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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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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章閣故寔節目(內閣奉 敎頒下○己未)

內閣之設置講製文臣。拳拳 聖意。非爲肄口讀。競詞藝。習功令也。盖欲長其識解。措諸事爲。以之煥皇猷。備顧問。磨礱成就。爲一代有用之才也。 親課試各體試製。猶不足以盡其才。自今年四月 親試。特以故寔 命題。使之分日製 進。盖玉堂春坊。皆有故事。倣宋講讀官遇不講日。各進漢唐故寔二事之遺意也。玉堂則敷衍講旨。係以謹按。以附陳勉之䂓。春坊則探頤疑義。申以仰質。以寓討論之美。瀛館在直之日。 離筵侍講之暇。條以進之。 特賜寵批。上裨 緝煕之學。下殫啓沃之誠。禮簡於 經席而剖析益詳。體異於箚䟽而契悟益切。君臣相與之際。情志交孚。經史引喩之文。鑑法最要。此卽我 列聖朝鴻䂓遠猷。而惟我 聖上自在春邸。一念仰述。好問用中。以爲億萬年煕洽出治之本。前輩名碩。問學之彬蔚。遭遇之隆盛。考之登瀛藏書之帙。可以見矣。今玆 命題。非但出於譽髦作人之方。如有能言仰契 聖心。其將資之實學。施之實用。非漢唐故事一人一事之比。則在諸文臣。誠千一之會也。經則大學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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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孟子中庸詩書易三禮春秋。史則前後漢書唐鑑宋名臣錄。子則五子。集則陸宣公奏議。 國朝則 國朝寶鑑,五禮儀,文獻備考,經國諸典,大典通編。而每次條數。從便分排。故事實事。謹按仰質之分屬。惟在述者臨文措意。以俟 聖批。製 進條件。附列于左。

一。大學爲一次。論語,孟子,中庸爲一次。詩傳,書傳,周易爲一次。儀禮,周禮,禮記爲一次。春秋,史記,前漢書,後漢書爲一次。唐鑑,宋名臣錄,陸奏爲一次。周子,張子,兩程,朱子爲一次。 國朝故事爲一次。以此分排。未行當年各朔製 進。○一。無論經史子集。謹按則依玉堂故事例。先書本文於上。低一字書。臣謹按仰質則依春坊故事例。本文與己見。隨意櫽括。每條各成一編文字。○一。依講義條對例。以冊子書進。而第一行。書某朔 親試。某下書職姓名。○一。經史子集。各有謹按仰質之殊。故事實事。亦各有謹按仰質之分。此異於科臼之體。專以講明聖贒之旨。經濟民國之務爲歸。勿以飣餖文字粉餙藻華爲事。而逸史野乘名贒文稿。並許博考廣引。要令引古鑒今。○一。每次各條。謹按仰質。勿爲硬定分排。每條各張。書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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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 賜批。○一。當次未入格者。勿施。更以他朔移計。當朔當年內。必準每朔一次之式。○一。書栍計劃。每次 批下後 禀裁。未行各朔準試後。諸文臣所作。類成各編。以備 睿覽。依講義條對例。選入於 御製批編之下。

 四月朔。大學十五條。限六月二十九日。○五月朔。論語二十條。孟子二十條。中庸十五條。合五十五條。限七月十五日。○七月朔。詩傳二十條。書傳二十條。周易二十條。合六十條。限七月三十日。○八月朔。儀禮十條。周禮十五條。禮記十五條。合四十條。限八月十五日。○九月朔。春秋左氏傳二十條。史記十五條。前漢書十條。後漢書五條。合五十條。限八月二十九日。○十月朔。唐鑑十條。宋名臣錄二十條。陸奏十條。合四十條。限九月十五日。○十一月朔。周子五條。張子五條。兩程子十五條。朱子二十五條。合五十條。限九月三十日。○十二月朔。 國朝故事五十條。限十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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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大全故寔

  己酉封事

臣謹按。十條所陳。一是皆人主之龜鑑柯則也。宋帝之不能略施於當世者。果能擧而措之於今日。則以朱夫子至公血誠。豈不爲朝暮遇乎。若講學以正心。修身以齊家。固 殿下之所日用躬行者。若擇師傅以輔皇儲。臣旣略陳於前日。請以其餘七事。爲之條陳焉。其所謂遠便嬖以近忠直者。惟我 殿下不邇聲色。不寵閹䆠。雖古之聖帝明王。無以尙之。便嬖之戒。正是箇無病之藥。而原疏所穪服儒衣冠。叨竊科第。而實無行檢者。不可謂全無其人。苟不能灼見情狀。如惡惡臭。則豈不有害於淸朝來忠直之政乎。邪正消長之幾。莫詳於易。而天道陽一而陰二。故君子常小而小人常多。君子每患於難進。而小人每患於難退。此實 聖明之所當精審處也。其所謂抑私恩以抗公道者。惟我 殿下建極於大公至正之域。蕩平二字。常目於八窓之軒楣。調停一事。積費於分金之秤錘。惟天惟地惟日月之無私。惟 殿下則之矣。第伏念。廓然大公。物來順應。自非大聖人無我者。無以當之。而顔子之大賢。猶且從事於克己復禮。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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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之私也。禮者。天理之公也。本原之地。或有一毫未盡。將不免生於心而害於政。發於政而害於事。况忠邪離合之勢。新舊親踈之分。日瞀於萬幾之間者哉。此又 聖明之所當加勉處也。其所謂明義理以絶神姦者。方今大明中天。固無神姦之可言。而近世所稱稗說小品之流。是亦執左道以亂政之一也。終古闢異端廓如者。無如孟子。而憂楊墨之賊道。則終之以君子反經。牖夷子之亂倫。則先告以吾道一本。此丹經家醫人風邪。必以扶眞元爲主之𧗱也。如欲正一世之趍向。使此心洞然。不爲邪魔外道之所誑惑。其不在申明義理之學乎。此又 聖明之所當留念處也。其所謂精選任以明軆統者。 國朝用人之法。一壞於尙地閥。再壞於計踐歷。踈遠者。雖才且贒。不得進。稍有勢力者。年除歲遷。取次以躋公孤。其人旣不足以自重。無以見重於一世。而上之所以委任。又從以不重。獻可替否。經世宰物之責。固難遽議。而朝廷因是而不尊。體統因是而不嚴。上恬下嬉。百隷惰職。內以臺閣之臧否。外而營邑之黜陟。無一事得其正。古聖王任官惟贒。位事惟能。尊朝體。重國勢之道。恐不如是。此又 聖明之所當加意處也。其所謂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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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紀以勵風俗者。黜陟刑賞。是御世之大柄。而 殿下之法令。未甞行於貴近。 殿下之德惠。或不逮於踈賤。有功者未必賞。而賞或不足以勸善。有罪者未必罰。而罰或不足以懲惡。君綱不嚴而政令日以委靡。民志不定而義理日以漫漶。今日之紀綱。可謂紊矣。禮義廉耻。是勵俗之大防。而朝著之上。躁競是務。學校之中。浮薄是尙。疆者事傾軋。弱者效阿附。而士夫之墻壁全壞。窮者志進取。達者志掊克。而一世之行撿掃地。五品以之不遜。四維以之不張。今日之風俗。可謂漓矣。苟非廓揮乾斷。痛革舊習。使大小之臣各擧其職。以明黜陟。以信刑賞。聳動一世之耳目。洗濯一世之精神。其何以振已頹之紀綱而勵已壞之風俗哉。此又 聖明之所當澄省處也。其所謂節財用以固邦本者。有子曰。百姓不足。君誰與足。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盖財出於民。民依於財。故愛民者必先節用。此不易之理也。 國朝取民之制。不過殷周什一之法。而糴政本以便民也。良役亦以紓民也。特以在下者不能宣揚德意。期限促迫。科責嚴峻。監司呵督州縣。州縣椎剝民戶。爲法旣久。積弊層生。貧汚者因以肥己。陰鷙者因以戕民。畢竟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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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泥沙。洩之如尾閭。而田野間歎息愁恨之聲。使人有不忍聞者。傳所謂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也疾。用之也舒者。恐不如是。而書所云后非民。罔以辟四方者。豈非十分警惕語乎。此尤 聖明之所當深軫處也。其所謂修政事以攘夷狄者。我國北事皮幣。南贈金繒。彊場無目前之虞。昇平席百年之久。以故。詰戎之備。極爲踈虞。列邑軍丁。半是虛簿。各鎭防御。捴歸冗官。簽丁之擾。徒使鷄狗不寧。而逃避益巧。操練之制。或至曠歲倚閣。而凋弊日甚。古人所謂兵不知戰。將不知兵者。不幸近之。而孟子所謂及是時。明其政刑者。豈庸如是。朱夫子與張敬夫書。以內修外攘。比之直內方外而曰。非今日直內。明日方外之謂也。長久幷用之術。不可不交修兩進也。如是則此又 聖明之所當體念處也。凡此諸條。皆 殿下所當警動自新。不可闕一者。而其本亶在於愼厥身修。修身之本。又不過講學以正心。惟我 殿下勿以心旣正身旣修。而益加體驗之工。躬行心得之餘。因以爲輔導 元子之方。則 宗社幸甚。斯民幸甚。

  延和奏箚曰。講求荒政。雖非今日拯救之急。而實異時久遠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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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謹按。荒政。爲國之急務也。今之講荒政者。必遇荒歲然後汲汲措劃。而殊不知先於荒歲而求備豫之方。後於荒歲而講蘓濟之策。俱非拯救久遠之𧗱也。夫年事之一豐一荒。卽一盈虛消息之理也。古之善爲政者。不恃其常豐。而圖所以備其荒。故三年而置一年之儲。三十年而餘十年之蓄。不以豐年之有餘而必爲之節省。常若荒歲之迫至而先爲之措備。堯,湯之九潦七旱。而民之類得免顚連者。非有他術。而朱子荒政中社倉之制。亦其一事也。今之謀國者不然。平歲。不知量入爲出之道。豊年。不知節有餘補不足之宜。國有十年之儲。固非可論。而年糓稍登之時。常不免東破西補。苟且目前。有若朝得朝食之貧。措大計活。寧可使聞於鄰國乎。獨有還餉一事。當初設施。非不與社倉齊美。而法弊生奸。惠反爲害。秋來椎剝。秖足以厲民。而虛留糠粃。無裨於賑飢。則一朝遇水旱㐫荒。雖憂勞惻怛。費盡籌度。不過蠲逋减稅而止耳。無麵之不托。何能濟得百萬待哺之民哉。此固有識者尋常憂歎處。而幸於荐饑之餘。秋事稍稔則廟堂營邑。又窃窃然穪以足國奉公。當歲常賦之外。前年之蠲租。往歲之積逋。無不一紙並督。甁罌俱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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隣族不保。殆若大病甫起。生意乍動。而奪其食於口吻之中。諺所謂豐年不如㐫歲者。誠悲痛之辭也。荒政之不可不備豫於未前。安接於向後也。有如是矣。而糴弊之豐年則奪之。㐫年則無補者。亦可見矣。此而不革。更何以荒政爲哉。臣於頃年。敬奉還餉策 御題一道。歸示田野。父老觀者欣抃。往往垂泣曰。吾 君聖明。生民痼瘼。洞見無餘。必有釐革之方。紓此切骨之寃。吾儕其蘇矣。側聽四五年。尙未有革一弊。祛一瘼者。臣固知此爲關民國之大政也。更張而不得其要則弊反甚焉。故 聖意姑爲鄭重。必欲講求十分無弊之方而斷然行之耳。朱子所謂非今日拯救之急。而實異時久遠之利者。必有所斟酌於大聖人權度。而數年以來。旱荒荐仍。生民之倒懸日甚。州縣之奸蠧日滋。此正民事不可緩之時也。伏乞博採公車之講議。兼聽籌司之商確。早降指揮。痛革宿弊。則生民幸甚。國事幸甚。

  與延平李先生書曰。義利之說。乃儒者第一義。

臣謹按。傳曰。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義與利之辨。此其大較劈開處。則欲爲君子儒者。豈肯捨此取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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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之謬。實起於毫釐之差。此通書誠幾章所謂善惡之幾。而大學章句。屢致意於審其幾者也。方今煕煕焉利來。穰穰焉利往者。擧世皆是。彼工焉而利其器。賈焉而利其貨。農焉而利其用。醫巫瞽史之利其糈。皁隷廝儓之利其傭。固無足怪。名爲儒者。而一有蹉却於義利之分。寧不可羞之甚乎。試以近日儒者之事。近於義而差於利者言之。讀書所以窮理。而尋章摘句。貪多務博則這便是利也。踐修所以進德。而梔言蠟行。志在聞達則這便是利也。出身事君。豈非君子之大義。而科第而期於必得則利也。幼學壯行。豈非吾儒之本分。而仕䆠而期於顯揚則利也。爲下而訐直沽名。利也。居上而違道干譽。利也。一事爲之稍涉安排。而人鬼之關在是。一言動之少失照管。而陰陽之界分是。其幾之可怕而其辨之不可不審。有如是矣。張南軒甞曰。無所爲而爲者。義也。有所爲而爲者。利也。朱子深歎其言。以爲擴前聖之未發。而同於性善養氣之功者也。以我 殿下之明聖。試加點撿於日用施措之間曰。此果無所爲而爲乎。抑或有所爲而爲乎。一日二日。惟時惟幾。則存於心發於政。粹然一出於正。裁制萬事。義不可勝用。而一世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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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之風。亦可丕變矣。

 批曰。欲知義利之界。盍察吾心公私之分。

  答陳同甫書曰。眞正大英雄。却是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血氣麤豪。却一點使不着。

臣謹按。士之得英雄之名。儘不易。先儒論孟子。有曰英氣發露。有曰儘雄辯。程伯子詩亦曰。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充是類也。必如顔子之簞食瓢飮。不改其樂。曾子之自反而縮。千萬吾往。然後方始是眞正大英雄人也。觀其四勿三省養氣等用工。其縝密謹畏。無一時之或怠。無一事之或忽。果何如也。夫然後彼爵我義而浮雲乎晉楚之富。內重外輕而草芥乎趙孟之貴。如其道則後車數百。從者數千而不爲泰。不以其道則獨守陋巷。曳履歌商而不爲窮。觀於此等人行違出處。可以知其世也。程侍講所歎季氏富於周公。顔子簞瓢屢空者。豈非人主之鑑省處乎。自夫道學不明。習尙日下。游俠於漢。放達於晉。仙佛於唐。一時聦明好人物。輕世而肆志者。往往向別處走。已不勝世道之憂。而近俗所尙。又其每下者。縉紳以淸談爲廟略。膠庠以放曠爲能事。墦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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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飽而宣驕白日。壠斷之榮利而意氣長虹。間有從事於名敎中者。輒目之以拘儒曲謹。靡然稱當代豪俊者。大抵多蔑禮法使麁氣之類耳。此不過景春,李愿輩見識言論。而不知世間何處。更有眞箇豪士頫視而笑之也。惟我 殿下。天縱睿知。聖學精深。此實從堯欽舜恭禹孜湯慄上做將出來。而又必以樂育天下之英才。爲第一急務。道久化成之效。臣方拭目以竢。鄒聖雖曰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興。然西周養道德。而道德之士蔚然。東漢養節義。而節義之士輩出。此已然之明驗也。伏願益加 聖意於培養作成之方。使一世之人。皆知血氣麤豪之不可使。而戰兢臨履之爲實用工地。則聲應氣求。可使英雄咸入於彀中。雖或有輕爵祿。事高尙。不爲我用者。其維持世道之功。亦不淺淺矣。惟 殿下念哉。

 批曰。言語優免無味。文理亦頗通暢。

  與趙帥書曰。適此機會。似亦不容默默以自同於衆人。

臣謹按。人臣事君。言責爲大。上而正君德。陳治謨。下而糾官邪。振朝經。遠而蘓民瘼。釐俗習。靖世敎。皆職分所當言也。立乎人之本朝。而糜廩祿。躐淸顯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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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隨事殫竭。披腹見誠。冀有以感悟上心。裨補時事。而歷選千古。汲黯之戇。田錫之直。韓愈,陸贄之勤勤懇懇。不可多得。戴獬豸冠。服鷫鸘袍。行呼唱於內庭外衢者。衮職有闕。則曰吾君不能。刑政失當。則曰有司之責。俛仰隨波。唯阿度日。曾不肯一事論執。顧乃自解於人曰。吾言不行。雖有忠言嘉謨。無益也。專以歸咎於人主之事。國家置臺閣輔弼之意。果安在哉。今之距朱子之世又下矣。此般見識。已成一㨾風習。官卑者諉以有所待。位高者號爲持大體。凡係營護己私。傾軋異趣之外。未聞有陳一善閉一邪。民生之利害。國計之得失。猶屬餘事。而義理之日以漫漶。綱紀之日以隳壞。都付之越視秦瘠。寧不爲識者之寒心乎。雖然。此特就在下者說也。奬敢言之風。開來諫之路。使諂諛自遠而忠戇競勸者。獨非爲人上之責耶。我 殿下臨御以後。求言之章屢下。容諫之量素恢。官以諫名則雖事涉干犯。輒付藏疾之科。匭投公車則雖語無倫脊。例施體念之批。有君如此。噤默不言。固羣下之罪。而臣愚死罪。未敢知應 旨諸言。果能無寢而不行者否乎。抑或有行之未幾。旋卽停罷者否乎。好察邇言。舜之所以爲大聖。行之惟艱。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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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復于王也。下以謇諤爲贒。上以虛受爲美。古人謂之上下各盡其職。審如是也。雖當風采消靡之後。亦豈無忠諒敢言之士。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乎。伏願 聖明不以人而廢其言。以爲淸化源革流弊之道焉。

 批曰。與上條一般。而間能語到時弊。

  與陳同甫書曰。只恐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與張敬夫書曰。令逐州逐縣各具民田。歲入幾何。金糓捴計幾何。

臣竊惟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固朱子所甞言也。今按與張敬夫書。憂州縣貧富之不一。論民力慘舒之宜均。而則曰。宜令逐州逐縣各具民田。歲入幾何。金糓摠計幾何。類會考究而大均節之。然後先王不忍人之政。庶乎可施也。當日州縣之弊。一何與我國相似。而所論矯救之方。又何其正合於今日時宜也。至其與王運使箚子。乃曰。近準使牒。取會本軍金糓大數。而不敢一一從實供申。夫盡實供具出數。未必實蒙均給之惠。而盡實供具入數。或致按籍重困之害。則以朱子爲吏。猶且爲生民後慮。有所鄭重不敢。况吏非朱子之贒。而州縣所收窠名。多不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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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出於便文自營之計者幾希矣。然則州郡之揔數。終不可盡知。而民力之不寛。終無以均節歟。上之病難行者。未始不出於此。下之不以實對者。亦或藉口於是。而殊不知前書所稱選忠厚通練之人。使之考究。後書所稱或慮上官所見不同。恐致州縣重困者。均出於先得摠理之任。實行均節之惠耳。此係民憂國計之不可不一番大變通處。而朱子前後之說。雖若不同。實有可以參備謨猷者。故妄爲之論列如右。伏未知如何。(出 弘齋全書。)

 批曰。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此千古激慨語。三代以後。只坐此十二字。所以更無三代之治耳。朱夫子一生苦心血誠。政欲使說時要做。人心如我。而到頭無着手處。豈非千古之恨哉。若其州縣田稅均節之論。卽孟子制民産之訓。爲行王政之本之意也。而其所不能行。時也命也。大抵說時易做時難。人情固然。而夫子豈或徒言而不爲做也。又豈或以不可做底。爲一時好說話而止哉。做之難。政在人心不如我心耳。爾能知此意否。嶺人多質少文。其於事君之道。爲國之誠。尙亦精白一心。身不己有。予以是不能無望於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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㙜諫。天子耳目之官。(原本漏。出 弘齋全書。)

臣謹按。㙜諫之職。上而補衮闕。下而糾官邪。其責固不輕矣。見今臺閣。只爲彌縫免拙之計。至或一有人言則設有情勢。無端違傲。外雖若粗伸廉隅。內實爲巧避言路。謂宜必擇端方有志節者。委以彈壓。而痛革占便引避之習。然後㙜閣尊而忠讜勸矣。

 批曰。書曰。人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集註釋之曰。當使舊人。用新器。今之諫官。卽古之汲鄭之任也。予欲使今人擧古職。如舊人用新器。非徒臺閣而已。何職不然。爾等今日之古寔。便是他日之諫草。須各勉乎哉。

  

學校貢擧私議。曰遴選實有道德之人。使專敎導。(出 弘齋全書)

臣謹按。子朱子貢擧之議。斟酌乎時措之宜。而深有合於三代賓興之制。我 朝陞庠之試。豈不是勸奬之美意。而近漸懈弛。每當嚴沍之節。連日開塲。通讀講儒。多是遐方人。留滯齋學。以待臘盡。臣愚以爲陞庠等製。期於未寒前畢抄。而通讀則恒定期日。歲以爲常。然後自不至拕至冬末矣。

 批曰。陞試。古則以十抄爲式。間以一月一次。增爲十二抄。十二抄非古也。故多有止六七抄。畢試計畫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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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有未畢試不計劃之時。年前適有數例。而爲儒生者。瞠然若初有是事者然。其亦固陋哉。陞庠之弊。非徒人累科擧而已。一泮長甞疏論請罷。而 朝議以無此試則士子工夫。反不如今爲慮。故不克可其奏。竊爲今之士耻之。旣不罷之矣。豈可遷延時月。不念多士之苦乎。此則大司成之責也。勿謂今日不爲有來日。當年陞庠之未及爲者盡。則設行仍自明年始。除非盛暑。則更申一月一次之䂓亦可。泮長方帶閣職。爾以此條 批下者示之。

  與汪尙書書曰。盖以省闈之取舍觀之。疑公於天下之義理。尙有當講求者。

臣謹按。設科取人。已非三古賓興之美制。有識之士。固多以屈首就試爲恥者。而掌試者一時低昂之權衡。又足以轉移四方之趍向。漢臣所謂取其不戾於時好。不震於有司敎詔而誦習之者也。是以。王安石主經義。而三經字說盛行。歐陽公黜新體。而一時文風丕變。當世所以寧收落韻之李績。不取鑿說之賈逵。寧收直言之蘓轍。不取險怪之劉幾者。豈非粗得取舍之宜者乎。若汪公所擢置者。乃盜用蘇氏貢擧議者。不過文人浮薄之習。策士捭闔之體。亂眞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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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楊墨。畔道未必如莊列。而朱子此書。旣以病天下之士趍爲戒。又以推原於主試者。本原之未盡。掌選之任。若是不輕。而世道文風之有關於一取舍之間。有如是矣。一時省闈之取舍猶然。况乎任億兆君師之責。主世道弛張之權。風草於所向。盂水於所遇。桴皷於所應者。可不審愼其取舍之幾哉。惟我 殿下憂士趍之日壞。慮文風之日卑。爲之月講朔製而作興之。立之正始文程而丕變之。敎之晩呈盡意而開廣之。罏鞴之陶鑄旣盡。壁壘之精彩一新。而臣愚死罪。竊以爲猶未也。 國朝科制。自是四百年舊章。雖不可遽議更革。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月使之爭。轉令人躁競浮薄。盖爲士者策名。旣無他歧則肄習程文。更不須在上者勸勉。謂宜略倣古人十日爲擧業。餘日爲學問之義。使知騈儷聲病之外別有可好者。然後士趍可以正矣。近日文體。雖曰小變。而以臣所見。其尙浮誇。騖新奇。殆有甚於曩日。易所謂修辭立其誠。先儒所謂文以順理爲主者。似不如是。臣以爲諸不在詩書六藝之科。鄒魯關閩之書者。不列於有司之選。勿以正心誠意之說爲陳腐。勿以辭達理勝之文爲淺陋。然後文風可以變矣。近日寬呈券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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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盡力之方。前後飭 敎。非不丁寧申複。而坼號之後。擢置上列者。擧多早製先呈之人。則以一世從其好不從其令之恒情。又何望其竭力於寸晷之下。追步於古作者模範乎。臣竊以爲人才自有鈍銳遲速之殊。八叉七步之捷。難可責之於人人也。 國家政令。當信如四時。然後在下者可以不迷於所從。不獨省闈取舍一事爲然也。故臣輒敢妄以朱夫子所以勉汪尙書者。仰備 丹扆之箴曰。明明我后。於天下之義理。尙有當講究者。未敢知 聖意以爲如何。

  答楊宋卿書曰。在心爲志。發言爲詩。(原本缺。出 弘齋全書。)

臣竊謂惟詩難爲也。其辭婉。其旨遠。抑揚反覆。意在言外。雅誦之編。實有得乎刪述之義。而第其註解太略。旨義莫究。臣謂參證博考。立爲箋註。使新學小生瞭然易曉。則其感發興起。功效尤大。伏未知如何。

 批曰。朱夫子詩。自有言外之妙旨。而其實平鋪放著。惟在學者所得之淺深。比如仁智之各有其樂。而欲強爲註解。則屬者不其太鑿矣哉。

  答張敬夫書曰。但積吾誠意於平日。使無食息之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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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惟服田而不誠則農無以有秋。居肆而不誠則工不能成器。天下事。未有不誠而成者也。故曰。誠之爲貴。誠則一。一則專。專則無一毫之僞。無一息之間。徹上徹下。都是實心。而誠之旣積。高可使陟。深可使入。幽而鬼神可格。堅而金石可透。故事君而誠。則治世可以盡節。而板蕩可以委命。事親而誠。則歷山之象可耕。而寒氷之魚可躍。與人而誠。則千里可以靈犀。而一諾可以邱山。天下事患不誠。誠旣積則寧有不動者乎。臣窃觀今之世。相卛而僞矣。騰理於口舌。寄命於耳目。任事者。惟文簿是按。而調劑庶務。曾未見其夙夜之誠。分憂者。惟彌縫是事。而撫摩勞來。曾未見其懇惻之誠。爲學者。惟博洽是務。而鞭辟近裏。曾未見其踐履之誠。以是而存諸心。以是而措諸事。又何望其尊主庇民修己治人之實乎。臣於是窃有所內省而瞿然者矣。弊精經笈讀書而無實效。此記誦之不誠也。拚化陵莪課程而無實得。此遵敎之不誠也。隨事鈍滯。緩不及而忙錯了。此立志之不誠也。鄒魯誠謹之風。或多自我虧損。父師誠愨之誨。未能略有體行。不誠之咎。臣固自訟之不暇。而竊甞聞事天而必以誠。然後將之以圭幣而灾沴可消。求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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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以誠。然後禮之以玉帛而隱德可致。恤民而必以誠。然後發之於絲綸而惠澤得以下究。彼一念恭默而胥靡入夢。三言自反而星芒徙度。十行誕敷而悍卒感泣者。是皆由其誠意之積。上可以動天。下可以動人。而其應惟影響也。惟我 殿下。二十年爲治之苦心。一出於至誠。而觀於野而實惠猶未盡加。觀於朝而實政猶未盡擧者。抑何也。臣固知此實在廷諸臣不能誠心對揚之致。而抑恐至誠無息之工。在 聖明又所當加勉處也。伏願 殿下日用之間。動必以誠。淵蜎蠖濩而惟實德是懋。政令注措而惟實心以做。則至誠參贊之效。可使萬邦作孚矣。豈不休哉。

  答張敬夫書曰。大卛觀書。但當虛心平氣。以求義理之所在。如其可取則雖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廢。如有可疑。雖或傳以爲聖贒之言。亦須更加審擇。(出 弘齋全書)

臣謹按。子朱子之所深排而痛斥者。必於王氏蘓氏。所尊慕而取法者。莫如周子程子。而其與門人答問。雖周程之說。或有所未安而必加商量焉。至於王氏蘇氏之說。間亦有引而存之於經傳集解之中者。此誠朱夫子虛心平氣。讀書觀人之法。而正與此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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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同出於大公至正之意也。臣竊觀今人觀書。不惟其入主出奴。膠於一邊而已。其於評人物。論是非。殊無公正之見。之其所尊尙則雖執籥以爲日。認鐵以爲金。輒以爲是。而靡然而從之。之其所擯斥則雖執䂓以爲圓。指矩以爲方。輒以爲非。而譁然而攻之。公私混淆。是非互奪。而一毁一譽。反失仁者好惡之正。豈不大有乖於朱夫子更加審擇之訓乎。惟我 殿下。任君師之責。盡導率之方。凡於道𧗱精微。趍向邪正。靡不洞示剖析。皦如日星。而獨於諸家是非之塲。義理肯綮之處。每欲兩存而一付之未决之案。此固大聖人包荒容衆物各付物之義。然天下之理。未甞有兩是而兩非者。矧惟性命之學。差毫謬千。義利之界。公私立判。終古聖贒之苦口費力。以求一定之論者。豈故爲是好辯務勝之計哉。方今椎鑿各持。簿案俱在。薰不可以爲蕕。泥不可以和水。金鐵不可以同器。誠願 殿下虗心以受之。平氣以求之。集諸家未定之論而用中於民。俾蒙學之士知所擇焉。

 批曰。爲富不仁。爲仁不富。陽虎言之而爲利。孟子引之而爲義。聽言也。非徒世俗庸愚之不廢而已。雖於惡人之說。善觀而反之。如鄒聖之引用陽虎。則天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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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棄之言矣。

  與張敬夫書曰。愚意孟子一書。最切於今日之用。

臣謹按。聖贒之言。何莫非切要。而惟孟子一書。特從理慾上剖析精微。發明痛快。斷斷如斬釘截鐵。朱夫子之必以是書爲最切於時措者。誠以義利之辨。乃當世修攘之第一義。而寬民力。行仁政。又目下設施之急務。則必如孟子手段而後可以劈破功利之說。洞見本末之原。振頹綱。杜邪議。而明大義於天下也。然而是書也。不但切於宋朝當日之用。萬世人主。俱當來取法焉。如因易牛之心而推之以仁術。因好樂之問而勸之以同樂。以小事大而太王之皮幣。非得已也。尊王黜覇而管,晏之功利。不可尙也。興學校。定經界而王制可考。省刑罰。薄稅斂而仁政可行。則今於數千載之下。略見三代爲治䂓模者。惟此書爲然。而其於心術之微。尤極精切。夜氣之論。正宜體認於舜鷄周朝之間。養心之訓。最爲親切於禹孜湯慄之工。而不忍心。不忍政。又可見天下之本。實在於人主之一心。我 殿下近年進讀是書。宮燭屢跋。緗編頻絶。必有所恍然而悟。惕然而省者矣。臣未敢知廈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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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蠖之中。遏欲存理之工。果能十分體認。發政施仁之方。亦皆一一體行否。不能與不爲之別。鄒夫子旣有超海折枝之比。臣竊以爲我 殿下亦非不能也。伏願益加懋念哉。

 批曰。所言不無可取。

  上宰相書曰。天下之事。有緩急之勢。朝廷之政。有緩急之宜。當緩而急。繁細苛察。無以存大體。而朝廷之氣爲之不舒。當急而緩。怠慢廢弛。無以赴事幾。而天下之事日入於壞。

臣竊惟琴瑟異譜。而調絃而皷之則舒促中窽。文武同軌。而因時而導之則弛張隨宜。天下事。或緩而或急。固其勢也。是以。一於緩者。大綱狃而緩。或入於怠弛。一於急者。小絃絶而急。或至於苛細。故秦人之苛刻。而漢承之以寬大。隋氏之弛縱。而唐受之以振刷。若或當緩而急則是治眞熱以寒藥也。當急而緩則是御橫奔以和鑾也。其不幾於庸醫之殺人。朽索之御馬。而天下之政。爲之倒置乎。當有宋淳煕之際。天下之勢。固岌岌矣。方且玩愒度日。姑息爲策。曾不以救焚拯溺爲意。則朱夫子所謂當急而不可緩者。誠對症之良劑。而宋轍之不能北。竟失於愈急而愈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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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惟我國。外無壃場之虞。內有盤泰之勢。緩急之形。固與之懸絶。而窃觀今日之勢。或近於怠慢而弛廢。或不免繁細而苛察。以大綱言則 朝廷之上。紀律漸解。宵衣旰食。使吾 君獨勞於上。而大小羣僚。無不尸職曠官。刑賞兩失而君綱不嚴。兵食俱虛而國計全踈。正所謂事入於日壞。而當急而不可緩者也。以庶務言則州縣之間。科條繁碎。苛刻甚者。謂之能吏。催督急者。謂之善治。簿書期會之是應而競尙綜覈之名。緦功齒决之是察而不念固本之道。正所謂氣爲之不舒。而當緩而不可急者也。有一於此。已足以病國。况兼有之乎。然之二弊者。實相爲首尾。盖察於細者。必遺乎大。縱於上者。必督乎下故耳。書曰。寬而栗。寬則可以矯繁細苛察之弊。栗則可以革怠慢廢弛之習。伏願 殿下體君子時措之宜。思古人弦韋之戒。揮乾綱而振刷之。存大軆而寬裕之。使緩急兩得其宜。而以爲平章萬化之本焉。

  與留承相箚子曰。不幸心勞事拙。賦政不平。(出 弘齋全書)

臣謹按。心勞政拙四字。是陽道州自書下考之語也。夫拙於催科。則異於世所謂剛核爲治者矣。勞於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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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則異於俗所稱練熟手段者矣。由今之見。其合置下考。不但自題而自嘲爲然也。以朱夫子學道愛人之誠。决不諱灾謂豐以媚上官。必不椎剝鄰族以赴期會。謂之拙於催科也誠宜。勞農山間。不憚原隰之載馳。殫心荒政。不避箚狀之煩縷。謂之勞於撫字也亦宜。論以三古時黜陟幽明之法。其在黜而幽乎。其在陟而明乎。近來考績之法不明。京官則除非不參坐者。皆書上考。外邑則必擇最踈逖者。例置下考。如嶺南之熊川,彦陽等邑。諺數爲中下窠者是已。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而范老子之精明難得。今日故人。明日刺史。而蘓孺文之公正罕見。陰鷙殘酷者。大抵皆課最。寬簡仁善者。往往多居殿。甚至爲國事者。不恤民之論。爲籌堂營幕之一副話柄。臣未敢知國而無民。其能國乎。漢代所以貴循良之治。而殘酷之吏。鮮保其終者。未必非天道也。臣之此言。非謂柔懦昏繆者皆當置而不論。謂宜深覈其生於心者如何。發於其政者如何。雖其簿書無愆。租稅精捧。而一有咈民情。逞私計者。黜而無貸。苟其拙於催科。勞於撫字。而果有誠心愛民。盡意報國者。陟而無慳。然後上可得擧措之宜。下有關休戚之政也。抑臣因此而又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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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近日邑宰之居殿當遞者。間多限畢賑畢糴仍任之 敎。考績之法。旣不免有名無實。多陟而少黜。有上而無下。其一二居殿者。雖未知其考當其績。而若果是昏繆不勝任者。留置畢賑畢糴。尤豈不癘民而病國乎。以爲爲其人也。須念百里民社之重。以爲爲民也。無寧申明考績之法。此又政令間十分留念處也。伏未知如何。

 批曰。爲國事不恤民之說出。而其國可以爲國乎。爲此說者。錮其官而錮其身。然後可以謝吾民。國典禁錮之律。不施於若輩而安用。

  

與張定叟書曰。稅役不均。

臣謹按。均役之難。不但止於此書所論土地饒瘠而已。立籍之法不嚴。而鄕戶之虛實相蒙。免役之窠不一。而民力之慘舒相反。試以今日而言之。最是良役之不均。寔爲生民之巨瘼。如所謂保人假屬之托名蠲役者。不一其徑。而其中驛弊爲尤甚。盖以驛民之所責應。不至如良役侵徵之害。而良戶與驛屬。初無防限。故良民之稍有家計。窺避身役者。擧皆投入於各驛吏奴之案。至或托名於他道絶遠之驛。而一紙回移。永蠲本邑之應役。春秋收貢。徒歸郵官之私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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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此輩眞有所補於驛。則以 朝家軫念郵卒之意。容或置之不論。而在該驛。初無絲毫之益。於平民。反作逋逃之藪。軍簿日縮。夫征日减。甚至於黃白簽丁。隣族不免。而塡闕充額。恒患不足。此誠今日莫大之弊也。臣愚以爲今宜行會諸道。嚴査各驛。除非原來吏奴外。其他良民之潛自投托者。一一搜出。悉還故役。以此輩而代塡軍額。以此輩而責出身布。則其於均民役之方。恐非少補矣。伏願 殿下財擇焉。

  答許順之書曰。更向平易著實處子細玩索。須於無味中得味。(入 弘齋全書)

臣竊惟聖贒之言。平鋪放著。溫厚純粹。淡乎若玄酒大羹不下塩梅。渾然如古鼎彜器不施雕琢。不出乎彜倫日用之常。而天下之至理具焉。讀其書者。虛心平氣。反復硏究。毋過求。毋巧鑿。毋旁搜。毋曲引。順其理而讀之尤熟。賾其義而講之愈精。念玆在玆。優游厭飫。則昔之冲澹者。漸露精英。昔之平易者。愈耐咀嚼。無味之中。其味無窮。而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今人讀書。曾無子細玩索之工。而必欲緣文生意。背箋註而自謂去陳言。舍正論而必欲立己見。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淺也而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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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騖於奇警則蘓氏之險詭近之。泥於字句則王氏之穿鑿近之。而不過掇拾明儒之緖論。反失聖言平淡之眞味。其所以敗人心。妨道𧗱。已不可勝言。而近日一種文體。尙浮誇。務新奇。全無渾厚平鋪底氣味。朱子所謂近日讀書人。要討新奇。便準擬作時文。可謂切中今日之弊矣。惟我 殿下爲此之懼。文臣逐月之講。庠生一經之誦。皆出於勸勉讀書之意。而伏見前朔故寔 批下。深以繳繞於字句之末爲病。欲令人玩索而深味之。此正古人讀書之要法也。大抵天下萬事。不出一箇心字。而今人於治心養性之方。全無一半分實下工夫。所以讀書之際。心下躁擾。厭却平易切近處盤旋。而必向藤蔓上走去。細究其弊。職由於私意之有所膠固。而理義之不得其養耳。其矯救之方。顧不以淑人心爲先乎。伏願 聖明念哉。

 批曰。朱子曰。楚詞平易。學做者反艱深。楚詞猶然。况聖贒言語乎。

  答林擇之書曰。此水所及不甚廣。但發源處。皆是高山裂石涌水。川原田畒。無復東西。皆爲巨石之積。(入 弘齋全書)

臣謹按。天下之水皆源於山。山得其茂。然後水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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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順其勢。宋之南也。屢被水灾。修河浚湖之議紛然。而上流之淤泥沙石。終不勝其塡壅潰散之患。子朱子之必從發源處爲救灾之方者。誠以是也。惟我 國山多水少。旱荒常病。故籌司所講。惟在水利。而水之爲災。略不爲意。臣窃以鄕邑所見言之。川渠沙礫之積。頻歲爲灾。雖不至漂淹人家。如此書所云。而川原田畝。無復東西。則往往皆然。究其弊源。專在於近來火田之墾。遍盡靑山。起火窮峽。林木俱燼。轉石高岑。陵谷遷頹。一耕而棄。二年而陳者。斲盡太古眞面。而及其驟雨一降。沙石俱下。陵夷谷汰。故道淤高。川平澤𣿬。下流潰散。禾黍之疇。秔稻之坪。半爲平沙。纔經一番雨潦。便作一番堆磧。此其爲害。已不可勝言。而一値旱暵則水道已高。川原先渴。掘沙數丈。始見泉脉。年前嶺邑之被旱最甚。亦以此也。按春秋書焚咸邱。一邱之焚。猶且譏之。况菑畬之火。無山不焚乎。見今窮峽艱食之民。多賴火田。一朝嚴禁。雖係矜惻。而得於此者。不過如干甔石。損於彼者。不知幾千頃畒。則論以利害。恐不可以此易彼。臣意則火田新墾者。必須一切禁斷。使食力之徒盡力於原田。而發源之山。不至於童濯。則不但爲救得水灾之術。其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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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之源。亦不爲無助。伏願 殿下特下籌司酌處焉。

 批曰。火田豈民之樂爲哉。攀援千丈之木。占得數畒之地。盻盻然終歲勤動。而所收秉穗。更何有餘資。從爲墨倅之囊槖。侵徵椎剝之苦。反有甚於原田。非不知無此田則無此弊。而姑靳一切之法。猶念峽氓毫分聊活也。故曰非不可禁也。卽不得已不禁也。

  答鄭景望書曰。聞深以好名爲戒。此固然矣。而偏持此論。將恐廉隅毁頓。其弊有甚於好名。

臣謹按。程子曰。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士君子之以好名爲戒。亦尙矣。然而世之一種頑鈍無耻之輩。乃反以是藉口。而因以遂其自恣苟簡之計。則其弊有不可勝言者。今夫飭躬謹行。是儒者之學。而目之以好名。則其弊也蔑禮棄法。矯誕放肆而已。繩愆糾違。是人臣之職。而戒之以好名。則其弊也閉口囚舌。俛仰隨波而已。辭受萬鍾。是君子之高致。而譏之以好名。則其弊也干進冒錄。行險徼幸而已。苟如是也。俗吏之侵漁掊克。而天下無廉吏矣。鄕愿之同流合汚。而一世無高士矣。鄙夫之容悅諂諛。而一國無諍臣矣。末流之弊。其不幾於廉防不立。名檢掃地。四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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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以不張。元氣從以委靡乎。惟我 國素重名檢。所尙者禮義廉恥。而俗士之持論太過。居官盡職者。目之以干譽。行己有耻者。斥之以矯情。立朝敢言者。譏之以衒直。間有自拔於流俗者。輒爲好名二字所沮抑。而脫出不得。一㨾俗套。此正朱夫子所謂將恐廉隅毁頓。其弊甚於好名者。古人有言。若避好名之嫌則無爲善之路矣。伏願 殿下振刷風節。循名責實。使今之士大夫。毋避好名之嫌。務開爲善之路。而各盡己分之所當爲。則頑頓者有所顧忌。廉謹者不自退縮。而其有補於世敎大矣。惟 聖明留意焉。

 批曰。名非不好也。有意而好之則不可。朱夫子之言。有激而發者。

  與鄭景望書曰。向承面諭。堯舜之世。一用輕刑。當時嘗以所疑爲請。(入 弘齋全書)

臣謹按。堯舜之世用刑。誠萬古刑獄之平也。欲重之於堯舜之刑。仁政所不忍也。欲輕之於堯舜之刑。王章有不行矣。盖聖人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而民或自逆於理以干天誅。則不得不權其輕重而用刑焉。曰五刑有服。則所以待元惡之不可赦者也。曰流宥鞭扑。則所以待罪之稍輕者也。曰眚灾肆赦。則不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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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者。不罰而直赦之也。曰怙終賊刑。則有恃再犯者。不宥而必刑之也。天討不易之理。嚴如秋霜。而欽哉惟恤之意。行乎其間。故民用不犯而刑期于無刑。若必如鄭景望之說。則是堯舜之世。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刑。㐫暴者自恣無所忌。而奸民之犯於有司者益衆。聖人之心。不忍於元惡大懟。而反忍於銜寃抱痛之良民也。寧有是理也哉。易曰。明罰勑刑。傳曰。齊之以刑。此聖人匡直輔翼。使民遷善遠罪之意也。惟我 聖朝。仁厚立國。禮樂刑政。一遵堯舜。而近年以來。紀綱漸弛。王章不嚴。三尺之憲。或行於眚灾小過。而不行於怙終之大罪。此刑措之所以無期。而國勢之日以委靡者也。如臣愚魯湔劣。所業者文墨之末耳。何敢妄論刑政之間。而前贒往復之論。適合於近日時措者。故敢效區區之見。伏願 留意焉。

 批曰。刑之用。如兵之不得已。爲國家者。當期于無刑。

  答何叔京書曰。竊觀平日容貌之間。從容和易之意有餘。而於莊整齊肅之功。終若有所不足。(入 弘齋全書)

臣竊惟人於平日容貌之間。舒肆和緩易。收斂齊整難。故古之君子。必就動容貌。攝威儀上加工。盖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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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之於外。然後方可以整思慮遠非僻。而主敬之工。便在於是也。然而君子之於容貌。亦不可以一槩論。隨其所遇而其所發見各異。如孔子之燕居則申申夭夭。在朝廷則侃侃誾誾。各適其時。而天地中和之德。幷行而不悖矣。試以人主容儀之間言之。自有從容和易處。亦自有莊整嚴肅處。方其朝晝聽政。晉接臣鄰。臯夔在前。曰都曰兪。則于斯時也。必而康而色。和氣以接。然後一堂君臣。天地交泰。而嘉猷讜論。得以畢陳於前。此唐太宗所以必和顔色對羣臣。而能成貞觀太平之治者也。及其廷僚旣退。機務已歇。宴閒幽獨。昏氣易勝。則于斯時也。必收斂齊整。敬愼威儀。然後非僻自遠。德業日強。而禹勤湯敬。自無間斷之時。此衛武公所以暬御有箴。宴居有誦。而自警以抑抑之儀者也。惟我 殿下。緝煕敬止。不顯亦臨。丹扆整肅。對越聖贒。齊莊之工。不以幽獨而有間。臣固欽仰贊歎之不暇。而窃伏見每對臣僚之際。望之儼然。卽之威如。尺咫之天。雷霆或下。而 筵席登對之地。擧不免震疊失措。至或援例禀達。而猶不無趑趄囁嚅之患。而况望其鶚立庭爭。有懷無隱乎。伏願 殿下濟以寬和。假以辭色。使乾剛不亢而君道下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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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讜競勸而臣道上行。囿一世於春臺太和之中焉。

 批曰。接臣隣時必和易。方燕閒時必嚴肅。則不幾於兩番工夫乎。嚴肅之中自有和易。和易之中自有嚴肅。乃可爲陰陽合德。強柔備體。豈各分而二之。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則夫子氣象。乃予所願則學孔子也。

  答程允夫書曰。卜地未能免俗。然亦只求一平穩處。

臣謹按。子朱子嘗於山陵獻議。備言地理。至譬之針炙一定之穴。而究其大義。亦只以體勢之磅礴。岡兆之縝密。求之於風水自然之理而已。何嘗如世所謂堪輿家眂眡然牛眠馬嘶之兆。取必於幽窅不可測之境乎。矧惟卿士以下許多民庶。則其地分各異。只當求一平穩之處。然後乃可以避五患而致久遠。此卽朱子答程允夫之意也。窃觀今世擇地者。往往以人生吉㐫禍福。專諉於風水之糟粕。富貴之家。必欲占卿相之兆。貧賤之兒。必欲得富貴之地。僥倖之計。拘忌之說。已非子朱子只求平穩之意。而爭訟之端。又從而起。至於今日而其弊極矣。我 國成典。自一品降而至於庶人。各有步數之一定。而爲訟官者。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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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以法理明斷。又不能以公心裁决。強者禁人於千步之外。弱者見枉於十步之內。滿庭簿牒。盡是圖形尺量。終歲紛紜。無非偸標假占。而營邑之間。査報相續。扶抑之際。是非互奪。相卛造庭。民生無寧息之日。甚或事關必爭則不顧族黨之誼。地云其吉則頓忘知舊之好。傷敗風化。搆成釁㤪。而自至於犯法抵罪者。間亦有之。細究其弊。專在於 國典定步尺之法近漸廢弛。而一時量處之官。得以低仰故也。今若申嚴科條。步數遠近則一依大典。其餘合有商量者。亦令著爲成憲。堅如金石。使聽訟者不以己意參錯。而一從公案裁决。則孔子所謂必也使無訟者。誠恐不外於是矣。伏願 殿下垂察焉。

  仰質。 答陳承相書曰。元城劉忠定公有言。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入 弘齋全書)

臣竊惟讀書是格物之一事。物旣格。理自明。理苟明。事之善惡。人之邪正。自當不迷於趣舍矣。人患不能眞讀書耳。安有捨却讀書之工而能審於親贒遠佞之方者哉。元城劉忠定公甞曰。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朱夫子擧似以答陳廉夫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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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問曰。爲學正當以得師爲急。擇友爲難。盖元城此言。甚明小人之不可近。而失於抑揚太過。恐啓後學廢書不講之弊。必若朱子所訓。且讀詩書語孟之切於日用工夫。又以得師擇友爲急。然後得於己。資於人。兩盡其道。而爲學之工。始可絶滲漏無病敗矣。如此看。伏未知如何。

 批曰。劉元城之言。甚言小人之不可近也。寧可二字。自有不可已之意思。須細賾於魯論寧野寧戚寧儉之訓。自當類推。

  仰質。 朱子編近思錄。甞取孫思邈膽欲大心欲小之語。而答張敬夫書曰。尋常戱謂佛氏有所謂大心衆生者。今世絶未之見。凡今之人。營私自便。得少爲足。種種病痛。正坐心不大。(入 弘齋全書)

臣竊惟朱夫子甞取孫思邈膽欲大心欲小之語。編入近思錄。而至答張敬夫書。引佛氏大心衆生之說。以爲學者心不大之戒。盖心欲小云者。卽敬謹不敢放肆之意。如文王小心翼翼是已。所以矯心麤之病。大心云者。卽廣大其䂓模之意。如㓒雕開已見大意是已。所以矯量淺之病。以爲學言則小其心。而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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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祛麁暴盡精微。而日就於莊敬。以立志言則心必大。而後方可以進德業希聖贒。而不安於小成。參以兩說。各有攸當。如此看。伏未知如何。

 批曰。看得是。

  仰質。 答張欽夫書曰。仁則心之道。而敬則心之貞也。此徹上徹下之道。(入 弘齋全書)

臣窃惟答張欽夫書中。仁則心之道而敬則心之貞云者。終涉可疑。盖仁是心之全德。故四書集註中訓仁處。皆以德字言之。而未嘗拈出道字。則此書之變德言道者。是何義。敬是徹頭徹尾。成始成終。存主流行於一心動靜之間。則此書之以敬對仁。而屬之四德之貞者。亦何歟。四德之貞。分明是五常之知。則以貫徹五常之敬而屬之四德之貞。不幾於仁義禮智之外別有一敬。與五常並列乎。此雖就貞而復元。終萬物始萬物之理。以明敬字成始成終之義。而其名目條理之間。不能無疑晦。伏乞剖析而指敎之。

 批曰。道與德。一乎二乎。知此則心之道云者。何疑焉。爾知敬之義諦乎。冲漠無眹。萬象森然。敬也。山行水行。手足腁胝亦敬也。今人鮮有能知斯義。而動時與靜時。判作兩截。若於極膠擾地不失本心之體。至隱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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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常如神明之臨。始可謂知敬之體用矣。貞字之義。須讀易經中乾卦程傳。而參看於此書則可知。

  仰質。 答陳器之書曰。惻隱,羞惡,恭敬。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則有兩面。旣別其所是。又別其所非。是終始萬物之象。故仁爲四端之首而知則能成始能成終。猶元氣雖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

臣竊惟答陳器之書中。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論。仔細看來。儘覺有妙理。如惻隱羞惡恭敬三者。雖皆兼着二字。各有意義。而猶非兩段之截然成對待者。至於是非一端。則如黑白相似。判而爲二。盖智屬於貞則貞有貞下起元之理。智屬於冬則冬有閉物生物之義。天地之理。自來如此。伏未知如何。

 批曰。大體是。

  仰質。 論語。動容貌。正顔色。出辭氣註。程,朱訓解不同。(入 弘齋全書)

臣竊惟論語動正出。集註舊說。以三者爲修身之驗。爲政之本。非其平日莊敬誠實存省之工積之有素則不能也。專是做效驗說。程子曰。動容貌。擧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禮。暴慢斯遠矣。正顔色則不妄。斯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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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出辭氣。正由中出。斯遠鄙倍。此亦言其效驗。而朱子改註。以爲是皆修身之要。爲政之本。學者卽當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顚沛之違者也。或問如此則工夫却在動正出三字上。某疑正字尙可說工夫。動字出字。豈可以爲工夫耶。朱子曰。這三字。雖不是做工夫底字。然便是做工夫處。作效驗似有病。故改之。若專以爲平日莊敬持養。方能如此。則不成未莊敬持養底人。便不要遠暴慢近信遠鄙倍耶。程朱兩夫子之說。却有異同。伏未知如何。

 批曰。程子之言。卽集註舊說也。朱子亦曰。動正出三字。雖不是做工夫這字。然便是做工夫處。作效驗則似有病。故改舊說云。然則亦非以做工夫爲不可也。大抵善動容貌則暴慢當自遠。遠暴慢則容貌自善動。兩夫子之言。並行不悖。此等處。如是看爲好。何必切切然較其同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