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49
卷9
大學問對(抄 啓應製○丙辰)
王若曰。明德。心耶性耶。心是大人赤子之心耶。性是本然氣質之性耶。若謂本然則何以謂生之謂性。若謂氣質則何故言天命之性耶。赤子大人之心純善則心之惡者。當屬於何。心體本自虛靈。明固知覺。德亦釋之以心耶。下一德字。便不可專歸心與性。玉溪本心之諭。近世儒者如李文成輩甚味之。此乃文成見得之卓乎。然本心之所以爲明德。明德之不獨爲心性。皆可一一歷擧而指陳歟。性有未發已發。明德謂之心不可。心亦有善有惡。明德謂之性亦不可。性豈有善惡。而程子何以言理有善惡。理作合字看。或謂之記錄之錯。此說何如。心固有出入。而說心者或言其發與未發。又何意歟。
臣對曰。人之所得以生者。有許多道理在裏。其光明處乃所謂明德。則明德者。其惟本心之虛靈不昧者乎。夫心者。一身之主。萬事之本。兼理氣該體用。盛貯具備。敷施發用之機。都在於一箇方寸之間。而最其本然之初。全體之妙。得於天而虛靈不昧。粹然爲具衆理而應萬事之一大本原。故先儒之說心也。以其得於天者名之。得於天之謂德也。擧其虛靈而不昧
者稱之。虛靈而不昧之謂明也。明德之在乎人。其所以盛貯則性也。其全體之所在則心也。其大用之流出則情也。未發而爲此心光明之體。已發而爲此心光明之用。是以朱夫子之訓。以人所得於天而虛靈不昧。爲形容明德之第一義。而有曰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義已足。又曰明德者。心之表德。盧玉溪又從而釋之曰明德只是本心。虛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虛則明存於中。靈則明應於外。惟虛故具衆理。惟靈故應萬事。卽此觀之則朱夫子訓釋章句之旨。與夫不曰性之表德。而必曰心之表德者。可從而推矣。後來明儒輩。必以心性二字。對待發明於明德之說。而至有所謂心之明。卽性之明等語。殆或近於鶻圇呑棗之病。而矛盾於朱夫子立言本意之所在也。雖然君子之於明德。但知此心之光明。乃爲明德。而不察夫仁義禮智之性。具備乎其中。則亦未免禪家塊然空守心之歸。而全用心於虛靈不昧。都無具衆理應萬事上理會。惡乎其可也。其必以本心之所以爲明德者。反復以玩求之。正如說仁者之仁之所以能愛而愛之所以不能盡仁之道。然後方可謂善言明德而絶滲漏無病敗耳。蓋嘗論之。心有大人赤子之名。
性有本然氣質之稱。人欲未汩之良心。卽所謂赤子心。義理具足之本心。卽所謂大人心也。則向所謂得於天而正大光明者。正指此箇心也。純善無惡之謂本然性。墮在形氣之謂氣質性也。則向所謂統乎心而具衆理者。不出這箇性也。程林隱,李先正之圖說。可謂盡矣。旣言本性而又言生性。旣言氣質而又言天命者。程夫子嘗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蓋謂其論性之善。不推其氣質之不同則無以別上智下愚。論氣稟之異。不原其性之皆善則是不達其本也。此其發前聖之未發而有功於此學也歟。此心之或有過惡。固不可謂之良心本心。則似當屬之於徇人欲底人心。而范蘭溪所謂浮念邪思之類是也。心體本自虛靈。知覺以明則明德之虛靈不昧。恐似屬之心而不可專歸之性。本心之訓。出於盧氏。纔說本之一字。不言理而理在中。不言性而性在內。是心之虛靈寂感的確渾圓。明德之形容者至矣。而明德者實包了不昧之心具理之性。又有所謂應事之情。明德之不可泛言心專指性。有如是矣。性有發未發之時。明德之已發未發。泛言心則不可。心有善不善之幾。明德之爲善流惡。專指性則不可。其將曰
以心而統性然後。斯可謂兩全而互發也。理有善惡之理字。乃以理勢之理解之。而謂作合字看者。可謂知性賾理之論。其必曰記錄之錯。臣不敢知。心有出入。孟子之所以因說操存舍亡而發。此范女之所以致惑者。而程子有不識孟子却識心之訓。若其以發與未發說去者。朱夫子晩年始悟於凡言心皆已發之誤。有曰動之不能無靜。猶靜之不能無動。此其體用內外之交修而俱造者也。於乎。心譬則火而明德譬則火之光也。心譬則鑑而明德譬則鑑之照也。心之體。虛而靈寂而感。虛而寂者。明德之體。具在於中也。靈而感者。明德之用發見於外也。人莫不有這箇心。心莫不有這箇明德。方塘止水。不足以喩其光。玉蘊珠沈。不足以媲其美。則先儒氏所謂自家腔子裏。各有一箇光明寶藏云者。雖謂之明德贊可也。夫何衆人之拘於氣稟。蔽於私欲。使其本體之光明。而有時而昏暗之也。此大學之敎。必以明明德三字。爲一篇之綱領。而俾斯人因所發而復其明者歟。
批曰。發揮明德之未發已發。奇哉奇哉。始信嶠南學者之實地著力。
鶴棲先生文集卷之八
大學故寔(抄 啓應製○己未)
大學序曰。蓋自天降生民。則旣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
臣謹按。惟人之生。莫不稟得一箇道理。在我仁義禮智四者之性是已。理旣無不善。故性亦無不善。然氣有淸濁粹駁之不同。聖凡賢愚。於是焉分。就衆人上說。有所謂不能知其性者。就生知安行上說。有所謂能盡其性者。就中人以下困知勉行上說。有所謂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者。陳壽翁所謂四箇性字。要須融貫看透者是也。雖然大學敎人之本原頭顱。亦惟在於復其性一句語。世之有志於此學者。先須認得降衷之理。與我本一。而只緣氣拘欲蔽。遂成遮隔重重。竆理做工。用力硏精。初間消磨了一重隔子。次又消磨了一重隔子。覺得爲力稍易。則理義之心。輒須消磨分數漸次而見。由是而從事於修己之功。則己之明新可止於至善。由是而從事於治人之功。則人之明新可止於至善。向所謂仁義禮智之性。隨感藹然。理爲之主而氣爲之使矣。其於大學敎人之法。不亦本始之所當先乎。經文第一節註解中。復其初三字。亦可見條理脈絡之相貫。而四箇性字之合湊統會於復其性之一箇性字者。吁亦淵且微矣。是知洪匀
賦予之理。初無古今人我之厚薄。雖或有一時之蔽拘。復之則便是固有之善。而所以復之之本。又必求之於君師者治而敎之之如何。堯舜帥天下以仁。其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㬥。其民從之。此其驗也。惟我 殿下。以聰明叡知之聖。又處君師之位。其於學校設敎之方。可謂靡不用極。而臣竊觀賢關之上。所以策勵而勸奬之者。不過乎章句藻繪之末而已。爲士者亦不留意於心性文字。如四子心近等書。看作笆籬邊物。程夫子所謂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月使之爭。人心日渝。士風日薄者。不幸而近之矣。雖以內閣講製之事言之。若詩若賦。未免剽竊。之史之集。專務記誦。未見有優游涵泳薰陶變化底實效。臣恐我 殿下竆理修身之學。猶有所未至。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不得其人。敎法寢備。終不及於三代之隆也。伏願 殿下推明德新民之義。懋躳行心得之要。泮宮多士之課業。必以經傳及洛建諸子遺篇。爲旬月講誦之資。亦須專尙文義。反覆討論。消除氣習。涵養本原。古聖人使人復性之方。思過半矣。而其於道統之傳。功不下於程氏之尊信大學而表章之也。昔周夫子作太極圖說。備論天人性命之原。朱夫子取之爲
近思錄弁首。李文純進聖學十圖。亦以爲首。臣有所受之矣。惟 聖明留神焉。
批曰儘有可取。
大學經一章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臣謹按。本末字終始字先後字。皆可謂大學下工夫底綱領。而知所先後一句。又其關鍵之大者。蓋得於天而光明者爲明德。自明德而推去者爲新民。自明新而至其極處爲至善。此三綱領之本末也。格致而誠正。誠正而修齊。修齊而治平。此八條目之本末也。是以明德與新民對言則明德始而新民終。格致誠正與修齊治平對言則格致誠正爲始而修齊治平爲終。明德之於新民。當先而不當後也。修齊治平之於格致誠正。當後而不當先也。東儒之言曰本末終始如棊盤。三綱八條如棊子。知所先後。是運用底。誠哉言乎。推而驗之於萬物萬事。莫不皆然。就以帝王之學。討論經旨。充養德性其本也。而務尙詞華。賁飾文章其末也。懷保小民。諴和祈永其本也。而齊之以刑。俾免刑戮其末也。作事貴於謀始。愼德在於圖終。而先後之序。自在其中。惟在乎知之明而察之詳而
已。今我 殿下。終始眷眷於作新興起之方。而尙慮諸臣之徒事於詞藝功令之末。取倣玉署春坊昔年故事。 特命各進陳勉之規。只此一事。這便是大學一部中明新至善之大本。而本末終始先後之分。於是乎得矣。雖然 殿下今日之所當留意者。亦惟在於有始有終四箇字。抑戒詩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之語。臣竊爲之莊誦焉。
批曰。能爲敷衍之說可尙。
大學經一章曰物格而後知止(知至)。
臣謹按物格二字。最難說得。朱夫子之訓曰物格者。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也。李文純蓋嘗有疑於是曰。理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之說。旣是紫陽定論。則以爲我可以竆到物理之極處。理豈能自至於極處。硬把物格之格。無不到之到。皆作已格已到看。及其晩年。得見朱子所謂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外精粗而論之說。及理必有用。何必又說是心用乎。心之體具於是理。理則無所不該而無一物之不在。然其用實不外乎人心之說然後。始乃恍然大悟。貽書知舊。至有得新意長
新格之語。噫義理之難推尋。有如是矣。夫無情意無造作者。此理本然之體也。其隨寓發見而無不到者。此理至神之用也。苟使但見其本體之無爲。不知妙用之能顯行。此殆近於認理爲死物。其於道不亦遠乎。然則方言其格物也。則固當言我竆至物理之極處。而及其言物格也。則謂之物理之極處。隨吾所竆而無不到然後。方可謂說得分曉矣。今我 殿下處一日萬幾之位。莅八域兆民之衆。內而百官庶司。外而山川土地。何莫非 殿下竆格上物事。而其理則在乎事物。其用則在乎 殿下之心。 殿下之心之所至。而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無不盡矣。誠願 殿下惟恐己之格物。猶有所未至。而無患事物之理不能自到也。
批曰亦能尾陳箴語可喜。
大學傳之二章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臣謹按。君子之學。在乎自新。自新之工。在乎日新。日新之方。在乎日新又新。何謂自新。濯去舊染。以來新意者是已。何謂日新。新其已新。惟日不足者是已。何謂日新又新。一日二日。日旣新又新。無時無節。悠久不懈者是已。嘗觀包犠氏之書曰天行健。君子以。自
強不息。天之度。日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初無一息之停。惟君子終日乾乾修省則有夕惕之厲。革舊則有已日之戒。于以深造乎洗心。有日新之盛德。而要其本則不過曰健而無息之乾而已。斯義也成湯以之。遂以昧爽丕顯之誠。特書朝夕盥濯之器。其意若曰苟能一日用其力於日新乎。工夫易間。舊染難除。明者不能不暫晦。合者不能不暫離。氣稟之已變者。不能必其不偶發。人欲之已祛者。不能必其不偶萌。日新字不足。而繼之以日日。日日字不足。而繼之以又日。則卽此三句。立言之訓。固可驗古聖王自新新民之本矣。恭惟我 肅宗大王聖學邃明。卓越百王。明新之工。終始惟一。七情有箴。四勿有題。愼獨齋有銘。末乃 命有司別構小軒。扁之曰日新堂。又有朝朝仔細省吾躳之詠。猗歟盛矣。天運休明。 离明繼照。講筵方設。大學纔畢。臣固欽仰抃祝之不暇。而見今庚炎肆酷。凉節尙遠。橫經對案。晉接僚官。雖不可如例課督。而其在日新之方。一日間斷。誠甚未安。讀書之餘。間以遊泳。薰陶德性。導養血脈之工。政好此時之著力。伏願 殿下追成湯銘盤之義。述 聖祖扁軒之事。因其已新者而自新焉。因以爲
元良敎諭之方。
批曰爾說甚好。
鶴棲先生文集卷之八
朱子大全故寔(抄 啓應製○己未)
送張彥輔赴闕詩曰。願言中興聖天子。修政攘夷從此始。
臣謹按。有天地然後有義理。義理而有所不講則天地之大本不立矣。朱子書一部綱領。大抵只是明義理三字。而終始反覆於修政攘夷之說。當是時也。祖宗之羞恥未報。文武之境土未復。君綱解紐。彝倫湮晦。而一種姑息苟且之輩。乃反祈請爲事。恬嬉度日。慢不知義理之爲何等物事。朱夫子慨然有志於春秋大義。忠言讜論。隨處激切。應詔而章奏也。入對而箚陳也。知舊而往復問答也。未嘗不眷眷致意於順天理合人心之道。而又於張彥輔之赴召也。亦必以這箇義理。發之詞章之間。以爲贈行之言。其曰袖有諫書三萬字者。所謂大人先格非之事也。其曰修政攘夷從此始者。所謂倡義討賊。發號令於天下之事也。末又結之曰一朝决策向中原。著鞭寧許他人先。使人讀之。自不覺奮發忠義之膽。撫長劒而增一欷也。是知人臣之所以藉手於其君者。莫先於明義理
三字。而人主之所以維持乎一世者。亦必以這箇義理。向前擔當。上下相孚。內外交修。如其力不足以擧義則亦當姑爲自守之計。蓄憾積怨。以有待焉。如夫子之所訓也。恭惟我 國家。最重義理。 列聖朝扶植講明之化。炳如日星。倫綱賴而不墜。風敎以之休明。雖竆荒僻陋之地。愚夫愚婦之賤。亦皆知有天地間義理二字。雖然 崇禎之日月寢遠。龍蛇之往事云邈。念彼京周。謾悲禾黍之詠。蠢玆島夷。尙逭斧鉞之誅。忠臣之淚。志士之憤。容有極乎。夫以我 國之褊小。苟非生聚敎訓。積有年所。則固不可遽議於用逿之事。而若其一副當殄滅不得之義。則烈烈彌亘。與宇宙而長在。自修待時之方。其不可一日弛忘也明矣。猗我 聖明。繼述先王之志。講明朱子之書。凡係 皇明故事。無不闡揚而修明之。迺者 敬奉閣修葺之擧。蓋亦明義理中一事。抑臣因此而竊有感焉。𨓏在 萬曆間。觀察使丁胤禧之奉使 上國也。得柳葉杯三雙以還。至今寶藏於嶺外子孫家。蓋當日 神皇之所寵錫者。而其形似柳葉故名也。是杯也直與天球琬琰。同一重寶。而當此中華淪沒之後。文物蕩掃之餘。一隅靑邱。舊物猶存。寔令人摩挲起
敬。油然有匪風下泉之感矣。物之顯晦。固有天數。際玆義理愈明之辰。 皇壇薦苾。取用此杯。則其爲有光於述古之事。不啻若花山之襴幞。龜城之西山衍義而已矣。惟 殿下取覽焉。
批曰。柳葉杯 神皇之寵錫陪臣也。當與宣德中所頒絛環刀劒。同一輝暎於下土。而至今流落於嶺外。泯焉無聞餘二百年。始得知之。事非偶然。冞增寤歎。爾旣言之。亦曾奉玩其杯。而其家尙有徵信之蹟云乎。登筵時詳奏爲可。
白鹿洞書院詩曰世道有升降。玆焉更表章。
臣謹按。國之有庠序學校。所以明正學而育人材也。學校而不修則學不明而材不育。雖欲言治。皆苟而已矣。三代之隆。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射御象勺。各有時敎。詩書禮樂。不失正業。有如百工居肆。以成其業。而椳臬店楔。金銀銅鐵。各適於用。此所謂古昔成材之易也。惟我朱夫子値大宋休明之運。承河洛繼開之統。慨然有志於興起斯文之事。而進旣不得展布於四十日朝廷。一麾南康。棲遲勞農。乃得所謂白鹿洞者而藏修焉。之洞也卽李善道敎授多士之所。而茂草於煕寧間者也。朱子之不幸。爲廬阜
山水之幸。剔百年之荒墟。構七架之小屋。日與村秀才子。絃歌皷篋於是。讀書講道於是。居然作舊日白鹿庠舍。而尤有所增光者矣。至其奏乞敕額 御書經書而竟不報焉。則後因延和賜對之事。更申前日之請而卒從之。此可見朱夫子倡學育材之苦心。而苟非有宋文敎之興。猶有可觀者。亦安能成就好箇意思乎。我東三百州之設置校院。所以取倣於三代之遺制。而其設施規模。是亦白鹿洞敎人之法也。 列聖朝勸奬培養之道。靡不用其極。或 賜之土田。以贍多士之養。或 賜之額號。以示崇賢之意。方岳以風之。鄕官以糾之。使斯民歆動而興起之。故肅肅黌堂。絃誦迭和。濟濟思皇。仁讓是尙。所學者朱子之遺書。所遵者朱子之大訓。而人材於是乎菀興。士趨以之而中正。玆豈非世道之允升而治敎之可觀者乎。猗我 殿下。右文爲治。凡於明正學育人材之方。一心靡懈。湖堂而太簡也。設之以內閣。知製而稍氄也。束之以講製。此誠人文丕闡之會。世敎一變之期也。雖然內而館學。外而校院。所以陶鎔而奬勵之者。不過乎功令詞華之末。而亦或有榛荒廢墜。莫之修治者。多士而無居業之所。有司而無表章之擧。聖學
之所以不明。人材之所以漸降者。安知不由於此也。自州縣而升之國學。自國學而升之廊廟朝廷。則不先培養於州郡學校之士。而欲得廊廟朝廷之賢者。不幾於倒樹而求茂乎。誠願 殿下念世道升降之由。懋中興治具之張。中外學校院社之荒廢者。煥然重新。時降 綸音於齋儒等處。申之以朱夫子白鹿洞故事。治敎之興。亦將不讓於三代之盛時矣。惟 殿下留意焉。
感興詩
臣謹按。感興詩一篇大旨。只是一感字而已。凡人之心。有所興起則感。有所激發則感。有所寄寓則感。有所憂傷則感。雖以風雅三百篇之作觀之。是非邪正。各有不同。而亦不外乎感於心而形於言。然其所以感之者。實由於在上者風敎之如何。泰通雍煕之世則二南絃歌之音作。乖亂淫靡之世則鄭衛桑濮之音起。至於雅之正雅之變。亦皆出於一時君子郊廟朝廷之作。憫時病俗之言。則凡厥爲人上而主風敎者。其可不愼所以感之之由。要使感於心而形於言者。粹然一出於洪亮和舒之音也哉。朱子此詩之作。蓋出於憂傷激發之感。誦其所詠之事而尙論所遇
之時。異學橫流。人心陷溺。則夫子之所以感也。皇綱解紐。和議已决。則夫子之所以感也。葱嶺之學。反斥伊洛之正脈。橫流之說。殊非一葦之可抗。則扶綱倡道之憂。陳善閉邪之意。所以丁寧反覆於二十篇三百六十言之中矣。感之者夫子而所以感之者時世也。時世之所以然者。在上者豈可辭其責乎。猗我 聖明。倡學明道。濟一世於鼓舞興起之治。天保卷阿之詠。淸廟閟宮之頌。蔚然可觀於廟朝巷閭之間矣。雖然作成陶鎔之雖勤。而正學則不明。義理堤防之雖嚴。而紀綱則漸紊。邪學有日熾之慮。春秋無可讀之地。塵編今寥落。世無魯連子之歎。安知不有作於憂時憫俗之君子也。我 殿下誠能感發於朱子此詩之旨。益懋所以淸化源革舊染之方。奇功一原之妙。其在斯矣。而一時之感物形言者。亦皆不讓於風雅之正經矣。惟 殿下留神焉。
仰質武夷櫂歌
臣竊惟朱夫子櫂歌一篇。諷詠之間。幽婉淸絶。不但出於一時之謾興而已。然近世儒者。有以道學淺深之說。逐段註解則恐未必然。聖賢之言。上下皆通。橫竪說去。自然理到。平易處不必作高遠看。無心處不
可作有意看。夫子解詩之意。本自如此。蓋第一曲之言虹橋一斷。解之以道學中絶似矣。而第二曲不復荒臺夢之語。解之爲學者有能除去好色之心。則自有無限意味。若此之類。無或近於穿鑿牽合之病乎。雖然前輩之論。以臣謏見。不敢強爲之辨。伏乞 下示明敎焉。
批曰。爾所云平易處不必作高遠看。無心處不可作有意看。甚是甚是。奚獨於解詩爲然。說經亦云。
壬午應詔封事曰。斯民之休戚。繫於守令之賢否。然而監司者守令之綱也。朝廷者監司之本也。
臣謹按。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者。程子之至訓也。然愛物之人。當知濟人之術。欲知濟人之術。須先察民之隱。所以察之者。亦惟在於審察其受病之源。亟圖其調治之方而已。夫生民憂樂。見眉可察。而受病之端。不一而足。稼穡失業則病。賦役不均則病。詞訟不公則病。爲民上者。苟能勸課之有道而不奪耕農之時。科差之有節而不行徵斂之政。敎養之有素而俾無爭奪之擧。則三者之病。無自而祟矣。然守令莫之爲念。方岳莫之爲恤。朝廷莫之爲
怪。泯泯棼棼。上下相蒙。言念及此。誰執其咎。小民之休戚。在於守令。而黜陟守令者監司也。守令之賢否。在於監司。而差遣監司者朝廷也。朝廷而失其銓衡之方。不能選擇乎監司。監司而失其糾察之職。不能彈壓乎守令。畢竟末流之害。歸之於下民而已。則臣固知這箇受病之源。不必責之於守令。亦不必責之於監司。只當全歸於朝廷之銓官也。雖然旣知如此是病。如此是病源。則其所調治之方。不可不亟圖。而調治之本。亦惟在於君上之一心。爲人君者。其必體認乎民胞物與之義。懷綏乎幷生推行之仁。實心而愛物。實政而濟人。諮訪人才。登進忠良。委以銓衡。愼簡乃僚。則銓衡得其人而朝廷得其人。朝廷得其人而監司守令得其人。內外布列。皆得其人。則生民休戚。非所可問。而對症之劑。莫先於此矣。惟我 殿下仁民愛物之念。夙宵憧憧。蠲恤之政。累發於 絲綸之間。釐革之方。 廣詢於有司之臣。至於擇守令一事。尤加蕫飭。守令之差送也。各書其注擬銓官之名於該守令名下。以爲考察勸懲之地。見今京外字牧之官。所以惕慮而奉行之者。可謂一變至魯矣。雖然侵漁之患雖小而襲謬之弊猶多。寬仁之風不足而
綜核之法太過。是豈可謂實心實政之下究。而快袪膏肓之病乎。朱夫子封事之末。亦必以講學定計任賢三者。爲端本正始之道而申結之。惟 聖明益加留神焉。
己酉擬上封事曰講學以正心
臣謹按。得於天而爲萬化之原。主於身而爲萬事之本者心也。而惟其理與氣合而成之。故所謂虛靈知覺者。有從理而發者。有從氣而發者。此又一人之心。而善惡邪正。或有不同者也。此心之發於正而動靜云爲。皆得天理之正。此心之發於邪而動靜云爲。皆歸人欲之邪。可不懼哉。而况人君總萬化於一心之體。應萬幾於一心之用。聲色貨利之娛。遊衍馳騁之樂。又從以攻其心也。則其所以審察明辨。一於正而袪其邪者。尤不可頃刻少懈於竆理之事。而竆理之要。亦惟在於講學一事。從古聖賢。隨時立言。六經諸子。千函萬軸。夫孰非載道之文乎。書以道政事。吾心之體用正矣。詩以道情性。吾心之好惡正矣。考之春秋。于以鑑吾心是非之正。推之禮樂。于以驗吾心中和之正。其他義理之當否。事務之得失。無不反諸身察諸心而措諸實用。則四有三無之病。於是乎擺脫
得祛。而天理之正。有以主宰乎自家一身上矣。雖然朱子之訓曰涉獵記誦而以雜博相高。割裂裝綴而以華美相勝者。學之不正而心亦得以不正。誠哉言乎。今我 殿下典學之工。克懋時敏。閱歷秘府之藏。屢徹乙夜之漏。凡厥載籍以還。溢千架而汗萬牛者。何莫非 殿下已講之書也。其將體之以身。驗之以心。從容默會。超然自得。驗其理之在我而無須臾之離。得此心之中正而勝人欲之私矣。臣等竊不勝欽仰攢抃之不暇也。第伏念近日 批圈抄選之工。蓋出於咀英嚼華。撮要便覽之 聖意。而後世之位居君師之責者。一有學不及於 殿下之深造。而徒以簡便爲喜。則張南軒之類聚言仁。無或啓學者好徑欲速之心歟。惟 殿下澄察焉。
批曰。批圈抄選之簡便爲弊。爾言是矣。竊附博約之一端。學者知得此意。不以辭害義可也。爾能拈出目下事爲問。可嘉可嘉。特賜鹿皮一領。以勵諸人之含糊者。今人不若古人。鉅編大帙之千百遍誦讀。勢誠難能。目今時措之方。莫過於就簡處多遍數。余之微意。政亦在是。
己酉擬上封事曰擇師傅。以輔皇儲。
臣謹按。一齊衆楚。心術轉移。一㬥十寒。趨向舛乖。古
今之通患也。矧惟天下大器也。長子主是器者也。呂東萊所謂儲奕世寶籙之慶者是也。而惟其處宮闈深嚴之中。履九四尊貴之位。微愆易恕。近習交攻。苟非聖上生知之資。鮮有不移其性矣。是以文王有齒胄之儀而明爲子爲臣之禮。成王有襁褓之敎而設太師太傅之制。此聖人蒙養之正。所以推致於作聖之功。凡厥爲人臣而訓告其君者。豈可不以擇師傅三字。爲輔養儲嗣之第一先務也哉。雖然義府承華之箴。言雖切而心則詐。元穆敎本之書。言雖華而用則寡。惟賈太傅治安一策。忠義懇至。言語切直。不但爲一時啓沃之良箴而已。肆我朱夫子竊取其言而表章之。蓋自孝仁禮義敎諭之方。以至於容貌辭氣衣服器用之纖悉。而要其立言之大本則又在於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正也。惜乎。當時之君。不能選擇朱子之賢。以爲太傅保之官。又不能進用其言。以爲輔導之具。而吳友圭唐仲友輩。又敗人意。竟使棲遲於發遣兼管之役。提刑科茶之事而已。宗廟社稷之計。子孫長久之業。終未免明珠光璧。委之衢路之側。其視漢孝昭猶知誦賈生之言。其亦不及遠矣。於休今日。 离明有作。閭巷播四重之頌。謨烈有重煕之
望。天縱之資。日就之學。固無待於左右承弼之臣。而臣愚過計。竊以爲年齡未免於幼冲。志慮未及乎堅定。而朝夕居處之際。只見近習之趨走。僚員晉接之席。徒事章句之記誦。則其於早諭敎之方。無或疎略矣乎。見今講學廳抄選輪對之官。不過乎文蔭略干諸人。而宣冊入學之 縟儀。又將不日可擧。其必歷試庭陛之賢。廣詢巖野之士。簡而又簡。精之又精。以畁左右與居之職。然後叡德愈新。化與心成。我東方億萬年無疆之業。其在斯矣。惟 殿下留意焉。
乞蠲减星子縣稅錢狀
臣謹按。有國則有土田。有土則有賦稅。古人惟正之通例也。雖然人民之聚散。土地之上下。年糓之豐儉。初無一定之常。而賦稅之供。蓋亦有時乎闊狹焉。朱夫子星子縣稅錢蠲减之請。洵乎出於不得已之擧也。今以夫子所陳狀辭觀之。南康本郡諸縣。大抵荒凉。田野榛蕪。人煙稀少。而星子一縣。最爲尤甚。瘡痍之舊瘼未蘇。耕農之生業未遂。而稅額和買折帛等多般名色。節次增起於胥吏剝割之手。稍集之人民將復顚連而之四方矣。以夫子仁民愛物之心。其可不條列申請。以祈聖澤之下流也哉。臣嘗過聞喜之
鳥嶺。目見收稅之弊。殆有甚於星子縣者。該鎭也卽南路喉隘之地。而西爲鳥嶺。東爲主屹。豐林亂石。薈蔚礪磴。而城中募接之民。無所聊生者。乃或放火爲田。播以粟麥。以爲一時資活之計。吏校輩從以征之。關以內城將榷其利。關以外邑倅浚其膏。雖或陳荒之已久。一番執卜。因循收稅。歲以爲常。莫之矜念。如此而其民焉有奠居之樂乎。雖使平野黃壤之土。橫斂白徵。在所當恤。而况鳥嶺之設鎭。何如其重且大也。鳥嶺之土地。何如其硬且瘠也。其在重關防聚人民之道。亟令道臣査問蠲罷。以爲竆民保居之策。是亦朱夫子星子縣蠲稅之意也。惟 殿下念哉。
批曰。鳥嶺爲南路第一關防。龍蛇之失守。蓋亦人和之不如地利也。鎭民亦民也。而懷保不加。椎剝是事。道臣守宰之罪也。欲令廟堂以爾所條陳。關會該道。俾卽講究蠲恤奠安之方以聞。
與汪尙書書曰非孔子,子思,孟,程之書。不列於前。
臣謹按。書者載道之器也。千古聖賢心法之相傳。發之言而載之文字。考其文則可以得其心矣。雖然看書之際。一或有樂簡便而好新奇者。則聖賢菽粟之
言。便同木札之無味。而諸家雜說之所以惑世誣聖充塞仁義者。乃反漸染浸漬於心目之間而不自辨矣。朱夫子所謂非孔子子思孟程之書。不列於前者。蓋出於勉戒汪應辰省闈取舍之失正。而後世人主爲學之方。亦當於此乎猛省之。夫敦仁博義。率性修道。繼先聖之統而辭闢異端。接孟氏之傳而講明斯道者。四聖人之所以垂大訓於簡編者也。竆理盡性之要。制治興敎之方。豈可舍此而他求哉。苟能非是書而不列於前。則荀揚之功利。無得以眩吾之聰明。釋老之虛寂。無得以害吾之心性。而千流百派。無所溷濁於在天之月矣。今我 殿下傳道於四海。繼晷於羣書。晨夜覽觀。竆其旨趣者。無非正學之本源頭顱。而又必表章乎朱夫子之書。以爲昕夕雅誦之資。朱子之書。卽孔子子思孟程之書也。凡厥鼓篋於鳶魚菁莪之化者。擧將知所向而不迷於所學矣。雖然臣嘗竊聞之。 明淸以來。如陽明,白沙,毛奇齡。矯誣朱子之書。近或流傳於海東。閭巷浮靡好新之輩。不無爭誦其書而擩染之者。際玆 聖學修明如日中天之時。豈可使此等文字。藏置於篋笥之中。以爲亂朱之紫。害苗之莠哉。其必廣搜極覓。秉畁炎火。片言
隻字。毋得傳後然後。異端之說。永拔根柢。前聖之書。益復煥明於來世矣。惟 殿下留神焉。
批曰。吾道行正學明。使一世之人。家洙泗而戶程朱。則彼詖淫邪遁之說。直是見晛之雪。何必火其書而人其人哉。至於陽明之學。誠有醜差之見。而亦自是間世豪傑。若在朱夫子之世。則必當投戈從命。毛奇齡宜投之有北。以正斯文。
答林擇之書曰。因觀鷄雛而識生意之呈露。
臣謹按。天地間百千萬物。看來皆有生意。折柳小事也。避蟻小德也。而善諫之君子。推之而有餘。翕受之聖王。用之而無竆。觀乎鷄雛。亦可以盡天地含生之類。推吾人同胞之仁矣。嗟我八域民生。非我 殿下體仁生生中物事乎。天生烝民。物各不齊。或秀而賢。或駁而愚。或榮而達。或賤而廢。或富而饒。或貧而竆。總而合之。民之通底少竆底多。生乎寂寞之濱。上無父兄之敎導。下無朋友之講習。日駸駸於小人之域者有之。懷才抱義。老於草萊。見跼於地處之微賤者有之。風朝雨夕。我疆我理。侵晨而出。帶月而入。粒粒辛苦。或輸于官。或償于私。秋無甁罌之儲。室有父母之慼者有之。我蠶我絲。于繅于機。手龜不恤。兒啼不
救。纖纖織出。用塞夫征。而冬而葛夏而緜。寒暑倒著。兩不堪苦者有之。入海求魚。犯蛟鯨觸煙瘴而無以庇覆其妻孥。踰山越險。用通有無。揮汗如漿。不避風雪。而未免顚連者有之。煕煕穰穰。殆若鷄窠衆雛之具。藹然生意而其蠢蠢無知之性。猶知飢便斯食。寒便斯衣。富便可樂。貧便可惡。一生營營。惟意飮啄。則我 殿下之俯而臨之也。無惻然而傷。愍然而恤。千里袵帷。遐邇同體。思所以庇覆之遂生之乎。善推之則天地之心存焉。臣於是。敢以古人鷄伏之說進焉。
批曰。見賣兔而思畫卦理也。觀鷄雛而識生意仁也。仁者理之公也。予方欲拓八荒之衢。攬萬川之月。容光必照。陰崖皆春。使一世含生之倫。咸歸於鳶飛魚躍之中。而爾能說到。不覺犂然。
仰質朱書講錄。間有記錄之誤。
臣竊惟朱子大全一部。如地負海涵。力量未易蠡測。惟先正臣李文純尊信此書而表章之。故當日受業於先正之門者。亦皆知所向而講明此學。質問箚記。以詔後學。此溪門講錄之所以作也。然是錄也。旣非出於先正之所著。而又或未經手校。則所聞之各有淺深。文字之易於差舛。龍門諸子之所不免也。其後
宋文正。直認以先正之所手錄。雌黃辨破。印出書館。嗚呼。雖使百世不易之正論。未能十分無疑於先正之口授。而斷然歸之於先正。實有所未安。而况於間有記錄之誤乎。我 殿下接續朱子之統。闡明先正之學。其在尙賢訓示來學之方。合有一番剖析。伏乞 下示明敎焉。
批曰。實是表章朱子書者。李文純也。觀於節要。眞所謂朱門之忠臣。溪門講錄之手書與否。今何足辨釋。
鶴棲先生文集卷之八
國朝故寔(抄 啓應製○己未)
國朝龍飛御天歌曰 穆祖大王。初居全州。徙居關東之三陟。民之願從者百七十餘家。又浮海至德源府湧珠里家焉。七十餘家從之。(此下三條合 批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此下三條合 批'를 보충하였다.)
臣謹按。仁人者天下之所與。民心者天意之所向。故一日行仁。四方風動。衆星拱極。休命有歸。公劉篤厚之烈。所以致止旅之密。太王克明之德。所以致歸市之多。而終能肇基乎周家八百年王業也。雖然公劉之居豳州之原也。太王之遷岐山之陽也。豳之土膏以沃。秔稌黍稷。莫不充羨。豳之泉漪以深。夾澗溯澗。無不灌漑。至岐山之野。又是堇荼如飴之地。而膴膴周原。與豳土上下。此皆宜百糓播種之利。厚生民制
產之本。奠麗之樂。莫之與京。則於此又可見古人相土之宜。必以養民爲先也。猗我 穆祖大王。亦周家之公劉太王也。積德之厚。行仁之美。實啓我東方億萬年無疆之慶。而乃於匪居匪康之初。完山而陟州。陟州而浮海入德源。仁聲令聞。爲人悅服。始也從而去之者。蓋一百七十有餘家。後也又七十餘家。臣未知公劉太王移居之日。所謂止旅之密。歸市之多者。果能如是之衆多否乎。况其所居之地。無論關東與關北。俱是山野宜農之土。而絲麻之盛。魚鹽之利。又是豳與岐之所未有也。則戶口之增殖。餱糧之載峙。亦不止於百堵之室。三單之軍而已。是知仁民愛物之施。莫先於聚人以財。而其所以聚之者。亦必有本末緩急之序。徇其末者。竭其智力而不足。得其本者。運以一心而有餘。相土地之宜。厚制產之源者。聚民之本也。築室家之居。按軍民之籍者。聚民之末也。我 聖祖當日得民之衆。亦豈非有得於先本後末者乎。今我 殿下行仁以孝爲所。重設新邑。八域之民。擧皆感應而慕悅之。欲受一廛之居。思效維星之拱。於戲。爲 殿下之民而知 殿下之心者。歸向之誠。固應然也。伏况 殿下之所以經紀乎奠接之方者。
靡不用極。蠲恤之典。撫字之方。夙宵講究乎在廷諸臣。中外大小民之聞風願從者。又不啻陟州德源之一百七十家而已。雖然臣嘗歷觀之。土地之品非不肥沃。而幅圓猶欠狹小。溝渠之鑿非不深廣而灌注有難周徧。以若土地之出。接濟許多軍民。决不可比屋贍足。必須別般講究。別般區劃。如五邑軍額之通融移屬然後。方可有得於聚人以財之道。而仁民愛物。厥施斯普。三百州芸芸職職。益見于于來集矣。惟 殿下深念焉。
仰質 國朝以來。新進雜戲。翰苑侵弄之弊。(저본의 원목차에 따르면 다음 기사인 '國朝寶鑑......命罰以酒'에 비답이 함께 나온다.)
臣竊惟。使臣以禮。大小無間。持己不重。朝體所關。 國朝以來。新進雜戲之事。實是因襲於勝國紅粉榜之餘習。則至于今看作好事。以爲榮耀之具者。都無意味。前輩之論。亦已多矣。趨以采齊。行以肆夏。周旋折旋。動中規矩者。君子之所以修己而敎人也。故雖於平居幽獨之地。凝身竦體。不敢小懈。矧使新進唱臚之席。卽人臣覲光之始。簪紳發軔之初。年淺者易流於佻輕。志麁者易染於浮華。固當束之以禮。導之以正。刮去場屋間舊日膠擾之習。而乃反顚倒衣裳。諧謔是事。夫以吾東禮義之尙。 聖祖文物之盛。豈
不反取笑於鄰國乎。雖以翰苑故事言之。上下番侵弄之戲。大失威儀相攝之道。史局淸銜。何等嚴重。而乃有此襲謬之風乎。此等故事。合有釐革之方。伏未知如何。
國朝寶鑑。 世祖大王謂史官金利用曰汝亦可言。對曰非小臣之任。不敢。 上顧曺錫文曰此言何如。對曰上自公卿。下至百執事。皆得言之。 上曰承旨言是。利用殆失言矣。 命罰以酒。
臣謹按。蒭蕘之言。聖人必擇。蒭蕘而不進其言。聖人者又何擇焉。蒭蕘之人。卽是田夫牧竪之謂。至愚極朴。純實無僞者。乃其草野本色。故遇事而言。不以爲難。言之者未必皆賢。所以能言者甚可尙也。我 聖祖酒罰金利用之事。蓋出於詢及蒭蕘之意。利用只是簪筆之一小臣而已。其冠非豸。其乘非驄。職不及喉舌。官不是諫諍。而左之右之。記言記動。已是沐 恩波而侈 榮渥者。則利用不敢之對。容或無怪於小官嚴畏之道。而率之以古人事君之道則實有所不然者。衛武公之進學也。居寢有暬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導。彼暬御瞽史者。亦將以爲之箴之導。非暬
御瞽史之所敢爲而辭之乎。暬御之卑也而責之以箴警。瞽史之賤也而求之以輔導。則可守者微分而不可孤者君命也。守己之分其義也小。孤君之命其罪也大。斯固的然底義也。史官之臣。品秩雖曰卑微。名之以掌史。猶不比於暬御瞽史之類。則利用當日之言。猶未免後世浮俗之見。而 聖祖失言之罰。洵乎出於大聖人好問求助之誠。其過於武公遠矣。今臣亦蒭蕘之鄙人也。生於僻陋。長於耕農。初無一半分可取之端。而我 殿下特畁記事之銜。過侈踰分之榮。夙宵惶蹙。若隕淵谷。而迺者故寔條陳之 命。又下於抄 啓應製之日。此正我 聖祖命利用進言之會也。雖然利用之失。由於不敢言。賤臣之罪。由於不能言。不敢者猶屬遜讓之失。不能者都無知識之致。論以罪過。罰亦爲輕。乃若 殿下察邇之道。則其必以廣詢博採爲務。言雖賤而擇之惟精。人雖微而受之包容。千慮之一得。未必無補於日用施措之方矣。伏願 殿下體念焉。
批曰。第一條全州等地舊蹟之引諭於華城。爾言果有理。第二條新進進退翰苑侵弄等古風之近於戲褻云者。尤是矯之何難。而亦自有因循之所以然乎。第三條
敷陳詢蕘之義。不失古人筆諫之規。是哉是哉。(三條合 批。)
國朝寶鑑。 太宗大王賜代言李明德,睦進恭柑子曰。知卿有老母故賜之。
臣謹按。子之於父母。其願孝之心。無間貴賤。夫以 聖王之孝。推在下之心。特進筵席。 寵以柑柚曰。知有老母。使之歸遺。則人臣之受此於君父何如。孝子之歸遺於老母又何如。臣固知李明德,睦進恭之跪受而出也。想必蹶然而拜。怵然而涕。歸詑其鄰里父老。更與老母握手開懷。不敢噉嚥。彷徨躑躅。感戴 天恩。而烏鳥之私情。亦必結草之不暇矣。今我 殿下。追 祖宗孝理之政。每對臣鄰。輒有餽遺之物。而覲則給由。病則許護。雖在喉舌之列。近侍之班。朝 啓夕歸。惟其子之請。猗歟盛哉。噫 殿下之於臣。亦一父母也。臣竊有區區之請。敢此縷縷焉。臣蓋嘗聞本 朝成典。一年許一覲。省掃則只許堂上。而亦間一歲爲之云。夫四方之來官京司者。不知其幾人。其所居之地。或千里而遙。或數千里而遙。家無他子孫之可以扶持疾病。而音信亦斷。無路探問。有夢必占。有便先驚。論以日長日短之義。烏得無源源歸覲之心乎。一覲之後。終歲難復。則遂敢以病親呈辭。謂之
專人來到云者。已是萬萬悚惶處。且位雖有尊卑之分。情實無間。而參下無省掃呈由之例。於是乎以歸葬成㛰等語。誣罔進達。論以罪罰。亦甚不輕。斯豈非我 聖上之矜念處乎。臣亦遐外之人也。竊以往來于中者。冒凟仰陳。死罪死罪。
批略曰。爾言質實且可感。今番覲由之特許。在於此條未見之前。大抵凡事由於誠心則自然有桴應之效。此等處尤可驗。
國朝寶鑑。 光廟朝憲臣金彥章論覈大臣。 上怒甚欲殺之。楊煕止上箚言。欲以狂妄之失而殺之。則漢廷折檻之朱雲。何以保首領也。 上饋酒曰微爾幾殺諫臣。
臣謹按。國家之有諫臣。豈徒然哉。奉白簡而弼違。馭驄馬而繩愆。出則督察州郡。入則糾劾庶僚。恥爲抱葉之蟬而願爲朝陽之鳳。恥爲立仗之馬而願爲秋天之鶚。若金彥章,楊煕止。可謂不負諫臣者矣。大臣何等重任而斥之無難。救獄何等嚴畏而救之無難。一言而回千斤之弩。一事而明四方之目。君仁臣直。兩得其宜。雖謂之直氣吐而星斗寒。忠言進而金石裂可也。噫今之世。亦有官以諫爲名者。而軟巽媚悅
緘金結舌之風。幾於成習。日甚一日。古人詩曰聖朝無闕事。自覺諫書稀者。誠若美矣。然非人主至誠來諫之意也。至於具僚之相規相劾。諫官之常職。而又一切無之。其惡乎可哉。臣嘗觀陸宣公奏議曰有諫諍無隱者。願叶成湯改過之美。襃其職而勿吝。有謨猷可用者。願體大禹拜言之誠。奬其能而亟行其策。總天下之智。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敎令。此正陸子之勤勤懇懇處也。楊煕止遊泮宮也。 成廟違豫。 大妣遣巫祈禱于 聖殿門外。煕止敺逐之。 成廟聞之曰士氣如此。予病差矣。煕止之立朝謇諤。蓋本於當日遊泮之時。則今日諫官之不如古人。職由於培養士氣之猶有所未盡者而然。伏願 殿下鼓士氣開言路。以爲祈天永命之本焉。
批曰。鼓士氣爲開言路之本。開言路爲祈天永命之本。爾言極好。
國朝寶鑑忠孝旌襃之典。
臣謹按。本諸心而無僞者忠也。發乎己而必盡者孝也。而爲萬世綱常之主。故聖人之訓曰語臣惟忠。語子惟孝。惟者一於是而靡他之義也。我 聖祖培養人才之盛。必以課忠責孝。爲敦風俗之本。粤在 世
宗朝。裒集古今忠臣孝子事蹟。圖形記蹟。頒之中外。在 中宗朝。命印諺解小學。使閭巷小子。皆得以知。在 仁廟朝。命譯五倫歌。諭諸道勸課。 肅宗大王善繼善述。修武安夷齊之廟。贊圃隱像。復六臣爵。中外之以孝登 聞者。亦必棹楔焉爵賞焉。此皆我 殿下所以修明傳襲建極出治之要也。迺者五倫行實增刊廣布之擧。實亦匹美於 先大王忠孝策士之盛意。而勸奬興起之效。其將拭目可覩。伏况 殿下躳行之孝。卓越百王。 廟祭 宮享。不避寒暑之節。 日瞻月覲。勿替終身之慕。新邑設施之規模。 玉冊宣揚之德美。一則義理。二則義理。于以錫類於羣生。于以貽謨於來世。凡厥忠臣義士孝子順孫之蘊抱卓異之行。而幽晦不章者。擧皆次第闡發於 聖明之世矣。雖然遐荒僻陋之鄕。竆殘疎逖之類。亦不無抱牘向隅之歎。號籲於守宰。狀訴於方伯。而或沮以 啓聞之體重。或托以久遠之難信。州縣之逐朔修報於京司者。直以無乎事三字。爲諸路之通例。是豈 朝家所以勸奬忠孝搜訪中外之意哉。挽近以來。士習不古。旌襃之請。固難一一準信。然如其實蹟之不可泯沒。而 上言或 啓請者。必令曾經侍
從者三人。署保狀尾。如勳府功臣後裔收單之規。則僥倖之望。亦無所售矣。誠願 殿下益懋培養之治。克盡訪問之道。忠孝之未及旌襃者。悉令登 聞。俾無天地之憾。 祖宗朝仁孝出治之本。尤可章章矣。
批曰。諸道之孝烈襃啓。自有每歲恒式。或有繡衣之行。又命別加搜訪。而棹楔重典也。往往有子孫之與聞其事者。在所當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