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51
卷6
答成聖發(退默)
別時相看。意在無言處。惟勉學是相贈。而分張之苦。日久益深。承手字。寄意鄭重。古義相加。雖賢欲有以處之者。鄙獨不赧然于心耶。惟情眷藹然。足當對晤津津。爲可念耳。况審比沍。侍慶增衛。蕭寺之行。聞已中停。子舍靜便。安意做讀。爲計之得。幸昆仲益自相勉。期有征邁之效。時惠往復。以開我昏滯爲善。朱門旨訣。間已傳習。有此條問。誠可謂不虛讀聖賢書。然且更於行上理會。切己體察。當有進於此者。賢試取看旨訣中魏應仲書。其節度如何。 御選中呂道一書。其警切如何。更取受之帖及先先生書室儀。拈出勤謹二字。循之而上。其中自有欲已而不能已者。感相與之義。姑誦所聞。或不以人而廢言耶。疑目就次供對。幸淨寫一通。趨庭之時。呈稟批誨。兼學庸講錄。寄惠一本。則當不住燖溫。覬有一得之慮耳。
格致章。朱子豈眞效而不能。竊意諸傳皆有
本傳。朱子又註釋。故意又明備。此傳則闕本傳。而今所補者兼傳註。故似然矣。
說得如此亦好。
四有所五辟焉。何別而分屬心身。且正心修身兩傳。言不能正修之病。而不言正修之工。
四有所。是以心接物時言。五辟焉。是以身接物時言。故所以分屬者也。爲仁之道。去其害仁者而已。則此言其害於正修者。亦所以明正修之道。在於去其害而已。
絜矩之道。不過好惡與人同。而此書好惡。始於誠意章。再言於修身章。至此章乃復申言之。則章首言絜矩之道。而第二段言惡而不及好者何歟。
聞之師。曰大學三言好惡。誠意之好惡。以自修而言。修身之好惡。以接物而言。絜矩之好惡。以治民而言。所好莫甚於孝悌慈。則章首已是言好矣。第二段雖不言好。而去其所惡則好在其中矣。
忠信註發己自盡謂忠。循物無違謂信。小註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二程訓不同。
二程訓。朱子兩存。而於此引伯子說。於論語註引叔子說。大抵明道就實理言。伊川就實心言。明道語發越。伊川語簡要。
孟獻子註。獻子嘗師子思。
獻子先於孔子曾子。况師子思乎。玉溪說不是。
心者身之所主也。意者心之所發也。小註雲峯說性發爲情。心發爲意。先儒非之者何也。
性發爲情。心發爲意。不但胡氏之言。朱子亦多如此言之者。先儒有非之者。以其有互發各出之嫌也。然非是謂情不發於心而必發於性。意不發於性而必發於心也。特以性無爲而直出者情也。心有主宰而主張計較者意故也。然則非互發各出也。但以其形容說下面貌界分相近者而言也。
庸學表裏之書。而中庸首章。以戒愼不覩恐懼不聞。屬存養工夫。莫見莫顯愼其獨。屬省察工夫。而大學無如此端的言之者云云。
晦齋先生以爲小學是存養。故大學不言。南冥非之曰大學如何無存養。首章明明德。是存養工夫。今按晦齋說。未的其必然。而以帶補敬字
之意觀之。以小學當存養工夫。不至甚爲病。而南冥以明明德直當存養工夫。不免有病。謂明德中有存養則可。便以明德爲存養則不是矣。
庸學表裏之書。大學首章。以知所先後屬知。修身爲本屬行。而中庸無如此端的者云云。
大學學者事。故先言知行。中庸敎者事。故先言存省。先知而後行。先存而後省。實相表裏。如輪翼相須。不可偏廢者。有如此矣。况第四章言道之不明不行。而其下以舜之知顔之行言之。則無非言知行者。聖門之學。安有不言存省。不言知行者乎。
中庸之中。固是堯舜以來相傳之心法。庸字始見於何書。而與中字同爲名篇耶。
始見於易九二庸信庸謹。然非於中之外別有所謂庸。故小註朱子曰中箇是恰好底道理。亘古亘今。不可變易底。故更著箇庸字。
章首註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
此當與大學或問明明德註及告子生之性註。通看了悟可也。
敎若禮樂刑政之屬。
張谿谷亦嘗疑舍本章戒懼愼獨致中致和等切近之訓。而遠擧禮樂刑政爲可疑。然明齋先生答門人問。曰朱子所訓。擧天下而言。谿谷所論。從一己而言。谿谷說偏矣。今按朱子答楊深父書。曰禮樂刑政之爲敎。如寒暑生殺之敎。若如來意。則道外有物。而刑政專出於蚩尤,申商矣。此說甚明。已具鄙所編朱門經說。
戒懼謹獨
戒懼所以涵養於未發之前以致中。靜時工夫也。謹獨所以省察於已發之時以致和。動時工夫也。或問云不覩不聞者。己之所不覩不聞也。謹獨者。人之所不覩不聞也。故必分存養省察工夫。仍記宋鄒浩曰聖人之道。備于六經。千門萬戶。何從而入。大要在中庸一篇。其要又在謹獨而已。但於十二時中。看自家一念從何處起。以點檢不放過。乃見功力。
喫緊爲人處。活潑潑地。
喫如喫飯。緊如頭緊腰緊腳緊之緊。蓋爲人著急之意。活動也。潑棄水也。水棄之則散布空中。疊辭則爲散布之甚。以比此理散在萬事萬物
矣。蓋本釋氏語。如黑窣窣光爍爍。皆是一意。窣窣黑貌。爍爍光貌。潑潑活貌。詳見尼門經說。
見乎蓍龜。動乎四體。四體據周禮註謂龜之四體。恐未曉。
鄭氏近古。必有所據。而以文義推之。不如本註之爲得矣。
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此言天地之道不貳。故妙用而無方。以况聖人之心不貳。故感通而莫測。不貳卽是一。一卽是誠。橫渠易說。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延平亦謂一故神。兩在故化。亦此意也。
公孫丑。是戰國時人也。只知有霸業。不知有王道。及聞孟子之敎。而猶且不忍舍霸之一字。及其再問。又曰由此霸王。夫丑意霸王任大責重。恐孟子擔當不得。問其動心乎否。則是豈知孟子者耶。輔氏以爲丑初見孟子時事。而愚意公孫,萬章之徒。雖從遊門下。而畢竟不知孟子者也。
以其君霸與由此霸王。皆看作一件大事。橫在肚裏。故透不得上頭一關。他只逐孟子說下。上
上下下。不曾自出去理會者也。不消說初見與後來也。
集註內外本末交相培養。以上文急本緩末遺內失外二句觀之。則本末當屬之心與氣。內外當屬之言與心。而此是論持志養氣。本末自當有歸宿處。內外當如何看得。蓋持志所以直其內。無㬥所以防其外。志氣亦可以內外言與。
以心與氣言。則心爲本而氣爲末。以言與心言。則心爲內而言爲外。至於志。獨不可以內言乎。
程氏遺書云志壹動則動氣。氣壹動則動志。外書云志專一則動氣。氣專一則動志。二說孰是。朱子曰此必一日之語。學者同聽而記者有淺深。不若後一說所記。得其本旨。愚意前一說。全不成話。恐上動字卽衍文也。不可但以淺深言也。
遺書二說。朱子嘗有云云。然愚意欲專一如此。則亦自是動加一動字。於本旨無甚害義。一動之一。亦以專一之一看。未知如何。
養氣知言。所以不動心者也。而饒氏曰浩然
之氣。卽達德中之勇。不動心卽勇者不懼。知言卽智者不惑。愚意不可以不動心對知言而言也。不動心卽達德中之勇。而若細分之。則知言卽智者不惑也。浩然之氣。卽勇者不懼也。
饒氏說似欠分曉。而尊說亦恐未盡。蓋明理之論。毫釐之間。色相便別。恐不可立定說如此。愚意養氣則勇。勇者不懼。知言則智。智者不惑。如此說。未知如何。
或曰衆人無浩然之氣。或曰人皆有浩然之氣。蓋人或有仰不媿俯不怍時。卻於這時。覺得我氣有自然不餒底意思。於此乎可見人皆有浩然之氣。但不能事事皆合於義。以復其剛大之初耳。朱子曰集義是歲月積久之功。襲取是一朝一夕之事。若顔子之仁。三月不違。諸子之仁。日月至焉。豈可以三月不違只謂之仁。而日月至焉不謂之仁耶。特有大小深淺之別耳。孟子之浩氣。是三月不違之仁也。衆人之浩氣。是日月至焉之仁也。若因一二事之偶合於義者。擴而充之。養而無害。
則亦可以至大至剛。塞于天地之間矣。夫浩然之氣。卽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聖凡無間。然聖人能善養之。故其氣浩然而剛且大。衆人不能養之。故其氣不能無欿然而餒且小矣。若曰衆人無浩然之氣。則人將自棄自㬥。不復致力於養之之方。實非勸引學者之意。未知如何。
此與論未發之中者同意。常人無未發之中。一說也。常人亦有未發之中。一說也。然明翁所謂豈久則謂之中。而暫則不謂之中者。畢竟立定說也。
朱子曰初下工夫時集義。然後生浩然之氣。氣已養成。則又卻助他道義而行。以配義與道。屬之養成之後。以集義所生。屬之養之之始。未知孟子之意。果如是否。若釋之以其爲氣也本自剛大。養之以直而合乎道義。可謂充塞乎天地之間。若或不合乎道義。則自然餒乏。體有所不充也云云。則與下文三句。文理相續。語意亦順。而朱子之不如是釋者。抑或有不得不然之故歟。饒氏以上餒字。謂之
無氣則道義餒。以下餒字。謂之無道義則氣餒。此必因朱子氣助道義之說而發。集註訓餒字曰飢乏而氣不充體也。旣曰氣不充體。則豈可謂之道義餒乎。恐饒氏說。又失朱子之旨也。
上言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云云。此言浩然之氣得其養則體段如此其盛大也。下言其爲氣也配義與道云云。此言浩然之氣失其養則體有不充而餒也。下又言是集義所生云云。此言氣之所以浩然者配義與道。而所謂配者。必積累於義而生出此浩然也。非謂一事二事偶合於義而可襲取者也。朱子之意。非以配義與道屬之養成之後也。但言其養之者如此也。饒氏語雖若明切。而畢竟語意俱病。夫道義豈有餒者耶。只是不配義與道。則氣有不充而體餒。自不得浩然。
宰我賢於堯舜之語。蓋極贊其道德而恐未及於功業也。及至程子始因宰我之言而實之曰。語聖則不異。語事功則有異。在門下則只見其道德之卓絶。在後世則只見其功業
之遠大耳。
五峯云一時之功業有限。萬世之道學無竆。宰我,子貢之言。皆非阿其所好者也。特以其開萬世道學而言。
隷來承惠問。謹審讀履勝相。歸後有日。竊想梅牕點易。默觀至理。不待卒易而可無大過也耶。讀書貴得要領。惟先得於辭。從其易而徐究其難。不必口含膠飴而或怠於中道也。大全答趙子欽書。讀書須見得曉不得處。方是長進。語類大雅錄。亦謂讀書須讀到不忍舍處。方見得眞味。此語警切人意。更宜講誦。乾坤文言及易序五贊。先識其大端如何。
西遊間已啓行。幾時還旆耶。想應路出鄕關。瞻敬祠院。俛仰溪山。彌不勝感舊之懷也。花潭,石潭。幷皆遊歷。訪古尋勝。一一如別時付囑耶。將待君南來。盛論那中風物。助起我臥遊興爾。向示易經疑目。儘是合問底。敢逐條答去。然揣籥談日。恐被有目者所笑。幸覽過。更相講證爲善。朱子詩曰觀象徒勞推互體。玩辭亦是逞空言。此正今日讀易。鹵莽無得者之戒。幸更著精神。
讀來讀去。則久久熟熟。自可見潔靜精微之蘊。未知如何。
易經雖學者所當知。然奧深難究。專然如嚼木札相似。如此亦有進幾耶。且此經不可比他經計行多看。未知有何讀法。
易經儘難讀。記初受日業時。似曉然無不可知者。故上經受讀。下經則不傳而自讀。及至再讀。則反益黑闇。全不識其何樣說話。其後更讀。始略有開眼。漸漸引將去。正所謂得於辭。不達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也。今承所諭。誠然矣。豈朱子所謂極艱辛不快活者耶。雖他經計行多看。非所以求益。熟讀精看則曠日何妨。和靖從伊川學易。一日看卦辭彖象。兩日看六爻。一日統看。方仔細。依此讀去。自覺有開悟處矣。
易傳序通幽明之故。故字義與孟子天下之言性。故而已之故同耶。
故者是幽明之所以然者。孟子所謂故者。是已然之跡。字同而義差異。
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一源無間之義。可詳聞
耶。又曰觀會通以行其典禮。幸明以敎之。
一源無間之義。朱子書甚詳。其答汪尙書書。曰自理而言則卽體而用在其中。所謂一源。自象而言則卽顯而微不能外。所謂無間也。又曰言理則先體而後用。蓋擧體而用之理已具。所以爲一源也。言事則先顯而後微。蓋卽事而理之體可見。所以爲無間也。又答何叔京書。曰自理而觀。則理爲體象爲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也。自象而觀。則象爲顯理爲微。而象中有理。是無間也。又答呂子約書。曰形而上下。卻有分別。須分得此是體彼是用。方說得一源。分得此是象彼是理。方說得無間。若只是一物。卻不須更說一源無間也。蓋體用下源字。以其有體則有用。故曰一源。顯微下間字。以其有彼此之別。故曰無間。會通。會以物之所聚而言。通以事之所宜而言。典禮猶言常禮常法。蓋謂聖人默識天下之動。觀其事理之會合通行處。以行其常行法度於天下也。
易序卦爻彖象之義
卦者掛也。懸掛物象以示人也。爻者效也。效天
下之動而斷一爻之吉凶者也。彖者斷也。斷一卦之吉凶。象者像也。以形象易道之髣髴也。或謂彖獸名。一顧眄之間。全體皆見。故取譬於彖辭。盡一卦之義。象六牙。以象六爻。而六爻之象辭。各自不同。故云然耶。
先天下而開其物。後天下而成其務。如何是開物。如何是成務。
物指人物。務指事務。以通天下之志是開物。以定天下之業是成務。開物謂人所未知者。開而發之。故曰先天下。成務謂人所欲爲者。成而就之。故曰後天下。
散之在理則有萬殊。統之在道則无二致。理道字互換說不得耶。
道理本不可以差殊看。然臨文下字。自各有穩貼。理之燦然有條理則散而爲萬殊。道之混(混本從水從軍)然有全體則統之無二致。各有攸當。
易者陰陽之道也。卦者陰陽之物也。爻者陰陽之動也。物字爲可疑。似當曰陰陽之象。而曰陰陽之物者云云。
易者交易變易。隨時從道。故曰道。卦者懸象取
譬。等位可辨。故曰物。爻者明著六爻之義。而吉凶悔吝生乎動。故曰動者此耳。初畫爲儀。中畫爲象。上畫卦成。則象字亦無不可。然物字無可疑。
乾元亨利貞。文王彖辭。本以大亨而利貞。而六十四卦。申言元亨利貞者七卦。乾,坤,屯,隨,臨,无妄,革。而皆以大亨而利貞言之。孔子作翼。於乾以四德訓。而餘卦則依舊以大亨而利貞。則乾元亨利貞。爲六十四卦之要領。其義大矣。
是。
九爲陽數之盛。故以名陽爻。龍爲陽物。故取以象爻。則乾六爻宜皆稱龍。而獨九三不言龍而言君子。九四言躍淵而不言龍。何義耶。
以六爻言之。則三於三才爲人道。故不言龍而言君子。以乾德而居人道者。君子之象故也。四爲上卦之初。已見而不及飛。故不別言龍而只言或躍在淵。猶大壯九四不言羊而知藩决不羸卽羊也。
文言元者善之長。亨者嘉之會。利者義之和。
貞者事之幹。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專言則包四者。其爲衆善之長。固無可疑。自亨以下。雖有傳義所訓。終未分曉。
此段來氏易所說最詳。其言曰有在天之元亨利貞。有在人所具之元亨利貞。此則就在人者而言也。元大也始也。仁義禮智皆善也。但仁則善端初發。而義禮智皆所從出。故爲善之長。亨者言理之顯著亨通。禮之方行。升降進退。辭讓酬酢。未有單行獨坐而可以行禮者。故謂之會。然其聚會。必至善恰好。皆天理人情自然者。故謂之嘉。利有二義。以人心言之。義爲天理。利爲人欲。此以利欲而言也。以天理言之。義者利之理。和者義之宜。以合宜而言也。利卽吾性之義。義安處。卽是利也。貞有三義。知也正也固也。如孟子所謂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者知之意也。事親從兄。正之意也。弗去固之意也。事如木之根葉。幹如木之榦。來說大槩如此。可詳究也。董氏會通亦明備。可更參攷。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君子行此則乃是合德於乾。而今曰云云未曉。故曰
字尤可疑。
此嘗所致疑處。然古人文義深厚。不似今人淺近易見。故或多如此處。然傳云行此四德。乃合於乾也。來氏亦謂故曰古語也。乾元亨利貞。所以明君子卽乾也。意甚分曉。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此如後世問答之辭者何耶。
來氏謂此文章。問答之祖也。如屈原漁父見而問之。楊雄法言用或問。皆祖乎此。似然矣。
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此致知力行之事也。學之始終也。然可與幾可與存義。語義難看。
可與者可以之義。而亦有許與之義。幾者善惡之幾。知旣至則可與决幾。而所知無差矣。義者事之得宜者也。旣知所終則事之合宜者。持守而不失也。如此看如何。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文言旣分爲四德。此又合而歸一於元。以專言者言耶。小註性情猶言資質體段。亭毒化育。皆利也。亭毒何意耶。
四德本一理。孔子贊易。或分而言之。以盡其用。如第一節之言是也。或合而言之。以著其體。如此節之言是也。要之反覆詳說。以盡其意耳。亭毒老子第五十一章。有曰亭之毒之養之覆之。蓋覆養成熟之意。
不言所利。九二九五利見大人。此非言利者耶。
利如坤之利牝馬之貞。屯之利建矦之類是也。乾二五之利見。乃是以應而言。非言乾之德也。
九三陽爻陽位。故曰重剛。九四則非重剛。而程傳無所言何耶。
本義雖說重字疑衍。而程子之意。安知不以內卦皆剛。而外卦以剛繼剛。故下重字耶。
坤初六傳。八則陽生云者未曉。
程書九六取純陰純陽。河圖過六則一陽生。至八便不是純陰。朱語九更去不得。且同來做八。六便去不得。卻去做九。明翁答門人問。曰八則陽生云者。以陽進陰退而言。合此三說而究之可見矣。或謂五爲體數。而八爲陰中之陽。故云陽生。亦得。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坤而稱龍稱戰。惡在其扶陽抑陰。進君子退小人也。
此以卦象而言。亦以寓戒毖之意。坤純陰之卦。嫌於无陽也。故稱龍焉。亢極而疑於陽。故稱戰焉。疑字卽疑汝之疑字。所以罪陽之失於防漸。罪陰之不能退避也。先儒謂主陽而言戰。故曰龍。主陰而言傷。故曰血。亦一義也。
每思一際接。面說心裏事而不可得。甚可恨。然苟知其近裏著工。專專不暫懈。則又何必以阻爲悵哉。幸須益自振發。無始懇而終忽。無先奮而後躓。則功力積久之後。安有不到之理哉。君試思此間節度。自早作省謁後。朝日付兒課。賓客日至。酬問自有不容已者。間時旋尋簡編。常如至忙禪客。而猶多容易蹉過。每自哂以爲天生了人。不敎一時閒有如此。世有高材深識者聞此。必心笑其鈍滯。然智愚不啻較三十里。况敢自逸卻步而求及耶。不審賢者以爲如何。近思疑目。略答在紙頭。然恒居失撓。未盡精穩。甚媿甚媿。
無極而太極云者。以此理至極。無名可名。故
特云而。朱子答陸子靜書最詳。獨濂溪史傳。無故添自爲二字。看作二極。故引蘇子容請刊國史草頭木腳之語。先生此語。亦可謂爲重指掌矣。註云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其所以無聲臭而爲樞紐爲根柢者。是太極耶。又曰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此理。未有天地之先。果何等時。而此理寓在於何處耶。列子所謂不生不化之語。見於何書而如何下說耶。
易大傳言太極。不言無極。而周子言之者。慮後人認太極爲一物。不足爲萬化之原。故就加無極而三字。贊歎其無名可名而有至極之謂也。註中上天之載云云。陰陽五行卽造化之具。而太極爲之樞紐。男女萬物。卽品彙之分。而太極爲之根柢。本註造化是豎說。品彙是橫說。豎說是陰陽五行。橫說是男女萬物。此四字。又該括一圖之義。而莫非至極之理。所以發育造化之妙也。以其無聲無臭。故謂之無極。而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未有天地。先有此理。似無可疑者。理有何形象而必占地而後。寓於某處耶。近
取諸身。此理同然。未生人時。已有此人之道。此何以異於彼耶。列子語。此無本書。未能詳攷。然其見於老子谷神不死章。註者卻云列子所謂不生者能生。不化者能化。亦形容此理之至微。而所差在於不知太極陰陽不離不雜之妙故也。
互爲其根。分陰分陽。旣分陰陽則其必互根者何歟。程子謂無截然爲陰爲陽之理。此其發明此意。而所以爲造化之樞紐而品彙之根柢耶。不曰陽陰。而必曰陰陽者。似有欠於扶陽抑陰之義。而先陰後陽。亦有深義存耶。註云邵子曰用起天地先。體立天地後。此果何謂耶。
陰陽雖對待。而實相交變然後。造化發育。卽程子所謂無截然爲陰爲陽之理者是也。若陽自陽陰自陰。則是獨陰不成。獨陽不生。而不足以成萬化矣。故橫渠曰陰陽之精。互藏其宅是也。但互根就陰陽方分時。說相包之妙。互藏就四象旣立後。說相根之理。不曰陽陰而必曰陰陽者。邵子曰無極之前。陰含陽。朱子亦曰未發之
前。太極之靜而陰也。已發之後。太極之動而陽也。以此觀之。則亦有微意於其間也耶。邵子觀物詩。論陰陽動靜之理。用字卽妙用之用。如所謂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之意也。然陰陽無始。動靜無端。不可分先後。只就起處言之。
陽變陰合。變字韻釋曰化也更也。如乾變爲坤之謂也。今云陽變陰合者。似若變而爲陰者然。何不曰動而曰變耶。
不曰動而曰變者。變字是變化之意。動靜者機也。變合者妙也。動靜以對待言。變合以生育言。陽進爲變。陰退爲合。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則其生五行。宜無二源。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註中雖以流行對待言之。終有所未曉。若譬而諭之。陰陽生五行如氣化。五行自相生如形化耶。天之所以生水生木生土。地之所以生火生金之義。可得聞歟。陰陽之氣。似必均適。而天之生者三。而地之生者二何耶。水與土是陰而天生之。
火是陽而地生之。亦何耶。
天地之數。五位相得。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一變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生火而七變成之。三變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變成之。五變生土而十化成之。此天地生五行之序也。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五行之生各一其性。則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復生水。此五行自相生之序也。五行自相生。亦猶陰陽生五行。依舊是氣化。恐難以形化分言也。水陰盛。木陽稺。土冲氣。火陽盛。金陰稺。而一三五陽數。故天生之。二四陰數。故地生之。陽加陰則爲水爲木爲土。陰加陽則爲火爲金。此陰陽互根之義也。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者也。以質而言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士金水。而木火陽也。金水陰也。五行陰陽有生行之不同者。數與位之不同也。天數五地數五。未嘗不均適。而其生行之或三或二者。陽全陰半之理也。
無極之眞。二五之精。不曰太極而曰無極者。
或綴上文本無極而言耶。無極則必以眞言。二五則必以精言云云。
無極太極。不可二看。但言理之無形。故特言無極耳。無極理。理無不實。故以眞言。二五氣。氣或有雜。故以精言。眞者誠之謂也。精者粹之謂也。非此更無穩底字。
鬼神合其吉凶。此鬼神二氣之良能耶。抑造化之迹耶。自乾之文言。皆無指一明釋。且合其吉則可也。凶何可合耶。且鬼神何嘗有吉凶耶。或者春生是吉。而秋殺是凶。然耶。
鬼神陰陽造化之神。聖人德合天地。動靜語默。默契神明。當如此吉。不當如此凶。此所以合吉凶。論語或問子路請禱章曰。所謂合其吉凶者。言聖人之好善惡惡。賞善罰淫。如鬼神之禍福。無不合於理也。栗翁曰當進則行爲吉藏爲凶。當退則藏爲吉行爲凶。變動不居。惟義所在。素翁曰聖人知進退存亡之義。是合其吉凶也。來示春生秋殺。不可看作吉凶。惟順其時則吉。乖其候則凶矣。辥敬軒嘗謂仁義健順。與天地合其德也。知周萬物。與日月合其明也。仕止久速。
各當其可。與四時合其序也。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與鬼神合其吉凶也。語又明的。
性焉安焉之謂聖。復焉執焉之謂賢。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竆之謂神。所謂聖者。卽堯舜禹湯文武周孔是已。所謂賢者。顔曾思孟是已。所謂神者。是何等可以當之。若只是聖人之事。則又何必別立名目耶。葉氏謂性焉復焉。以誠而言。安焉執焉。以幾而言。發微充周。幾之動而神也。幾之動而神之意。可得聞歟。
神是聖而不可知之謂。故孟子言聖而又言神者此也。以定位言則先言聖而後言賢。以功化言則神是聖之極至處。葉氏以性復爲誠。安執爲幾。則未見其爲然。通書本語。不如此矣。程子亦曰非是聖上別有一等神人。只是聖而不可知處。幾者動之微。至於神。則非言語所可形容者也。
陽剝爲坤。陽來爲復。陽未嘗盡也。剝盡於上則復生於下矣。剝盡之後復來之前。只是純坤用事於十月。而積三十分。至十一月中然後。一陽初生。始成復卦。其曰變於上則生於
下。無間可容息者云云。
剝盡於上。而復陽之一分。已生於坤之初。則豈非無間可容息者耶。
程子曰性卽氣。氣卽性。又曰道亦器。器亦道。朱子曰性自性。氣自氣。
性卽氣氣卽性。此卽字非無別之謂也。程子慮學者認性氣判爲二物。故曰性卽氣氣卽性。又曰道亦器器亦道。朱子慮學者認性氣混爲一物。故曰性自性氣自氣。蓋性氣道器。一而二二而一。學者看得到識得透。則於明理之論。可庶幾矣。
人生氣稟。理有善惡。下文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理何嘗有善惡也。惡豈可謂之性也。栗谷理氣書。有曰其所謂理者。指其乘氣流行之理。而非謂本然之理也。本然之理固純善。而乘氣流行。其分萬殊。氣稟有善惡。故理亦有善惡也。又曰性本善而氣質之拘。或流而爲惡。以惡謂非性之本然則可。謂之不本於性則不可也。此語足以發明程子未盡之意。
程子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朱子亦謂卻不可說惡不是心也者。初若甚可駭。然謂之惡者本非惡。但過與不及。便至如此矣。栗翁說。亦甚分曉。來示中分屬亦得。
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蓋人生而靜以上。未可名以性。所謂在天曰命。及夫合理與氣而生也。始有性之名。所謂在人曰性。人生而後。此理墮在形氣之中。若曰纔說性時。便已不是命則猶可也。便已不是性云者何也。
詳見鄙所編尼門旨訣。可取攷。
卻待人旋安排引入來。敎入塗轍。旣是塗轍。卻是一箇塗轍。所謂塗轍者是何物。而敎入塗轍云者。果何義耶。
此晦翁所謂伊川語乍看不好。久看方好者也。塗轍車行處。猶言路脈也。蓋言未有塗轍。而車行則有塗轍之理。旣有塗轍之理。則卻未論車行與未行。卻只是一箇塗轍。此段槩說未有這事。先有這理之意。照顧上文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之意也。敎入塗轍。猶言使入塗轍。上文不可道之意止此。
問仁則曰在諸公自思之。訓仁則曰合孔孟言仁處。大槩硏竆之二三歲。得之未晩也。未嘗指一明言者何歟。韓昌黎曰博愛之謂仁。則程子非斥之。周濂溪曰愛曰仁。程子尊尙之云云。諸公自思之思。果何所思。而二三歲得之。果何所得耶。
程朱豈不爲一直劈下說與後學。而曰自思之。曰二三歲得之未晩云者。以仁道至大。訓仁又不必須用一字訓。故使學者自用工夫。漸次開明體認出來也。非故爲不言。滋甚其惑也。退之便以愛爲仁。則是指情作性。故程子非之。通書加德字而曰愛曰仁。則體用固自兼該。程朱尙之。不亦宜乎。大抵仁不可只用一字訓。合此衆說。徐究默識可也。思與得。皆是指仁而言。有何疑耶。
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退翁謂伊川好學論。約其情在正心養性之前。林隱心統性情說。約其情在正心養性之後。當以程論爲順。伊川與林隱皆程氏。所謂程論者。果指誰耶。
程論。似指程子好學論。非指程氏性情圖說也。雖曰內外交養。而約其情在正心養性之後。似易次序矣。
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照無物之地。註只曰求照無物之地。亦用智之過。無所明釋云云。
惡外物而求照無物之地。則畢竟物不可無。而自私用智之心。愈益紛亂。如反鏡而索照然也。
膽欲大而心欲小。註云心小則密於察理。張子曰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其曰百物皆通者。察理之密也。其曰百物皆病者。察理之不密也。此與思邈之言。何若是不同耶。愚意則以文王之小心翼翼看之似好。未知如何。
孫思邈之言心欲小。爲其或失於濫也。橫渠之言心大。則爲其或失於隘也。所言不同而各有攸當。故朱子答潘子善書。曰心自有合了小處。有合了大處。若只著題目斷了。則便無可思量矣。此意可師也。小心翼翼。來示儘好。
東銘戲言出於思。過言非心也。下句曰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爲己戲。失於思者。自誣爲
己誠。心字思字互換說下云云。
心字思字。非互言也。戲言出於思。戲動作於謀。皆出於心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是失於思也。
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或看作不知之義。止於當句。或止於下句。愚意後說似長。
後說似長。
學堂雙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西銘大是說仁頑者。頑而不仁。故以是訂之。東銘專是說智愚者。愚而不智。故以是砭之。似不必啓爭端。而程子改之者何歟。豈以右則必書訂頑。左則必書砭愚而然耶。抑訂某也頑。砭某也愚而然耶。
二義皆通。
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明翁曰後學之不反古人處。實坐無弘毅氣像。隘狹者不弘之病。欺怠者不毅之病。此可以明橫渠未發之意耶。
吾輩不及古人。牛溪先生曰。程朱以後。講學明
備。義理不患不足。而所患者實心不立。本根未固耳。明翁此段語。又儘好。
邸便承手字。千里傳信。慰如合席。始信心開目明。古人不虛語也。况審棣牀湛翕。兄復衛司。弟帶春坊。 宮銜掄選之峻。非宂官散職久次遷移之比。竊想橫經昵侍。仰備 顧問。平生所學。展得多少。此所以爲棣座獻賀者。非止柏悅已也。孝閒居無事。惟以冊子爲遮眼消晷之資。然秉燭之光。終非遠景。惟所望於賢輩。趁此光陰不甚晩暮之時。專意古訓。發揮家學。使如線一脈。不至斷絶。則雖有世路馳驟之擾。官責束縛之苦。亦不害爲學問中一事。况齋館靜閴。尤不妨於讀古書玩賾義理。則仕學俱優。不特爲一江風月亦君恩而已也。第恨深居竆巷。無由聞松桂林讀書聲爽耳也。
五子旨訣。蒙示數處指議。甚荷甚荷。但以九拜辨,深衣等篇。爲儀文之末而非禮之本。欲次于諭諸生受之帖下。所論誠亦得矣。然愚意次輯之意。自篇首至答趙書若干篇。取論性理之要。自魏書至記解經若干篇。是取爲學之道。九拜
深衣等篇。是取其禮儀警敎學者者也。蓋吾東本以椎䯻之俗。雖蒙箕師八條之敎。儒先之化。衣冠文物。稱以小中華。然儀章制度。未必皆合於古昔。故編入此數條。以備好禮者之考據。諭諸生受之等帖。乃是敎人之道而載之篇末。以總會之者也。自謂如此。庶幾無大錯謬矣。且念明誠法門。必使學者先習禮。而二程先生每見人靜坐。便歎其善學。此豈非後學所可師法者耶。魯論之書。鄕黨編於正中。大傳之篇。制器尙象入於強半。皆不可謂關涉於上下也。大抵禮者理之著於事者也。就事而言則雖若末矣。而卽事觀理則本便在此。故此等儀節。固不可謂非禮之本然而卻遺之後也。今若編之於諭生受帖之後。則又是一初殊無法意。又慮不知者遂以理禮爲別件事。此又不敢從者也。愚於是又有默喜於心者。溪門編成節要時。南時甫擧節要答呂伯恭書中聽蟬一段云云。若此歇後之語。取之何用。先生答云若作歇後看則歇後。非歇後看則非歇後云云。而其擧似李仲久則曰夫義理固有精深處。其獨無粗淺處乎。事爲
固有緊酬酢。其無有閒酬酢乎。此而猶如此。况玆衣冠之古。拜跪之節。尤有關於日用者乎。孝所以爲此者。非欲妄儗前人。拗執己見也。當初自家排鋪掄選本意有如此者。故敢玆悉布。惟明者裁察而更誨之幸甚。
常欲靜對一室。穩承明理而未易得。惟有書問可以替面論。而向便撓汩。幷與寒暄而闕之。爲可悚耳。潦餘亢旱。卽未審春堂氣候康寧。美疹亦漸差否。身安然後百事可做。何其善病耶。悶人悶人。幸完養有道。擔著畀付如何。先正遺集重刊。繡榟有期。遠用抃賀。盛校諸條。間已一閱。儘精到無遺失。可謂隻眼。欽尙罔已。自此大小文字。當次第看當。幸更加勉勵如何。就中有合商量處。信手標籤。視至得無大謬耶。大抵校勘極不易。易處口下先忙。難處目力未到。難易俱易差過。不但儘看儘有而已。此番則自謂詳悉。而又安保其無謬也。第更就正於往復諸家。十分無一失如何。近思錄箚疑。前所答去者。出於信手。無足證明。而亦多有段段點改處。故兒輩所謄冊玆送呈。互攷如何。茂山近收信否。天涯
地角。無緣相聞。每於風雨夜。遠念謫居。介然不能忘。柰何。
形而上下說。所論儘明備。但柳友曰形而上形而下。朱子嘗以物則分之。亦以費隱分之。終不成爲理氣之別。此言卻不是。今按其分物則者。見於本註。則者理也。物者器也。惟費隱。理爲體理爲用。故與他理爲體氣爲用者不同。中庸小註朱子答或人說。語類人傑錄。退翁答鄭子中書。皆以費隱屬形上矣。明翁之答奇子亮書。乃是不可分理氣判爲二物之意而已。豈謂形而上者。兼帶氣看耶。無形之物。下物字。亦不穩矣。物者形下者也。非形上者也。豈偶失照管耶。南軒之說。亦見本註。禮樂刑賞。治天下之道也。禮之寓玉帛而敬。樂之寓鐘鼓而和。刑之寓甲兵而遏。賞之寓旂常而揚。是道之在器者也。非形上兼理氣之證也。橫渠嘗以淸虛一大爲天道。則程子非其以氣而言道。亦何以爲。雖涉氣而無形可指者。皆道之證乎。蔘朮硝黃之譬。春秋左氏之諭極精微。而以愚觀之。猶多層節。夫蔘朮硝黃。以溫補寒瀉得是名。則所以溫補寒瀉
是理。而溫補之於蔘朮。寒瀉之於硝黃。又是道之在器者也。春秋左氏意亦如此。無形之氣。固多有之。亦有聲臭之可言。則已不能無迹矣。况有聲有臭而有迹者。是屬之氣耶。屬之理耶。形是形質之謂也。兼精粗皆是氣也。則氣雖精於器。豈可謂之道乎。將氣之粗者下而爲器。氣之精者上而爲兼理之氣乎。理必形而上。氣多形而下云者。多字不穩。終是將氣一半滾了理。故下多字耳。其自註所引諸條。皆是爲理氣而言。非指道器而言。此一句又當著精神看處。夫理外無道。氣外無器。然亦須有分別耳。但不可別爲二致也。朱子曰。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觀於此言。亦可見也。蓋道者理之在事者也。器者氣之成質者也。而畢竟道卽理器卽氣也。若惻隱之見於色。恭敬之發於容。分理氣則是氣。分道器則是器。(器字似不穩。然以形言者皆器。)而其心之動得來者。是理是道。卽所謂所以也。大抵左右常劈破源頭。故義非不明。而於道之在事處說不下。使人疑理之只有自然所以然。而無能然所當然
者。柳友常說得理之在事。而於形上下。分界少錯。故文非不贍暢。義非不精到。而於本原處。有些差殊。皆不可不知也。桃仁杏仁形下之云。大非朱子取譬之意。程子以糓種譬仁。上蔡以桃仁杏仁諭仁。是皆恁地取諭。仁之有生意也。豈如是泥著而矛盾也哉。陳安卿說理有能然必然當然自然。而一齊皆言理而道在其中。氣未嘗兼說也。饒師魯道要三節看。言雖有病。而精粗皆言道而理在其中。氣何嘗兼說也。名理之論。未見有如此說者。幸更詳問而詳示也。
附成聖發柳戒仲往復
柳友戒仲甫來過溪堂。適語及形而上下。多有不契者。追呈一書。以叩餘論。則其答曰形而上形而下。朱子嘗以物則分之。亦以費隱分之。終不成爲理氣之別。明翁之答奇子亮書。曰形是物也。上面虛底是道。下面實底是器。豈謂理上氣下判爲二物哉。此語雖不明言其非理氣。而大意可以推見矣。形旣爲物。則形而下乃指有形之物。形而上乃指無形之物。有形之物。如張南軒所言禮之玉帛。樂
之鐘鼓。刑之甲兵。賞之旂常也。無形之物。如禮之敬。樂之和。刑之遏惡。賞之揚善也。甲兵旂常。固不可屬之理。遏惡揚善。豈可獨爲理而不兼氣也。故愚謂形而上。兼理氣也。程子以淸虛一大爲天之氣。而非道夫淸虛一大固氣也。亦未嘗非本然之理。而程子以爲非道者。以其言形也。故愚謂雖非眞形而以形言者。皆器也。雖涉於氣而無形可指者。皆道也。如以醫藥論。則蔘朮硝黃是器。而溫補寒瀉乃道也。所以溫補寒瀉者理。而寒瀉之溫補之。豈非氣乎。如以讀書論。則春秋左氏是器。而謹嚴浮誇乃道也。所以謹嚴浮誇者理。而謹嚴我浮誇我者。豈非氣乎。無形之氣。世固多有。如朱子曰醫者之心。菖蒲茯苓能補之。儒者之心。非菖蒲茯苓所補。此蓋一物而只以有形無形。分醫與儒也。儒者之心。豈可謂但理而非氣乎。一陰一陽之道。歸更究之。果指其所以然者。兄言是矣。雖然陰陽亦有未成形者已成形者云云。退默答曰理也者氣之主宰也。氣也者理之所乘也。非理則氣
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依著。旣非一物。又非二物。故程子曰道亦器器亦道。而道器之間。分際甚明。不可亂也。是以程子又嘗曰陰陽氣也。形而下者也。道太虛也。形而上者也。朱子曰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又曰理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凡天地間。許多形形色色。莫非氣也。其理安頓在這上面。穹然而天。隤然而地。亦形而下者也。乾坤乃形而上者也。日月寒暑風雨霜露。亦形而下者。而其所以晦明往來鼓盪生殺者。乃形而上者也。以言乎人則耳目口鼻之體。皆形而下者。而仁義禮智之性。乃形而上者也。至於一草一木一禽一獸。無不皆然。蓋自洛閩來。言者非一人。記者非一筆。而其說之同。如合符契。莫不以形而上下。分屬於理氣。此非牽引配合強使之齊也。卽天下道理。不外乎是也。今足下謂無明證。創立別論。曰形而上。兼理氣也。又曰雖涉於氣。無形可指者。皆道也。未知洛閩文字。廣大無涯。故雖以高明之
學。偶未之見耶。甲兵之遏惡。旂常之揚善。亦不必作三層說。朱子曰形而上者。無形無影是理。形而下者。有形有狀是氣。又曰形而上者理。纔有作用。便是形而下者。然則甲兵旂常。旣有形有狀矣。遏惡揚善。亦有作用底意思。愚意則甲兵之遏惡。旂常之揚善。屬之形而下者。甲兵之所以遏惡。旂常之所以揚善。屬之形而上者。而春秋左氏之諭。蔘朮硝黃之譬。亦可以類推矣。大抵取譬莫近於身。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則有惻隱之心。惻隱者形而下之氣也。所以惻隱者。形而上之理也。如過廟過朝之事感。則有恭敬之心。恭敬者形而下之氣也。所以恭敬者。形而上之理也。如此分別。恐亦不悖。陰陽相盪。遊氣紛擾。果有已成形者。亦有未成形者。雖未成形。纔涉於氣則這便是形而下者也。朱子曰形而上底虛。混(本文從水從軍)是道理。形而下底實。便是器。明翁之論。蓋本於此。而雖只著虛實說了。理氣亦包在這裏矣。且物之爲字。卽有形之名也。形而下則尙可指爲有形之物。而形而上則
恐亦未可謂無形之物。又其答曰理必形而上。氣多形而下。兩賢之語如是而已。未見其爲道專理而氣專器也。(所引諸條。皆是爲理氣而言。非指道器而言。)遏惡揚善之爲形而上。乃南軒之論。非僕之見。兄乃屬之形而下者。惻隱恭敬。亦以作用而歸之非道。只拈其所以然而謂之道。未知可乎否乎。夫遏惡揚善惻隱恭敬。若只謂形而下。則驟聞似然。而及以謂是器而非道。則誰不見其不可乎。其後柳友復申前說曰。惻隱恭敬。纔動於中而未形於外。則是形而上者。非形而下者也。惻隱恭敬。固當屬之道而兼理氣也。及其見赤子而手援。過廟朝而鞠躳。則方可屬之器而專爲氣也。退默曰。朱子曰桃仁杏仁是仁。到得萌芽。卻是惻隱。以此推之。則桃仁杏仁。纔到甲坼。便有萌芽。雖未及露出地上。亦便是形而下者。則豈可以惻隱恭敬之未及形於外。遽謂之形而上者耶。柳友曰。桃仁杏仁。已是形而下者。何待萌芽而後。始可謂之形而下者耶。
以有便無書爲訝鬱。追知有愼乃爾。端居靜攝
之中。不宜染此。而冬行春令。感得此祟來耳。幸間已趁治。侍慶萬安。白眉新 除。密邇鄕寓。養以專城。凡節極穩便。慰賀不自已。孝流光冄冄。居然到知非之年。默數平生。悔恨何及。惟恃而強意者。在同志惟君輩。在家塾只二三小子。而遠者旣不得早夜相親。近者亦多翫愒時日。又何能相規相勵。覬其有大就也。若以讀若干書。究若干義。省得些過咎。飭得些操持。便恃以爲學道。殆無異於出門西向笑。便說道長安也。念之至此。惘然若墜深井之中。非勇猛一躍。何能出此。是懼是懼。幸視此爲戒。及時勉勵如何。
柳友歸時所謝書。想卽照領。而彼時隨去人。自林寓徑歸。更未承安候。癡漢知覺如許。雖責之何及。不審玆者。侍慶萬珍。向來劫灰。間已葺理維新否。仄聞移居木溪。挈家西上。廬阜換主人。已非林下勝象。且吾輩相從。只一嶺猶苦隔著。况更一帶湖貽阻耶。每看古人朋友之間。千里書信。遞月相傳。是其趣味之合。聲氣之感。有不可以山川道里隔也。况玆十舍之地。又何足以重離索之憂耶。惟隨處加工。隨處提撕。一心相
照。以慰懸望。
一嶺貽阻。未易合堂穩討。以此耿耿。亦有以知左右之同此懷也。幸須以己心爲嚴師。嚴立課程。刻若工夫。體貼了自家日用。則眞所謂有體有用。而不成偏枯之病矣。如何。
季氏奉命湖南。適此舊歉未蘇。新穰未登之時。拊摩凋瘵。察訪風謠。有可以不負直指之稱者否。淸疆官差遣。乃老先生所嘗籲陳。依明朝官制奉行者也。自家人此官。尤是強顔兢念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