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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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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九用六說

朱子曰凡筮得陽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蓋諸卦百九十二陽爻之通例。以此卦純陽而居首。故於此發之。用六註亦云此是發明用九六之義。明白無底蘊。而讀者不察。遂以爲乾之六爻皆變者。方稱用九。坤之六爻皆變者。方稱用六。故用九用六上。已帶柔制剛剛變柔之義說。此拘泥之甚。盖用九用六者。言占法用老而不用少云耳。如乾五爻皆靜而初爻動則靜者七也。動者九也。占者當用其初之動之九而不用其五爻之靜之七也。惟坤亦然。惟六十四卦亦皆然。然則一爻變則用一爻之九六。六爻變則用六爻之九六。用亦何嘗有定體。而可以拘泥於乾坤二爻哉。惟程傳解作處乾剛之道。坤亦然則爲但言乾坤二卦。其義與本義自別耳。

三止子說

余家在止溪之北。遂顔其居曰止北。旣而以北字有兩止之狀。又自號曰三止子。止者至善之所在也。至善則一而已。三不已多乎。余少失學。盖嘗馳騁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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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象數之間。積數十年之工而無所得。於是乎倦而止。反而求之於六經。茫乎不可以涯涘。乃集濂洛關建之書。潛心究觀。葢將積以歲年。期有以涉其波瀾。而顧才魯志下。中道而止。晩以一命來京師。追逐車塵而爰居之。耳不習鍾鼓。鹿豕之性。不慣羈靮。則是又不可以不止也。三止之義。其出於此乎。抑余平生有三願。依山傍水。得一小屋子。以止吾身。明窓棐几。蓄先聖書一架。以止吾目。外物不見。內欲不萌。以止吾心。其斯以爲知所止乎。易翼曰艮其身。止諸躬也。躳之不止。焉得其所止乎。又曰時止則止。止之時義大矣哉。

體用說

程子曰軆用一源。○朱子曰體用便是一箇物事。猶影響要除一箇不得。○又曰軆用便只是一物不成說。香匙是火箸之軆。火箸是香匙之用。如人渾身便是體。口裏說話便是用。不成說話底是箇物事。渾身又是一箇物事。(又曰如口是體。說出話底便是用。不可將口做一箇物事。說話底又做一箇物事。)○退陶曰屋子有屋子之軆用。規短有規矩之軆用。棟樑堂室。屋之體也。四各有用。屋之用也。圓樣方樣。規矩之體也。爲圓爲方。規矩之用也。亦猶寂然不動。心之體也。感而遂通。心之用也。靜而嚴肅。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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軆也。動而齊整。敬之用也。謂規矩體用。因屋而見。敬之軆用。因心而見則可。若謂規矩體用。便是屋之體用。敬之軆用。便是心之體用則不可。○又曰花柳爲軆。以花柳之待人看折而作如何地用。爲其用則可。若直以人之看折。爲花柳之用則不可。凡爲軆用者。謂是物有是軆則卽其體而有其用耳。如筆有毛有竹尖頭套甲者體也。待人而甲脫柄運飮墨行紙者用也。以是爲筆之體用可也。若以彼爲軆而以人之用筆。爲筆之用則不可。觀朱子曰事物爲軆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未嘗以人之處事應物。爲事物之用也。(已上論軆用一物。)

朱子曰見在底便是軆。後來生底便是用。○又曰須分得此是軆彼是用。方說得一源。分得此是象彼是理。方說得無間。若只是一物。却不須更說一原無間也。(已上論軆用二物。)

家訓曰甲與乙俱在家爲主。出外爲客。是各自有軆用之說也。若甲就乙則乙爲主而甲爲客。乙就甲則甲爲主而乙爲客。是互爲軆用之說也。(已上論各有軆用互爲體用。)

    

(右總論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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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朱子曰自理而言則卽軆而用在其中。所謂一原也。自象而言則卽顯而微不能外。所謂無間也。○又曰軆用一原者。以至微之理言之。則冲漠無眹而萬象昭然已具也。言理則先軆而後用。盖擧體而用之理已具。所以爲一原也。○又曰理雖散在事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一人之心。又曰理必有用。○又曰理者天之軆。命者理之用。○吳氏曰至微之理者軆也。然軆之至微而用之至著者。已同時而有。非是先有軆而後有用也。故曰一原。○陳氏曰理對義言則理爲軆而義爲用。理對道言則道爲軆而理爲用。○退陶曰無情意無造作者。此理本然之軆也。能隨寓發見而無不到者。此理至神之用也。

    

(右論理體用)

朱子曰理定旣實。事來尙虛。用應始有。體該本無。○又曰理爲體而象爲用。○勉齋曰理卽軆也。事卽用也。理爲之軆。事爲之用。○退陶曰理與氣。相須以爲軆。相待以爲用。

    

(右論理軆事用 按朱子曰以形而上者言之則沖漠者爲體。而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云云。則所謂事用者。當以理之發於事物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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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問先生曰只是一箇道理。其分不同。所謂分者。莫只是一理。而其用不同。如君之仁。臣之敬。父之慈。與國人交之信之類是也。曰其軆已略不同。君臣父子國人是體。仁敬慈孝與信是用。○退陶曰軆用有就事物而言者。如舟可行水。車可行陸。而舟車之行水行陸是也。如舟車之數象爲軆。而以行水行陸爲用。

    

(右論事軆理用)

朱子曰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達道者循性之謂。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勉齋曰天命之謂性。是未發。畢竟是體。率性之謂道。是人所當行。畢竟是用。○問中和果二物乎。朱子曰觀其一體一用之名則安得不二。察其一軆一用之實則此爲彼軆。彼爲此用。如耳目之能視聽。視聽之由耳目。初非二物也。

    

(右論性軆道用)

朱子曰道者兼軆用該費隱而言者也。○又曰所謂一陰一陽。君臣父子。形而上下。冲漠氣象等說。合而析之則陰陽也。君臣也。父子也。皆事物也。人之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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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形而下者也。萬象之紛羅者也。是數者各有當然之理。卽所謂道也。當行之路也。形而上者也。冲漠無眹者也。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固爲體。而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若以形而下云云。不可槩謂。形而上者謂道之體。天下之達道五。爲道之用也。○又曰至誠無息者。道之軆也。萬殊之所以一本也。萬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殊也。○勉齋曰道之在天下。一軆一用而已。軆則一本。用則萬殊。○退陶曰道理有動有靜。故指其靜者爲軆。指其動者爲用。道理動靜之實。卽道理軆用之實也。夫軆用有二。有就道理而言者。有就事物而言者。

    

(右論道自有軆用)

朱子曰如說性之用是情。○又曰仁存諸心。情之所以爲軆也。義制夫事。性之所以爲用也。以性言之則皆體也。以情言之則皆用也。以陰陽言之則義軆而仁用也。○家訓曰以陰陽言則義智爲軆。仁禮爲用。以內外言則仁禮爲體。義智爲用。

    

(右論性自有體用)

朱子曰費用之廣也。隱軆之微也。○又曰費道之用也。隱道之體也。用則理之見於日用。無不可見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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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理之隱於其內。形而上者之事。固有非視聽所及者。○又曰費是道之用。隱是道之所以然而不可見處。

    

(右論費隱軆用 按費隱體用。卽所謂道軆用。)

朱子曰動不是太極。但動者太極之用耳。靜不是太極。但靜者太極之體耳。○又曰某向以太極爲軆。動靜爲用。其言有病。後已改之。○勉齋曰統軆太極各具太極則兼體用。畢竟統軆底又是軆。各具底又是用。有統軆底太極則做出各具底太極。語大語小則全指用而言。畢竟語大底是全軆。語小底是用。大德而能敦化。畢竟是軆。小德而川流。畢竟是用。若淺看則一段是一段。更深入思量則又覺常似都湊。○家訓曰太極圖立天之道註。朱子曰於其中各有軆用。是就陰陽剛柔仁義而分體用。葉氏曰太極之體。太極之用。是就太極而分軆用。各有發明。盖義理無竆。參互錯綜。其義方備耳。朱子以陰陽剛柔分體用。亦就氣上指其理而言。故曰其實一太極也。非專就陰陽剛柔說也。葢陰陽剛柔。卽分之所以一定。對原始反終流行之妙。則亦不害其爲軆。

    

(右論太極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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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心有體用。未發之前是心之體。已發之後是心之用。○程子曰心一也。有指軆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是也。○退陶曰以寂感爲軆用。本於大易。以動靜爲體用。本於戴記。以未發已發爲軆用。本於子思。以性情爲軆用。本於孟子。程朱以來。論道莫不以此爲主。○家訓曰虗靈知覺。固是軆用。然只是一物。故靜而知覺存。卽是虗靈。動而虗靈著。卽是知覺。○又曰心主乎一身而以官乎道。道散於萬事而具於心。反躬一新軆也而反之新之者心也。所反所新者道也。爲己任己憂者用也而任之憂之者心也。所任所憂者道也。恐當如此看軆用。

    

(右論心體用)

程子曰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朱子曰一者忠也。以貫之者恕也。軆一而用殊。○又曰忠恕只是軆用。便是一箇物事。○家訓曰曾子借學者之忠恕。以明聖人之一貫。程子又以忠恕。明天地之軆用。

    

(右論忠恕體用)

朱子曰以陰陽言則義軆而仁用。以存心制事言則仁體而義用。○又曰太極圖中正仁義。正與義爲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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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與仁爲用。○又曰仁義自分軆用。是一般說。仁義中正分體用。又是一般說。問仁爲用義爲軆。若以統軆論之。仁却是軆。義却是用。曰是。大抵仁義中。又各自有體用。○家訓曰以軆言仁則渾然一理而義禮智之名泯焉。如孟子言仁人心也。程子言專言則包四者也。以用言義則凡發於用而合於宜者皆義。而無惻隱辭讓是非之目焉。如易所謂義以方外。孔子所謂義以爲質者也。以陰陽言軆用亦然。○又曰仁存諸心。知周乎物。故有軆用之別。○又曰義字之訓。以體用言。心之制。固以性之本軆而言。事之宜則就事物上斷制裁割處言。與仁訓之就偏專言者。取義差別。

    

(右論四德軆用)

家訓曰軆用工夫。須兩頭下工。莫相倚靠。若曰有軆而必有用則只明明德一句足矣。何必又說新民。○又曰就一事上應接處。使此心瑩然無私。是體上工夫處。得事恰好。是用上工夫。蓋就心與事接處。分主客內外。爲體用耳。

    

(右論工夫體用)

 按退陶曰軆用二字。活非死法。元無不該。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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竆。蓋惟其非死法也。故隨處立言。變動不居。惟其無不該也。故隨物隨在。無處不有。軆立於象之前而著乎象之中。用起於動之先而行乎動之間。有不可以硬寨粧定說者也。先儒論體用備矣。有就理上說者。有就道上說者。有就太極說者。有就心性說者。或以此對彼而互爲體用。或單說各指而自爲軆用。要之心之軆用。卽性之軆用。性之軆用。卽道之體用。道之軆用。卽理之體用。而太極之有動靜。仁義之爲互藏。理事之相對。工夫之兩下。亦只是一而已。析之而不害於統宗。合之而不紊於條理。離看合看。成嶺成峯。則儘乎其妙不可竆者也。然總而言之。則朱子所謂若以形而上者。若以形而下者。退陶所謂有就道理言者。有就事物言者兩段而已。形而上者之體用。則軆固是道理而用亦是道理。如冲漠當行性道費隱太極忠恕仁義之類是也。葢道理有動有靜而以其靜者爲軆動者爲用也。形而下者之軆用。則軆卽是事物而用乃是道理。如父子君臣之仁敬。舟車之行水行陸。規矩之方圓。花柳之看折。屋之有用。筆之行紙之類是也。盖事物之形體爲軆而其理之發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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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用也。以形上則體用具是理。以形下則軆事而用理何也。理不待事而有是體者必有是用。朱子所謂理有動靜。程子所謂軆用一原也。事必有理而事之有用。卽理之有用。朱子所謂發於事物。程子所謂顯微無間也。理大而事小。理尊而事卑。理無乎不在而事有所限。於此亦可見矣。今輒摭取先儒言軆用者十二條。餘可類推而得也。

一介山人說

一介山者。大夕山之釋名也。山自公山而下。窄田而起。無枝脚屈曲。厚重質直。獨一介出大野中。俗之相呼。意其以此。而名之爲大夕。所以文之也。其西南爲吾世居之地。其北之燕爲天荒。吾祖嘗有意焉而未就。余以先躅之故。經營且數十年。壬辰春。賴同人助力。始得誅茅焉。取其幽僻閒曠也。余以一介身。於世鮮緣。每獨出而當衆之衝。其氣象與玆山者類。遂因其俗號而自命爲一介山人。秦穆之誓曰若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夫容者德之量也。有量則弘。弘則長人。君子軆仁。足以長人。惟仁無對。此其爲一介乎。山無奇巖側壁窈窕媚悅之觀。而重厚平夷。氣完而蓄厚。所謂斷斷兮無他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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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以是號而名是山。其義實當。居是山者。亦可取以自照而矯其獧介之質。則亦不爲無助於左右顧諟之工也。若其軒齋題扁。別有前人取義。惟在服膺而不失云爾。

名二孫說

文稷。用思文語。贊稷德也。武稷。用生民語。詠稷祥也。我李。自稼牧以後。錫名皆依於農。稷乃農神之主。故以爲名。文武以加之。亦言稷之業。至文武而大也。文稷字曰法祖。別有說。武稷字曰承祖。取繩其祖武之義。噫祖啓於前。孫承於後。繩而無替。於持身保家也何有。武乎勉之哉。祝曰。

履帝武敏。惟稷之祥。纘緖丕承。惟武之將。孫承祖武。而家之昌。萃此衆美。爾名之章。顧名而思。永錫之光。

文稷字說

孫兒文稷。請所以表其德者。祝曰思文贊稷也。於戱德之純。贊文王也。周祖之文也。我家祖文靖。王考述而字之。吾之文也。周公之頌。曰儀式刑文王之典。言法文王也。法文王所以法天也。法其祖以及於天。周之盛德也。爾之所當勉者。其不在於法吾祖乎。命之曰法祖。

姜漢奎字說

姜君漢奎。字曰漢五。取星瑞也。五行之氣。會而文明應。故聚井爲漢。聚奎爲宋。文之先見者也。人禀五行之秀而具五性之德。德聚而文著。則天又在人矣。錫名之義。其在茲乎。然天何嘗無五星。而聚而後文兆。人何嘗無五性。而修而後德全。修於己以俟天。存乎其人。漢五勉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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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說

潮汐之理。譚者皆不得其故。有曰海之呼吸也。西南爲腹。東爲背。背不見呼吸也。故東海無之。天地之位。背陰面陽。以東爲背。牽強之說也。蓋水天一之生也。其氣與天相通。天道左旋。水之氣亦隨天左旋。東海之東。卽與天交際之處也。其氣嘗升於此。安能復騖於西乎。人惟其不得見也。故據今所謂東海者而疑其無潮汐。其實海之西無潮汐。安得言東海之無也。天下之水。皆赴於東。氣使然也。南西北地。陳緣其間與天隔遠。然氣之所驅無間也。氣騖於東。水爲之息。東西南北。惟港之曲從。由大勢驅東故耳。人徒見其跡而不見其氣。強解之曰腹也背也呼吸也。可謂知理乎。然則其一日再潮也柰何。曰天地之氣。自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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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陽一升。自午以後陰一升。潮汐盖以是爲度。又水陰盛。故月盈則潮漲。月弦則朝衰。皆由氣之有盈朒也。此尤見水之與天相升降乎。噫吾觀於海上而知之。

祭式

祭所以報本。程子固曰當厚於奉生者。然亦曰二簋可用享。享不在物。惟其誠耳。吾家祭禮。制自大山府君。簡而不煩。可豐可約。眞得禮之懿也。後來誠或不足。而惟物之致餙。則假貸那移。不敬甚矣。從先之義。不敢以遽革。特自我身。始略加綿蕝。

時祭不行。忌祭不可不備禮。但三獻各炙。太涉煩文。或坐貧窶。只用單炙亦不誠。用加炙之法。初炙串數。豊約隨宜。加炙毋論豊約。用一串。果自二色以上。至六色而止。

墓祭是原野之祭。地旣遠。麵餠飯羹易致失味。只用魚果。稍加豐腆。

節祀本是因生人宴樂之需。而寓感時觸物之思耳。只用時食爲佳。正朝之湯餠。上元之粳飯。冬至之豆粥。本用時食。今無更議。端午用水團或蒸餠。流頭用麵。七夕用軟餠。秋夕用新稻飯。重九用菊花煎。不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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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餠食魚果。亦隨宜略設。只一器一串亦可。

凡祭祀。毋論豐約。內外皆當極其蠲潔。盡其誠意。必須前期澣濯衣服。掃除庭宇。洗滌器皿。以盡吾誠敬而已。

高山講會錄

辛未秋八月二十四日。瓢溪柳丈(範休)以高山山長。設講會于本堂。蓋自辛丑以後。三十餘年之間。不復作絃誦之會。至是柳丈倡議。以爲卽其地誦其文。以明其道。使先生之學。不墜在人。則其於崇奉之道。宜莫有先於此者。遂約日定會。山長及金代言丈(㙆)以及門先達。儼然主臯比。遠近聞風來會者。僅百餘人。相與講質遺集中數段。其登降拜揖之儀。難疑答問之方。愀然如復見焉。於乎唏矣。

講率性之謂道說。丈席問氣爲之田地材具。而理便乘載包具於其中。然則人物未化之前。理氣不相該關。到得化生之際。氣自那邊來。理自這邊至。或爲之田地材具。或爲之乘載包具耶。此非然也。理氣元不相離。妙合無間。未化生亦只如此流行。旣化生亦只如此成形。非是化生之際。方是如此也。金丈(塇)曰丈席解得誠是。然但妙合二字。着於化育以前恐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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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於太極圖說。旣用於成形時。則在天流行之時。只可言混合而不可言妙合矣。秉遠曰太極圖說無極二五註。所謂妙合也下。方說又各以類凝聚云云。則妙合與凝。有些分段。非以妙合爲但可用於成形時也。盖無極二五竗合。乃是公平自在底道理。不須論化生前後而待他凝處。方是成形。况混合與竗合。非有差殊。卽此理氣混融。無有罅縫。故曰竗合。豈可曰化生以前可混合而不可竗合耶。大抵此一段。是覆解上文天以陰陽五行化育萬物之意。天卽理氣之原而陰陽五行。卽理氣之爲也。如曰理氣化育。而其氣者田地材具也。理者乘載包具也云爾。上一節統理氣而言化育。下一節卽化育而分理氣也。正與中庸章句同一語法。未知如何。丈席曰南子皜有天命之性。人物偏全之論。某雖不以爲是。然章句中如言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云者。皆兼人物說。人與物是大故不同。非或異而有過不及。則下字似太輕恕。某意此等處。只當剔出人上看。不必賺連物字說。此兩說如何。姜擎廈曰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性之本色。原有偏全。故古之言性者。曰各正性命。各一其性。各得所賦之理。各字皆含偏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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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天命之性。何得謂無偏全。章句中性道雖同。亦言其人與人同。物與物同耳。柳子強(健休)曰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云者。是主氣禀而言。天命之性云者。是主天命而言。所指自不同。秉遠曰朱子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須是同中見異。異中見同。方是絶滲漏。今曰性之本色。原有偏全。則是只見異軆而不知一原可乎。至於章句中。雖同或異等語。亦當該人物看。大抵此章。是首明道之大原出於天處。故指其不囿於氣。不局於形。無分段無間隔無彼此無內外者而謂之天命之性。則理之不爲氣囿不爲形局者。安得有零零碎碎或偏或全之異哉。章句所以解釋正文。則章句之所謂性道。卽正文之所謂性道耳。豈可曰正文之性道。該關人物說。而章句之性道。剔出人上看耶。特以聖贒立言。畢竟爲人而發。此段又是說修道之敎。故其所發明。重在人分上。朱子亦曰修道謂敎。專就人事上說。就物上亦有品節。但於人較詳。於物較略。於人較多。於物較少。今若必欲剔出人上看。則是造化之理。有缺滲漏處。而章句下得物字。誠爲剩語。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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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席問。性主於中。道著於物。自有軆用內外之分。畢竟道是從何而得名。左右皆逡廵不能對。丈席曰仁是愛之理。故循仁之性則親親仁民愛物。莫不以愛之理而爲道。(止)知是知之理。故發而爲分別是非者。莫不以知之理而爲道。蓋性之仁。動而發於用上則爲親仁愛之道。性之義。動而發於用上則爲尊敬制之道。禮之爲辭讓節文。知之爲分別是非。皆性之動而發於用上者然也。代言丈曰以道爲自性發出而成則是以情爲道而道因人方有也。丈席曰道者性之流出。若性不發用。何以有此道。故此說中如言發而爲辭讓節文。發而爲分別是非之發字。流行發見於日用事物之發字。其非指性之發乎。秉遠曰流出與流行有間。發動與發見不同。此說中發而爲之發字。與性發爲情之發字不同。如朱子所謂發於事物之間之發字是也。今以發字流行字而轉下動字出字用字。則侵過人爲界分。恐非所以言天然自在之竗也。丈席曰鄙說亦知此性之自然發用自然流出而言。何嘗就行道人上說耶。家兄秉運曰一字之義。輕重逈別。只云發見則發字輕。若云發用則發字重。只云軆用則用字無心。若云發用則用字有力。流出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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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亦然。今就道上說。如循仁之性而爲親仁愛之道者。是道之發見者也。若親之仁之愛之則是以人行道。所謂發用也。丈席曰諸君以日用事物各有當行之路。故但見卽事卽物。道固自在。無待於吾性之發而後有哉。朱子固曰人知事之有道而不知其由於性。諸君之言。無乃近之耶。秉遠曰愚固曰道是性之發見。則何嘗言道之不原於性耶。但愚意流行發見四箇字。已自分曉。不必更添入出字用字然後爲足也。聖人說一箇率字。下得最妙。盖言道之著於物者。其條理脉絡。與性相連。自相循由云耳。然朱子又慮後之人看得太重。乃曰率字輕率。不是用力字。則其意可知耳。非性之自動而發而爲用上之道耳。又非人之動而發而行道於用上之謂耳。今必曰流而出發而動然後謂之道。則未論出字動字。終涉人爲。方其出之前動之先。則此道亦有時乎闕齾矣。丈席曰性道是主我而言者。故所以言在物之道。發於在我之性耳。雖曰道發於性。亦豈可謂性未發之前無是道乎。以不犯人爲之故而太怕說動用字。亦恐太偏矣。

代言丈曰性道相對爲體用。道又自有軆用。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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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看。秉遠曰朱子答呂子約書曰自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爲之軆。而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此非言道之體用乎。代言丈曰固是。然冲漠自當屬性。畢竟是性道軆用。若道之體用則當以當行之則謂之軆。而人行此道謂之用矣。秉遠曰此亦一說。然旣云道自有軆用。則是言此理自然之體用。而人行此道。是就工夫說。盖性之與道。非有墻壁遮欄。只在人喚得如何。豈可以其界分之相近。而便嫌而避之耶。如費隱之爲軆用。冲漠與當行之爲體用。皆就形上中分軆用。如此看如何。

講一性具四德說。有問四者各有動靜。故又互爲軆用也。然則以仁爲軆則義之羞惡爲用。以義爲體則仁之惻隱爲用耶。然仁義本是未發之軆。則似不可以已發之情目爲仁義。無乃未發本軆中。自有相爲體用者耶。丈席曰四德只是一理。非有軆面貌象各有區別。以仁之一半。對義之一半而爲軆用也。如仁爲體則義禮智之軆包在其中。義爲用則仁禮智之用亦包在其中。秉遠曰包字未安。以此包彼。不免彼此之別。且曰義禮智之體包在。則畢竟分上下半說。子強曰元集中東巖往復書。有此義問答。可檢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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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見元集。其略曰仁義固具於性而屬乎靜。然錯而言之則發於用而見諸事者。亦通謂之仁義。故以性對情而言則仁義軆而惻隱羞惡用也。若統言仁義而以存心制事言軆用。則理之全具於心者卽仁。而制事而適其宜者義也。以陰陽言軆用則凝定斂藏於中者卽義。而流動發達於外者仁也。其曰仁之軆對義之用者。非以愛之理對羞惡之情而言也。謂以軆言仁則渾然一理而義禮智之名泯焉。如孟子言仁人心也。以用言義則凡發於用而合宜者皆義而無惻隱辭讓是非之目焉。如易所謂義以方外也。以陰陽言軆用亦然。以其只是一理而各自有軆用。故又有時而互爲體用也。

秉遠問。溫和慈愛宣著節文收斂裁斷歸藏凝定。一德必具兩義。蓋所以合天人而一之。如溫和宣著收斂歸藏襯元亨利貞慈愛節文裁斷凝定。襯仁義禮智否。仲兄秉進曰不須如此說。凡屬四德名目。欲其周遍纖悉。故每德輒用兩目。何可分天人看。丈席曰亦略有此意思。不可全然打破。蓋兩說俱好。前說精緻。後說活絡耳。

柳公晦(徽文)問。此心之始發者仁。(止)惻隱之始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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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云云。此專偏言。與程子說專偏不同矣。代言丈曰此以心言。彼以仁言。其義自別。秉遠曰仁者心之德則不必以仁與心而分言之。且其爲說。誠似有橫竪之別。然專偏言大界分在包四與各主。則其曰此心之發者。包擧四德而言也。其曰惻隱之發者。直擧一端而言也。恐不必二而看也。

講心無出入說。丈席問小註說程子曰。心則無出入。逐物是欲。然則欲者是心外之物耶。盖心只在方寸間。應接事物。無有方所。孔子所謂出入無時者。非眞有出入也。特據操舍而言爾。其實心豈有出入。且如人有邪思妄念。卽孔子所謂出。而內自點檢。皆裁自方寸。計較忖量。則其可謂有出入乎。故程子曰心豈有出入。只據操舍而言。葢言其雖或舍也。而亦非實出耳。代言丈曰孔子之言有出入。是操存舍亡之謂也。程子之言無出入。是出外入內之謂也。執兩說而言之。則其意不過曰有存亡而無出入也。秉遠曰此段說恐未然。孔子說有。程子說無。意語自別。盖孔子包眞妄邪正而直指情狀。故謂之有。程子指此心本體而剔出爲說。故謂之無。此其所從而言之自不同。故其言曰心豈有出入。只據操舍而言。其意盖曰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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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舍則有出入。据正體則無出入云爾。今欲牽連比倂。齊有於無。局出於入。恐非隨文解義之道。至於邪思妄念。裁自方寸之說。亦恐未然。從上聖贒。於此心邪妄處。惟恐拒之不嚴。絶之不牢。故孔子斷之曰亡而已。出而已。而程子亦曰逐物是欲。元不曾下一箇寬恕之論。今若以此箇邪念之計較忖量。同謂之無出入。則是操存時只這樣心。舍亡時亦只這樣心。其神明不測之妙。何必多讓於心得其正時耶。於是座中諸議。羣起而攻之。柳丈(玄休),柳子强公晦,姜擎廈。其最力者也。與秉遠同者。柳甥(致明)也。

二十七日將罷會。諸生開座正廳。丈席出座。言於衆曰此地卽先生平日講道之所也。某以舊日門生。獲忝堂任。得與諸生復從事於此地。以講明先生之書。於分誠猥甚。而若因此機會。各自惕念。使此一段事。庶幾有所持循。則豈非先生平日所朢於後人者。而不佞亦與有榮幸焉。今所講三說。皆義理頭腦。於此苟有見焉。不患不進於高遠。而工夫有階級。意味難鎭長。若只隨衆騰理。作一番勝事而止。則於先生立言垂後之意。其負之矣。此又不佞與諸生之所共勉也。諸生皆起拜敎。又曰此堂刱設。蓋所以爲羹墻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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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地。而迫於時勢。誠有不可以易言者。然草刱之際。規模樸拙。須有以整頓之。請講定節目。以爲久遠之規。遂書揭壁上。午後罷歸。

 此外亦間有說話。而當日之會。問者非一人。答者非一口。往往衆說交互。莫知端緖。此錄成於罷會之後。追後思惟。茫然不記其頭當。只撮其大議論可記者記之。而凡諸人議論本末。亦不能領略。故所錄皆詳於己而略於人。至於丈席所敎。亦恐誤有下語。爽失本旨。則所謂記錄者之罪爲不少。故不敢妄加敷衍。略綽提錄。而於鄙說則支離冗長。非惟所言必不中理。卽此模樣。有求多之意。自知僭妄。無以逃罪。已懇諸公。各成一通記錄。當俟異日合衆說而折衷之。方可出而示人耳。

自省錄

道體如靑天白日。開眼便可見。不是奧妙幽遠。不是傾危峻絶。不是炫煌閃爍。人患不着眼看耳。

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人孰無日用事物。舍其當行而行其不當行。哀哉。

今人動說箇道理。道理不在口。只在心只在行事。豈口說之所可襲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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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學。專用力於獨處。獨處旣謹。應物可知。獨處旣粹然。應物益沛然矣。

古來多少聖贒。說得義理。無復餘蘊。苟於此知得了悟。一生用之不盡。何必更要發前人之未發。今之學者。大抵要務此。所以其說益鑿。

學問如持重載然。纔一偏重。便臭爾載。須看中庸尊性道學一段上下五句。無一句不相對値。非是要文軆成儷。除一句便不是眞學問。

古人謹言之戒。非必胡辭亂說。言不當其時則雖說得是。亦非所以說。仁者其言也訒。斯義也聞之俛庵叔父。

一日做得十件事。當夜細繹。無兩三件是當。幾時能透得十件。是當關頭。

易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善必積而後成。旣聞命矣。惡何待積。何戒之太緩也。且如小人初行惡時。頗有畏懼之意。少間無大災。卽便伎倆熟心法肆。殊不知積後自當滅身。聖人垂戒之意。周密如此。

人己只是一致。己之不欲而施之人。固是私。己之不能而爲人勉副。亦是私。須看事之可爲不可爲。勿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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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人己界分。

朝晝之間。做得一兩件好事。看得一兩段義理。讀得一兩箇文字。夜間枕席安穩。心志安舒。始信古人心廣體胖境界。何等功力。何等快活。

閑雜說話最害事。雖非大過惡。令心志散漫。

不須說此是理彼是氣。此是同彼是異。只刺着頭。只管做將去。

古人云人有三願。願踏盡好山水。看盡好人物。讀盡好文字。余謂願見得好道理。做箇好人物。

在己者重則外物輕。此語儘有味。人爲外物所動。只是內輕。

天下事不如意者。只當任之。安排避免固不可。憂悶頓挫亦不可。強排力敵亦不可。只卓然自在。使心中無此可也。

道理平鋪放着。纔涉幽深奇特。便非眞正道理。

日用間撞着事。有要討此邊事體。殊妨彼邊情理。要尋這邊處義。頗碍那邊句當。這處便是難處。靜而思之。只是理不明。其間必有恰好道理不相碍掣處。要看得只益涵養。

學問不是別樣事。只日用動靜語默便是。於此中節。謂之聖贒。不能中節而求所以中節。謂之學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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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貴平實。

博學之審問之。謂之學問。愼思明辨。皆其中細節目。學問思辨歸趣要如何。只在篤行之一句。上四句如耕種。下一句如收獲。若無下段收獲一欵。雖耕種許多田。畢竟甚人喫大椀。

禮者理之節文。孔子說克己復禮爲仁。若只講求度數而不究其理。何以爲爲仁之道。

易曰中心疑者其辭支。人惟看得未甚分明。所以說得支蔓。

言語久後。神氣疲餒。爲氣害如此。爲心害可知。古人已有隨言語消散之戒。

學者不可不大其心。占得地位小。下稍只成斗筲耳。

要好底便是私意。莫說好不好。只面前當爲底不可不爲。

從古說見處易行處難。說時易做時難。此只是大綱說。見得苟分明。行之必益力。說得苟親切。做之當有實。故曰由不明故不行。

海觀錄

沁去國都西百二十里。又其北爲大興城。皆關防咽喉。不許閑人來往。遊賞者少。故無山水稱焉。壬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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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姜擎廈,鄭叔顒。西渡楊花。渡甲串津。登燕尾亭。宿傳燈寺。上參星壇。泛月昇天浦。北抵大興洞。

島中三面皆海洋。惟東一面水狹成江。置津吏通往來。東西二十五里。南北五十里強。周圍二百餘里。有行宮兩殿。留守經歷別檢碁置。鎭留墩將。地饒稻秫柿棗。海產民魚小蠏。山出蒼艾石。居民懻忮。士夫多錯居。以其在海心。故曰沁。

燕尾亭在東北十里。甲串昇天之間。長嶺山遇海而低。成平原。地盡頭有小山陡起如覆盂。亭其頂。實砲樓也。東潮自草芝由甲串而上。北潮自昇天而上。兩潮相撞。水激如山。東馳入漢江。北湧爲臨津。卽四水都會之地。浩淼彌茫。前有流頭島。低姸曲媚。如畫蛾眉。月始上。灝氣先浮峯頭如銀椽然。以其在兩江口。故名燕尾云。亭下月串鎭。由鎭門乘船。東上一日程。達楊花渡。

傳燈寺在留營南門外三十里海曲中。有史庫置僧將。前後山抵。頂局狹少。不可爲緩急計。無異觀。惟東南望草芝前海如鏡面。前有牧塲。

參星壇在摩尼山。由傳燈寺依山傍海行十許里。卽摩尼山。蓋沁之朢最高處。有檀君故壇。石築僅二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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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上平容十餘人。前臨大海。陡立若飄飄然。東南島嶼錯立。如鋪豉束戟。西通天際。極望無邊。只有瓢子島微茫如小痣。或曰眼力强者。可卞靑齊界。壇下大石離立。有古刻字樣。莓苔不可讀。盖檀君碑云。

昇天浦。卽北津南三十里。沁營北四十里。松營水濶十里。水底皆亂石。波濤日盪。又東自楊花西至天際。曠然成長谷。風勢常棼輪。商賈船至此。皆依山成列。如蟻徙然。津頭墩臺如累碁。由墩臺下入舟。惡石如鉅齒。最稱惡津。朝抵津上候風。夜二更始登舟。風凈水穩。俄而月湧上。竟海通白。左右豁然低平。擧目爽然。船重行遅。鷄二鳴始泊岸。

大抵山脉從松嶽而下。渡昇天海爲高麗山。東出爲留鎭爲長嶺。至燕尾而終。西迤南回。至摩尼而大。皆祖高麗山云。水傍山處。皆陡絶不可拚。無山處皆潮汐所盪。泥濘不得泊。丙子將帥失人。守竟不保。可扼腕也。有古南門遺址。仙源自焚之地。擎廈之先祖亦死焉。有忠烈祠。享十六贒。

由昇天鎭北抵滿月臺。古王氏之都。石砌橋梁宛然。東門外有善竹橋。圃隱鄭先生死焉。血尙朱殷可認也。東北行十五里。有逝斯亭。花潭隱者別業。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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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天磨關。又五里大興營。又五里聖居關。關門外一里所泛槎亭。

大興城者。 肅廟朝許相柳帥之築也。南天磨北聖居。各置關。關外地勢陡然如懸針。萬山如束戟。中如盤蛇。天塹也。但城中崎側險峻。無平夷之境。難以蓄鍊。

大興洞。在天磨聖居之間。山甚高水甚淸。石甚奇峻。中營下數里。有石光潔。長可數步。流泉汩汩。細布其上下射沙堤。逗爲深湫。澄澄澈底。又其下至觀音窟。兩山束立如鏤。下成石窟。容數十人。溪水泓涵成池。有石出水心曰龜潭。又一里所至聖居。東西山周遭相會。谺然成門。有累石高十餘丈。橫塞之前面如斤削。大小方圓。隨罅而塡。西肩低。因之爲關。東肩水滙爲淵。中有卵島。古事麗文宗登島石。風雨㬥作震動。王驚怖。從臣李靈幹符之。龍脊露。鞕之落鱗水盡赤云。淵水北坼爲瀑。

由聖居而下。直抵半山。有小岡東出數十步。岡頭小亭曰泛槎。登亭南向坐。見石壁斗立五六十丈。色白中有赤紋。下成大广。水由石壁直下曰朴淵瀑。水勢奇壯。噴沫上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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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自中營以下。山皆石。如列炬如束筍。峯巒重重。地底皆盤陀亂石。溪水觸石錚錚。往往隱石底。但有聲而已。蓋是麗都後障。山勢雄渾奇峻。靈氣之所蓄。景亦絶異。

余謂叔顒曰大興地近畿。又名鎭。紈袴之所恣也。名故不揚。今得吾輩遊。可爲述一詩。令山水有知遇感。叔顒曰諾。

擎廈曰大興有萬二千峯意。可稱小金剛。余曰大興效金剛者耶。渠自奇特。不必方他作小。叔顒曰只此語。可作大興誌。

叔顒曰吾高如參星壇。廣如燕尾亭。雄如朴淵瀑。傑如大興石。擎廈曰吾爽如昇天月。浩如參星霧。窈窕如大興水。余曰流頭月姸美似擎廈。大興石奇峻似叔顒。燕尾海。平鋪中有格力。渾涵中有奇致。吾未有焉而可心會也。叔顒曰唯。

鄕校下帖(蒞淸河時○丁丑)

爲帖諭事。庠序學校。古者敎人之具也。自周禮造士之法設。而春夏敎以禮樂。秋冬敎以詩書。要使之作興成就。而國家尤重其制。國而學焉。郡而校焉。閭巷而書院書堂。莫非所以爲養士設敎之方。此我 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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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培養之力。而嶺南一區之儒贒輩出。蔚然爲人材之府庫者。未必非由此其助也。挽近以來。法久而弛。士無恒業。學無恒師。詞章之敎盛而絃誦之聲息。人才以而遞降。風俗以而日汚。不佞竊病焉。近承乏來莅是邦。與一鄕人士。周旋於文墨之塲。亦旣累矣。竊惟諸君子之所以自勉於進修之工者。必已無所不用其極。而家私之累。應接之擾。想或不能無妨奪者存。則勸勉程督之責。不佞忝有焉。傳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士之居業。猶工之居肆。則鄕士之所依歸。其非校宮乎。玆依周禮選士之規。就鄕秀才中抄選入齋。以爲三冬隷業之地。而蓋此居齋。非但爲誦習古書而已。禮經相觀之義。大易麗澤之象。皆在於朋友相會之時。而夫子亦曰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則必須攝以威儀。勉以德業。規以過失。講以義理。使韋弦共濟。長短相補。然後方可以不負國家作成之意。若其笑語相謔。得失相詰。無盍簪之美。有同流之失。則非區區今日所朢於僉君子者。齋居節度。別有學規。施設規模。錄在左方。惟我一鄕僉君子。各自惕念。父詔兄勉。咸與惟新。以成一方文敎之興。則不佞亦與有幸焉。至於此外。儒生童蒙。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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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事力之不逮。不得一軆入齋。亦不可以或忽於勸奬之方。自訓長所朔望會講。考其勤慢。以爲次次升進之地。校院生及凡民之從事學業者。一軆勸講。俾有底成。亦不能無望於一鄕諸長老。言出肝膈。想或諒悉。

帖諭(蒞比安時○己亥)

爲帖諭事。庠序學校。卽三代敎人之具也。周有三物之興。漢有贒良之選。皆所以導民善俗之道。而逮至我 朝。尤重其制。列 聖朝培養之化。諸先贒倡率之力。嶺南尤大。則爲今日士子者。固當飭躬修行。以毋負先贒之遺敎。國家之成法者。其責固不大歟。不佞來莅是邦。才踈識短。固不能自致於簿書期會之末。則顧何朢於正風敦俗。以興禮讓之化哉。雖然人之所以爲人之道。各在當人之身。有不待人之勸沮而後可爲者。此鄕人士不能盡接顔面。然或得見其一二。率多謹厚端勑。彬彬有儒雅之風。不佞輒不自量。竊擬得從羣彥之後。講論經籍。奬厲後進。以從事於揖讓之風。見今秋事已成。三餘且近。讀書隷業。此政其時。玆以先事帖諭。欲爲抄選一鄕秀才。居齋勸學。惟僉君子無以導率之非其人。而各自惕念。相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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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業。以副期望之意。抑不佞因此而竊有所奉勉者。官莅任屬耳。或得於牒訴。或得於傳聞。槩知鄕曲之間。不無紛爭之端。黨塾之中。絶少遜悌之風。少年而凌長者有之。細民而犯分者有之。甚或自作主張。操弄一洞之事。互相和應。翻覆一鄕之政。好己勝之心。欲上人之意。尋常發於同席之間。鄕風以之而淆漓。士習以之而汙舛。固未知其虛實之如何。而萬一有近似者。甚非所望於僉君子也。夫居鄕之道。異於朝廷。皆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於鄕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則設使知出衆人。固不當尙氣凌人。以失忠厚敦朴之風。况以窽啓之見挈甁之知。而欲足己自用。圮族而傷化哉。君子自修之道。只有反己。更無責人。自今以後。各自勉勵。入而盡子弟之職。出而謹敬讓之風。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後己。交際則以恭遜爲先。言語則以忠厚爲本。敬長而尊贒。讀書而操行。丕變近日之謬習。一遵先輩之遺敎。則彼小民之視大民爲標準者。亦當風行草偃。皆知安分樂業。於是乎上下相安。長少俱宜。而鄕俗之美。可以有辭於鄒魯。不佞亦忝有榮焉。苟或不然。導禮齊刑。聖人所言。官雖以鄰鄕措大。情面雅熟。而决不當有所寬貸。其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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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心刻慮。偕至大道。實所朢於鄕士大夫。玆以先事曉告。其各知悉。

答湖南通文

伏承尊諭。以矗石樓三壯士詩。盛有所云云。生等讀之未半。瞠然而惑。惕然而懼。繼之以慨然而歎也。夫後生之尊畏前輩。不當以地界而有限。士林之商確是非。貴在於平心而徐究。今此一事。事在久遠。文獻未博。僉尊聞見之或爽。顧何足深怪。而特其遣辭之間。太欠敬謹。語意或近於輕謾。下字頗涉於驅勒。則是其失不但在於事實之違爽。考覈之未精而已。生等謹因來諭而加細商焉。所謂龍蛇日錄者。卽松巖李公在金先生幕下。目見事實。逐日記事者。而其略曰壬辰五月。公建招諭旗。與趙某李某。直抵晉陽。牧使判官竄在山谷。城中寥寥。江水茫茫。趙公握手謂公曰前頭事勢。更無下手處。願與公同沈此水。不必死於凶鋒。公笑曰 主上已下哀痛之敎。天心方有悔禍之萌。儻賴諸君。分兵據要。以遏橫突。一旅足以興夏。如其不幸。張廵之死於守可也。杲卿之剮於詈可也。儻所否者。有如此水。吾非畏死者。三人鼎坐呼酒。各飮一盃。公作詩曰云云。至翌年癸巳四月先生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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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李二公去而日錄亦止此。至六月崔金黃高四公來守晉陽。未幾而殉節。若使是詩之作。果在於癸巳殉節之日。則李公何以逆取而載之日錄也。其後四十一年崇禎壬申。天坡昊公按節本道。廵到矗石樓。揭詩板於樓楣。且爲之小叙。以道其事。今來諭於日記則謂大山李公所著而直斥其姓諱。於詩板則謂金氏本孫所揭而勒歸之偸掠。是則於古事文獻。全不曾考勘也。昔在癸巳年間。貴道章甫。發文於南原㫌忠堂。轉投鄙鄕。而謄示堂中故事日記曰。金某與趙某李某。上矗石樓作此詩。其後三大將死於矗石樓中。乃其驗云云。又於己亥年間。貴道章甫飛文於鄙鄕校院。而以此詩爲崔金黃三忠臣立節前一日所作云云。而今來諭於癸巳通則盡換其人。於己亥通則易黃公爲高公。改前日爲同日赴水時所作。是則於貴道議論。亦未有承受也。夫以日記。是刊行文字。印傳萬紙。懸板乃名樓故蹟。有目皆覩。而僉尊之都不詳事實。已極怪訝。又况癸巳己亥。初不是玄遠微茫。貴道先輩想皆是父兄師友。而互相傳受。若是矛盾。則今於三百久遠之年。亂離鏖滅之場。其何能爬剔事實。得其眞蹟耶。生等亦後生耳。固不能言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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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想像認出。如來諭所謂詩意觀之者。則生乎數百年之下而欲推究數百年之上者。只當以當時文蹟爲案。而耳聞不如目覩之眞。後人之追記。不若當時之信蹟。則當日詩案。當以松巖日記爲正。如來諭所引成就正氣等錄。生等未及奉翫。雖未知其所言之如何。而旣非崔高二公之自編。則與松巖之親手記錄者。似當有間。至於逸軒挽語忠勇祭文。只是贊揚三烈士投江辦命之實。而略不提及於是詩。又何也。且如貴道安牛山親見城中經亂之人。備記諸公立殣之蹟。細大不遺。而作詩一段。了無一言之及焉。海東名臣錄金公傳。言城陷之日。金公在矗石樓上。惟長子與幕下梁山璹親兵十人在側。北向再拜赴水云云。若如來諭。城陷時。崔公與金高二公同日赴水時所製。則金公何以獨與十數人共之也。矗石下貞忠碑。卽其地而記其事。則當以此詩爲案。而石面及銘。又無一字之槩及。考之文獻。旣無端的之實。參以事證。又有抵牾之端。而若生等之所以爲據者。則鶴峯譜狀詩集言行錄及趙李二公譜狀。成浮査日錄。俱載詩語。傳爲不刊。此皆證引之可據。事實之不誣者。僉尊豈未之考乎。若夫 英廟侑祭文一段。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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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之典。旨義渾涵。固非議論敢到之地。而生等竊惟作詩於是日。赴水於是日。則乃是卽地記實。顧何脗不脗之可言。而今以詩語乃脗。特筆於魂兮不死之下。則此其語意。包涵甚大。貴道㫌忠堂日記所謂乃其驗三字。無乃得聖人之微旨耶。抑生等蓋嘗誦其詩論其世而歎詩敎之感人。若是之大也。鶴峯之作詩。在於壬辰五月。崔公之投江。在於癸巳六月。其間日月。殆一年有餘矣。鶴老未必逆覩於崔公而詩情先兆。崔公未必追勘於詩意而壯節暗契。是則天地中間。固有此激烈悲壯之氣。而鶴峯發之詩。崔公殉之身。其視臨時慷慨自吟而自投者。更又一番光鮮。然則吾南之三老。雖不共投是江。而同是不死之魂。貴道之三忠。雖未同登詩席。而要是笑指之心。今僉尊乃以未詳之事不稽之證。而竊竊然欲軒輊於其間。若將以爲無是詩。做崔公不得。則是豈徒事實之違左。抑亦淺之爲尊三公也。生等於僉尊。未有一揖之雅。幸因先輩偉蹟。得相聞名。此誠生等與僉尊一會之初也。言語固當遜約。禮數固當鄭重。事實固當精覈。今僉尊以全一道濟濟衿紳之名。飛通於越道相敬之地。而文辭禮數之間。不能無使人憮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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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圖者。則如生等何足說。或有以窺貴道之淺深則豈小故耶。不直則道不見。是以敢言之及此。伏惟有以諒察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