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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第二十一章
御製條問曰。自誠明之自字。章句。以由爲解。由者。由此至彼之謂也。贒者之由敎以入者。固可謂自。而至若聖人之德無不實。明無不照。則誠與明。合而爲一矣。又安有由此至彼之可言耶。或引橫渠由太虛有天之名之語。以爲自誠明者。猶言由誠名有性之名。非謂自誠而明也。此說果如何。
臣對曰。識得兩箇明字之所以不同。則自誠明之自字。以由爲解而義自分曉。夫上明字。是自然之明。而與下明字明之之義有異。則是所謂德無不實。明無不照。而纔說誠。便能明也。然旣言聖人之德。所性而有。則固當以誠爲主而言。盖由其內全所得之實理以照事物。而自然無蔽。則固不可曰誠而後至於明。而其曰由誠而明。亦無不可也。章句之釋以由字。意盖如此。諸儒徒知誠明之不可分節次言。而未得由字之義。乃以橫渠由太虛有天之名底由字。一般句語看。則已與章句之旨牴牾。此說之斷不可從。已有先儒定論。更無足多辨。
御製條問曰。誠之一字。自十六章。微發其端。至於上章。始以天道人道。反覆推明。而其所以言誠。則不過曰壹而已。壹者。無對之辭也。而此章之曰誠曰明。以明對誠者何也。且所謂明者。果何指也。章句。釋誠明之明曰。明無不照。則此明字卽明德之明字。釋明誠之明曰。先明乎善。則此明字乃明善之明字。然則上下明字。果一字而二義耶。
臣對曰。此章承上章天道人道之意。而反覆推明誠者誠之者之事。則曰誠曰明。雖若有對。而不過曰一箇誠而已。盖以誠而論明則明誠爲一。以明而論誠則明是至於誠之工夫。而其下語之意。重在一誠字。則章句所謂誠則無不明。明則可以至於誠者。亦可見誠爲之主。而不可以待對看。明矣。至若明字之釋。有以明德言者。有以明善言者。故許東陽四明字不同之論。已有定案。而明而至於誠則所謂及其成功。一也。到此地頭。更安有同異之可言耶。
第二十二章
御製條問曰。盡其性之性。卽天命之性。所謂指出其本然之理者也。然誠卽理也而性亦理也。則以誠盡性。
果何異於以口吃口耶。且章句釋盡其性之性。專以天命之在我者言之。釋盡人物之性則却帶氣禀而言之。先儒以爲此正朱子盛水不漏處。其義可詳言歟。
臣對曰。誠與性。皆可以理言。則以誠盡性。雖若可疑。而今以下章章句。誠以心言之訓。參看於張子心能盡性之語。則便可知此章誠字以心言。而至誠盡性。亦不過曰以是心盡是誠而已。胡雲峯曰。天命之性。眞實无妄而聖人之心。眞實无妄之至。故於本然之性。爲能盡之。旣以心與性分言。則恐不當。看作以口吃口。且凡吾之所得乎天。而自有仁義禮智之本然。則盡己之性。不得不以天命之性言。人物各隨其形。而不無厚薄通塞之不齊。則盡人物之性。不得不兼氣質之禀言。此章句之所以攧撲不破處。先儒之贊而美之。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致中和而位天地育萬物。盡其性而贊化育參天地。此果有同異深淺之可言歟。且贊與參。不可分先後。而觀於經文之三可以。則似若有層級者。何也。
臣對曰。中和位育。盡性參贊。大抵無別。而首章則
自戒懼謹獨而約之精之。以至於極其中極其和。而天地位萬物育。則其所謂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者。猶有工夫之可言。而至於此章。則首以至誠提起。而直說到盡其性三字。以至於盡人之性。盡物之性。皆是聖人自然底事。而參贊二字。說得尤深。則二章所言。大略有詳略之不同矣。贊有贊助之義。參是並立之稱。則觀於經文之三可以。雖若有先後之別。而上面能字裏面。有許多功用。可以字。特卽其所能處而贊美之。則先儒以爲當作有以看。是也。又安有層級之可言耶。
第二十三章
御製條問曰。致曲。非謂致其一曲而已。必引其一曲之發見而推致之。以至於衆曲皆然。如齊宣王易牛之心。仁之一曲。而擴充之。可以保民。而京兆人讓金。禮之一曲。而善推之則可以爲堯舜之類。是也。故說者以爲曲者隅也。論語之擧一隅反三隅。卽致曲之說也。此於字義。較覺精切。未知如何。
臣對曰。天命之性。渾然全軆。而仁義禮智之端。隨感而見。則指其發見之偏。雖聖人。亦只是曲。但聖人之曲。無待於推耳。自其次以下則未免爲氣禀
所拘。故必自其善端發見而推致之。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發。皆偏於一端。則是卽所謂曲。而其曰致之者。如孟子所謂擴充其四端。是也。若以爲只致其一曲而已。則是未免夷,惠之偏耳。豈能有上面動變化之功而到得本體之無欠缺耶。如讓金易牛之心。皆可以保民而作聖。則亦可見推致其仁與禮之一曲。而衆曲莫不皆然矣。且以論語之擧一反三爲證。則凡於四端之中。致其一曲。而三者之曲。便可反隅而推致。其於致曲之義。尤爲停當。
御製條問曰。致曲爲盡性之次。則是學知困勉之事。而及其形著動變以至於化。則與聖人無異。故下文結之曰。唯天下至誠爲能化。此卽前章所謂及其成功一也之義也。然朱子甞論形著動變。以爲孟子動而未變。顔子變而未化。然則雖以顔,孟之亞聖。猶未及於成功耶。
臣對曰。動變化。是一類。學而至於動變則便是盡人物之性事。雖以此直謂之成功。亦非過當之語。而化之一字。是就動變之有不知其所以然而渾化無迹處言。則又非但可以成功言也。程子甞曰。
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著。此與朱夫子動而未變。變而未化之訓。同一語意。則亦可見其有些未到於化之地位。而如顔子之博文約禮。孟子之盡心知性。已做到十分明十分誠地頭。則豈敢遽以未及成功論斷耶。
第二十四章
御製條問曰。見乎蓍龜動乎四體二句可疑。盖此章以前知引起。如神結之。則是必言微昧不可見之事。隱妙不可測之理。以見其恒人之所難知。惟聖人爲能知之。然後始可謂前知。始可謂如神。而乃反以見蓍龜動四體之語。極言其昭著易見者。究以文義。豈不逕庭乎。錢吉士以爲動乎四體以上。言至誠之道本可以前知。善必先知以下。言至誠之前知如神。由其有可以前知之理。故聖人能先事知幾。其明如神。此說似矣。而然以經文觀之。自首至終。一直說下。而動乎四體之下。初無一言斡轉。則錢說亦未見其儘然。如有素講于此者。須却明辨之。
臣對曰。聖人所以前知者。非有異也。亦不過中庸之知而已。夫至誠之道。神明照徹。其於吉㐫之來。禍福之應。固無不前知。而其所以前知。則必於理
之兆眹而得之。非如異端詭異之說。𧗱家推驗之法。變幻架鑿於茫昧不可知之事。而以爲前知。則經文之必以見蓍龜動四體。爲至誠如神之知者。亦不過因其昭著已見之事。以明聖人之中庸耳。朱子答張敬夫書。論至誠前知之道。而反覆乎至誠異端之所以不動。則亦可見此章立言之旨淵乎微矣。錢吉士以人與道分言。謂其有可以前知之理。故有至誠如神之明。則說得似有理。經文動四軆之下。拈出禍福二字。以示天人吉㐫之符驗。則句語斡轉之妙。恐在於是。而先儒以禍福將至一句。爲總承上四句說。此可爲證案。
御製條問曰。至誠如神之神。與大易知幾其神之神。通書誠幾神之神。同異何如。胡雲峯以爲孔周所言之神。卽程子所謂以妙用謂之神之神。此章所言之神。卽程子所謂以功用謂之鬼神之神。其分屬之義。可詳言歟。
臣對曰。就理上說而有妙用之稱。就氣上說而有功用之稱。以妙用謂之神。則指其變化不測者言。以功用謂之鬼神。則指其造化有迹處言。今以三箇神字而觀之。知幾之神。誠幾之神。單擧神字而
以明神妙不測之義。則是就理邊說。而所謂妙用謂之神。是也。此章之神。必着如字。而以明至誠前知之道。則是就氣邊說而所謂功用謂之鬼神。是也。盖此章之神字最重。如易所謂與鬼神合其吉㐫。此篇所謂質諸鬼神而無疑。是也。而其神明照徹。唯至誠者如之。則若有這箇神明物事。可與聖人相對而稱也。胡氏之屬之功用。可謂精矣。
第二十五章
御製條問曰。誠者自成。而道自道之二自字。字同而義異。自成之自。不假人爲。自然如此之謂。而道自道之自。卽用力修爲。自當如此之謂。觀於章句所以自成。所當自行二句。則意自分曉。然此章專言誠之之事。而反於首句緫冒處。却言自然之誠。洵屬可疑。此果有說耶。
臣對曰。天命之謂性而有自然成之理。率性之謂道而有自當行之道。自成之自。是泛言物之所以自成。自道之自。是專言人之所當自行。則兩自字。義各不同。而自然之自。尙在自字外。自道之自。亦在自成內。盖人亦物也。君子誠之之事。乃所以自成其爲人。則此經文所以必於首句總冒處。却言
自然之誠。以明自道是誠之事。而亦所以自成也。故章句。旣以人與物順解。而又以誠以心言道以理言二句。就人上說了。以視學者自成之方。則其意盖爲人之所以自道。便是物之所以自成。而緊要處。在自字上也。由是觀之則自道之自字。實因自成之自。而子思之必以誠之一字。揭爲誠之之目者。其旨淵矣。
御製條問曰。旣曰誠者自成。又曰。而道自道。對言而互擧。則誠與道。果有所不同。而誠自誠。道自道耶。且以上句爲例。則當曰道者自道。而必曰而道自道者。何也。而者。承上起下之辭。此政可見道不外乎誠耶。
臣對曰。兼人物言而曰自成。專指人言而曰自道。則誠與道。雖若對擧。而不曰道者自道。必曰而道自道。則自有語意之接下氣脉。而亦非所以對言之也。盖此章大意。全在誠者自成一句上。如第二第三節之言誠不言道。是其驗也。而道與誠。實非二事。亦不過因其自成之誠而自道此而已。則經文之必於下一句。加一字减一字而變作承上起下之例者。其意盖謂誠乃自成底道云爾也。 聖問中道不外乎誠之訓。可謂深得經文之旨。
御製條問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則仁爲軆而知爲用。學不厭。知也。敎不倦。仁也則知爲體而仁爲用。好學近知。力行近仁。則成己之中。自有知仁矣。知周萬物。仁及禽獸。則成物之中。自有知仁矣。同一仁也。同一知也。而言之不一者何也。其分言合言。莫非妙道。橫看竪看。皆成至理者。可得聞歟。
臣對曰。己與物。雖有內外之分。而仁與知。具於性分之內。故隨其所指而互爲體用。學不厭。敎不倦。皆以知言。成己成物。皆以行言。則主知而先知。主行而先仁。是固有立言之不同。而誠以成己則奚翅仁兼乎知。誠以成物則奚翅知包了仁耶。盖仁與知。是誠之德。成己成物。是誠之事。纔說誠仁知德。而成己成物之便在是。則自體用之分而言之。固當曰成己仁。成物知。而自內外之合而言之。則成己處亦有知。成物處亦有仁。此所以仁爲體而知爲用。知爲體而仁爲用。無內外無先後。而所謂性之德是也。此非所謂分合莫非妙道。橫竪皆成至理者耶。
第二十六章
御製條問曰。首句引起之初。劈空下一故字。而更無承
接來歷。何也。大抵此書分章。多有可疑者。第三章以下。每以子曰爲別。而九經章。兩稱子曰。愚而好用章。亦兩穪子曰。則義例與他章不無班駁。至若致曲章。其次二字之緊承上文至誠。此章故字之緊承上文時措。皆是文連義貫。一氣說下者。而特以天道人道之別。畫區定界。各爲一章。則文理之接續。反失於其舊。簡編之離合。或涉於安排。似有遜於大學經傳之井然秩然。移易不得。夫分章析句。從古箋註家所愼。况以朱子分金稱出之妙。豈有一毫未盡於此。而反覆潛究。終未得其要領。欲與諸君子一講焉。
臣對曰。此章實承上章。言至誠之道。故首句直以一故字引起。則其承接來歷。已貫前章。而非劈空比也。九經章之疊稱子曰。章句。旣以下子曰字謂衍文矣。二十八章之兩稱子曰。所以別中間之爲子思說而首末之爲夫子說也。與以上子曰之逐章分段。恐無異例。至若致曲章之首之以其次。此章之先之以故字。則皆是文連理順。一直說下。而試以朱子分章之例。究子思立言之義。則如誠者誠之者。爲下居上。大德小德之類。皆於一章內。起頭結尾。移易一節不得。則雖或有文理之接續。旨
脉之通貫。如其次致曲。此章故字之例。而其分爲一章。斷然無疑。子思之立言。固有條例。而朱子之分章。又因經義。則豈容有一毫未盡底義耶。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悠遠曰。驗於外者。釋悠久曰。悠久卽悠遠。兼內外而言。旣曰驗於外。而又曰兼內外者。何其言之前後矛盾也。且下文云。天地之道。悠也久也。然則天地之道。亦可謂有外有內耶。
臣對曰。施於外者。無有不根於中。故經文曰。久卽徵。章句曰。久常於中。徵驗於外。悠遠之驗於外者。盖由其久於中而致之。而上節但以其著見者言。故章句之只以驗於外釋之。至此節。却以久之一字。始顯出久於內之義。故章句曰悠久則悠遠。兼內外而言。此可見相應之妙。而無矛盾之患矣。且悠久是天地之道。則若不可以內外言。而天地旣有性情。如化工運行。皆有主宰。則天地之悠久。亦安得不兼內外而言之耶。
御製條問曰。此章之不貳。卽九經章所謂一也。然章句。釋九經章之一曰。一卽誠而已。釋此章之不貳曰。不貳。所以誠也。觀於前後訓釋之異例。則一與不貳。必有可辨者。欲聞其說。
臣對曰。九經之一。對三者而言。此章之不貳。解至誠無雜之義。一是數目字。而但一字所指卽誠。則不可謂一是不貳之義。而一與不貳字。更無別也。是以。章句釋一字曰。則誠而已。釋不已曰。所以誠也。而已字。有竭盡無餘之義。所以字。有由此做去之義則一與不貳之煞有分別。灼然可覩矣。
御製條問曰。此章上下。皆以天道地道對待言之。而獨於第九節。以天地山川。幷列而錯擧者何也。山之廣大。水之不測。豈獨非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而乃可以各爲一條。與天地幷稱耶。
臣對曰。三十章。言聖人之德。而以天地日月四時。錯擧而言之。夫錯行代明。豈能外於覆載者。而所以能發明天地運用之妙者。莫此若也。此章。以至誠無息之功用。言天地生物之多。而乃以天地山川並稱者。盖以擧出一山一水。而天地之理益完備。生物之功尤不測。一卷石之大。而草木禽獸生之居之。一勺水之多。而黿鼉鮫龍魚鱉財貨生焉殖焉。則就天地中而能著明天地至誠之功用者。惟山川爲大耳。豈可以山川之並稱。而謂可以與天地齊等耶。
第二十七章
御製條問曰。發育峻極。大德之敦化也。而秖以洋洋引起。禮儀威儀。小德之川流也。而却以優優大哉發之者。何也。且禮儀威儀之別。可詳言歟。章句。據禮記之文。以禮儀爲經禮。威儀爲曲禮。然漢藝文志及晉陳寵䟽。引用此語。皆作禮經三百。威儀三千。故後儒或疑禮儀之儀。或是經字之誤。此似有據。未知何如。
臣對曰發育峻極。就天地間說。禮儀威儀。就事目上說。道之極於至大。而指其流動充滿之妙。則不得不以洋洋稱之。道之入於至小。而指其許多頭項而言。則不得不以優優贊之。非洋洋不如優優。而小德優於大德也。且如冠昏喪祭。是爲禮儀。就其中條件節目。是謂威儀。則章句經禮曲禮之訓。似是不易之論。而至若晉漢禮經之文。後儒經字之疑。臣未有考據。不敢強解。然而又安知其引用者之不倒錯字句耶。使其說如有理。則章句必取之而傳疑矣。
御製條問曰。達德。所以行道。至德。所以凝道。行與凝。固有淺深。而達與至。亦不無同異耶。
臣對曰。自其聚合處言曰凝。自其運用處言曰行。
須是凝後方行。行後能凝。而譬如五糓之味。食而嗜之者是行。嗜而飽之者是凝。則行與凝。固有淺深。且以人所共由而曰達道。以道之大小各極其至而曰至道。則達道。天下古今之所通行。而至道。非聖人不凝也。達與至。亦豈無異同耶。
御製條問曰。章句。以尊德性爲存心。而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四者屬焉。道問學爲致知。而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四者屬焉。然秪言存心致知。而不及於力行。故後之論者。競相立說。以補其缺。而紛紜之論。不可更僕數。試擧其最著者。則有謂存心雖不可分知行。致知則却帶力行。而以盡精微知新屬知。道中庸崇禮屬行者。有謂存心與致知。皆兼知行。而分致廣大溫故屬知。極高明敦厚屬行者。是數說者。果孰得而孰失。抑亦有捨是而別有所正法眼藏者耶。
臣對曰。章句。以存心致知。分屬尊德性道問學。而存心二字。已包得力行在內。後儒所謂闕却力行者。已不識章句本旨。盖存心不專是虛靜工夫。便包了克治涵養。而煞有用力做去底意。觀於章句所謂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篤乎其所已能之知字能字。便可見力行底意在這裏面。而且以語類引
博文約禮。以分配尊德性道問學之義推之。則朱子之以上一截。屬之行一邊。明矣。然而若以力行致知二者。分屬上下二句而已。則不惟缺却涵養一段。且無以見其省察克治之意。故必以存德性屬之存心而統四句上半截。道問學屬之致知而統四句下半截。以爲全動靜合內外之工夫。則非不言力行之爲遺漏。而所以言存心之爲完備。後之論者。都不理會。胡氏則以非存心無以致知之訓爲據。而乃謂存心不可分知行。致知則却帶知行。史氏則以知行相須之說爲證。而乃謂存心與致知。皆兼知行。其所謂補缺底兩說。皆未免穿鑿囫圇之病。而陸家書所謂存心包得力行。致知帶有力行意。只是擧此包彼云者。最爲近之。然若求其正法眼藏。則固當以章句存心致知兩句。參看於語錄所載以上五節屬之知。然後庶可以無滲漏矣。
御製條問曰。尊德性。道問學。孰輕孰重。孰先孰後。盖自陸象山以尊德性三字別立門戶。盡廢講學。而一轉再轉。去之愈遠。馴致乎江西一派反覆沉溺於頓悟之說。而朱,陸之學。幾乎平分天下矣。於是爲調停之
論者。有謂朱子道問學之意居多。陸子尊德性之意居多。夫朱子之敎。固以窮理爲務。而每謂窮理之前。必先涵養本源。則何甞闕略於尊德性之工。彼陸氏所謂居敬者。又未免專尙簡易。懸空冥索。則曾是以爲存養可乎。雖然。口是而貌從。非朱子之所望於後學者也。亦嘗有的見王,陸之學不及朱門之旨訣。如橫渠之於老,佛者乎。試各極言之。
臣對曰。尊德性道問學。只是存心致知之方。而存心者。固不可以不致知。致知者。亦不可以不存心。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是也。今若欲分排先後。辨別輕重。則恐不免一邊偏重之患。而大小上下之間。更無着手處矣。吾儒之學。盖不外乎居敬窮理二者。知行相須。齊頭用力。而彼象山陸氏者。乃反專主乎尊德性一句。闕却致知一段。而來後許多頭面。又不知落在何地。則無惑乎轉入葱嶺氣味。而馴致頓悟之法也。今若只就經文照管。則陸氏之失自見。盖其致廣大者。易致忽略細故。空踈無物之病。故以盡精微補之。而陸氏之學。已無盡精微處。極高明者。或有過於高遠空濶無實之患。故以道中庸補之。而陸氏之學。已無
道中庸處。溫故而不知新則所知有限。故必曰溫故而知新。而彼無所謂知新。敦厚而不崇禮則細行不矜。故必曰敦厚以崇禮。而彼無所謂崇禮。則不但其闕了道問學一句語。其謂尊德性者。亦只是虛靜一路上走。而與吾儒所謂居敬者異矣。朱子所以極力論覈。辨其眞僞者。已無餘蘊。而如吳草廬之以居多二字。欲爲調停於朱陸之間者。是何異於雜薰蕕於一器也。夫以讀書窮理爲務。而以涵養本源爲先。則斯所爲敬義夾持。博約兩全。尊德性道問學。卽是車輪鳥翼。不可偏廢者。朱夫子一生用工。只在於是。而所以開示者尤深至。則後之學者。豈可不服膺於斯乎。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致廣大曰。不以一毫私意自蔽。釋極高明曰。不以一毫私欲自累。私意與私欲。果有辨耶。且不以自蔽一句似襯於高明。而却言之於廣大。不以自累一句似襯於廣大。而却言之於高明。又何義也。
臣對曰。朱子曰。私意。是心中發出來。要去做底。私欲。是耳目口鼻之欲。盖人心本自大公。而私意從中起。廣大處已窒塞了。人心本自高明。而私欲接
物而動。高明處便昏濁了。則以私意爲之蔽而屬之廣大。以私欲爲之累而屬之高明。各有襯合。
御製條問曰。此章首句。卽說大哉聖人之道。其下復以洋洋發育。優優大哉等語。發揮鋪揚。極其鄭重。惟尊德性一節。雖言學者之事。而然亦兼軆用。貫本末。爲修德凝道之端。則其言固未始不大也。及觀最後結鎖之語。則不過以明哲保身之事數句點綴而已。引起則甚大。收尾則甚小。何也。
臣對曰。明哲保身。正是天理爛熟處。上面言發育峻極之大。禮儀威儀之多。至此而始收尊德性道問學。德修道凝之功效。在身上理會貫徹。見得分明。而日用之間。依乎中庸。居上而爲下。足容而足興者。都是位育經綸之道。則這一節。所包之義便濶大。豈可曰頭大而尾小也耶。
第二十八章
御製條問曰。呂藍田以愚而好用。爲有位無德者之事。以賤而自專。爲有德無位者之事。以生今反古。爲不知時措者之事。盖作三項說。而朱子亦甞從其說也。然觀下文雖有其位一節。秖以位與德對言。而未甞及時之一字。則呂說恐非正解。而朱子取之。其義安
在。
臣對曰。許東陽以生今反古。爲通上二句說。此說似好。而大要愚賤。以德位言。今古。以時世言。則呂氏之分作三項說。固爲得之。下文秖以位與德對言。而闕却時之一字者。誠以有位而不敢作禮樂。無德者之時也。有德而不敢作禮樂。無位者之時也。不兼位德而敢有作者。均之爲不識時措之宜。則雖不言時。意實包在。而正與呂說相貫矣。且以章內立言之旨統論。則非天子一節。擧位以該德。故其下卽以今天下引起。以明子思所遇之時。雖有其位一節。該德位而言。故章末又引吾從周一欵。以明夫子所遇之時。而可知子思所以申明章首三句之義者。盖不出德位時三者矣。朱子之取呂說。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非天子不議禮。以下三節。章句。以爲子思之言。然考禮記舊本。卽自愚而好自用。止不敢作禮樂。皆作夫子之言。漢儒之傳授。必有淵源。而朱子之遽斷其爲子思之言者。果有據而然耶。
臣對曰。此篇自二十一章以下。皆子思所以推明夫子天道人道之訓。則三十章之首稱仲尼。三十
三章之末稱子曰。是皆子思之所引用。而仲尼以下。子曰以上。俱爲子思之言無疑也。此章首。子曰以下。言愚自用。賤自專。而戒之以生今反古。則是盖爲愚賤者之通戒。而其下非天子一節。專以賤者言。下二節。又總在非天子節內。盖子思於此一章。承上章爲下不倍之義而申言之。故首引夫子之言。而下段秖擧賤者而推明之也。先儒謂此章爲在下位者言。故於賤者特詳。而不及愚者。亦可見旨義之所在。而下三節之爲子思之言。已皦然矣。且於章末。特稱子曰。以別上三節爲非夫子之訓。則其立言已自分曉。朱子之斷定。儘爲精密。而漢儒之無稽。何足多辨耶。
御製條問曰。車同軌。與制度相應。書同文。與考文相應。行同倫。與議禮相應。此先儒已定之論也。然行同倫之爲議禮。書同文之爲考文。其言固無可疑。而至於車之同軌則不過制度中一微事耳。制度之可擧而言者。豈患無其物。而必以車言之者。何也。
臣對曰。議禮考文。以時王之制而言。車是周之所尙。而於其同軌。可以見今天下一統之義。則所以與同倫同文。並列而爲三也。夫車之同軌。雖是制
度中一微事。而惟其無遠而不届者車也。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墜。皆是車之所至。而其軌轍之旋轉運行。無有不同。則於凡車軌之所同。律度量衡之制。冠裳衣服之品。凡天下器用制作之末。莫不皆同。而同文之書。同倫之行。亦可考議於同軌之內矣。然則制度之重。孰能出於是車之右者。而子思之必以同軌列之於三者之先者。其亦出於周人尙車之意也。
御製條問曰。必待聖人在天子之位。然後始可作禮樂。則三代以後。雖至禮壞樂缺。更無敢作述耶。然則叔孫之講綿蕞。難乎免不韙之議。而魯兩生之不來。未必爲拘儒之見。賈誼之易服色。宜其有紛更之誚。而漢文帝之謙讓。未可爲黃老之失耶。
臣對曰。臣甞聞作與述異。故朱子甞曰。作非聖人不能。而述則贒者可及。夫禮樂之爲敎大矣。若其斟酌損益。刱立制作。則有非聖人而得位者。固不可議爲。而至於講究修明。稱述而遵行。則雖由是而做煕皥之治。亦無所不可也。烏可而不敢作禮樂一句語。一任其禮壞樂缺。而玉帛鍾皷。擧而委之。不思所以修述之方也耶。至如叔孫之綿蕞。徒
竊先王之糟粕。賈生之服色。初非當世之急務。而漢興之初。適當偃修之期。文帝之盛。可謂富庶之時。則因此而述禮樂。亦無所不可也。果如魯生之不來。漢文之未遑。則政所謂唐虞三代之後更無敢作述。而未見其興禮樂之日也。烏乎其可也。
御製條問曰。此章所謂吾從周。與論語吾從周之意不同。論語所言。以周監二代。文質得宜。故欲從之也。此章之義則雖未必盡善。而特以其時王之制。故不得不從之也。盖周公制禮之初。何甞有未盡善。而至於夫子之時。則時勢旣異。文勝其質。自當損益更張。不可徒修舊章。觀於答顔淵爲邦之問。其意可見。然則論語之從周。指周公制作之初而言。此章之從周。以當時所行之禮而言。如是看。未知如何。
臣對曰。吾夫子屢發吾從之訓。而其所言之旨各異。於禮樂則曰。吾從先進。此指周初文質之得中而必欲從之也。於麻冕則曰。吾從衆。此指當時所用之制而不得不從之也。然則論語之吾從周。是出於從先進之意。而以制作之初言之也。此章之吾從周。是出於從麻冕之意。而以時王之制言之也。當周公制作之始。固爲禮樂之盡美。而及夫子
時世之降。不無更張之可言。則觀於四代之損益。已可見此章之吾從周。其與夫論語之吾從周。所指有不同矣。郁乎之稱。衰矣之歎。其非夫子之素志歟。
第二十九章
御製條問曰。上焉下焉。二句可疑。若依章句之訓。以上焉者爲時王以前。下焉者爲聖人在下。則上字以時言。下字以位言。數句之內。義例不倫。若從程子之說。以上焉者爲三王以前。下焉者爲五覇之事。則五覇之不足謂善。誠如方蛟峯之說。何以則可以無礙看得也。
臣對曰。上焉者。是前聖而在上位者。下焉者。是後聖而在下位者。上下二字。皆兼時位看似無妨。而上焉者說無徵。則時之義較重。下焉者說不尊。則位之義較多。上者。位尊而文獻之無稽。以其時也。下者。時近而禮樂之不作。以其位也。則朱子之以時與位分屬。儘爲精切。而上者以時言。便可知下者之時近。下者以位言。便可知上者之位尊。則互換看了。數句之義例略同矣。若以上達下達爲解。則已有朱子之所辨破。以三王五覇爲證。則已有
方氏之所論說。臣何敢贅陳也。
御製條問曰。旣曰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則天地與鬼神二也。又曰。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則鬼神與天地一也。其析言之而不爲二。合言之而不爲一之義。可得聞歟。且經文而知天知人對言之。而章句則必合二句而緫釋之者。亦必有精義。此亦明言之。
臣對曰。乾。確然示人易。坤。隤然示人簡。道之明者。故曰建而不悖。鬼神潛來潛往。無聲無臭。至幽者也。故曰質而無疑。而天地鬼神。理則一也。自其析言處觀之。則晝夜寒暑。風雨雷霆。卽是天地之爲其主宰。而天地鬼神。不可分而二之也。自其合言處觀之。則陰陽合散。屈伸消長。莫非鬼神之爲其功用。而天地鬼神。不可混而一之也。斯非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耶。若夫天與人。名雖對擧。理實無二。則章句之必以知其理三字捴釋之者。似可見天人合一之妙。而至於精義所在。則豈臣膚淺之所敢議到耶。
御製條問曰。動而爲天下道。章句云。動兼言行而言。然則經文秖有此一句足矣。何爲其旣言動而又言言
行。旣言道而又言法則耶。且行則稱法。言則稱則。此亦有各當其可者耶。
臣對曰。此章之旨。有支有節。動爲道一句。是小支。下二句是小節。解盖動是擧一身而言。則已該得言行二者。道指人所共由。則已包了法則二字。而下文又以言與行對擧。法與則對言者。盖以揭要以爲支。解義以爲節。而詳言之意。重在本諸身。徵庶民一句上也。豈可以言動言道而便闕却行爲法。言爲則兩欵說耶。且夫行之有迹而人所當效法。言之有理而人可以取正。則行之穪法。言之稱則。亦可見各有攸當者矣。
第三十章
御製條問曰。祖述堯舜以下四者。章句。以爲兼內外該本末而言。若就四者之中。分貼內外本末。則何者爲本爲內。何者爲末爲外也。韓遺古以祖述堯舜。上律天時二句。爲內與本。以憲章文武。下襲水土二句。爲外與末。而後儒率多駁其說者。盖謂堯舜之道。自有內外本末。文武之法。亦自有內外本末。而韓氏之分屬。未免各偏於一邊也。然旣謂祖述其道。則道固可以屬之體矣。旣謂憲章其法。則法固可以屬之用矣。
由軆而達用。則堯舜之道。見於文武之法。由用而溯體。則文武之法。原於堯舜之道。而內外交貫。本末互須。如是看。則韓氏之說。語雖分析。意自圓暢。而諸儒之必力攻其說者。果何義也。
臣對曰。章句。以祖述以下四者。謂皆兼內外該本末而言。則便可知四者之各有本末內外。而不當以本末內外分貼於四者。後儒論說。有如聚訟。陳北溪則以不時不食。仕止久速等語。屬事與行而分內外本末。陳潛室則以顯晦屈伸。坎止流行等語。分細與粗而貼內外本末。有以事與心分內外。而以事之鉅細爲本末者。有以所行之事屬末與外。而以所以然之理之運於心者屬本與內者。雖未知其何說之爲妥當。而皆於四句之中。兼說本末內外。則亦大不謬於章句之本旨矣。乃若韓氏之以祖述憲章。分貼本末內外。則已非朱夫子所解之旨。而誠不免諸儒之駁矣。盖祖述。以道言則道固可以屬之體。憲章。以法言則法固可以屬之用。此韓氏所以有內外本末之分。然而祖述其道。法在其中。憲章其法。道在其中。則不必曰堯舜之道見於文武之法。文武之法原於堯舜之道。卽堯
舜之道而堯舜之法在是。卽文武之法而文武之道在是。正所謂內外交貫。軆用相須。而祖述憲章。各自有內外本末也。韓氏之分析。誠爲謬解。而諸儒之力攻。又何疑哉。
御製條問曰。上律天時之時。最好潛玩。盖孔子聖之時者也。其仕止久速。各當其可者。無往非上律乎春夏秋冬之各循其序者。文言所謂與四時合其序。是也。前章時中時措之時。下章溥博淵泉時出之之時。皆此時字。而子思之闡道統。揚祖德。必以是爲言者。其意夫豈淺尠哉。然朱子甞引不時不食之事。以明律天時之義。則又似說得較輕者。何也。
臣對曰。夫子之一身而四時之運用備矣。天有晝夜寒暑。而夫子有用舍行藏。天有春夏秋冬。而夫子有仕止久速。全體妙用。吻合無間於自然之運。元氣之行。則夫子所謂天何言哉。四時行焉。正所以自道語。而行夏之時。贊周之易。莫非律天時之義也。 聖問中拈出一時字反覆。可謂至矣。而朱子之必引不時不食一句。以當律天時之義者。盖以其雖於飮食言動之末。而亦不外乎一時字運用。則夫子之一身云爲。莫非上律乎天矣。豈可以
朱子是說。歸之較輕耶。
御製條問曰。無不持載。卽前章之博厚也。無不覆幬。卽前章之高明也。錯行代明。卽前章之悠久也。朱子於前章章句。以博厚載物一節。爲聖人之與天地同用。以博厚配地一節。爲聖人之與天地同軆。若以前章之例例此章。則此一節。當屬之體耶。當屬之用耶。且博厚之先於高明。持載之先於覆幬。未必皆遣辭之適然。此亦有說耶。
臣對曰。陳新安以爲此節上二句。以天地之定位言。下二句。以陰陽之流行言。許東陽以爲此節內着兩譬。如一以比其經。一以比其緯。後之說者。亦以爲持載覆幬。道廣大之體。錯行代明。道變通之用。就此三說看則當以持載爲體。代錯爲用。而視夫前章博厚高明之各以體用言。則義例不倫。若以前章之例。例此章而反覆參考。則似當於逐句內分體用看。而不必以上下二句分屬體用。盖此章言天地日月四時。則當以前章博厚配地一節參看。而似可以屬之體。此章言持載覆幬錯行代明。則當以前章博厚載物一節參看。而似可以屬之用。如是看。未敢知如何。至若博厚之先高明。持
載之先覆幬。自有成德入德之不同。而先仁次知之別。已有先儒定論。則豈敢曰遣辭之適然耶。
御製條問曰。大德小德。論者不一。或以大德爲隱。小德爲費。或以小德大德爲隱。川流敦化爲費。二說者。孰爲正解。或謂大德是未發。小德是已發。或謂大德小德不可分屬動靜。二說者孰是眞詮也。
臣對曰。大德小德。只可以分合言。不可以淺深言。細玩章句並育並行。不害不悖之訓。則其不可分配費隱。已自曉然。而川流敦化。是費之可見者。大德小德。其隱而不可見者。則熊勿軒所謂大處亦有費隱。小處亦有費隱。可爲後一說之明證。朱子甞謂大德小德如中和。又曰。如忠恕。盖大德是一本之合。小德是萬殊之分。則固可以中和分屬。而其不可以未發已發分言。則正如忠恕相似矣。以是參考則或者之分貼未發已發。殊非朱子之意。而後說所謂大德小德不可以動靜言者。似得正解。
第三十一章
御製條問曰。聦明睿智。生知之質也。寬裕溫柔以下四者。仁義禮智之德也。盖仁義禮智之德。雖是聖凡之
所同得。而惟氣質純粹者。爲能盡之。故此章必以聦明睿智四字。先立其綱。而其下卽以四德之目。條例之。以見其有如是之質。然後可以盡如是之性。此乃朱子之意。而歷代諸儒之所宗也。然以經文究之。則自聰明睿智。至文理密察。皆是一例句法。而未見有此理彼氣之分。至於寬裕溫柔。發強剛毅二句。則其辭意字義。又似乎專言氣質。而非所以論本然之理者。反覆潛究。未得其解。欲與明理者詳辨焉。
臣對曰。此章首一句。以生質之美言。下四者。以所性之軆言。以見有是質然後可以盡是性。則此可見章句之本旨。然而經文之只作一例句法。不以理氣分言者。盖以此章言至聖之德。則質與性。雖有理與氣之不同。而皆可謂之德則一也。饒雙峯以聦明睿智爲大德之小德。游廣平又以聰明睿智爲聖之德。而以仁義禮智之德對言。則是皆有契於章句所謂五者之德。而經文之一體立言者。亦可見專就德字上說也。至於寬裕溫柔。發強剛毅二句。只就其本然之發見者言之。則雖似專言氣質。而重在本然一欵。觀於下節溥博時出之訓。便可推得。而先儒所謂此五者皆以發用言者。其
明理之論耶。
御製條問曰。語類。有以睿智之智。與禮智之智。想是二樣爲問者。朱子曰。便只是一箇物事。此說極可疑。昔胡雲峯謂朱子之於四德。皆有明釋。而獨智字。未有明釋。遂取朱子所以釋致知之知者。以釋禮智之智。而後之論者。譏其認心爲性。夫睿智之屬心。禮智之屬性。此乃皦然易見者。而朱子以爲一箇物事。則認心爲性。豈獨爲胡氏之過耶。且兩智字。果若是無別則經文之旣言睿智。又言文理密察者。何爲其不厭煩複耶。
臣對曰。禮智之智。是衆人所同得。睿智之智。是聖人所獨有。而初非有兩㨾智。秖是擴充得禮智之性。而乃可以爲睿智。則睿智之智。本自禮智中發出來。而朱子一箇物事之訓。極爲精切。其與夫引致知釋禮智。而反歸於認心爲性者。相去遠矣。豈可以睿智屬心。禮智屬性。而有疑於朱子之訓耶。兩箇智字若是無別。而睿智。以聖之質言。密察。以智之德言。則又何煩複之有哉。
御製條問曰。聖人之道。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而此曰。聲名洋溢乎國中者。何也。前章言蚤有譽於天下。至於
此章。又言聲名之洋溢。似若以名之一字艶稱以示人。而用是爲歆動之具者然。恐未若尙書所謂聲敎訖于四海之較爲穩貼。此似可疑。欲聞其說。
臣對曰。上文所謂聰明睿智。溥博淵泉。旣以實德言。故此一節。言功效。其曰聲名洋溢乎中國。所謂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耳。盖至聖之德。廣大無外。天覆地載。無非吾實德之流動。而是名所及。卽是德所及。則堯之所以光天之下。周之所以至于海隅出日。罔非所謂聲名之洋溢耳。然則聲名云者。是指其風敎所及。至化流動處言。而非以名之一字爲艶稱之具。若夫前章之蚤有譽。特因詩之言譽而承言之。則初非重在於一譽字。以臣管見則似不必看了太重。
第三十二章
御製條問曰。惟天下至誠一節。與首章致中和節相似。經綸天下之大經。卽致和之達道也。立天下之大本。卽致中之大本也。知天地之化育。卽天地位。萬物育之意也。然則不曰達道而必曰大經。不曰贊化育而必曰知化育。不先言大本而必先言大經。何也。且夫經綸天下之大經。發於用者也。而先儒必屬之大德。
知天地化育。偏於知者也。而先儒必推之於至命。其義皆可一一條陳歟。
臣對曰。此一節。與第一章相表裏。而字句之間。無非精義之所在。盖首章。以人所共由言。故曰達道。而此章。言聖人經之以爲天下法。故曰大經也。首章。言至誠之功有補於造化。故言贊化。而此章。言至誠之心無間於天地。故曰知化也。首章。由造化說聖人。故由軆達用而先大本。後達道。終化育也。此章。自聖人說造化。故由用溯體而先大經。後大本。終化育也。經文下語。各有攸當。而且夫經綸發於外者。而至誠二字。已統軆說。則先儒之屬大德是也。知化。偏於知者。而亦自其經綸立本處有以知之。則先儒之推之至命。是也。章句旣以功用言。而復言大德之敦化。旣以知化言而繼言天道之極致者。其非推明乎是歟。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大經大本之義。而總結之曰。此皆至誠无妄。自然之功用。大經固可謂功用。至於大本。則秖是渾然一理而已。卽性之全體而誠之所在也。尙何可謂誠之功用耶。且朱子甞有經綸是用。立本是體之語。與章句顯有不合。故明季諸儒。求其說而
不得。於是曲爲之解。錢吉士用中體用之說。陸稼書爲能注脚之論。撈東模西。輾轉繳繞。而至於仇滄柱之徒。則顯誦章句之誤。夫章句何甞誤哉。特未之思耳。其各愼思而明辨之。
臣對曰。此章功用。原在心體上說。故與他體用之用不同。盖大本卽所性之全體。而渾然在中。亭亭當當。不偏則眞實不偏。不倚則眞實不倚。氣禀不得以奪。私欲不得而搖者。只有一腔子極誠无妄之意。貫徹其間。則大本之立。何莫非至誠之功用也耶。章句之意。盖以誠之一字。包得那大經大本。而總結之以自然之功用。則此功用固非在外之功用。而其爲統體說。明矣。夫以經綸對立本知化言。則經綸爲功用。以三者對至誠言。則三者皆爲功用。故朱子嘗謂經綸是用。立本是體。初非與章句相反。而如錢吉士,陸稼書之徒。都不理會。紛然解釋。則固無足多辨。而仇滄柱之敢以章句爲誤者。多見其不思甚也。烏得免反經臆斷之罪耶。
御製條問曰。前言聦明睿智。此言聰明聖智。變睿言聖者何也。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則聖比睿。更進一步矣。前章則言聖人之事而秖稱睿智。此章則言知聖
人之事。而却以聖知言之。其義安在。
臣對曰。惟至聖。能知至誠。變睿言聖者。直指其爲聖人。盖前章言至聖。故說發見處。此章言至誠。故說存主處。如所謂如天如淵。其天其淵。是其驗也。自其外而觀之則易。自其裏而觀之則難。故前章言睿智。此章言聖智。盖通乎微之謂睿。無不通之謂聖。而聖比睿。進一步。則變言聖智者。豈不以發見者易見。存主者難知。故必有無不通之質。然後方可以透得那至誠之裏面。而能知夫聖人之事也耶。審乎此則聖與誠之各爲表裏。而睿與聖之自有淺深。槩可見矣。
第三十三章
御製條問曰。此章之微顯二字。與鬼神章之微顯。同歟異歟。大抵此篇。三言微顯。一見於開卷托始之初。再見於正中樞紐之地。而至於此。又復提綴而結之。是必有精義所在。可得聞歟。
臣對曰。兩處微顯字。雖有以心言以理言之不同。而心與理相涵。則吾心之理。卽鬼神造化之理。而初無彼此之別矣。此篇大旨。不外乎一誠字。而首章之微顯。是始言一理處。鬼神之微顯。是散爲萬
事處。末章之微顯。是復合爲一理處。則凡於三大節而必言微顯者。卽所以拈出一箇誠。而統貫上中下三段者也。始言於君子愼獨之地。中言於鬼神軆物之妙。復言於下學立心之始。則經文立言之妙。可以覷得矣。
御製條問曰。潛雖伏矣一節。章句槩稱以謹獨之事。其爲工夫爲功效。則雖未甞明言。而觀於下節。章句所謂爲己之功益加密之語。則朱子之意。盖可見矣。然內省不疚。似是已然之辭。無惡於志。亦未見禁止之意。而下文復以君子之所不可及。詠歎而贊美之。則此一節。恐當作意誠之效。朱子之必屬之工夫者。果何據而知其然耶。
臣對曰。此節所引亦孔之昭一句。只帶得上文微而顯之義。而未正言謹獨之事。故卽以故君子三字。用力承當。則其下數句。方言謹獨上工夫。如所云不疚無惡。雖若以功效言。而內省字最重。苟能於幽獨之際。猛加省察之功。省其爲天理人欲之分。而無一毫之未盡。則到此便是不疚。不疚方能無愧。此皆承內省來。而重在君子之必欲如此。則章句之屬之工夫者。可謂停當。豈可以不疚無惡。
謂之已能底事。而更無工夫之可言耶。下文不可及二句。只是深言人所不見處着力。則盖以爲君子之不可及。惟在此處。若過此關。則已無所用其力矣。經文立言之旨。不過如此。則豈可以此一節歸之贊美之辭。而看作意誠之效耶。
御製條問曰。首章之先戒懼後愼獨。此章之先愼獨後戒懼。論者不一。或謂首章以工夫先後爲序。此章以工夫踈密爲序。或謂心之動靜循環無端。則立言之互有先後。無所不可。此二說皆似矣。而猶未得本旨。盖首章。自天命之性說來。故先言動而後言靜。此章。從立心之始說來。故先言靜而後言動。於此政可見首尾反對之妙。未知何如。
臣對曰。說者之秖以工夫先後踈密爲言。固未爲說得分曉。而至若動靜循環。互有先後之說。則是反以戒懼愼獨之或先或後。看作遣辭之適然。而說得太無味者也。盖首章是中庸之起頭。而此章是中庸之結尾。從天命順說來。故戒懼在愼獨前。從下學推說到。故愼獨在戒懼前。則言性而先言動。說心而先言靜者。政可見首尾反對之妙。臣於 聖問之下。不覺手舞而足蹈也。
御製條問曰。篤恭二字。卽致中和工夫之極處盡頭。而無聲無臭。又所以形容篤恭不顯之妙者也。夫博學審問戒愼恐懼。費盡致知居敬之工。而畢竟所成就而歸宿者。不過曰無跡可見。無眹可測而已。此無與老氏所謂玄之又玄者類耶。昔朱門諸子。亦有以是設問者。朱子不告曰。可且自得。此正朱子善誘處。亦甞有平日之自得於此者乎。試一言之。
臣對曰。此章卽一篇之歸宿處。所謂藏於密者也。夫自下學謹獨之事。費盡上面許多工夫。推以至於上達之事。則到此地位。秖是無迹可見。無眹可測。而贊其篤恭不顯之妙者。只可曰無聲無臭而已。然而無聲無臭。非是窈冥昏默之謂。盖其不顯之中。莫非實理之所流行。而無聲無臭。卽於有物有則上可見。則卽所謂無極而太極也。朱子曰。卽其無聲無臭。而自有上天之載在此。可見篤恭二字兼體用貫動靜。而章句之必以德言之者。亦可見無聲無臭之妙非在於此德之外也。豈可與老氏玄之又玄。同日而語哉。後之說者。乃引孔子之空空。顔子之屢空。以證無聲無臭一句語。則何其謬也。 聖問之引而不發。亦朱子可且自得之義。
而臣愚膚淺之見。無以得其要領。臣誠死罪死罪。
雲谷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大學講義條對]
大學講義條對(條對本文缺)
仰質 不言正心之工(下三條對出 弘齋全書)
臣竊惟。正心章。不言正之工。而只言不得正之病。盖物旣格。知旣至。意旣誠。則到此地頭。不必更言正心之工。纔祛其病。便可得正歟。
批曰。辟者正之反也。不辟則正在其中。何必別覔他般正心之工乎。且營爲。助也。拋却。忘也。正之之方。其不在於勿忘勿助乎。
仰質 絜矩
臣竊惟。絜矩字最好禘看。譬如作一屋子。小學爲基址。誠正爲關棙。綱領爲間架。條目爲壁落。燦然爲入德之門戶。而要其䂓橅措畫。只在乎一箇心矩。此或不違於本旨否。
批曰。誠正爲關棙。條目爲壁落云云。甚不可。誠正獨非條目中事耶。矩者。如今曲尺相似。屋子之喩亦非矣。且小學何獨爲絜矩之基址。而綱領何可曰絜矩之間架耶。
仰質 言心言用
臣竊惟。心爲三綱領之本。故大學皆從心上說。而
未及乎事。全是用工地頭。故皆從用上說而未及乎體。如是看。未知如何。
批曰。大學一書。皆從動處說。爾所云言心而不及事。言用而不及體者。雖似近之。而事豈有無軆之用乎。且如明德。心也體也。新民。事也用也。明德之中。又有體用。明軆也。明之用也。有心則有事。有體則有用。乃吾儒千聖相傳正法眼藏。而子曾子受諸夫子。作爲此書。以詔之萬世者。
仰質 專言好惡
批曰。此論。大體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