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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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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習錄

  心經

西山先生裒輯經書大訓洛閩要訣。爲心經。其政經則雖亦首揭經訓。而附以漢晉隋唐守宰之事。與凡先生所歷州郡榜示諭告之文。而乃自名之爲經。則竊恐未然。故程氏獨取心經。爲附註。

心法之說。始於虞書。其曰人心道心者。以知覺之生於形氣。原於性命也。孔子所謂操存舍亡。亦言此心之流行。神明不測。兼體用。善惡在其中。孟子所謂四端之心。只是因用而知體之本善。至程子初說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後自謂未當而改之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觀其所見如何耳。大抵人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得天地之氣以爲體。合理與氣。方成箇心。而有虛靈知覺。爲一身之主。萬化之原。然這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有從理而發。有從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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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故有危微精一之訓也。然而程子說心。有曰中有主則實。又曰有主則虛。無主則實。其言雖若矛盾。而實不相反。朱子有謂敬則內欲不萌。外誘不入。自其外誘不入而曰實。自其內欲不萌而曰虛。只是一時事。不可作兩截看。有主則實。此實字好。是指理而言。無主則實。此實字不好。是指私欲而言。林擇之主一銘曰。有主則虛。神守其郛。無主則實。鬼闞其室。可謂善明理矣。昔余受學於尹素翁。言及程林隱心學圖。先生曰退翁以爲理趣脈絡。自然分明。而栗谷則終始以此圖爲未安。吾亦就正於先師者。君可精看以來。相講證可也。對曰溪門所謂脈絡分明。石潭所謂終始未安。若可以揣摹矣。先生曰何謂。對曰退翁愛其心學條目之詳備。栗翁慮其工夫次第之或差也。具此二義看。恐似不差矣。蓋良心卽本心。本心卽良心。不必分排左右。如善惡之幾焉。赤子心純一無僞。人欲未汩之心。大人心精一執中。義理充足之心。此則雖有大小之別。而其一於天理則一也。人心道心。雖有危微之幾。而畢竟一箇心。不必東西對圈。心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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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歧。然其他所謂分屬遏人欲存天理。而下工夫者。乍看雖好。而細究則不無罅隙矣。先生點頭曰然矣。只著一箇心圈下。方分書人心道心以總會之。有何欠缺而爲此紛錯耶。

誠敬是聖學之成始成終。而齊頭用工者也。程子曰。誠然後能敬。未及誠時。須敬而後能誠。朱子曰。誠而後能敬者。意誠而後心正也。敬而後能誠者。意雖未誠。而能常若有畏。則不敢自欺而進於誠矣。

誠有以心言者。有以理言者。不誠無物。是以心言者也。誠者物之終始。是以理言者也。故古人有就天命言者。有就人做言者。中庸所謂誠者天之道也。是聖人之誠也。誠之者人之道也。是賢人之誠也。敬不必多言。方其無事時。敬於自持。及讀書時。敬於讀書。及應事時。敬於應事。動靜無違。表裏交正可也。然所謂敬。有死底有活底。若只守著一敬字。遇事不以義制之。別其是非。則便不活。如許渤,陸棠之敬是也。卻不干敬字事。只得如程子所謂整衣冠一思慮。朱子所謂內無妄事。外無妄動。然後敬而無失矣。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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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敬。儼若思。朱子又曰誠字在道則爲實有之理。在人則爲實然之心。而其維持主宰。全在敬字。若但實然用力於敬。則日用工夫。自有總會處矣。

敬義是體用。以敬義相對說。則敬是體義是用。分言敬義。則敬亦可以兼用。義亦可以兼體。

  近思錄

近思錄一書。凡十四篇目。而曰道體曰爲學。實一篇之大綱。其餘所以明此道講此學。以求至乎聖賢之域者也。人之學。常遠人以爲道。高人以爲學。學求愈邈。道求愈遠。職此由也。故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貢問仁。則曰能近取譬。仁之方也。聖門言仁言學。皆近裏著工夫。此朱夫子所以次輯此書。爲近思之學者也。

太極,易通,定性書之類。初學未易領解。故朱子初嫌其太高。去卻太極圖及定性書。後來看得不可無。更定次序。其說見於大全往復書及東萊序文中。

太極理也。而語類鬼神門。有曰太極只是一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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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分做兩箇氣。又分做五箇氣。又散爲萬物氣。此言自一而二。自二而五。自五而萬。如此是氣也。所以如此是理也。非直以太極爲氣也。譬如天是理也。若其有形是氣也。

程子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然則凡言性。皆人生以後之名。若以前則只是命只是理。只是繼之者善。安有性之可名哉。蓋人之生。受形於氣。而理之具於形氣之中者乃謂性。中庸章句曰。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者是也。雖在氣質之中。性之名義色相。本然而善者。則不害其自在也。又要人卽此而見得其不離不雜之性。故於是有本然氣質之二名。而程子此段甚明備。其曰不容說。則性非未生之前。所加之目。其曰不是性。則性是氣質而非本然之謂也。只就中間生而靜時。性不爲氣所掩。而本善之體自在也。

知化則善述其事。竆神則善繼其志。化底屬氣。故云述事。神底屬理。故云繼志。

伊川先生嘗著深衣紳帶。篆文非禮勿視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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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愚嘗謂顔子四勿。後學多言之。獨伊川書紳爲無媿。靜菴先生嘗於筵中。請揭四箴於左右。以備觀省。亦深有警發。

習與性成。此性字葉平菴以爲本然。陳新安以爲氣質。陳說似長。

葉氏註。發明原書。可謂詳矣。然間有紕繆處。如性安復執。朱子本註。通誠幾德而言之。而葉註則謂性焉復焉。以誠而言。安焉執焉。以幾而言。發微充周則幾之動而神也。殊失朱夫子本旨。生之謂性之性。氣質之性。而葉註云理因具焉。是之謂性。知至至之之至。大學知至之至也。而葉註云求至至善之地而後。至其所知。如此處甚多。讀此書。不可不知也。

  大學

淳煕己酉。卽南宋孝宗十六年。是年二月。光宗卽位。孝宗退居重華宮。尊爲壽皇聖帝。紀年猶屬孝宗。以明年紹煕爲光宗元年。

首章小註盧氏說。虛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先輩嘗嫌其破碎。然愚意未必然。中庸序則兼言虛靈知覺。故以虛靈爲體。知覺爲用。大學註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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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虛靈。則自分爲體用。恐不害理矣。其他文字中單言虛靈處。如心兮本虛。應物無跡。如此心之靈。足以管天下之理。皆以虛靈二字。分體用言。單言知覺處。如未發之前。知覺不昧。如不言知此事覺此理。但言知覺在。何害其爲靜。此皆以知覺二字通體用言矣。故此兩字。有兼理氣言者。有分理氣言者。當隨本文意活看可也。

欲其極處。無不到者。非謂物之理會到於吾心也。言其竆至事物。則事物之理。自到盡無餘耳。明翁所謂行路路盡。讀冊冊盡。可謂八字打開矣。

經以明德新民爲本末。傳以使無訟聽訟爲本末。言雖不同。而義未嘗有異。蓋使無訟者明德之效。無訟者新民之驗。

傳十章訓釋經文。極其明備。而若誠意之單釋。正心之四有所。修身之五辟。傳九章之忠恕。傳十章之絜矩。皆示人用工之方。眞實的當。

其用工之要。則明明德在顧諟明命。新民在日新又新。止至善在緝煕敬止。此三綱領緊要處。格物致知。在因其所知。益竆其知。誠意在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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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愼其獨。正心修身。在察四有存三無。修身齊家。在察五辟去二偏。齊家治國。在孝悌慈興仁讓。治國平天下在絜矩。此八條目緊要處。

傳文釋止字。因文王之五止言聖人之止。無非至善。然大學一部。其要皆在一止字。非獨三綱爲然。八條皆然。知當止於致。物當止於格。意當止於誠。心當止於正。身當止於修。家當止於齊。國當止於治。天下當止於平。皆止於至善者也。

  論語

魯論二十篇。何晏等就考齊古論爲之註。卽今見行本也。齊論二十二篇。別有問王,知道二篇。古論二十一篇。分堯曰下章子張問。別爲一篇。魯共王毁孔子舊宅得之者。而幷其名篇而未聞焉。唐藝文志。亦不載齊古論篇目。然其異同。不過二三篇而已。雖未考何妨。

論語首章。兼體用該本末。學而時習。學之得於己也。有朋自遠方來。善之及於人也。人不知而不慍。出處之合於宜者也。

使民以時者。禮記王制所謂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周禮地官所謂豐年三日。中年二日。無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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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一日是也。孟子不奪農時。亦此意。

溫良恭儉讓。十三經註疏。敦厚潤澤之謂溫。行不犯物之謂良。和從不逆之謂恭。去奢從約之謂儉。先人後己之謂讓。宋林駉源流至論。有和粹之心者。其容必溫。有慈仁之心者。其容必良。有雍肅之心者。其容必恭。有保護之心者。其容必儉。有謙挹之心者。其容必讓。二說雖不同。而義則皆通。蓋指盛德光輝接於人者如此也。

因不失其親。兩程子則謂信恭因不失親近於禮義。張子則謂不失親於可賤之人。朱子答林德久書。橫渠說得之。或問及答張敬夫書。論因不失其親。以爲因上二者而爲之親。與集註不同。然亦可以備一說矣。大抵因者如今之相交。宗者如今托身而爲之歸依者。若於泛然相交之時。不失其可親之人。則他日亦可以托而爲之依歸也。

或疑陳成子弑簡公。孔子沐浴請討。而季氏逐昭公無擧義。崔子弑齊君。亦無所請。然叔孫婼使祝宗祈死。而春秋書卒。微意可見。崔杼事。在襄公二十五年。時孔子四歲。何可請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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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哉擊磬。世家註何晏曰有心謂契契然也。語類拱壽錄。夫子擊磬之時。其心憂乎樂乎。對曰雖憂而未嘗無樂。此兩說要之皆不忘天下之心也。

君子義以爲質。禮以行之。遜以出之。信以成之。獨不言仁者。此以行言。故不言仁而以遜代知矣。然此四箇都是仁。

宋眞宗景德中。賈邊擧進士。有名當時。及就省試。邊於當仁不讓於師。論以師爲衆。與集䟽異說見黜。語類燾錄。當是承當之意。亦是任字貌樣。愚意此當字。與當暑之當同。當字大有力。

知命則安身立命矣。知禮則知隆殺節文矣。知言則知人之得失邪正矣。知命是知其在天者。知禮是知其在己者。知言是知其在人者。有先後而無難易。

言學則曰博文而約禮。下學而上達。溫故而知新。言治則曰節用而愛民。道德而齊禮。擧枉而措直。體用兼該。本末俱擧。雖千言萬語。何以加此。

  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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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之說。見於書札往復及語類問答凡九處。書札中答胡廣仲,徐彥章。語類中賀孫錄,端蒙錄。是言衆人之亦有未發也。答林擇之,許景陽銖錄,僴錄,砥錄。是言常人之自汩亂了也。愚意胡徐兩書所論似長。恐是晩年定論。

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本以在上者言。而亦可以在下者言之。上下尊卑之分定。卽吾身之天地位也。酬應曲折之萬端。卽吾身之萬物育也。蓋各隨其地位而做。不是道人君獨致中和而士大夫卻不致中和也。故得位者以事看。不得位者以理看。大學之治國平天下義亦如此。

中庸一篇。專言理而中間攙入鬼神者。鬼神氣也。而理實在其中。故造化之迹以氣言。二氣之良能以理言。其體則誠實而無妄。其德則體物而不遺。其昭明焄蒿悽愴。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實天地之正氣。非若石言于晉。神降于莘嘯于梁。瞰其室之爲邪戾氣也。牛溪先生曰。鬼神氣也。而朱子或以理言。或以氣言者。各就其本文上看得別。亦此章之義也。

曲能有誠。是小了字。必連上句其次致曲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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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義可見。蓋曲者人性發見之偏曲處。如仁在中而惻隱之發。義在中而羞惡之發之類。於此推致其極。擴充其仁義。則至誠之妙。亦不異於聖人矣。

誠者自誠也。而道自道也。兩自字是一樣。而義各不同。上句工夫在誠字。下句工夫在行字。兩自字。兼理之實人之實而言。如體物而不遺。是誠者自誠也。道不可離。是而道自道也。然誠與道。恐人太分開看。故註旣訓誠者物之所以自誠。而又云誠以心言。道者人之所當自行。而又云道以理言。以明誠亦言實理實心。道亦言實心實理。相須而不相離也。

中庸首章。是自裏面推出來說。末章是自外面收入來說。庸學相爲表裏之書。大學以敎爲主而道在其中。中庸以道爲主而敎在其中。

  孟子

梁惠王首章註。造端托始。端是義利之端。始是七篇之始。沙溪經書辨疑。與此少異。

釁鍾。古註云血者幽陰之物。釁用血。所以壓怪祓灾也。王制註。古者器成釁以血。所以攘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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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也。蓋古人造器新成。必以血塗其釁隙。如釁龜釁玉是也。牛是上牲。次牲羊。下牲豕。釁羊之法。古亦有之矣。

胡子知言中。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同體異用之語。朱子非其同體之語。而取其同行之句。蓋以此章所說貨與色言之。聖賢則節情制欲。損過取中。凡人則欲動情勝。倒行逆施。卽所謂同行而異情矣。若謂理欲同體。則豈非本原錯謬之病耶。

孟施舍之所養勇。此加所字者。蓋曰舍之所養勇也。視不勝猶勝。異於黝之養勇。故更下所字。文勢亦助波瀾矣。

上言配義與道。而下只言集義所生者。浩然之氣。有體有用。其體配道。其用配義。故上文備言道義。而下則說氣之所由生。是事事合義。有裏面生出。非是一朝一夕。偶合於義。自外面掩取得來者。故曰非義襲而取之也。襲與集義正相反。

市廛而不征註。引張子之言。而自蓋逐末以下。是朱子語。詳見語類僴錄。小註賃舖面。其時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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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今人逐所舖之肆。賦其若干也。

浩氣一章。擴前聖所未發。然四端章。在公孫丑。則言心而因其發見之善端。欲其擴充之也。在告子。則言性而因其固有之本體。欲加省察之功也。亦是發未發者。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中間下得一心字。以統性情。端古註謂首也。疏謂本也。集註謂緖也。蔡西山謂尾也。其形容發見之端。則文異而義同。

惻隱之心。頭尾皆是惻隱。三者則頭是惻隱。尾是羞惡辭讓是非。故心經謝上蔡玩物喪志之喩。汗出沾背。先生以爲此動會了惻隱之心是也。

經界章三代之異。在於貢助徹。而不在於五十七十百畮。五十七十百畮。乃是三代丈尺之不同。而田未嘗易。故曰皆什一也。此顧寧人之說也。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小註朱子曰不忘二字是活句。須向這裏參取。活句云者。非死法之意。若志士而必在溝壑。勇士而必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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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元。則亦非惟義是適也。只常常念此。非其義。死不敢往。此爲活法。故曰須向這裏參取。

三月無君則弔。弔字註無所訓可疑。若作使人來慰則豈意也哉。只如詩裏說弔字之義。憂戚憫恤之義看。爲得矣。

春秋胡氏傳曰。邶鄘以下。多春秋時詩。而謂詩亡然後春秋作何也。蓋自黍離降爲國風。天下不復有雅。而王者之詩亡矣。春秋作於隱公元年。卽周平王四十九年。是當雅亡之後也。他書云修春秋。而此云春秋作者。按世家。孔子在位聽訟。文辭可與人共者。不獨有也。至於春秋則筆削惟意。雖游夏之文學。不能贊一辭。所以雖修而實作也。

告子食色性也。孟子形色天性也。文雖相近。而意絶不同。告子以感物者爲性。孟子以踐形者爲性。不啻霄壤矣。

公都子問性。而孟子首以情對。次以才答。次以心對。而終不言性者。性不待說而後明也。情者性之動。動處見性。才者性之能。能處見性。心者性之形。形處見性。故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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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可善則性善可知矣。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則知爲不善。非性之故也。仁義禮智之心。非由外鑠我。則知性之無不善也。故以情以才以心對。而性在其中矣。

欲以微罪行。讀者皆誤看。以微罪爲君之微罪。便不是意象。乃孔子自以微罪行也。若以女樂而去。則顯君相之失。以膰肉而去。則不過以微罪自居。大全答潘子善。語類人傑錄。皆此意。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集註及諺解。皆作知性在盡心之前。語類文蔚錄。者字不可不仔細看。人能盡其心者。只爲知其性。知性卻在先。大全答張敬夫書曰盡心云云。學至於此則知性云云。以知性爲在盡心之後。與集註及語類不同。

  詩傳

詩序之說。先儒有異同。古大旨與見行大旨。大同而互有得失。然其中衛槃之刺莊公。陳衡之誘僖公。未曉其近似者。丘中有麻之思賢。遵大路之思君子。又安有近似者乎。維風雨之思君子。靑衿之刺學校廢者似得之。而蒹葭之刺襄公。亦未見其何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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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季子觀周樂。若是靈異者。得性情之正。養中和之氣。深於詩敎。聲入心通者也。

正變之說。經無的見。而慶源輔氏謂變風作於平桓之世。史記註云變風變雅。自厲王時始也。蓋二南爲正風。十三國爲變風。小雅自鹿鳴至菁莪。大雅自文王至卷阿皆爲正。小雅六月至大雅民勞之後皆爲變。只得如先儒說。然車攻,庭燎,鶴鳴,白駒,斯干,無羊,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賓之初筵等篇。不必爲變小雅。抑,烝民不必爲變大雅。槩以其時世類附耶。

孔子刪詩。系曹,檜於國風之後。檜亡東周之始。曹亡春秋之終。檜之卒篇曰思周道也。傷天下之無王也。曹之卒篇曰思治也。傷天下之無伯也。系之豳以正之也。

陳風之下。有檜,曹,豳。而呂東萊以爲變風終於陳靈者。檜曹則猶有亂極思治之義。豳則變而克正。故曰變風終於陳。

七月一詩。其曰七月九月者夏正也。其曰一之日二之日者周正也。一章之中。錯用夏周二正者。朱子有曰周歷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時。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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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之正朔。然其國僻遠。無純臣之義。又有私記其時月。其或稱月。或稱日者。張子有曰別無義例。只是文順。其然耶。

九罭詩。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汝信處。渚所上聲。而處爲去聲。飛歸又是句腰爲韻。詩中亦有此例。

不學詩無以言。古者公矦卿大夫交際鄰國也。以微言相感。宴饗揖讓之時。必稱詩以喩其志。蓋以別賢愚觀盛衰。故左傳魯穆叔,晉叔向,鄭七穆之類。皆賦詩以諭志。昭公十二年夏。宋華定來聘。通嗣君也。享之爲賦蓼蕭不知。又不答賦。昭子曰必亡。宴語之不懷。寵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將何以存。賦詩之關於交際。不亦大矣乎。

石鼓文稱高古。而所記者。只是車攻也。奚取於田獵也。宣王內修政事。外攘夷狄。復文武之境土。會諸矦於東都。因田獵而見其車馬之盛。紀律之嚴。實爲中興宜辟。故盛著焉。

大東章東有啓明。西有長庚。註啓明長庚皆金星。以其先日而出。故謂之啓明。以其後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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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謂之長庚。蓋金水二星。常附日行。而或先或後。但金大水少。故獨以金星爲言也。上註旣曰皆金星。而此云金水二星。得無矛盾之疑耶。語類炎錄。啓明金星。長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將出則東見。水在日東。故日將沒則西見。似尤分曉。

賓之初筵及抑詩。皆武公自儆之詩。而不列於衛風淇澳之篇。乃幷列於二雅王者之詩者。淇澳是衛人美武公之詩。故屬之衛風。賓之初筵及抑詩。是武公自儆之詩。而又在入爲卿士之時。則列於朝廷之詩者以此歟。或謂以辭氣音節類附。亦通。

  書傳

克諧以孝(爲也)烝烝乂(爲也)不格姦(爲是尼多)按此口訣似誤。恐當曰克諧以孝(爲大)烝烝乂(爲也)不格姦(爲尼是多)似得矣。

舜讓于德弗嗣。按論語。堯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躳。允執厥中。四海困竆。天祿永終。似當在弗嗣之下而今闕矣。

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敍九族(爲旀)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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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翼(爲面)邇可遠在玆。按此恐當曰惇敍九族(爲面)庶明勵翼(爲也)似得矣。

禹曰安汝止(爲舍)惟幾惟康(爲旀)其弼直(爲面)惟動丕應徯志。按此恐當曰安汝止(爲舍)惟幾惟康(爲是面)其弼直(爲也)似得矣。

九江孔殷。九江之說。不勝其多。而按大全九江彭蠡卞及語類節錄,義剛錄。則洞庭之爲九江。無疑矣。

五子之歌。貽厥子孫。獨言關石和(匀)王府則有者。一天下之輕重。而立民信無乖爭。莫大於此。故舜典曰同律度量衡。論語曰謹權量審法度者。皆重此故也。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曰降衷。是天命之性也。曰恒性。已帶氣質矣。

自周有終。相亦有終。註中引國語。以忠信訓周。未見其爲允當。篆文君與周相似。篆隷相禪之際。明是君字。字似而爲周。此是郢書燕說者也。若曰自君有終。相亦有終。則文順而義暢矣。

泰誓及洪範。惟十有三祀。按武王伐紂爲天子。元年在己卯。而在位七年。至乙酉崩。成王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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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丙戌。則十有三祀。何據而言歟。蓋武王七十三嗣位。八十六伐紂。其間年數爲十有三祀。漢律曆志則云自文王受命。至此十有三祀。

乃命于帝庭。敷于四方。用能定爾子孫于下地。註言武王乃受命於上帝之庭。布文德以佑助四方。用能定爾子孫于下地。按此是冊祝。三王在天之靈。俾瘳武王之疾。覬三王受命於上帝之庭。敷佑四方。用能定爾子孫于下地。文義語勢。恐當無疑。

先儒有謂夏書終於胤征。商書終於西伯戡黎。周書終於秦誓。其旨一也。又謂取魯秦以補王道。所以深痛王道之不復興也。又謂進秦於詩書之末。以警周也。然耶。夫子於春秋尊周室。則於秦或人之。或狄之。而於書則特取其穆公悔過之言。天下之勢。終有不可得以遏者矣。此其微意也耶。

  周易

易之爲書。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交易而爲體。變易而爲用。順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者也。故曰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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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易易之體。文王之易易之用。

讀易者。非圖則無以見其象。故朱子定河圖洛書之位。而天地自然之易明矣。分先天後天之卦。而伏羲文王之易卞矣。先輩有中天圖之說。未知何以爲說也。

周易爲漢儒費鄭王三家附會。不見古易本文。然孔子之言亦經也。附入何害。古易多占書貌樣。今易經體製似勝矣。

河圖之序。自北而東。爲左旋相生。洛書之序。自北而西。爲右旋相克。故河圖爲常數。洛書爲變數。

劉牧錯認圖書。以九爲河圖。十爲洛書。託言出於希夷。而與先儒舊說不合。故朱子於啓蒙。卞之詳矣。

朱子曰。看易。須看他未畫卦前。是怎生模樣。卻就這裏。看他許多卦爻象數非是杜撰。都是合如此。未畫以前。便是寂然不動。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只是至虛至靜之中。有箇許多道理。所以禮曰潔靜精微易敎也。

屯六二。十年乃字。必曰十年者。互卦爲坤而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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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故也。

訟九二。其邑人三百戶。三百戶邑之至小者。然亦有云三戶者。必曰三百者。內卦中爻坤變爲坎。六六三十六爲坎。八八六十四爲坤。三變而成爻故云。

履六三。眇能視跛能履。三爲內卦之上。互卦之下。而毁折則眇跛之象也。且上錯爲震。下互爲離。亦爲足目之象。

隨之象。君子以。嚮晦入宴息。門人有問嚮晦宴息。爲近怠惰。程先生曰。嚮晦宴息。知非怠惰。然後知所以敬。蓋君子晝則自強不息。未嘗怠惰。及嚮晦則宴息以安身。此君子觀象以隨時之義。豈怠惰爲哉。

諸卦象无倒置者。而獨於噬嗑云䨓電噬嗑者。傳云疑此文互也。恐未然。篆隷相禪之時。二字相似而乙。偶未及照管也。

離之象。明兩作離。程傳釋以明而繼照爲離。本義釋以明兩作爲句。而以一箇明兩番作爲說。其爲句雖異。而其義則同。明兩若作兩明。則是天有二箇日。非重明繼照之義。故傳與義並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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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

家語六本篇。孔子讀易至損益。喟然而歎。子夏曰夫子何歎焉。子曰。自損者必有以益之。自益者必有以損之。吾以是歎也。朱先生亦書損益大象。黃勉齋刻之臨川縣學。以勉同志。亦此意也。

夬之象。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程傳訓以安處其德。約立禁防則无潰决也。本義曰未詳。愚意君子以施祿及下。而以德自居則忌。如此看。未知如何。

陳同甫論朱子。以震九四震遂泥當之。蓋本有光亨之道。而陷於重陰之間。以致泥滯而不能自震奮之象也。

易中言利涉大川。凡十一卦。需,訟,渙,中孚,未濟。皆以內外卦象言之也。同人,謙,蠱,大畜,頤,益。无卦象而以時義言之也。

昔游定夫問陰陽不測之謂神。伊川曰。賢是疑底問。揀難底問。此鍛鍊得人說了之言。門人又問神爲不測。故緩辭不足以盡神。化爲難知。故急辭不足以體化。如何是緩辭急辭。朱子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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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急底物。緩辭如何形容之。如陰陽不測之謂神。神无方易无體。皆是急辭。化是漸漸而化。若急辭以形容之則不可。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言此有字推原之意。與下生字意不同。然文王周公之辭。无易字。夫子於文言及繫辭第二章。方稱易之名。周公爻辭。不言易字。而於周禮卻有三易之名。易有就事言者。有以時節言者。有以吉凶言者。故曰不可爲典要。惟變是適。

  禮記

禮記以綜彙不倫。魏鄭公更作類禮二十篇。數年而成。太宗美其書。錄置內府。今此書不得見。甚可惜也。朱子亦嘗欲爲類編而卒未果。吾東崔明谷嘗爲類編。行于世。門目部伍儘可觀。大抵禮記諸篇中。多合少底節目文字。而明谷不能刪去。後來須有一箇大大底人出來。坼說一番。如朱子語然後。乃爲完書。但未知遠近在幾時。然必有箇碩果不食之理者。可以竢矣。

解屨不敢當階。詁云妨後升。此恐未然。當階解屨。是長者事。故卑幼當避不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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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也與子游聞之。而子游知而曾子不知者。敏鈍之不同也。程氏外書。與當作於。若兩人同聞。安得一箇知一箇不知。此說亦似然。

禮運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也。註心以理言。端以氣言。乍看太涉分開。然心以在中言。端以發見言。如此說也得。

喪服小記程子說。凡小宗以五世爲法。親盡則服散。若高祖之子尙存。欲祭其父。則見爲宗子者。雖是六世七世。亦須計會今日之宗子然後祭其父。宗子有君道。按祭及高祖。始於程子。而遞遷之法。亦始於此時。故高祖之子欲祭其父。則雖親盡之宗子。亦須理度理會於宗子而遞奉云耶。第六世七世之云。終看不得。人家固有宗家至六世七世。而支孫猶有親未盡者。卽此也。

高祖有時而在穆。(亦見中庸或問。)此朱子說祭法如此。蓋太祖東向則高祖在昭。而若當祫祭而祭所出之祖於太祖之廟。而以太祖配之。則高祖有時而在穆。意或謂此。而語類有問四時之祫。高祖有時而在穆。朱子曰。某以意推之如此。無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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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要。何必理會。

儒行凡十有八條。而詁云十有五者。自立也,容貌也,備豫也,近人也,特立也,剛毅也,自立也,仕也,憂思也,寬裕也,擧賢援能也,任擧也,特立獨行也,規爲也,交友也,尊讓也。曰儒有者十有六。而曰十有五者。首二大文及第十七大文。無儒有字。而末段又是統言故然耶。

孔子閒居。耆欲將至。有開必先。此一句終看不得。家語作有物將至。其兆必先。始知篆隷相禪之際。有物訛爲耆欲。其兆訛爲有開。朱子有云耆下日亦似有。開上門亦似兆。若說耆欲。則又成不好底意。

  周禮

周禮典章文物。是大經綸。非聖人不能作。然設官分職之際。或似太煩冗。若使周公聖壽愈遐。得行周官。則或不無修刪。亦不敢知。使孔子得位行道。則其盡用周官制度。亦未敢知。孟子所謂潤色則在君與子矣。以其不能無古今之異也。

漢興後。諸經次第復出。而周禮獨後出者。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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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是成周盛制。節文太繁細。始皇尤甚惡之。雖秦亡解嚴而餘戒未已。秘而不敢傳故也。

周禮,儀禮。皆周公攝政七年所制。而周禮則言周不言儀。儀禮則言儀不言周者。蓋周禮是周家致治之政典。故名之以周。以見其爲周家之治典。儀禮是古今通行之儀節。故名之以儀。以見其爲萬世之師法。

周禮雖不載公孤。然六卿分排。與周官相符。廣大精密。周家之法度盡在。非淺見薄識容易議到者。此朱子所以不敢敎人學。非是不可學。亦非是不當學。只爲學有先後。先須理會自家身心合做底事。學周禮。卻是後一截事。

天官是正人主之身而亦兼說百官。地官是主敎民之事而大綱已具矣。春夏秋冬之官。亦各有所掌。此書大綱。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使天下之民無不被其澤。又推而至於鳥獸草木。無一不得其所而後已。蓋不如此。不足以裁成輔相。參贊天地耳。

地官有井田之制。有溝洫之制。井田是九數。溝洫是十數。决不可合。而永康諸儒論田制。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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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而爲一。則朱子深非之。

司徒土圭之法。測土中正日景。而立八尺之表。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鄭註云日南謂立表處太南近日也。日北謂立表處太北遠日也。景夕謂日昳而景乃中。立表處太東近日也。景朝謂日未中而景已中。立表處太西遠日也。鄭註有不可曉。

土圭之法。必於地中。在漢時則陽城是地之中。在宋朝則嶽臺是地之中。想是天運有差。地隨天轉而差。如古今昏朝中星之不同。然晷長則表景短。晷短則表景長。是則同其景短景長。乃是日行南道。與北陸之不同。與表有遠近。非是立表處太南太北而與日遠近。東西亦只如此。大抵地與星辰四遊。升降於三萬里。則一萬五千里乃其半也。土圭之法。千里而差一寸。則其景爲尺有五寸。以尺五寸之景。準一萬五千里之地。人如何測得如此。然易家推筭。其數皆合。恐亦有此理在。

伊川常說爲治。要須復井田封建。及晩年。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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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必井田封建。想是經歷世故之多。見得事勢有不可行。

載師云凡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蓋宅不毛。兼爲亭臺。田不耕。兼爲池沼。凡民無職事。兼夫家中浮汎之人。法意甚嚴。而今皆均役。亦法久之弊也。

  春秋

春秋緯演孔圖曰孔子修春秋。卜得陽豫之卦。註宋均云陽豫夏殷卦名。今無連山,歸藏。則未詳何卦是陽豫也。然定天下之邪正。爲百王之大法。卜之有其應耳。

春秋之書。開卷第一義。卽元年春王正月。元大也始也。變一爲元者。天地之始也。然曰春曰正月。據周正建子則春爲易時也。正月爲改月也。且月下所書之事。常差兩月。恐聖人經世制作。不若是紛更多事。故爲胡氏之學者爲之說曰。春正月者。夫子意在行夏之時。而以夏時冠周月也。其下所書之事。卽建子之事。無其位而不敢自專也。反復推說。儘有可通。亦儘有可難。若以爲改月。則與孟子春秋相合。而與詩書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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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若以爲不改月。則與詩書相合。而與孟子春秋不相合。故朱子答林擇之書曰。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攷之。則商人但以建丑之月爲歲首而不改月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說攷之。則周人以建子之月爲正月而不改時。改月者後王之彌文。不改時者天時不可改故也。答胡平一書曰。所諭三代正朔之說。舊嘗疑此而深究之。卒至於不可稽攷。而益重其所疑。如所謂春王正月者。其下所書之事。爲建子月事。則春正月者。豈非改月號而以冬爲春也。爲建寅月事。則是用夏正月而亂周典矣。雖遍問先輩。亦未有决然堅定不可易之說。似不若闕之之爲愈也。

門人有問春秋一經。夫子親筆。先生不可使此一經不明於天下後世。朱先生曰。某實看不得。劈頭一箇王正月。便說不去。後來諸儒學未至。而各以己意猜搏。正橫渠所謂非理明義精而治之。故其說多鑿是也。今不若且存。取胡文定本子細看。縱未能盡得。然亦不中不遠矣。

春秋書王正月者九十三。書王二月者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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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王三月者十九。何休註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二月殷之正月也。三月夏之正月也。其然乎。

隱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左氏傳云夏君氏卒。聲子也。公穀皆以尹氏卒。爲天子之大夫。左氏以尹氏卒。爲隱母。公穀以尹氏卒。爲正卿。莫辨於男女。而一以爲男子。一以爲夫人。傳註家其可盡信乎。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宮。左氏及公羊及胡氏皆以爲惠公之妾。桓公之母。穀梁以爲惠公之母。隱孫而祭之非也。莫嚴於婦姑。而一以爲妾。一以爲母。傳註家其可盡信乎。

雨不克葬。胡傳曰喪事有進無退。不爲雨止禮也。雨不克葬。不以制也。或曰卜葬先遠日。所以避不懷也。矧可冐雨。不待成禮而葬乎。二說不同。未詳孰是。然昔孔子從老聃。助喪巷黨。及堩日食。老子謂孔子止柩就道右。止哭以聽變。旣明反而後行。曰禮也。伊川先生葬法决疑云葬者逢日食。則舍於道左。待明而行。必須淸明。不用昏黑也。以此推之則或說似長。

程先生作春秋傳。至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來朝而止。蓋其不稱意而焚去。亦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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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註解也。然胡先生作傳。得段段暗合於程子作傳然後自信。古人之徵信而不自用。有如此者。

胡傳曰魯史成經。麟出於野。左傳曰感麟而作春秋。非文成而致麟。二說未知何從。然左氏雖失於浮夸。而與孔子並世。則恐當從左氏說。

太史公曰。孔子著春秋。隱桓之間則彰。定哀之際則微。公羊三世之說。亦云所見之世昭定哀。所聞之世文宣成襄。所傳聞之世隱桓莊閔僖。何休爲之說曰。所見之世。思其君父尤厚。故多微辭焉。所聞之世。思王父少殺。故諱少殺焉。所傳聞之世。思高曾又少殺。故弗之諱焉。此皆以意度量之言。非聖人之眞心也。爲君諱者。何間於遠近耶。特以魯史直筆。漸不如古。而聖人因之故然爾。

春秋四傳。左失於誣。羊失於俗。穀失於短。胡氏乃以義理穿鑿。然只得依爾說說去而已。况生於千百載之下。逆料千百載前聖人之心。不亦難乎。晦翁亦謂除非得孔子還魂親說出。不知如何。又曰一朝有於地中得夫子家奴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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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當時之意。不如此爾乃信。正此意也。

夕惕錄

   余自弱冠。從師遠遊。專心於古人爲己之學。然行衰於寡黨。識退於獨學。雖自力於經傳性理書中。而徒弊精神糜歲月。無一可見之善。冉冉已蹉過一甲。遂成枯落。良可哀也已。然一息未泯之前。寧敢恬於惰弛。不思所以自勉哉。乃於講習之暇。謾錄初晩見解之得失。踐履之當否。彙爲一編。名爲夕惕錄。蓋有取於周公繫爻之繇云。

自有書契以來。易爲文字之宗。乾爲一經之首。乾之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蓋包羲畫卦。備三才之道。而一卦有兩體之象。初二爲地位。五上爲天位。三四爲人位。故三不稱龍而稱君子。君子自強而體下乾之象。不息而體上乾之象。終日乾乾。此乾而无息之義也。以一日言則初爲朝二爲晝三爲夕。夕而不惕。則亦非乾乾之義也。九三一爻。實居一卦中人道之位。故聖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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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爻設戒。以爲敎者也。

夕惕若厲无咎。程傳曰兢惕則雖處危地而无咎。朱義曰性體剛健。有能乾乾惕厲之象。故其占如此。蓋程傳以在下而有君德言之。故以危地訓厲。朱義以象占言之。故曰惕厲。然愚則以爲以自強言之。則旣終日乾乾。而至夕易於懈弛。故惕然改圖。雖嚴厲而无咎矣。其視傳義。雖若不同。而用易之道。君有君用。臣有臣用。君子有君子用。意有具而用各不同故也。

天地設位。是謂太始。以其形則謂之太初。以其質則謂之太素。以其理則謂之太極。以其變則謂之太易。以其生之始則謂之太古。故天地設位。化生萬物而人爲貴。人也者。參天地贊化育者也。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然太極又是天地萬物之理。是生兩儀。動而陽生天。靜而陰生地。若無太極。便不翻了天地。

河圖出而八卦畫。洛書呈而九疇敍。八卦天理之自然者也。九疇人事之當然者也。

朱子答趙師夏書曰。若論本原則有理然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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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若論稟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而具。此言理先氣後。氣先理後者也。答陳安卿書。論呂氏惻隱說曰非但同理。亦同氣也。答嚴時亨書。論人物之性曰因其氣稟之不同。而所賦之理亦異。此言理同而氣亦同。氣異而理亦異也。答呂子約書曰。以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固爲體。而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此言理氣相爲體用者也。合此衆說而觀之然後。其言理氣爲不偏矣。

人所以爲天地之中。爲萬物之靈者。心而已矣。然心之爲體。不可以見聞得。不可以思慮求。謂之有則不得於言。謂之無則日用之間。無適而不有。故專一身之妙而爲萬善之長者。卽此心之仁也。

心之理是太極。心之動靜是陰陽。理與氣合。便能知覺。朱子答潘謙之書曰。心之知覺。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答胡廣仲書曰。知覺心之用。智之事。蓋知覺從心言則屬之心。從性言則屬之智。實非有兩箇知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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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整菴以道心爲體。人心爲用。此爲看作二心之病也。然若專言心則心豈無體用。大易以寂感爲體用。戴記以動靜爲體用。中庸以未發已發爲體用。孟子以性情爲體用。皆心之體用也。體用之說。雖未見於先秦之書。而自程朱以來。諸儒所以論道論心。莫不以此爲主。程子所謂心一而已。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陳北溪心說。李退溪心無體用辨。皆可見也。

性卽理也。然大全答徐子融書曰。天之生物。其理固無差別。但人物所稟形氣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異耳。語類方錄。謂之理同則可。謂之性同則不可。答余方叔書曰。雖其分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但以其分之殊。而其理之在是者不能不異。圖說註曰天下無性外之物。答徐書及方錄。是以一原言者。而謂理同而性有不同也。答余書及圖註。是以分殊言者。而謂性同而理有不同也。其論性極於精妙矣。

朱子答胡廣仲書曰。人生而靜。只是情之未發。但於此可見天性之全。答王子合書曰。人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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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者固是性。然只有生字。便帶卻氣質了。胡書是釋樂記本文。以靜對動之指。故以生而靜。爲天性之眞。王書是釋程子本語生之謂性之義。故以生而靜。爲兼氣之性。二書雖若不同。然性則本無二性。而二書所言。各有所主故也。

命只是天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如中庸天命之謂性。是專以理言者也。孟子性也有命焉。是帶氣言者也。不知命無以爲君子。是兼氣言者也。五十知天命。是以理言者也。凡言性分者。是以理言之也。言命分者。是以氣言之也。命之正者出於理。命之變者出於氣。然要之皆天所付與者。聖人因事而制名。故不同耳。

道是天理之當然而古今所共由者也。其體則純而不雜。其用則施之無方。該費隱兼大小。充塞宇宙。流行不竆。邇之飮食起居。道隨而存。遠之鳶飛魚躍。道隨而見。無往而非道也。禮以天秩。典以天敍。彝倫明而敎化行。亦無適而非道也。故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

德是得於天者。故曰天德。天德者。全天理而粹然無雜之謂也。大學曰明德。明德者。人生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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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而本明之理。全具於吾心也。中庸曰達德。達德者。天下古今人心所同得之理也。大雅曰懿德。懿德者。得天理之粹美而衆善之名也。德一也。曰天曰明。曰達曰懿。須是隨本文看得可也。一德立而萬善從之。充得盡時。自然粹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喩。豈待勉強也哉。

天之與人。只是一箇性。而其目曰仁義禮智信。五者謂之五常。亦謂之五性。就施於物而言。則父子之仁,君臣之義,夫婦之禮,長幼之智,朋友之信。此是豎看也。若其仁之親。義之當親。禮之行乎親。智之知當親。信之誠乎親之類。(義禮智推說皆然。)此是橫看也。又錯而言之。則親親仁也。所以愛親則仁之仁也。所以諫親則仁之義也。所以敬親則仁之禮也。良知良能。自能喩此則仁之智也。誠實此四者則仁之信也。(義禮智推說亦然。)故五者之性。須要逐件各看得分明。又要合聚看。脈絡都不亂始得。

六經言誠。始見於太甲。而孔子言之於乾坤之文言。然誠之道則自唐虞以來。未嘗不行。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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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恭。舜之允塞是也。

自漢以來。儒者皆說誠錯了。只看得誠愨而已。至宋李邦直。始云不欺之謂誠。徐仲車云不息之謂誠。伊川先生乃云无妄之謂誠。誠之義始明。至晦翁夫子。又加眞實二字。義又明備矣。

誠與信相符。敬與恭相符。誠是理信是心。誠以命言。信以性言。誠以道言。信以德言。敬是就心上說。恭是對人而言。敬是恭之存於中者。恭是敬之見於外者。如曰執事敬事思敬。主事而言也。貌曰恭手容恭。主容而言也。在學者則敬與信。在成德則誠與恭。然信有五常之信。有忠信之信。五常之信。以心之實理而言。忠信之信。以言行之實德而言。恭有主己而言者。有對人而言者。主己而言者。如居處恭。行己也恭是也。對人而言者。如與人恭而有禮。責難於君謂之恭是也。

學之爲道。必誠以存心。敬以持己。然後可以進德而修業。乾文言九二傳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閒邪存其誠。坤文言六二傳曰。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誠敬工夫。爲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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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以來相傳之旨訣。學者於暫而瞬息。微而動靜。不可斯須去者也。

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朝。及爾遊衍。此本戒幽王之詩。而其於學者嚴恭寅畏對越上帝之義。尤當兢業也。

天地生物之心。坱然充塞乎吾人軀殼之內。故赤子入井而怵惕自生。道有餓殍而所食不甘。一念之眞。自內而發。如泉之達。不待勉強而然者。惟在擴而充之耳。

世道之消長易見。而至微之本心難守。人情之向背可知。而一念之好惡靡常。甚可畏也。

事有是非。有利害。主於是非則見理而不見物。主於利害則見物而不見理。是以董子曰正其義。不謀其利。

學者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立志必須高出事物之表。而居敬則常存於事物之中。

性善之理。與生俱生。而亦須資學而明之。學之道。必先知了方行得。日用常行之中。知如此爲是。不如此爲非。是從而行之。安有不是者。

爲士而談義理。如農夫之說桑麻。匠石之議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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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自是分內事。苟欲避名。無爲善之路矣。

凡人爲學。須是量大。量大然後。所造深遠矣。每見人才有一長。便侈然自大。謂人莫己若。此是量小使然。卒見笑於大方之家。朱子嘗云某尋常最人後。最得此效。

南軒云鳶飛魚躍。天地之中庸。學者正好得理會這意思。是長進處。

天理在人。亘萬古而不泯。庶人去之。君子存之。橫渠六有。晝有爲,宵有得,言有敎,動有法,瞬有存,息有養。無一時不下工。無一事不下工。學者須於這裏常加警惕。

聖賢無所不通。無所不能。自古無不曉事底聖賢。亦無不通變底聖賢。亦無關門獨坐底聖賢。

孟子發前聖所未發。而萬章公孫丑之徒不及於游夏。朱子發前賢所未發。而門人得力。不及於程門。

朱門講學。有時至百有餘人。如許多人。見且不得遍。况如何講得。孔門雖三千人。想是遞相言志。不過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

讀書有要領。講學有肯綮。先讀性理書中切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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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須記那緊要處。常常不忘。此要領也。先講大本上立定規模。就日用處做工夫。如臯陶之言九德。曾書之言八目。此肯綮也。

爲學大要。有三件事。以涵養爲首。次致知。次力行。

人與天地。參爲三才。當思量天如是大。地如是厚。自家七尺之軀。如何並立爲三。乾乾不息可也。

學者須於間斷時。提撕更加意做。

讀書爲學。皆從積功中流出。人若辦得十許年讀書。則世間何書不讀。今人此十年內。若將做大事立大業。不肯退一步低一頭。讀得一帙書。而瞥然之頃。失此十年。嗚呼。人生世間。能得幾箇十年。

讀書且將聖人之書。常要眼頭過口頭轉心頭運。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其義皆若出於吾之心。看了熟讀了熟玩味了熟。又思量得聖人之言。是說箇甚麽。我將來甚處用得。此眞是會讀書。

看文字有未曉處。須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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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死工夫然後。犂然有開悟處。

讀書多然後浹洽。義理熟然後貫通。如富人積財。積得多後。自無不如意。

談經講學之士。其寬平正大者。或失於未精。謹嚴微密者。或苦於未暢。蘊藉敷腴者。或有柔緩之失。英達奇偉者。或有過高之病。故其尋究玩索之際。不能無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淺也而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遠。本明也而撓之使晦者。不若虛心平氣。依尒說去之不失聖賢本旨也。

朱子嘗語學者要得此心與義理相親。此眞是善誘之言。每念此相親字。心悅之而未嘗一刻忘。

陳芝拜辭。朱子贈以近思錄曰。公事母。可檢幹母之蠱看。孝拜辭。先生亦贈以近思錄曰。詳究了家道與治道。

竆理之道。當先於易處而益求其所謂難。先於近處而益求其所謂遠。

道理有竆不得。須反復推究。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間思量不得。晩間又思量。思量又不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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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又思量。豈有不得透底。孔子大聖也。而猶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况賢以下。可不敏求耶。

朱子嘗言思量義理未透。則至夜不能睡。初看子夏先傳後倦一章。凡三四夜竆究。徹夜聞杜鵑聲。其不得不措如此。又嘗在同安。夜聞鐘磬聲。聽其一聲未絶。而此心已自走作。其隨處提省如此。

學問於平平地用工。自是常分。尤於竆困險難處。試一過安之若命。方是得力處。

延平默坐澄心。體認天理。學者最宜師法。

此理洋洋於日用。常以義理向裏加工。灌澆胷中。則應於外者。庶乎無差矣。

持心常要虛明洞徹。竆理常要平易明白。要之私欲淨盡。然後天理自然明。

操心之工。雖在紛華波蕩之中。如臨淵谷。幽獨得肆之地。如對神明。

理寓於氣而用事者皆氣。故理弱而氣強。有中節不中節。若克去己私。而氣聽命於理。則安有不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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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先生因孟子養氣之說。轉作存心之法。此能近取譬。切問近思之學也。

開豁心胷。凝聚精神。此涵養性情之要旨。

大凡人只爲役役於不可必之名利。故汎汎於必可行之義理。差過了一生。豈非可惜耶。

人心有存亡。事物有是非。人心不存則亡。無不存不亡之時。事物不是則非。無不是不非之事。須要劈破關頭。克下工夫可也。

張子曰。纖惡必除。善斯成性。要養性者。當深味此言。

有生必有死。此夜朝常理。須及時勉勵。無虛過一生可也。管子有弟子職。武公有抑戒詩。古之先覺。不以幼老或忽於修爲如此。吾黨小子。何不慥慥爾。

初學立志爲先。始也志學。中也志道。終也志仁。以成其德。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者。此誠切於世人汩沒營生之言。而亦余之自謂也。余今年已大耋。朝暮觀化。而一息尙存。常懷書不極讀。學不盡講爲憂。此亦千歲憂。堪自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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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嘗自言六十一歲。方略見得道理。孝今八十四歲人。而不見得道理。更有何時如此道得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