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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第十九章
御製條問曰。修其祖廟之修。章句旣無明釋。則當以舊註爲據。然鄭氏註周禮。宗伯修其祖廟。祧廟則守廟者黝堊之之文。曰修除黝堊。廟祧互言。則修字之內。原兼埽除飾治之義。而及其註此章修字。則但以糞除爲解。兩說自相牴牾。當以何說爲正解也。
臣對曰。一字而兩訓。鄭說可疑。蓋周禮之文。倂擧廟祧而言。旣有宗伯修守廟黝堊之說。又以廟祧異禮爲嫌。故釋之以修除黝堊。廟祧互言。此章之文。只言修其祖廟。初無祧廟黝堊之說。故但以糞除爲解。然修字之內。原兼埽除飾治之義。春秋七月不雨。文公世室屋壞。胡氏曰世室屋壞。譏久不修也。修是修飾破壞之意。於此亦可見矣。雖以魯頌僖公修廟之詩言之。必曰閟宮有侐。實實枚枚。侐者淸淨之謂。實枚又是礱密鞏固之謂。則先王之奉先思孝。無所不用其極。必當如此。修字之訓。當以埽除飾治爲正解也審矣。
御製條問曰。宗器。鄭註以爲宗廟祭器。而章句改作先
世所藏之器。如赤刀大訓之屬。然左傳所謂重之以宗器。國語所謂其官不備宗器。皆以祭器言者。則鄭說本自有據。而朱子之必改爲今解者何也。
臣對曰。以宗器爲祭器。鄭說未安。周禮天府掌祖廟之守藏。凡國之玉鎭大寶器藏焉。若有大祭則出而陳之。蓋非徒爲國容觀美。先王平日之所觀閱手澤在焉。故陳之以象其生存也。其洋洋如在之誠。於此可見。而亦可驗其能守先王之軌物。今若以宗器只是祭祀之器用云爾。則籩豆罍酌之屬。筐篚錡釜之類。不過器數之末。修祖廟設裳衣薦時食三句上面。已著其意。更安用拈出陳宗器一句來。左傳國語中雖以祭器爲言。而朱子之必曰先世所藏之重器者。可謂深得乎先王禮意之美。
御製條問曰。諸家皆謂序昭穆。專言子孫之昭穆。至於祖先昭穆。自其立廟時已定。不待祭祀時序之也。此說恐未必然。或問論昭穆之制曰。宗廟之制。但以左右爲昭穆。而不以昭穆爲尊卑。故五廟同爲都宮。則昭常在左。穆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爲一廟。則昭不見穆。穆不見昭。而內有以各專其尊。必大祫而會於一室然後。序其尊卑之次。據此則左右之序。雖已定於
立廟之初。而尊卑之次則又必待於祫祭之時。豈可曰祭祀之時。更無序昭穆之事耶。然則此章所謂序昭穆。不徒指子孫之昭穆。實兼陳主位次而言。章句所以先言宗廟之昭穆而後言子孫之昭穆者。蓋亦此義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諸儒辨昭穆。皆以禮屬生者言。故其說轉深。至有立廟時已定之論。是不過明季講家拘泥之太甚也。大抵立廟都宮。自有定位。而一世一廟。各專其尊。則是指其同宮常在之昭穆也。合食太祖。北昭南穆。而三五祫禘。左右異尊。則是指其一室合腏之次序也。羣廟之列。左爲昭而右爲穆。祫祭之位。北爲昭而南爲穆。左右之序。雖定於立廟之初。尊卑之次。亦在於合祭之位。則何必以序昭穆三字。專屬生者之昭穆乎。肆惟朱夫子章句曰宗廟之次。左爲昭右爲穆。而子孫亦以爲序。觀於一箇亦字。亦可見不獨指生者說。
御製條問曰。序昭穆。章句云宗廟之次。左爲昭右爲穆。而子孫亦以爲序。蓋謂與祭之子孫。分昭分穆。如祖宗昭穆之序也。然祫禘之時。同姓列於阼堦。異姓列於西堦。東西二堦。旣分左右。則阼堦所立之子孫。又安得以
分左右爲昭穆。如祖宗昭穆之序乎。且旣以昭穆爲序。而又爲之序爵。則爵高者居上。爵卑者居下。而昭穆之序。有時乎紊矣。旣以爵爲序。而又爲之序賢。則能者居上。否者居下。而爵位之序。有時乎混矣。又何其自相牴牾也。說者謂序昭穆同姓之事。序爵異姓之事。至於序事則雖合同姓異姓而言。然有宗祝之事者別在一位。各以其事爲序。其無事者列在兩堦。同姓則以昭穆爲序。異姓則以貴賤爲序。此言果得經旨否。
臣對曰。此章禮字。專指序立之次。則先儒所謂序不過別其班次者是也。夫子姓之有宗祝有司之事者。各以其事爲次。而其餘無事者。列在阼堦。則阼堦所立之子孫。亦序以昭穆。而世次秩然。只以前後爲班。故其曰昭曰穆。非如祖考以左右爲別也。旣就昭穆之中而別其齒爵之尊卑。則其義與箋說所謂昭穆同則論爵。爵同則論齒之說相脗。而旣非序爵於昭穆之外也。夫豈曰以序爵而紊昭穆之次乎。旣非序昭穆於序爵之外也。又豈曰以昭穆而混賢否之序乎。然則不必以序爵貴賤。歸之異姓。昭穆燕毛。分貼同姓。而上下序立之次。似無牴牾之義。
御製條問曰。禘之義有二。專言禘則爲五年大饗之禘。
論語或問禘之說是也。與嘗對言則爲禴禘烝嘗之時禘。左傳烝嘗禘于廟是也。此章之禘。旣與嘗對言。則當爲時禘之禘。而章句引論語爲解。而以爲追祭太祖所自出之大禘者何也。若以治國示掌之文。與論語相似而斷其無異。則是有不然者。祭統曰禴禘陽義也。嘗烝陰義也。又曰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明其義者君也。夫旣以禴禘烝嘗。分言四時之祭。而又以禘嘗爲治國之本。則此章之禘。雖作時禘之禘。亦何害於治國示掌之訓。而必引論語大禘然後爲妥耶。
臣對曰。程子之訓曰天子曰禘。禘其祖之所自出之帝。爲東向之尊。其餘合食於其前。是爲禘也。四時之祭。有禘之名。只是禮文交錯。觀乎此則此章章句之釋。必引論語之文而不用左傳與祭統之說。槩可推矣。蓋禘嘗之義一句。旣承上面宗廟之禮推明說來。而宗廟之禮。莫大於推本始祖所自出之帝。以始祖配之。則豈可以遽從時禘之禘。而不從大禘之禘乎。而况下面嘗祭之云。已說時祭之禮乎。雖然若以爲治國示掌之相符而必從論語之說云爾。則不但說得太淺。此所謂示掌。實包了序昭穆以下許多事。非特爲禘嘗發也。祭統所著治國之本等語。雖甚明白
切至。而朱子之意。未必有槩於此等處也。
第二十章
御製條問曰。敬大臣之敬。是貴貴之義歟。抑賢賢之謂歟。大臣論道經邦者也。燮理陰陽者也。引君當道者也。必須格心之大人。不器之君子。可以當此任。則大臣必是賢人。賢人必爲大臣。然則敬大臣。雖與尊賢各爲一目。而實自尊賢推之者歟。
臣對曰。敬大臣一句。該包了貴貴賢賢底義。而說得賢賢底義較重。夫大臣者。承弼乎一人之下而摠理乎百僚之上。政令之得失。治化之汚隆係焉。古之先王所以愼簡於枚卜之日。禮遇於召接之際。命之以蓍龜。責之以股肱。不比於尋常庶官之列于庶位而已。是知大臣之於國家。可敬者其位而尤可敬者其德。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又何可著了一敬字耶。或問所謂聖君賢相兩盡其道之說。槩亦有見於此。而敬大臣之實。自尊賢上推來也明矣。
御製條問曰。齊明以一其內。盛服以飾其外。齊明盛服。爲靜時之敬。非禮不動。爲動時之敬。此先儒已定之論也。然盛服之爲敬。其說可疑。君子之言敬。蓋惟曰正容貌愼威儀。君子不重則不威而已矣。何嘗以盛服華飾
而圓冠峩如。大裙襜如者。謂之敬哉。解之者曰盛服卽正衣冠之謂。未必爲華盛之服。然則經文之不言正而必言盛者何也。
臣對曰。齊明盛服。爲兼內外該動靜底工夫。正是先儒體認說來。若其盛服之所以爲敬者。亦有說焉。禮曰君子服其服則文以君子之容。端冕則有敬色。甲冑則有不可辱之色。誠以衣者身之章。佩者衷之旗。故古人之從事於敬也。其服則帶裳幅舃。其佩則琮璜圭璧。何莫非正容貌愼威儀。儼然人望而畏之者耶。是以重素袗絺。不入公門。黼黻文繡。以承祭祀。古之道也。然則此所謂盛服。不是專尙華美底意。亦不但爲正衣冠之謂。君子之非禮不動。一出於敬者。有如是矣。
御製條問曰。朝聘以時章句。以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釋之。蓋據王制及聘義之文也。然王制之文。皆雜擧古禮。未必爲周家典禮。至於聘義所言。又是諸矦交相聘之禮。非朝聘於天子之謂。則朱子之據此爲釋。果無畔於經文之本旨耶。大抵朝聘之說。雜出於經傳者。率多牴牾而不相合。試擧其一二。則尙書周官云六年五服一朝。而周禮有六年六朝。六年三朝。六年
兩朝之別。則與尙書有異。左傳有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之說。則又與尙書周禮不同。同出於經而若是其歧異。將誰使之折衷耶。
臣對曰。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之說。實取於王制之文。而聘義亦有比年小聘三年大聘之言。夫王制之文。雖有祖緯書從殷禮之語。而修六禮以下。先儒亦稱其可爲後王之法。朱子之据此爲釋。誠以諸家之說。莫此說若也。蓋朝聘之儀。其論甚夥。如虞書孝經鄭孔之釋。已與熊說蔡註不同。雖以周家典禮考之。周官則曰六年五服一朝。大行人則曰矦服一歲一見。甸服二歲一見。男服三歲一見。采服四歲一見。衛服五歲一見。要服六歲一見。其一服朝之歲。以朝者小。五服諸矦。皆遣卿以大禮衆聘焉。陳詳道則曰元年諸矦盡朝。此後則矦服一歲一見。甸服二歲一見。以至三歲四歲五歲六歲一見者。皆以元年爲始。又曰要服朝之歲。五服盡朝。叔向則曰明王之制。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以示威。再會而盟。以顯昭明。是十二年之間。凡四朝八聘。三年而一朝。不朝之歲則每歲有聘。子大叔則曰文襄之伯。令諸矦三歲而聘。五歲而朝。經傳之所載。若是
其互相牴牾。今不可遽爲之折衷。而朱夫子旣以王制之文釋之於孔子告哀公之言。則朝聘之禮。必以王制說爲一副當定論可也。鄭孔之說。據子大叔語。以爲王制此說。乃晉文公雜覇所制。何其謬哉。孔子旣以文武之政。告其君。朱子何故舍其王朝之舊典。而乃據伯國之制以爲之說乎。此蓋周家所制者。而大叔假借而爲之說。漢儒泥經之失。有如是矣。
御製條問曰。果能此道之道。若以爲百倍其功之道。則當作方法看。若以爲擇善固執之道。則當作道理看。何義爲得耶。
臣對曰。此一節。子思所以警束乎氣質昏弱者而發。先儒所謂果能此道一句。單承上文困勉底說者。亦以此也。然則這箇道字。不是擇善固執之謂。乃百倍其功之義。看作方法底。似爲正當。
第二十一章
御製條問曰。自誠明之自字章句。以由爲解。由者由此至彼之謂也。賢者之由敎以入者。固可謂自。而至若聖人之德無不實。明無不照。則誠與明合而爲一矣。又安有由此至彼之可言耶。或引橫渠由太虛有天之名之語。以爲自誠明者。猶言由誠明有性之名。非謂自誠而
明也。此說果如何。
臣對曰。旣言聖人之德。所性而有。則重在一誠字。今若曰自夫誠明而言。謂之性云爾。則是誠與明。太無分別矣。朱子於章句之釋。但曰德無不實而明無不照。所以說誠則便能明也。諸家都不會得。以爲與下面所釋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之語。句法有異。乃謂自誠明之自字。釋以由字。卽與橫渠氏所謂由太虛有天之名底由字一般。驟看了似甚明白。然例之以下章章句所謂自誠而明者之事一句。已相牴牾矣。蓋聖人之德。雖誠與明渾合爲一。然有天命之性然後。有率性之道。有率性之道然後。有修道之敎。則此言聖人誠明處。其必以誠爲主。而謂之由誠而明者。有何不可之有。或者之說。似未必從。
御製條問曰。誠之一字。自十六章微發其端。至於上章。始以天道人道反覆推明。而其所以言誠則不過曰一而已。一者無對之辭也。而此章之曰誠曰明。以明對誠者何也。且所謂明者。果何指也。章句釋誠明之明曰明無不照。則此明字。卽明德之明字。釋明誠之明曰先明乎善。則此明字乃明善之明字。然則上下明字。果一字而二義耶。
臣對曰誠故一。一故明。一者純一精一之謂也。明者虛明通明之謂也。然以誠而論明則誠明合而爲一。以明而論誠則誠明分而爲二。此章內上言自誠明則所謂誠則明也。自是一統底說。下言自明誠則所謂由明而後至於誠。乃爲對待之義。章內四箇明字。煞有二義。第一箇明字與第三箇明字。同是明德之明。第二箇明字與第四箇明字。同是明善之明。章句中明無不照之明。與先明乎善之明。其義不一者。勢所然矣。
第二十二章
御製條問曰。盡其性之性。卽天命之性。所謂指出其本然之理者也。然誠卽理也而性亦理也。則以誠盡性。果何異於以口齕口耶。且章句釋盡其性之性。專以天命之在我者言之。釋盡人物之性則却帶氣稟而言之。先儒以爲此正朱子盛水不漏處。其義可詳言歟。
臣對曰。誠固理也。性亦理也。然此云至誠以心言。心能統性。心能檢性。則以是心盡是性。豈可曰以口齕口乎。章句釋至誠曰聖人之德之實。釋盡性曰天命之在我者。一著德字。一著命字。下語之際。亦可見煞有分別處矣。且人知己之有性而不知其出於天。知
人物之有性而不知其同一陰陽造化之生理。故朱夫子於此兩句註解中。昭晳之無餘蘊。先儒之贊而美之曰盛水不漏者。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致中和而位天地育萬物。盡其性而贊化育參天地。此果有同異深淺之可言歟。且贊與參。不可分先後。而觀於經文之三可以則似若有層級者何也。
臣對曰。無所偏倚。其守不失。無少差謬。無適不然者。是所謂致中和而至誠盡性。便有這箇道理。肅乂哲謀聖。雨暘燠寒風之時若。正心正朝廷。陰陽和風雨時者。是所謂天地位萬物育而贊化育參天地。便有這箇道理。二者之同異淺深。固不可言。贊是左右輔相底義。參是幷立爲三之謂。則亦不可分先後看。經文可以之云。先儒以爲當作有以看。此說似好。旣不是從此方可去做底義。則層級亦不須言。
第二十三章
御製條問曰。致曲非謂致其一曲而已。必因其一曲之發見而推致之。以至於衆曲皆然。如齊宣王易牛之心。仁之一曲而擴充之。可以保民而王。京兆人讓金。禮之一曲而善推之則可以爲堯舜之類是也。故說者以爲曲者隅也。論語之擧一隅而反三隅。卽致曲之說也。此
於字義。較覺精切。未知如何。
臣對曰。致曲之道。何嘗局於一曲哉。四端之應。先後互發。發處便是曲。仁有仁之曲。義有義之曲。如遇可哀則仁發而爲惻隱。如遇可憎則義發而爲羞惡。隨事隨物。用一而未及三。以其偏於一端。故謂之曲也。誠有一人一朝用力於斯。當如孟子所謂擴充其四端之說。自一曲而推而極之。做到衆曲皆然。如一念惻隱之發則推之以至於無不仁。一念羞惡之發則推之以至於無不義。曰禮曰智。無不如是。則是所謂致曲也。齊王之易牛。擴充之可以保四海。京兆人讓金。善推之可以爲堯舜者。正謂此爾。至若以隅解曲之說。於字義曲暢。如是說得然後。尤可以發明非致一曲之義也。
御製條問曰。致曲爲盡性之次。則是學知困勉之事。而及其形著動變。以至於化。則與聖人無異。故下文結之曰惟天下至誠爲能化。此卽前章所謂及其成功一也之義也。然朱子嘗論形著動變。以爲孟子動而未變。顔子變而未化。然則雖以顔孟之亞聖。猶未及於成功耶。
臣對曰。此章旣以其次致曲發之。而節節推上去。以至於動變化則此正所謂學知困勉之至於成功。與
聖人爲一也。然動變化皆是及於人者。是盡人物之性事。則這以上。大抵皆屬成功去。孟子之露其迹。顔子之未達一間。雖有朱夫子動而未變變而未化之說。豈可遽以未及成功論斷之耶。化之一字。最是成功之極盡地頭。故下面結語之際。又別立一句語曰惟天下至誠爲能化。此亦不可但以成功字說去矣。
第二十四章
御製條問曰。見乎蓍龜。動乎四體二句可疑。蓋此章以前知引起。如神結之。則是必言微昧不可見之事。隱妙不可測之理。以見其恒人之所難知。惟聖人爲能知之。然後始可謂前知。始可謂如神。而乃反以見蓍龜動四體之語。極言其昭著易見者。究以文義。豈不逕庭乎。錢吉士以爲動乎四體以上。言至誠之道。本可以前知。善必先知以下。言至誠之人。前知如神。由其有可以前知之理。故聖人能先事知幾。其明如神。此說似矣。而然以經文觀之。自首至終。一直說下。而動乎四體之下。初無一言斡轉。則錢說亦未見其儘然。如有素講于此者。須各明辨之。
臣對曰。昭著以前知。易見以前知。然後方可謂聖人中庸之知。而亦所以爲至誠如神。昔子張問夫子以
十世可知。夫子語之以夏殷周損益之禮。朱子曰聖人所以知來者蓋如此。非若後世讖緯術數之學。夫以夏殷周之損益。固可以由此而達彼。而况於蓍龜之見四體之動。禎祥妖孼。自有兆眹者乎。苟使擬議乎微昧不可見之事。探賾乎隱妙不可測之理。則是所謂索隱行怪而反中庸之道者。豈聖人眞實无妄之極。而其知之通於神明者乎。至顯之中。知其有至微之端。易見之處。知其有未形之幾者。乃所謂眞箇前知。眞箇如神。子思立言之旨。其亦淵乎微也。大抵這一章大義。只是由其有可以前知之理。故聖人能先事知幾。其明如神。錢氏之說似爲得之。經文四體之下。初無斡轉下語。雖若可疑。然禍福將至一句。煞有承上起下底意思。亦不可直謂之一直說來。
御製條問曰。至誠如神之神。與大易知幾其神之神。通書誠幾神之神。同異何如。胡雲峯以爲孔周所言之神。卽程子所謂以妙用謂之神之神。此章所言之神。卽程子所謂以功用謂之鬼神之神。其分屬之義。可詳言歟。
臣對曰。神之一字。就了氣一邊說。斯有功用之稱。所謂造化之有迹者。就了理一邊說。斯有妙用之稱。所謂造化之無迹者。今以此章與大易通書之諸神字
觀之。則至誠如神句語。是擧彼諭此之義。必指其分曉處言之則可知其爲有迹底鬼神。必指玄窅處言之則可知其爲無迹底鬼神。知幾其神誠幾神句語。是贊其妙之辭。雲峯胡氏以孔周所言之神。爲妙用謂之神之神。以此章所言之神。爲功用謂之鬼神之神者。槩亦有辨於運用變化之無迹。屈伸往來之有迹也歟。如是看則同異之辨。分屬之義。似可覷破矣。
第二十五章
御製條問曰。誠者自成而道自道之二自字。字同而義異。自成之自。不假人爲。自然如此之謂。而道自道之自。卽用力修爲。自當如此之謂。觀於章句所以自成所當自行二句。則意自分曉。然此章專言誠之之事。而反於首句總冒處。却言自然之誠者。洵屬可疑。此果有說耶。
臣對曰。自成自道之兩自字。或者以爲俱是自己說。不可以上作自然。下作自己。臣嘗得是說而有疑于中曰而道自道。因是率性之道則這箇自字之爲自己用力修爲誠然矣。誠者自成。乃天命之性。性何嘗待人修飾爲哉。這一句當作自然之理看了。則這自字不必以自己字說得。或者之說。爲發明人之生也。必有實心。方不虛此形骸底意。而朱子章句之釋。亦
有所以自成所當自行之分。則或說之合爲一。無或囫圇之甚耶。至若首句總冒處。却言自然之誠者。所以明凡物之有是性然後方有是道也。培其根所以達其枝。濬其源所以淸其流。豈可以獨言實理之用。而掉下實心之本乎。
御製條問曰。旣曰誠者自成。又曰而道自道。對言而互擧。則誠與道。果有所不同。而誠自誠道自道耶。且以上句爲例則當曰道者自道。而必曰而道自道者何也。而者承上起下之辭。此政可見道不外乎誠耶。
臣對曰。誠者自成。是說天命之性。而道自道。是說率性之道。性與道。豈可謂性自性道自道乎。誠者以心言。道者以理言。心與理。亦可曰心自心理自理乎。而道自道。須承誠者自成來。這二句只當串看。不當板對。且况一箇而字。其爲承上起下之意甚緊。尤可見道不外乎誠底義也。
御製條問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則仁爲體而知爲用。學不厭知也。敎不倦仁也則知爲體而仁爲用。好學近知。力行近仁則成己之中。自有知仁矣。知周萬物。仁及禽獸則成物之中。自有知仁矣。同一仁也。同一知也。而言之不一者何也。其分言合言。莫非妙道。橫看竪看。皆
成至理者。可得聞歟。
臣對曰。成己成物。皆以行言。故先仁而後知。仁爲體而知爲用矣。學不厭敎不倦。皆以知言。故先知而後仁。知爲體而仁爲用矣。多識以破愚。循理以忘私則仁知以成己者也。曲成而不遺。仁民而及物則仁知以成物者也。大抵仁者誠之體也。知者誠之用也。而誠者又是天命之性。初無先後內外之可言。故知行有先後。而仁知則無先後。物有內外而仁知則無內外。此所以或體而先。或用而後。或用而先。或體而後。或內而己。或外而物。分言合言。莫非這箇妙道。橫看竪看。皆成這箇至理。如是說恐未知何如。
第二十六章
御製條問曰。首句引起之初。劈空下一故字。而更無承接來歷何也。大抵此書分章。多有可疑者。第三章以下。每以子曰爲別。而九經章兩稱子曰。愚而好用章亦兩稱子曰。則義例與他章不無斑駁。至若致曲章其次二字之緊承上文至誠。此章故字之緊承上文時措。皆是文連義貫。一氣說下者。而特以天道人道之別。畫區定界。各爲一章。則文理之接續。反失於其舊。簡編之離合。或涉於安排。似有遜於大學經傳之井然秩然。移易不
得。夫分章析句。從古箋註家所愼。况以朱子分金稱出之妙。豈有一毫未盡於此。而反覆潛究。終未得其要領。欲與諸君子一講焉。
臣對曰。此章之首。劈空下一箇故字者。蓋因此章以誠者之勇。發明天道。承上致曲自誠兩章來。以見人道之必不可無勇。至若此書分章之例。有非謏見之所敢容喙者。只當於朱子之訓。尊信而發明之而已。九經章子曰之前後兩稱。考諸家語。可知所刪之不盡。卄八章子曰之首尾疊稱。參以語脈。可知自專自用。皆非明哲保身之道。而承上章末意而言。終以時王之制。又啓下章三重之意也。至若致曲。是大賢以下未盡性者之事。則發明之以其次。此章是承上章至誠之功用而言則先之以故字。文理之接續。似或失於其舊。簡編之離合。似或涉於安排。然大學格致章以下。皆以所謂發之。易繫下第三章之首。亦以是故言之。連上而接下。因此而曉彼。此古人作書之通例也。而况夫子之言。子思引之。子思之言。朱子釋之。則夫豈容一毫未盡底義於其間乎。旣非朱子之訓。而強欲別立門戶者。斷不可從也。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悠遠曰驗於外者。釋悠久曰悠久
卽悠遠。兼內外而言。旣曰驗於外。而又曰兼內外者。何其言之前後矛盾也。且下文云天地之道悠也久也。然則天地之道。亦可謂有內有外耶。
臣對曰。上章所言悠遠博厚高明。只是施於外者。而施於外者。無有不根於內。但未嘗明言兼內意。至下節悠久處下一久字。始顯出兼言內意。章句旣云悠久悠遠而又曰兼內外而言。此可見首尾相應之妙。而其爲正解也明矣。蓋悠久二字。卽是說天地之功用。如四時行百物生。莫不有所以主宰之理。則天地之道。亦豈無內外二字之可言者耶。
御製條問曰。此章之不貳。卽九經章所謂一也。然章句釋九經章之一曰一則誠而已。釋此章之不貳曰不貳所以誠也。觀於前後訓釋之異例。則一與不貳。必有可辨者。欲聞其說。
臣對曰。不貳故一。一故誠。泛言之則不貳卽是一。一卽是誠。然細言之則不貳之於誠。一之於誠。不無層節分數之差間。故九經章章句曰一則誠而已。此章章句曰不貳所以誠。則字有便是之義。所以字有由此做去之義。一與不貳之煞有分別可知。今有言誠字者說道不貳則誠便不明。說道一所以誠亦便不
是。觀乎此亦可覷破矣。
御製條問曰。此章上下。皆以天道地道對待言之。而獨於第九節。以天地山川。幷列而錯擧者何也。山之廣大。水之不測。豈獨非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而乃可以各爲一條。與天地幷稱耶。
臣對曰。天地之間。邱陵爲牡。川谷爲牝。擧出一山一水。天地之理。轉覺完備。而生物之功。尤見不測。蓋草木禽獸黿鼉蛟龍魚鼈貨財之屬。皆必待一卷一勺之多而生殖焉。則於此可驗至誠無息之功用。盛大流行。不可測知者。故子思於此特以天地山川。對擧而幷列之。豈可以這箇山川。謂非天地之覆載而與天地齊等者耶。
第二十七章
御製條問曰。發育峻極。大德之敦化也。而祇以洋洋引起。禮儀威儀。小德之川流也。而却以優優大哉發之者何也。且禮儀威儀之別。可詳言歟。章句據禮器之文。以禮儀爲經禮。威儀爲曲禮。然漢藝文志及晉陳寵疏。引用此語。皆作禮經三百威儀三千。故後儒或疑禮儀之儀。或是經字之誤。此似有據。未知如何。
臣對曰。上言發育峻極。是就外面規模言。故只言洋
洋字。下言禮儀。是就裏面許多物項事目來說。故却言優優字。非謂大德不如小德。小德優於大德也。禮儀如冠婚喪祭之類。威儀如升降揖遜之類。故章句釋禮儀曰經禮。釋威儀曰曲禮。又曰禮儀便是儀禮。其所發明。至矣盡矣。藝文志陳寵疏之特稱禮經。似是字句倒著之誤。而後儒之反疑禮儀之儀。乃是經字之誤。則臣不敢知。誠若是說。朱子編述之日。亦豈無一字發明語耶。
御製條問曰。達德所以行道。至德所以凝道。行與凝固有淺深。而達與至。亦不無同異耶。
臣對曰。能凝而後道可以行。然亦推能行而後眞可謂之能凝。凝固是行前一步。而亦爲行後一步。行與凝。互爲深淺。指天下古今所同得者言則爲達德。指德之大小各極其至而言則爲至德。達與至。亦不無同異之可言矣。
御製條問曰。章句以尊德性爲存心。而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四者屬焉。道問學爲致知而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四者屬焉。然祇言存心致知而不及於力行。故後之論者。競相立說。以補其缺。而紛紜之論。不可更僕數。試擧其最著者。則有謂存心雖不可分知行。致知
則却帶力行。而以盡精微知新屬知。道中庸崇禮屬行者。有謂存心與致知。皆兼知行。而分致廣大溫故屬知。極高明敦厚屬行者。是數說者。果孰得而孰失。抑亦有捨是而別有所謂正法眼藏者耶。
臣對曰。以這章句。謂只言存心致知而闕却力行者。已不識朱子本意之所在。而其所謂補缺底兩說。都不是眞正解得。蓋存心二字。不是專就虛靜上說。纔說存字。便有力行底意在這裏面。如程子之言敬言致知。不言克己而敬勝百邪則亦自有克己底意也。故尊德性之尊字。以恭敬奉持釋之。奉持字已是煞有用力做去底意。且語類引博文約禮。以分配尊德性道問學。而約禮是力行之事。則道問學屬致知而尊德性之包了力行也明矣。章句之必曰存心致知。不曰力行致知者。正恐言力行則缺却涵養一段工夫。於此尤可見盛水不漏處。後來諸儒所謂存心不可分知行。致知則却帶力行之說。及存心與致知。皆兼知行之說。一歸之偏滯。一歸之囫圇。其可謂彌縫罅漏而發明朱子立言之旨乎。語錄亦曰尊德性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皆是說行處。道問學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皆是說知處。此眞所謂正法眼藏
者。編書者之刪而不錄。殊未可曉也。
御製條問曰。尊德性道問學。孰重孰輕。孰先孰後。蓋自陸象山以尊德性三字。別立門戶。盡廢講學。而一轉再轉。去之愈遠。馴致乎江西一派。反覆沈溺於頓悟之說。而朱陸之學。幾乎平分天下矣。於是爲調停之論者。有謂朱子道問學之意居多。陸子尊德性之意居多。夫朱子之敎。固以竆理爲務。而每謂竆理之前。必先涵養本原。則何嘗闕略於尊德性之工。彼陸氏所謂居敬者。又未免專尙簡易。懸空冥索。則曾是以爲存養可乎。雖然口是而貌從。非朱子之所望於後學者也。亦嘗有的見王陸之學。不及朱門之旨訣。如橫渠之於老佛者乎。試各極言之。
臣對曰。昔程允夫以道問學名齋。朱子以尊德性易之。仍又作銘以示之。朱子之意。未嘗以尊德性偏重。蓋以允夫只以道問學爲事。故言此以警之。西山氏心經篇末。以此係焉。而附註中亦以朱子平日敎人之言六條。採摭而備錄之者。槩亦有見於是。則尊德性道問學兩句。有不可以輕重先後說去也審矣。孔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子思曰尊德性而道問學。其義一也。朱
夫子一生用工。都不外此。而纔覺有一邊偏重。便卽猛省而痛改之。其前後旨訣。若合符契。而不幸有象山陸氏者。幷世而出。揮斥致知之功。以爲支繁失眞。專用力於本心。不自知其流入於竺乾世界。朱夫子前後往復書中。亦已辨論其胡叫大拍之狀。而至其答項平父書。亦復詳說之無餘蘊。象山旣歿。其學不絶。一種厭勤勞樂簡便之徒。相與作爲幽深怳惚之說以附之。而吳草廬調停之言。踵此而發居多二字。肆然倡行於陽儒陰釋之蔀。直與篁墩氏道一編一串貫來。而人鬼之關。華夷之界。幾乎漫漶。此何異於雜薰蕕冰炭於一器之中。欲其芳潔而不汚也。雖然已往之迹。一定而難易。是非之公。無時而可欺。陸氏之專尙簡易。徒事虛靜。旣不是道問學。而又不能尊德性。朱子之讀書竆理。涵養本原。旣做得道問學。而亦未嘗闕了尊德性。此儒而彼釋。此正而彼邪。此公平而彼邪狠。不待多辨而可知。今之學者。必須涵泳乎義理之奧。講究乎章句之間。博約兩全。二功相益。如李文純立言之訓。則其於爲學之方。思過半矣。而殆庶幾乎橫渠氏一變至道之效矣。
御製條問曰。此章首句。卽說大哉聖人之道。其下復以
洋洋發育。優優大哉等語。發揮鋪揚。極其鄭重。惟尊德性一節。雖言學者之事。然而亦兼體用貫本末。爲修德凝道之端。則其言固未始不大也。及觀最後結鎖之語。則不過以明哲保身之事數句。點綴而已。引起則甚大。收尾則甚小何也。
臣對曰。開口大而結尾小。此章之可疑處。然明哲保身。是見得理極分明。行事却只中庸。故能保其身則上面許大工夫。至此而收其功效。這一句亦不可直謂之疎略。且况章末一節之內。所包之義甚廣。居上而不驕者。以位育經曲之道爲設施。爲下而不倍者。以位育經曲之道爲憲章。言興者亦以這箇道闡明於世。默容者亦以這箇道斂藏於心。如是說了。其旨之大且闊。當何如哉。不必更說得大哉洋洋優優等句語。而收尾之大。亦可見矣。
第二十八章
御製條問曰。呂藍田以愚而好用。爲有位無德者之事。以賤而自專。爲有德無位者之事。以生今反古。爲不知時措者之事。蓋作三項說。而朱子亦嘗從其說。然觀下文雖有其位一節。祇以位與德對言。而未嘗及時之一字。則呂說恐非正解。而朱子取之。其意安在。
臣對曰。苟無德苟無位之兩箇苟字。蓋莫非專就一時字論斷。則其意若曰雖使有位。無是德而敢有作者。固不免不識時措之歸。雖使有德。無是位而遽有作者。亦未免不安所遇之時云爾也。朱子所謂言之不爲多。不言不爲小者。豈非指此等處耶。今若就呂說而求諸位德之對言。則朱子之所取。本章之所引。似不無這箇意義之可究。而如章末所引吾說夏禮一節。專就時字上揭意。而於德與位。無所稱。則其所立言。亦與德位兩款。互相發明。而呂氏之說。益完備矣。朱子之取。益有據矣。或者曰生今反古以下。是通說上二句。則呂氏之分說三項。恐不無太分析之病也。而朱子嘗曰無德所謂愚也。無位所謂賤也。居周世而欲行夏殷之禮。所謂反古也。信斯言也。三項分說。已是朱子之定論。而呂氏之說。卽朱子之意。朱子之取呂說。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非天子不議禮以下三節。章句以爲子思之言。然攷禮記舊本。則自愚而好自用。至不敢作禮樂。皆作夫子之言。漢儒之傳授。必有淵源。而朱子之遽斷其爲子思之言者。果有據而然耶。
臣對曰。發之以愚自用賤自專。而結之以生今反古。
戒之以烖及其身。則聖人之言。至此無餘蘊。而句斷之例亦成矣。然則禮之不議。度之不制。文之不考。乃是子思所以推明夫子之訓。而引之以天下一統之義。斷之以位德相須之旨也。言天子之有爲。以明賤不能自專底意。言時王之有制。以釋生今反古底弊。言有位無德之亦不敢有作。推以申夫愚不可自用之訓。則第一節之旣爲夫子之言。而第二第三第四節之俱爲子思之言者。又豈無可據處耶。今若以愚而好自用以下。總爲夫子之訓。則吾說夏禮之首。又何以別起子曰。重複文體。有若疊架者哉。
御製條問曰。車同軌與制度相應。書同文與考文相應。行同倫與議禮相應。此先儒已定之論也。然行同倫之爲議禮。書同文之爲考文。其言固無可疑。而至於車之同軌則不過制度中一微事耳。制度之可擧而言者。豈患無其物。而必以車言之者何也。
臣對曰。李文純答李德弘書曰古人制器。皆有法象。而車制尤所愼重。周禮考工記一篇可見也。故特擧而言之。蓋車之同軌。雖是制度中一事。而六等之制。四尺之軫。自是冬官所掌。閉門造車。合轍而無不同。長短廣狹。遠近惟一。春秋傳所謂同軌畢至者。亦所
以示王者一統之義。政與同文之與考文相應。同倫之與議禮相應者。騈列而不可後也。豈可曰事之微而不當與制度字相應耶。
御製條問曰。必待聖人在天子之位。然後始可作禮樂。則三代以後。雖至禮壞樂缺。更無敢作述耶。然則叔孫之講緜蕞。難乎免不韙之譏。而魯兩生之不來。未必爲拘儒之見。賈誼之易服色。宜其有紛更之誚。而漢文之謙讓。未可爲黃老之失耶。
臣對曰。有聖人之德而在天子之位。乃可以作禮樂。然禮所以道其志。樂所以和其聲。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固不可一日而無禮樂。則三代以後。得位如漢高。制治如漢文者。庶或可以扶衰補敗。喚做先王之治。而秦庭博士。徒竊古禮之糟粃。宣室君臣。混歸黃老之病俗。雖使魯兩生起來。梁太傅進用。制禮作樂之治。已無望於斯世矣。雖然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謂之聖。述者謂之明。聖雖不可易以得。若其明而能述者。世未必無其人。何必遽以更無述三字。爲千古斷案耶。
御製條問曰。此章所謂吾從周。與論語吾從周之意不同。論語所言。以周監二代。文質得宜。故欲從之也。此章
之意則雖未必盡善。而特以其時王之制。故不得不從之也。蓋周公制禮之初。何嘗有未盡善。而至於夫子之時則時勢旣異。文勝其質。自當損益更張。不可徒守舊章。觀於答顔淵爲邦之問。其意可見。然則論語之從周。指周公制作之初而言。此章之從周。以當時所行之禮而言。如是看未知如何。
臣對曰。監乎二代。有此郁郁之文。則周公所制。其初可知。而用麻之冕。降而爲純絲。得中之文。變而爲過中。周公之舊。雖未見於當日。純固儉矣。儉是質也。而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時異勢殊。不能不殺者。自是有國之不得免。而損益更張。自是天子之事。生今反古。不是明哲之道。則以夫子時中之聖。烏可不從於時中之周禮乎。特以四代中規模法象。不得無斟酌損益之道。故於夏而取其時。於商而取其輅。於周而冕。於虞而韶。損益更張之大權。于以發之於賢哉王佐之問。則其微意之所在。尙可以覷得。而吾衰之歎。每發於夢周之不復。何適之訓。特在於反魯之初年。則前焉而從周公之制之美。後焉而從時王之禮之用者。豈不是萬世發揮之公證哉。
第二十九章
御製條問曰。上焉下焉二句可疑。若依章句之訓以上焉者爲時王以前。下焉者爲聖人在下。則上字以時言。下字以位言。數句之內。義例不倫。若從程子之說。以上焉者爲三王以前。下焉者爲五覇之事。則五覇之不足謂善。誠如方蛟峯之說。何以則可以無礙看得也。
臣對曰。上下二字。必以周公之上孔子之下當之。則凡這箇時與位之稱。亦可無義例不倫之患。若必以王天下者而謂之上則是位不可以復上矣。若必以覇天下者而謂之下則是無其善之可稱矣。不獨下焉者固多疑也。將幷與上焉者而無所歸。故註解中反復辨釋。顧亦不爲不多。而若求其言義之相脗。證解之明的。則實不外於朱子之定論矣。語類中特擧周公以前四字。以發孔子之不得位而終之者。亦可爲明白說破矣。程子之訓方氏之說。又豈無安貼處耶。
御製條問曰。旣曰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則天地與鬼神二也。又曰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則鬼神與天地一也。其析言之而不爲二。合言之而不爲一之義。可得聞歟。且經文以知天知人對言之。而章句則必合二句而總釋之者。亦必有精義。此亦明言之。
臣對曰。天地是就主宰說。鬼神是就造化說。主宰與造化。似可分析。只是那一箇道字。則此所謂析言而不爲二也。天地是鬼神之體。鬼神是天地之用則天地與鬼神。若是渾合。而亦有那全體妙用。則此所謂合言而不爲一也。蓋天地也鬼神也聖人也。只是一理。天得此理以淸。地得此理以寧。鬼神得此理以爲造化。聖人得此理以立人極。故曰天地有自然之中。鬼神有莫掩之誠。聖人有中正仁義之極。此所以經文對言知天知人。而章句必合二句總釋之曰。知天知人。知其理也歟。
御製條問曰動而爲天下道章句云。動兼言行而言。然則經文祇有此一句足矣。何爲其旣言動而又言言行。旣言道而又言法則耶。且行則稱法。言則稱則。此亦有各當其可者耶。
臣對曰。動雖兼言行說。而不言言行則無以明動字之義。道雖兼法則言。而不言法則則無以達道字之旨。標領以提其意。揭意以備其說者。皆莫非箋註家緊要處。則豈可以言動言道。掉下爲法之行爲則之言耶。且法從行上近。則從言上切。聖賢立言之密勿。儘乎其有攸當矣。
第三十章
御製條問曰。祖述堯舜以下四者。章句以爲兼內外該本末而言。若就四者之中。分貼內外本末。則何者爲本爲內。何者爲末爲外也。韓古遺以祖述堯舜上律天時二句爲內與本。以憲章文武下襲水土二句爲外與末。而後儒率多駁其說者。蓋謂堯舜之道。自有內外本末。文武之法。亦自有內外本末。而韓氏之分屬。未免各偏於一邊也。然旣謂祖述其道則道固可以屬之體矣。旣謂憲章其法則法固可以屬之用矣。由體而達用則堯舜之道。見於文武之法。由用而遡體則文武之法。由於堯舜之道。而內外交貫。本末互須。如是看則韓氏之說。語雖分析。意自圓暢。而諸儒之必力攻其說者。果何義也。
臣對曰。祖述堯舜以下四者之目。果不無內外本末之兼該。而若必欲逐節分排。這這句當。則亦必有偏於一邊之病。今若曰內以言心。外以言事。本以事之大者言。末以事之小者言。外有本末。內亦有本末云。則可謂得其本末內外之體。而發明朱子言外之旨矣。苟或不究其體用之交須。而只知道可述而屬之體。未達其交互之眞妙。而但識法可守而屬之用。則
是急於分析。而不知聖人之時。異於不時不食之義。安土敦仁。異於居魯縫掖之道。凡於堯舜之道。文武之法。又焉知其內外之交貫。本末之互須耶。先儒所謂意圓而語滯者。正中韓氏之病。前輩之必力攻其說者。其亦有見於斯也。
御製條問曰。上律天時之時。最好潛玩。蓋孔子聖之時者也。其仕止久速。各當其可者。無往非上律乎春夏秋冬之各循其序者。文言所謂與四時合其序是也。前章時中時措之時。下章溥博淵泉時出之時。皆此時字。而子思之闡道統揚祖德。必以是爲言者。其意夫豈淺尠哉。然朱子嘗引不時不食之事。以明律天時之義則又似較輕者何也。
臣對曰。夫子全體皆易。易之義隨時變易。以從道而已。天有元亨利貞之理而夫子之仁義禮智是也。天有寒暑晝夜之道而夫子之仕止久速是也。天有四時行百物生之化而夫子之太和元氣之流行是也。此篇所謂時中時措時出之時。何莫非子思所以善說得夫子之道。而若其大頭腦大綱領處則要不外乎上律天時四箇字。其闡道統揚祖德。可謂約而盡矣。後天奉天而合其時者夫子也。以聖繼聖而明其
道者子思也。鄒夫子聖之時之訓。至此而義益明彰。 聖問中最好潛玩句語。實不勝欽仰萬萬。至若朱夫子引不時不食之事。以明上律天時之義者。正可見雖至飮食之末纖纖瑣瑣。無不合時底意。其所說得。似未必以較輕目之也。
御製條問曰。無不持載。卽前章之博厚也。無不覆幬。卽前章之高明也。錯行代明。卽前章之悠久也。朱子於前章章句。以博厚載物一節。爲聖人之與天地同用。以博厚配地一節。爲聖人之與天地同體。若以前章之例例此章。則此一節當屬之體耶。當屬之用耶。且博厚之先於高明。持載之先於覆幬。未必皆遣辭之適然。此亦有說耶。
臣對曰。持載覆幬。錯行代明。皆所以形容聖人之心。極全極備。萬理畢具。無一物之不有。至誠無息。無一時之或間。其說得大抵皆本於前章所謂博厚高明悠久底語耳。今若因前章載物覆物之爲用。配地配天之爲體者例之。則此一節似當全屬之用一邊。然試就其立言旨意所在而究之。則無不覆載。便是道廣大之體。錯行代明。便是道變通之用。此一節之兼該體用上說。已自分曉。而持載覆幬兩句。爲聖人之
與天地同體。錯行代明兩句。爲聖人之與天地同用矣。至若博厚之先於高明。持載之先於覆幬。祇是先仁次知底義。而成德入德之辨。自不能無。此果非遣辭之適然者矣。
第三十一章
御製條問曰。聰明叡知。生知之質也。寬裕溫柔以下四者。仁義禮智之德也。蓋仁義之德。雖是聖凡之所同得。而惟氣質純粹者。爲能盡之。故此章必以聰明叡知四字。先立其綱。而其下卽以四德之目條列之。以見其有如是之質然後。可以盡如是之性。此乃朱子之意。而歷代諸儒之所宗也。然以經文究之則自聰明叡知。至文理密察。皆是一例句法。而未見有此理彼氣之分。至於寬裕溫柔。發強剛毅二句。則其辭意字義。又似乎專言氣質。而非所以論本然之理者。反覆潛究。未得其解。欲與明理者詳辨焉。
臣對曰。立其綱以列其目。有是質以盡其性。此固先儒已定之論。而章首旣以惟天下至聖引起。以明其德之發見於外。自聰明叡知。至文理密察。只是德字上一統底說話。句法之一例蓋以此也。而始言聰明叡知則此所謂生稟之質。繼言仁義禮智則此所謂
四者之德。稟質者氣也。德性者理也。此氣彼理之分。亦豈不晳於其間乎。惟其形容乎至聖之德。故著得寬裕溫柔發強剛毅等句語來。然初非所以全言氣質之美。而闕却本然之性。是以下節繼之曰溥博淵泉而時出之。蓋言五者之德。充積於中。而四端五典萬事萬物之理。無不統會。以時發見於外也。聖賢立言之義。尤可見其詳審而精密矣。
御製條問曰。語類有以叡知之知與禮智之智。想是二樣爲問者。朱子曰便只是一箇物事。此說極可疑。昔胡雲峯謂朱子之於四德。皆有明釋。而獨智字未有明釋。遂取朱子所以釋致知之知者。以釋禮智之智。而後之論者譏其認心爲性。夫叡知之屬心。禮智之屬性。此乃較然易見者。而朱子以爲一箇物事。則認心爲性。豈獨爲胡氏之過耶。且兩智字。果若是無別。則經文之旣言叡知。又言文理密察者。何爲其不厭煩複耶。
臣對曰。叡知之知。以心言。禮智之智。以性言。此固不待辨說而明。則朱子之必以爲一箇物事者。誠若可疑者。然一箇物事底下而仍卽解之曰。禮智是通上下言。叡知是擴充得較大。鑪中底便是那禮智。叡知則是照天燭地底。由是觀之。這所謂一箇物事者。正
謂其由此達彼之爲一統底事而已。心之與性。實爲統領。謂之叡知之擴得禮智固無所不可。而况鑪中與照天燭地之間。煞有分別底意乎。認心爲性。著了不得。其與胡氏之以釋致知釋禮智者。不可同日而語矣。兩箇智字。若是其有別。則經文之旣言叡知而又言文理密察。一屬之心。一屬之性。又豈有失於煩複之嫌耶。
御製條問曰。聖人之道。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而此曰聲名洋溢乎中國者何也。前章言蚤有譽於天下。至於此章又言聲名之洋溢。似若以名之一字。艶稱以示人。而用是爲歆動之具者然。恐未若尙書所謂聲敎訖于四海之較爲穩貼。此似可疑。欲聞其說。
臣對曰。此章極言聖人之實德流動發見處。則其曰聲名洋溢。這便是無能名。這便是聲敎訖四。蓋名者雖是實之賓。然有是實便有是名。夫以聰明叡知之資。溥博淵泉之德。敬信於民。民說無疆。則實之所在。名自著矣。自其德之隱者而言。則民不能爲之名者是也。自其德之費者而觀則聲敎之訖四海是已。是豈有意於艶稱而歆動人之聽聞也哉。邵氏嘗曰爲人君者。若能知堯舜之名爲可好。則莫不願爲堯舜。
好之而不已。行之而彌久。是亦堯舜而已。爲人臣者。能知稷契之名爲可好。則莫不願爲稷契。好之而不已。行之而彌久。是亦稷契而已。臣於今日 聖問之對。竊爲之三復焉。
第三十二章
御製條問曰。惟天下至誠一節。與首章致中和節相似。經綸天下之大經。卽致和之達道也。立天下之大本。卽致中之大本也。知天地之化育。卽天地位萬物育之意也。然則不曰達道而必曰大經。不曰贊化育而必曰知化育。不先言大本而必先言大經何也。且夫經綸天下之大經。發於用者也。而先儒必屬之大德。知天地之化育。偏於知者也。而先儒必推之至於命。其義皆可一一條陳歟。
臣對曰。此一節。果與首章致中和節。大略相似。然首章該貫造化而言。著了達道字穩貼。而此節只就聖人上說來則著了大經字分曉。前章言至誠之功有補於造化。則說了贊字正當。而此節言至誠之心無間於天地。則說了知字爲得。首章由造化而說聖人由體之隱而達用之費。故先言大本也。此節言聖人之所以爲造化。由用之費而原體之隱。故先言大經
也。經綸天下之大經。是以五德合說。則所以爲大德之敦化。知天地之化育。是竆理以盡其性。則所以必推之至於命。臣之謏見。如斯而已矣。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大經大本之義。而總結之曰此皆至誠無妄自然之功用。大經固可謂功用。而至於大本則祇是渾然一理而已。卽聖之全體而誠之所在也。尙何可謂誠之功用耶。且朱子嘗有經綸是用。立本是體之語。與章句顯有不合。故明季諸儒求其說而不得。於是曲爲之解。錢吉士用中體用之說。陸稼書爲能注腳之論。撈東摸西。輾轉繳繞。而至於仇滄柱之徒則顯訟章句之誤。夫章句何嘗誤哉。特未之思耳。其各愼思而明辨之。
臣對曰。功用二字。大抵就在外者說。如鬼神爲天地之功用者是也。而此所謂功用者異於是。指其在內而無不中者說也。蓋以經綸對立本。知化育言之則經綸爲功用。此朱子所以有經綸爲用。立本爲體之訓。以三者對至誠言則三者皆爲功用。此章句所以著此皆極誠無妄自然功用之說也。大本二字。雖是所性全體。而無是誠大本不能自立。有是誠大本方可以立。則以至誠對大本。大本之反爲功用。何異於
大經之爲功用耶。錢吉士用中體用之說。陸稼書爲能注腳之論。已失章句本旨。仇滄柱輩顯訟章句之誤。難乎免於臆見武斷之誅矣。
御製條問曰。前言聰明叡知。此言聰明聖知。變叡言聖者何也。洪範曰思曰叡。叡作聖。則聖比叡更進一步矣。前章則言聖人之事而祇稱叡知。此章則言知聖人之事而却以聖知言之。其義安在。
臣對曰。前後二章之內。變叡言聖。誠若可疑。然前章旣以至聖字引起而極言聖人之事。則不須更言聖字。故祇稱叡知。此章乃以至誠字說來而欲言知聖人之事。則必須直指其爲聖人然後。乃可爲聖人之知聖人。故變言聖知。聖賢立言之際。固未嘗一字泛忽。有如是矣。至若陳新安叡進一步。卽是聖之論。或以爲未穩。蓋爲經文有以叡知爲至聖也。然則叡便是聖。聖便是叡。言聖人之事而祇稱叡知。言知聖人事而却言聖知者。只爲其小德大德之分言者耳。小德大德。不是兩件事。叡之與聖。亦未必以進一步看。
第三十三章
御製條問曰。此章之微顯二字。與鬼神章之微顯。同歟異歟。大抵此篇三言微顯。一見於開卷託始之初。再見
於正中樞紐之地。而至於此。又復提掇而結之。是必有精義所在。可得聞歟。
臣對曰。此章之微顯。與鬼神章之微顯。雖有理與心之分。曰理曰心。亦不可二而別之。則尙何同異之可言哉。蓋微顯二字。實爲一誠字證解。子思之始以事言。以明善惡之幾。中以理言。以著體物之要。末又以心言。以𥇕存內形外之義者。何莫非這箇一誠字說出來者耶。開卷託始之以此。正中樞紐之以此。提掇結尾之以此。子思之必以一箇誠字。爲此篇之大旨者。尤可覩矣。
御製條問曰。潛雖伏矣一節。章句槩稱以謹獨之事。其爲工夫爲功效則雖未嘗明言。而觀於下節章句所謂爲己之功益加密之語。則朱子之意。蓋可見矣。然內省不疚。似是已然之辭。無惡於志。亦未見禁止之意。而下文復以君子之所不可及。詠歎而贊美之。則此一節恐當作意誠之效。朱子之必屬之工夫者。果何據而知其然耶。
臣對曰。旣曰內省則省是省察之省。而向裏鞭辟著己之功。尤當於內字上看得。省之又省。盡去人欲之萌。質之初心。能無俯仰之愧。則這所謂不疚無惡者。
卽是緊承內省字說來。而君子之必欲使之如此焉者。只當屬之愼獨上工夫矣。旣無一毫之疚則無惡於志可知。旣無可惡於志則人所不見處著力。亦可推驗。豈可以內省不疚。看作以已能者言。而便謂無工夫之可言者耶。且夫君子之所不可及以下。所以承上文深著乎獨之不可不愼。其惟人之所不見一句。言不可及。惟在此處。若過此關頭。便潛滋暗長。力無可及。不但爲詠歎贊美之辭而已。朱子之不以爲意誠之效。而必屬之工夫者。儘有停當處矣。
御製條問曰。前章之先戒懼後愼獨。此章之先愼獨後戒懼。論者不一。或謂首章以工夫先後爲序。此章以工夫疎密爲序。或謂心之動靜。循環無端。則立言之互有先後。無所不可。此二說皆似矣。而猶未得本旨。蓋首章自天命之性說來。故先言靜而後言動。此章從立心之始說來。故先言動而後言靜。於此政可見首尾反對之妙。未知如何。
臣對曰。戒懼愼獨。前後之不同。當以首末反對之義看了。首章之言。自命性而推道敎。由乎靜而及於動。故戒懼先而愼獨後。此章之言。由道敎而原性命。由乎動而及於靜。故愼獨先而戒懼後。一是從天命順
說下來。一是從下學轉說到天命。此箇說得。固是不易底定論。惟彼工夫先後疎密之論。心之動靜無端。立言之互有先後。無所不可云者。似不可從矣。
御製條問曰。篤恭二字。卽致中和工夫之極處盡頭。而無聲無臭。又所以形容篤恭不顯之妙者也。夫博學審問戒愼恐懼。費盡致知居敬之工。而畢竟所成就而歸宿者。不過曰無跡可見。無眹可測而已。此無與老氏所謂玄之又玄者類耶。昔朱門諸子。亦有以是說問者。朱子不告曰可且自得。此正朱子善誘處。亦嘗有平日之自得於此者乎。試一言之。
臣對曰。朱夫子詩曰玄天幽且默。仲尼欲無言。無言則無跡。無跡則無眹。然聖人之所謂無跡無眹者。亦不是空空然都無物事。天以陰陽五行。行四時而育萬物。自有箇眞實無妄底實理。而聖人則之。故其玄妙隱微之體。有非見聞所及。而至隱之處。至費者寓焉。至虛之中。至實者存焉。此所謂顯微無間。一誠渾具者也。試以此章立言之義究之。極言乎致中和底工夫而說出篤恭不顯。申言乎篤恭不顯之妙而說出無聲無臭。凡上項許多用工。都不外乎無跡無眹之歸者。誠若可疑。然此章旣因前章極致之言。反求
其本。復自下學爲己謹獨之事推以言之。以馴致乎篤恭而天下平之盛。則這所謂無聲無臭者。卽朱子所謂誠之無爲也。其視夫柱史氏玄之又玄之說。相去不亦遠乎。學者於此等處。正好默玩而深味之。故朱夫子不答公晦之問。但曰可且自得。其意亦可謂淵而微矣。孔子之稱堯舜。有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又曰夫何爲哉。恭己正南面而已。此堯舜之所以爲至誠至聖處也。臣旣以是爲此章證解語。復爲我 殿下莊誦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