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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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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族弟子囿(麟秀)往燕山序(丙子)

爲君子之說者曰。盛德之士。人皆朢而敬之。若武備以斬俳優。忠信以行蠻貊者。乃聖人之事也。至如東里之潤色辭命。汾陽之免冑回紇。涑水之聞名四國。亦皆盛德之推也。其在我 朝。則以禮樂文物見稱於天下者。或以道學。或以文章。或以節義。盖彬彬焉也。其載在國乘。散出於先輩遺集者。不可誣也。一自丙丁以來。士大夫以燕行爲恥。雖 朝有制限。黽勉乎往復酬唱。不復爲盛德事矣。雖然余嘗謂丙丁以前。則我於中朝。若家人父子也。笑固可欣。嚬不爲戚。皆無間然矣。乃若今日則以冠裳之舊。對腥膻之陋。以禮讓之風。接侏𠌯之言。彼果慕我而敬我。則乃分也。其或有慢禮嘖舌之歸。則不亦醜矣乎。近有自燕山而來者曰。彼之視我。猶傀儡也。凡擯相於公朝。招邀於宴席者。只供戱玩之具耳。東人所謂號稱禮義。蒙彼敬待云者。皆孟浪之言也。噫。此言奚爲而至於我哉。昔契丹有以文宣王爲戲者。賴孔道輔一言。服其君臣。彼棄禮蔑法。性也無足恠者。獨不念我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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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處者耶。聖人之事尙矣。下此而使春秋唐宋諸子當之。則其應對處變者。果何如也。使 本朝諸名公當之。則其周旋御侮者。又將何如也。其亦在我而已矣。盖聞存諸中者。必見於外。沉潛乎經傳者。有山林之象。流蕩於花酒者。有市井之氣。誠之不可掩如此。今世之士。玩娛於耳目。役心於富貴。輕裘肥馬。沾沾自足。而其中則已索然矣。且以耳目之細娛。而覽彼山川城闕之壯。則志爲所奪矣。以富貴之素心。而閱彼府庫人物之盛。則氣爲所壓矣。雖儼乎冠佩。勉強修餙。而其見於言語容止之間者。終不得掩其平生。故彼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者。乃能覷我所存而加我無禮也。可不惜哉。曾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蘇老泉謂孟子說大人則藐之。况於夷狄。使世之君子辦得此心。擧天下之大。曾不足以動我一毫。望之如大川喬岳。卽之若威鳳祥麟。使盛德之符。表裏如一。而猶曰視我猶傀儡云。則吾未之信也。子囿吾宗之秀也。以今丙子歲。陪其家大人使行往于燕。子職也。昔之覘人國者。不獨使臣也。雖僕御之賤。各效其能也。况子弟乎。吾知子囿之賢。必慕古人之節。而不蹈今世之轍也。遂書其平昔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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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於中者以問之。若夫風泉之感。壯遊之興。子已講之熟矣。想不待余言之贅也。

玉山縣邑摠附編序(丙戌)

上古之治民也尙矣。其事則不過曰正德利用厚生而已。世之降也。法久而弊生。故後之言治者。必以袪弊法爲務。祛弊法。所以釐三事也。如學爲仁。先用克己之力。乃臻復禮之域云。本邑之民。病於弊也久矣。地僻而俗甚陋。土瘠而歲頻荒。盖已爲巖邑矣。而重以縣官數遞。吏額太濫。事無不弊。弊無不痼。爭任則戈戟相尋。健訟則錐刀是爭。厚斂課若茶飯。公貨慮無朝夕。民皆瀕于溝壑。而吏盡入于逋藪。譬如破屋上雨旁風。而入此室者。旣不能架漏牽補。又從以毁瓦劃墁。幾何而不至於頹壓也。余以迂儒。莅玆弊局。心勞政拙。棼如治絲。第以食祿怠事。終愧初心。故極費料理。略加矯捄。於其將欹也而或奠之。於其已泯也而或復之。昔無也或創之。近謬也或革之。錢糓米塩之至瑣也。而䂓䂓焉區畫。孝悌忠信之可修也。而惓惓乎提飭。行之期年。始克稍定頭緖。縱未可謂措處得宜。而亦庶幾祛其太甚矣。一日邑之人士齊而請曰。自侯之下車也。海隅蒼生。幸聞君子之敎。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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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旣具而未完。事難成而易毁。九仞虧簣。亦可惜也。鄙等爲是之懼。旣爲著說。揭板于民廳矣。使候而苟欲卒惠我民。則盍成一冊子。上報營門。副在縣衙。俾爲不易之䂓乎。鄙等竊願籍是而壽其傳也。余謂爲政在人。不在於法。况玆疎略。又何足示人以朴也。第有一事。傳曰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乃明。但使後之人當其晦也。開卷瞭然。則亦未必無補也。遂將前後諸事目。釐爲十編。名曰邑摠附編。以塞齊民之請。第一鄕約。第二校中謄錄重風敎也。第三雇馬廳。第四護送廳。第五色價租諸節目。以公用百度。最關民瘼也。第六兩倉節目。第七査陳謄錄。第八軍保定例。第九束伍諸廳節目。以有邑之大政也。第十吏廳節目。竊取乎四代禮樂。終以遠佞人之義也。噫。明敎化以正俗。節財用以愛民。三政克修。吏奸乃息。則吾可以卧治矣。所恨者。人心不如我心。做時不如說時耳。且念捄時之策。縱云急務。而爲政之要。亶在吾身。嘗聞程子之訓。曰天德王道。其要只在謹獨。今使長民者。無躬行心得之實。而徒欲區區於事爲簿書之間則末矣。民何由觀感。而俗何由丕變乎。愧余倥侗。空言莫施。聊書所見。以俟後之君子。凡我邑人。亦勿曰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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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難行。而是遵是守。不爲文具焉則可也。

祭要圖式序

吾家祭禮。參用備要要訣。亦無定品。稱家有無。故或豐或約。隨時不齊。有非執禮不易之義。故禀于家君。酌定器品。務從簡約。仍成圖式。用資考覽。俾無隆殺之節。要爲長久之術。盖於禮制。各有所據。不敢一毫創新。甘犯汰哉之誚矣。雖然凡玆損益。特在於名物多少之間而已。且如時祭之不行。墓祭之不備。則力詘擧贏。旣莫之或修矣。至於諸祭儀節。亦只以笏記附見于下。斯乃一家之要則。非通行之定例也。後之覽者。尙或恕之歟。嗚呼。祭不必豐。惟在於誠。蘋蘩潢潦。可以格神。此實禮之本也。爲吾後嗣子孫者。其尙念之哉。

宗契附編序(丙申)

我家之居此鄕而修宗契者。今已三十餘年矣。凡奉先睦族之道。具在契憲。此皆先父兄之所講明酌定者也。後嗣子孫。苟能遵而守之。亦或推而廣之。則吾宗百世。庶其永賴矣。第念契憲。義雖本於孝悌。而事則關於財用。故至於立敎垂訓。則未及著而爲說焉。誠以敎訓之意。自在於其間。且以一堂至親。自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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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待乎因契而行也。雖然法不徒行。待人而行。不有所敎。無以成人。其何能法也。况復卅年之間。已有無服之親。無服則疎。衍至百世。視若路人則不祥矣。今以疎遠之族。而欲行敦睦之風者。不有所訓。尤何以永賴乎。玆敢不揆僭率。略具數條節目。附于契券之後。一曰內外之節。二曰祭祀之節。三曰講學之節。四曰箴誡之節。五曰往來之節。六曰賙恤之節。此皆爲宗黨設也。槩是士夫之所共行。家庭之所相傳也。所以爲此者。特以備契憲之所未及焉耳。若夫有家日用常行之禮。則著在方冊。果能服膺乎第三節一段。則人各有其禮矣。凡我宗黨。其毋曰捨本論末而忽之哉。嗚呼。有夫婦而有父子。有父子而有兄弟。至于功緦。至于袒免。又至于雲仍。雲仍雖遠。而其本則一也。凡我宗黨。從流溯源。常若祖先之臨予焉。則宗契之法行矣。蘇氏曰。觀吾譜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而生。余於吾宗契亦云。

芝峯實記序

皇甫相公芝峯先生。大節卓然。有辭萬世。慘𥚁三百餘年。雖事爲時諱。而至今婦人孺子。皆誦而寃之。盖秉彜之在人心。公議之在人口。如石壓筍出。終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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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而掩也。一自伸雪以後。 聖謨炳如日星。史筆散如波濤。其爲可徵者。又不啻若夏殷之文獻矣。先生之後孫。收拾遺蹟。釐爲二編。謀所以刊行于世。其片言隻字。皆實錄也。故名之曰芝峯先生實記。嗚呼。先生之重輕。顧何待文字之有無。而今於此篇之出也。人且家藏而戶誦之矣。昔之耳聞而口傳者。今乃目睹其跡。而怳若身踐其境焉。其感發激勸之速而且切者。必有倍蓰於前日者矣。然則此篇雖少。其有補世敎者大矣。雖與天壤俱弊可也。朱子曰。所可書者。以其可以爲後世法也。其斯之謂歟。先生之後十餘世。今其子孫堇存於淪落沉廢之餘者。不過三十餘人。其輯成此書者。曰琬曰涉也。鳩功鋟梓者。曰度曰㶅曰桔曰烋也。其始終幹事而請余而序之者。曰材也。永川士人李遠欽。又其校正者也。噫其悲矣。亦可貴也已。

金海金氏族譜序(丁酉)

我東士大夫。最重族譜。余謂譜有三善。亦有三難。尊祖重本。有三代宗子之法。篤於孝悌。有老泉序譜之文。厚風俗益朝廷。有程張二夫子之訓。是爲三善也。名分之或不嚴。凡例之或不整。託冒之或不禁。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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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難也。金海金氏。以羅王華胄。世襲簪組。遠布柯葉。至白村忠毅公而大節卓然。與日月爭光。可謂盛矣。今其諸宗。仍舊譜而重刊焉。盖舊譜之分割。固如春秋之無義戰。而新刊之添補。又如滄海之收遺珠云。夫譜者。所以譜其族也。以之尊祖重本。篤於孝弟。推之於厚風俗益朝廷。則三善皆得矣。第觀是譜有嫡而無庶。其所序列類次者。或多舛訛。亦有夤緣依附。若郭帥之拜墓者。則三難幷萃矣。昔尤菴先生序蘇氏之譜曰。必須再考再校而再入於梓。然後可示今與後也。盖譜之極其精。自古以爲難。而君子之不苟於立言。而欲成人之美者。有如是矣。今使金氏諸孫。用尤翁之說。更加東里行人之功。則梳洗乃盡。文獻足徵。斯可以祛其三難而全其三善矣。聊以此爲序。以俟後之君子。

重山齋集卷之四

 記

  

蒼雪樓記

族弟子陸扁其讀書之樓曰蒼雪。屬余以爲記。其言曰雪之蒼篬。非正色也。盖聞霜有玄霜。雨有紅雨。雪之有蒼雪亦宜。余家黃橋之上。庭有老松一章。其色蒼蒼然。其爲形甚奇。嘗一日夜雪甚壯。從氏原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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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造余室。蹴余而起。起視門外之雪。已三尺矣。松之蒼蒼者。得雪而益奇。如羽衣道人。頎然獨立於白雲之厓。又如冠劒大夫。肅然端拱於玉筍之班。對之不覺神淸而氣爽。遂取葉上雪。煎進數鍾茶。茶罷。原泉子拈蒼雪二字。以詔余曰。昔趙子昂自號以松雪。爾之室。盍亦以蒼雪名之乎。噫。此蒼雪之所以題我書樓也。余曰不亦善乎。凡物之有可觀者。以其有精英也。苟有精英則必有氣像之可言者。譬如文章。精英者詞華也。氣像者文之理到者也。昔濂溪先生作愛蓮說曰。菊花之隱逸者也。牧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此氣像之論耳。今夫言天下之至貞者松也。言天下之至潔者雪也。且以松之貞。合雪之㓗。則斯乃精英之所萃也。卽乎此。可以發淸閒之趣。可以資翰墨之戲。此則子之言。已盡之矣。盍求其所謂氣像者乎。孔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傳曰雪滿竆巷。孤松特立。盖言志士之象也。韓魏公作喜雪詩曰。危石盖深塩虎踞。冷枝擎重玉龍寒。說者謂自任以天下之重。此宰相者之象也。夫士生斯世。所可惜者名節也。所可期者任重也。子之有蒼雪也。覽後凋特立之操。則豈不慨然興慕於臨大事不可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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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也。見冷枝玉龍之形。則寧不犂然有契於措天下安泰山之業也耶。然則其爲氣像者。果何如也。其視子昂之竊其名而遺其實。謾貽鍾王行裝之譏者。豈可同日而語哉。若夫玄霜紅雨之喩固矣。不過爲公孫堅白之辨。非君子之所宜道也。子以此說試質于原泉。吾知其必有取舍也。

黃江記

黃江江村也。江水自五臺山。穿深峽而來者。不知爲幾百里。左右緣江而村者。不知爲幾千家。獨黃江名焉。豈非爲文純公先生耶。愛其人。尙愛屋上烏。况杖屨講道之所乎。寒水,說樂二齋及書院。皆臨江淸爽。其地也亦勝矣。拜先生眞像於家廟。野服儼然。可肅薄夫。像舊安於寒水齋。齋方重修。權奉於廟云。廟有栗谷李先生經筵日記草本。是書也傳自金文元公。洎于其胤子文敬公。又達于宋文正公。以及于文純公。實惟嫡傳衣鉢也。摩挲敬慕。手澤如新。眞萬世絶寶也。嗚呼。先生我東之聖人也。日記先生之春秋也。華衮斧鉞。心法斯存。書之行于世。固已家藏而戶誦矣。板刻紙印。尙可以稱也。况眞本乎。雖有萬籝黃金。顧得而易之哉。冊櫃之面。刻曰不出門外。其亦嚴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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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矣。可保其永世寶傳也。然今其可傳者獨書耳。若乃書之所以傳者。則不可得而傳也。夫惟傳其不可傳者而後。書亦與之幷傳矣。觀乎嫡傳諸老先生可也。凡厥後學。盍相與勉諸。

舒川郡羅氏㫌閭記(乙酉)

詩首二南。多出於里巷之歌謠。漢廣汝墳。皆所以著明先王修齊之化也。我 國家敦倫出治五百年。忠孝貞烈。殆乎比屋可封。若舒川郡羅氏之一門四世二烈七孝者。尤豈不卓然哉。羅氏羅州人。故 贈嘉善斗慶妻金海金氏。以睦族恤隣。有南州生佛之謠。斗慶嘗遠于役。三年未歸。金氏一日忽昏窒而甦。泣謂諸子曰。汝大人其休。俄於恍惚之際。謂我以逝矣。仍哀慟感疾。積十四日不起。未幾訃自北關至。其屬纊之日。果感夢之夕也。其子曰故老職資憲鳳燦。其妻慶州金氏。亦有懿行。鳳燦以天年終。金氏泣曰。吾與夫子。生旣同月同日。死雖不能同年同日。葬則當同日同穴。遂不食七日而下從焉。嗚呼烈哉。鳳燦之孫曰鎭億。鎭億之姪子道淳。道淳之從弟曰克淳。曰赫淳。曰學淳。及其未冠笄者凡五娚妹。俱以孝聞。皆於其親癠。以指血進。斷之者三。裂之者三十三。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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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指。可掬也。噫。烈女之婦。又爲烈女。孝子之子。又爲孝子。詩云孝思不匱。永錫爾類。其羅氏之謂乎。歲癸未冬。繡衣以事聞。 上嘉之。命㫌二烈女金氏姑婦之閭。於是過者必式。而幷稱其子孫之孝。曰羅門烈孝。宜其蒙 天褒也。秉彜好德。果不可誣也。夫三綱五常。大倫大法性也。何殊乎上下貴賤也。雖然行之在學士大夫則順而常。在鄕里匹庶則難而奇。倘非所謂氣質之用爲小。而學問之功爲大也耶。今夫羅氏者庶人也。何嘗有士大夫學問見識。而根乎天性。世篤其行。其賢於人遠矣。至於表厥宅里。樹之風聲。則此實邦家之嘉典。非直爲羅氏一家之光也。漢廣汝墳之出自里巷而被諸筦絃者。其義一也。豈不韙哉。棹楔旣成。道淳踵門垂涕泣而言曰。願得公之文。有以侈 聖恩而揚先烈也。四度請益勤。是爲之記。用彰我 聖朝二南之化。無幽不洽云。

玉山處子室記

邑之子舍。諺稱冊室。盖衙童之職。除却定省之外。惟退而讀書而已。冊室之義。厥惟媺哉。玉山縣。曾有冊室數間。廢已有年。且將壓矣。余乃略加修葺。俾用不壞。雖無輪煥之美。而亦可謂苟完矣。庭有老梅一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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樛査濃香。其品絶倫。佐以叢竹半畒。皆可賞也。然此皆外物也。入此室者。惟當職思其居。進學修業。勿干與於政事。勿流蕩於花酒焉可也。曾見族祖晉菴相公詩。有綺羅不識衙童面。書室應藏處子身之句。此可爲冊室箴也。遂采其語。命名曰處子室。夫人而若處子之貞靜焉。則專精讀書。亦尙不愧于冊室也。或曰處子及日乎閨門。而丈夫有事于四方。儗人者無亦非其倫乎。噫嘻此乃流俗之見也。其諸異乎余之所聞也。夫處子常若畏人者也。畏人者乃進德之基也。昔晦翁釋敬字之訓曰惟畏近之。敬者聖學之綱領也。而畏者居敬之要道也。自其敬畏而言之。則處子與聖人一也。孰謂聖人不能做丈夫事業耶。且夫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故謹愼乎幽獨隱密之地。而彌綸乎上下古今之際。曾子之任重道遠。實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中出來。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者。亦嘗斂之於䂓矩準繩不敢走作之中。其守也不過如處子之畏人。而及其至也。大而無畏焉。嗚呼若是者。豈不誠大丈夫哉。康節詩曰。不出戶庭。直遊天地。余於此室亦云。

易安齋記(乙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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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山李致尊甫。以天官侍郞。出牧驪上。解其紱。卽捲歸廣陵山中。千里走書于不佞曰。某之來此。爲近先楸也。峽坼野圓。可盤桓也。泉甘菜肥。可飮茹也。某之此計亦久矣。而以力之詘也。故遂令陋室矮椽。極其簡朴。茅簷竹籬。極其瀟灑。此所以成之易而居之安也。某竊有感於淵明之辭。扁其齋曰易安。僭固不辭。而亦非所以杜撰也。非吾子。無以道吾心。子其記之也。余惟淵明之辭。爲千年絶調。以其高曠幽潔。蟬蛻濁穢。非後世之所可及也。得吾子爲之尙友。不亦善乎。韓子曰。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夫以巨室世祿之胄。抱經綸斯世之志。而翩然賦歸。棲遅衡門者。陶與子之所同也。陶則亂世而貞所履也。子則平世而厲高蹈也。陶則擧目山河。靡所歸而歸也。子則平步雲霄。可以進而退也。自其同而言之。則其爲易安者亦同矣。自其不同而言之。則其爲易安者。亦有所不同者乎。嗚呼。此特以迹而論耳。盖聞天下萬事。不出於吾心之外。心內也非外。迹外也非內。內有以同乎其心。則跡之在外者。雖行止隱顯榮辱得喪。有萬不齊。而未嘗不同歸於一致矣。人之同不同。果在於迹乎哉。且易之反爲險。安之反爲危。曷嘗觀於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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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者乎。要路通津。廣廈朱轂。人皆曰易安也。而機關傾奪。有莫險莫危者。亦嘗觀於君子之易安者乎。驚濤峻坂。湯火白刃。豈不誠險危也。而天君泰然。有至易至安者。信乎孔子之言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誠以樂天知命。故坦蕩蕩。坦蕩蕩則無入而不易安也。患得患失。故長戚戚。長戚戚則無往而不險危也。此內外心迹之辨也。由是言之。淵明所謂易安者。盖曰倚南窓而寄傲。審容膝之易安也。此不過閒居一事。而苟演其義。則聖人所訓居易俟命。達者所稱安時處順者。皆是物也。陶之辭不亦曰旣自以心爲形役。奚怊悵而獨悲。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聊乘化而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云乎。惟玆數語。雖洙泗所稱。亦無以尙矣。夫惟內省不疚。不慕其外。故其發於消搖吟哦之際者。便有居易俟命。安時處順之象焉。此所以南窓容膝。旣易且安者也。若但以其迹焉。則小人闔廬。誰獨無南窓容膝之所也。况其蕪田荒逕。竆亦甚矣。尙何易安之有哉。昔黃魯直咏坡公和陶詩曰。出處雖不同。氣味乃相似。此亦論心而不論迹也。今致尊之所言者。亦固曰成之易居之安也。而乃若所安則非直爲迹也。斂黼黻之華而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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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牧之社。辭軒冕之榮而樂簞瓢之巷。蝸居鷦棲。如旅斯歸。是果何修而然哉。亦惟曰吾心焉耳。是雖未可遽議於樂夫天命之域。而若其不爲形役。昨非今是焉。則儘皎然矣。然則外循其迹。雖或有大同小異之別。而內觀其心。已利如金而臭如蘭矣。推是道也。其肯交固顚冥。履險蹈危。而爲世人之易安者乎。雖進而置之巖廊。而致澤斯世。同此易安也。道有所不行。則亦退享吾南窓之易安而已矣。孰能以御之哉。若不佞者。處易安之境。而無易安之樂。不學而老衰焉。多病而懶散焉。貧賤憂戚而無所玉成焉。雖迹寄山林乎。而其心則常惄如也。聞致尊之風。固已汗顔矣。且以不佞之不同乎致尊。而尙論致尊之所同乎淵明者。則其亦想象揣摩者耳。顧安得道出致尊心中事乎。雖然世或有學不至而言至者。使致尊得吾言而一笑曰。是殆范氏女不識孟子。却能識心也云爾則可矣。

一笑軒記(丙申)

喜怒哀樂。出於性哉而不能無者也。嗔笑歌哭。出於情哉而不可幷者也。今夫當喜而笑。當怒而嗔。當哀而哭。當樂而歌者性也。若以七情之不可幷者。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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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而爲一焉。則是豈性也哉。人固有笑傲萬象睥睨一世。而托于高蹈者。亦有優人之泣病者之笑。而矯爲外餙者。皆非性分之所當然也。至於莊氏子叩盆而歌。柳子厚曰嘻笑之怒。甚於裂眦。或達而放。或激而反。又非君子之所宜道也。吾友月城金士明甫端士也。飭躳而潔行。固竆而篤學。自家而鄕人無間然。與余交四十年。未曾見一事不可儀者。盖於日用動靜之間。只見其可喜而笑。可怒而嗔。可哀而哭。可樂而歌。幾乎古所稱得其性情之正者矣。晩歲卜居于文山之龍浦。題其軒曰一笑。屬余以爲記。余曰笑其有說乎。使吾友而打乖索隱。可以外性情。而爲托爲矯爲達爲激焉。則此非所朢於吾友者也。吾友之爲笑也。其諸異乎人之笑也歟。士明甫曰。然我豈爲方外恣睢者。子其反求諸吾儒家計也。余遂應之曰。果有是乎哉。子思子以喜怒哀樂之發而中節謂之和。夫和者情之德也。由和而喜。由喜而笑。斯其一笑之謂乎。雖然喜與樂類也。固可以笑也。怒與哀非類也。亦可以笑歟。噫。吾嘗聞之矣。天下之理。萬殊而一本。萬物各具其極。而會于一太極也。五常各有其性。而包于一仁字也。四時各分其序。而統于一元氣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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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七情迭用。雖各一其情。而發而中節。則亦一於和而已。自其和之著而易見者言之。則乃喜而笑也。自其和之貫通于七情者言之。則均是一笑也。盖語其跡則七情之發而不可幷者。分而爲萬殊也。語其理則德之和而均是一笑者。合而爲一本也。夫旣合而爲一也。則雖怒與哀。其爲像也。亦惟曰一笑而已。且以顔子之和風慶雲而不遷怒焉。明道之玉色金聲而遽忘怒焉。則怒其怒而無所與也。關雎之正性。而哀而不傷。樂而不淫焉。則哀其哀樂其樂。而不過其則也。和之貫通于七情者。亦可以驗其一段矣。由是觀之。人事萬端。孰有外於七情者。而情之和也。可以一笑而盡之矣。以道則進退吉凶之隨時而不失其正也。以事則富貴貧賤之素位而無不自得也。以其常則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各盡其分也。以其變則古今治亂賢邪消長之必有其機也。大而三才之理。終始死生之說。無所不竆也。小而萬品之形。草木鳥獸之文。在所當察也。凡世間可喜可笑。可怒可嗔。可哀可哭。可樂可歌者。莫不以類而順應焉。則是謂之和。和之所推而極也。摠歸于吾之一笑。武城絃歌。莞爾而笑也。漳泉井圃。犂然而笑也。平原千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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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而却也。睢陽白刃。可笑而蹈也。和於喜與樂。則以笑而爲笑也。和於怒與哀。則非笑而亦笑也。如雨露霜雪。糟粕煨燼。無非敎也。故曰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曰吾道一以貫之。聖人所訓。信不可誣也。若是而稱之曰一笑一笑云爾。則其亦不悖於吾儒家計耶。士明甫曰。庶乎其近之矣。但念一笑之統性情。固本於和矣。吾未知和之所由生。果在何處。與致和之所以用工者。亦有何道歟。無是數者。則所謂一笑者。不幾於懸空說話歟。余又應之曰。此亦不外於中庸首章之旨矣。中庸固不曰天命之謂性乎。性於厥初。無有不善。故情之所感。亦有順無乖。此所以動而無不和也。然則和之所由生。豈非本然之性乎。又不曰愼其獨乎。朱子釋致和之義曰。自愼獨而精之。眞西山曰。動無不敬。所以致和。然則致和之所以用工。亦豈非敬而愼獨乎。味玆數語。亦可以得之也。士明甫曰。學不可以不講也。因一笑之說。兼聞性善愼獨之論。是足以侈吾軒也。子其爲之記。

洗鬲亭記(丁酉)

懷德之宋村。實我同春老先生講道之所也。今去先生殆二百年。遺堂巋然。行路起敬焉。距宋村北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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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法泉洞。水石頗佳。有巖刻法泉石潨四大字。乃先生筆也。有亭新成。翼然臨于泉上者曰洗鬲亭。亭之主人曰先生後孫宋德明也。德明嘗邀余于亭。顧謂余曰。此亭者我家靑氊也。營之者吾曾祖息影窩府君也。名之者族祖叔父閒靜堂公也。作之者吾也。此是亭之顚末也。若洗鬲之所以名。則合有所鋪張者。吾須子之文也。余謂洗鬲二字。盖取東坡石潨詩語。而推其義也。煞有三等之別。騷人才子。笑傲江山。把箋飛觴。滌盪胷襟。則此是一等也。幽士逸民。膏肓泉石。木食澗飮。陶瀉性情。則此亦一等也。而二子者儘高矣。其賢於乾沒昏膠於形勢利欲之塲則遠矣。若所謂大人君子者。則曠度高識。或異於二者之所爲者。不待乎登山臨水。而方寸常惺惺矣。誠以人心本善。而厥有物欲累其胷次。故必用洗濯之功。乃復本然之初。若經傳所載。曰明明德。曰日日新。曰克己復禮。曰變化氣質云者。皆洗鬲之義也。及其至也。氣象自別。盖黃太史贊濂溪。則曰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朱夫子讀鄒書。則曰胷中浩然。若濯江漢而曝秋陽。此又一等也。嗚呼。此豈石澗淙淙者之所使然也。亦豈騷人才子幽士逸民之所能髣髴也哉。吾生甚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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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灑掃於息影,閒靜之門。而盖嘗以窩扁堂號而想象之。則息影絶外慕也。閑靜務內修也。絶外慕則雖竆居陋巷。而已蟬蛻溷濁之中矣。務內修則雖不出戶庭。而已天遊昭曠之原矣。若夫亭之必取乎石潨。而名之必謂之洗鬲者。特借彼漱石枕流之閒趣。以發吾浴沂風雩之眞樂而已。擴而充之。上溯淵源則春堂之萬物。皆得上下同流者。其亦不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然則向所謂三等之別者。雖同一洗鬲也。而考其旨趣。逈若天淵。竊想二公之意。豈肯以此而易彼哉。吾聞宋氏之世世有名德。試登亭而望焉。則南有雙淸堂與春堂若相接也。北有霽月堂只隔一麓而近。其南則蘇堤有尤翁之遺祠。自老先生論之。則雙淸先祖也。霽月門人也。尤翁則兄弟而同德也。復有斯亭廁於其間。爲肖孫肯搆之資。雖道德文章。各有淺深精粗之殊。而若其一洗塵臼之累。仰希洙泗之遊則一也。自今以往。有過宋氏之門而問洗鬲之所以名。則其有不油然興感於宋氏之家學也耶。雖然往古來今。難保者人心也。易墜者祖訓也。嘗聞老先生之言。曰萬事莫如好子孫。更願德明約爲月會於此亭之上。聚族而謀之曰。有以淸明高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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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者。則相與洗心而敬待焉。有以齷齪淟涊而來者。則相與洗耳而不聞也云爾。則尙見其同乎洗鬲。而同爲老先生好子孫也。其各勉乎哉。

車谷丙舍記(己亥)

昔有問於晦翁者曰。孟子說仁甚分明。孔子都不分曉說。晦翁曰。譬如沙糖。孟子只說糖味甜。孔子却只將那糖與人喫。其味之甜。自不待說而知也。余甞謂晦翁此訓。儘敎人喫緊實地矣。吾友李季仰築墳庵于稽山之車谷先壠下。始將以永慕扁其齋。旋曰永慕者。卽所謂終身而慕也。吾不敢居也。無已則曰車谷丙舍可也。夫以永慕之爲嘉號也而捨之者。惡夫名也。丙舍之爲循例也而取之者。道其實也。此其有得於晦翁之訓者耶。盖永慕二字。著於祭祀之祝辭。祭而祝永慕者。夫人而皆行之也。彼夫人者。果皆能永慕矣乎。且言之感人也淺。行之感人也深。人之慕不慕。固已不係於祝辭也。况又架疊以齋扁哉。然則祝與扁。其猶只說糖味甜也。若乃丙舍之稱。則似若太簡矣。而不用言語鋪張。不用形容贊歎。只曰此是我丙舍也。曰作此室者。爲我先人先祖也。居此室者。卽我幼子童孫也。此則其猶只將那糖與人喫也。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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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以往。至于所不知之人。苟非至不肖者。凡於攝齊升堂。周旋出戶之際。其有不怵愴霜露者乎。其有不羹墻朝夕者乎。此則所謂其味之甜。自不待說而知者也。嗚呼。此季仰所以舍永慕之名而取永慕之實者歟。季仰問記于余。余曰旣已懋實。焉用文之。惟有晦翁一言。着題於記實。故聊書以歸之。

沃川郡學齋舍重修記(庚子)

興廢修壞。政之善者也。官舍亭臺猶然。况學校乎。沃川校宇之弊弊也久矣。棟撓瓦腐。人將壓焉。豐壤趙侯雲杓,恩津宋侯泰煕。前後蒞郡。留心學政。聽民之蠲役而補財者。聽士之詢謀而幹事者。乃得二萬三千文錢。重修齋廬庖房庫舍凡二十五間。始自己亥三月。及期而成之。爰曁墻垣。煥然一新。甚盛擧也。夫學校敎化之本也。而爲之廈屋膠序而處之者。所以養士也。盖未有務其本而忽於此者也。若二侯之興廢修壞者。可謂識先務矣。豈非所謂政之善者耶。雖然興作營繕。猶是有司之事。若乃君子之化民成俗。學者之造道入德。則亦豈無進於此者乎。從今以往。邑之人士。旣有肄業之所矣。凡有入齋者。率囿於詩書禮樂之敎。日講乎孝悌忠信之實。習之有汚者。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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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新。行之有過者。改而之善。則其爲耿光於斯文者。豈但爲屋宇之增餙而已哉。上而賢侯。下而多士。願相與勉之也。終始監董者。校任安致烈,金旭,李龍奎,閔泳安也。落成之日。僉曰不可無識也。余邑人也。樂聞而書之。俾揭于齋舍之壁。

伏龍祠記(辛丑)

光州之生龍洞。有伏龍祠。卽伏厓范先生妥靈之所也。先生勝國忠臣也。謹按羅州邑誌曰。伏龍面有伏巖。乃伏厓范某隱伏之地。海東名賢錄曰。德寧府尹范某。與同志七十一人。入于杜門洞。越二年還歸羅州。屢 徵不起。又曰范某與車雲巖原頫書曰。火後同病。至今相憐。姓苑錄曰。范某杜門洞七十二賢中人也。三綱錄曰。伏厓與曺林孟成朴趙申等。退藏于杜門洞。家傳行錄曰。與同志七十一人。退藏于萬壽山下。其洞曰杜門洞。其掛冠處曰掛冠峴。其所踰之地曰不朝峴。嗚呼。杜門洞七十二賢者危忠高節。與日月齊光。而先生生旣與之同志。死當與之同傳。若殷之三仁。唐之雙廟。不可以二之也。昔我 英宗大王以 御製御筆竪碑于杜門洞。又 命松都留守。碑于不朝峴。仍又設壇侑祭。我 正宗大王搜訪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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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建祠 賜額曰表節。先以曺義生,林先味,孟姓三人享焉。曁我 純宗大王。又 命以成思齋,朴門壽,閔安富,金冲漢四人。前後陞配焉。獨先生則士林之通章䟽請者亦屢矣。而尙未躋七賢幷享之列。盖緣有司之難愼也。惟此伏龍祠者。地占後裔之所居。而名取遺墟之舊號。盖出多士之公議云。嗚呼。七十二賢杜門之節。卽夷齊餓死首陽之義也。 列聖朝褒揚之典。卽武王封比干釋箕子之德也。百世之下。必當聞風而興矣。第七賢醊享。亦已次第擧行矣。若文獻足徵有如先生者。竟未克追享焉。則甚非所以對揚 聖朝之休命也。是可惜也。至於祭社之擧。則又當取遯世畢命之鄕。此祠之設。乃出於不得已也。又可惜也。雖然天下之事。未有不自微而顯者。早晩有以一言警咳於吾 君之側者。則必有成命以繼述先王之志事矣。然則此祠者。未必不先爲之兆也。凡我多士。其拱而俟之哉。先生諱世東。范氏來自中國。宋參政文正公。是其遠祖也。後孫曰敬浩。曰志瑞。志瑞則奔走効力於是祠。而來請余記之者敬浩也。

重山齋記

始余之在伊溪也。爲近市不合於敎養兒孫。故與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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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卜新基于中山。約爲分區連墻之計。壬申春。買屋先移于恒谷。爲近新基。便於築室也。癸酉春。在洛聞全家回祿。歸而營室。遂新築于中山。德夫族兄時以本官。助給屋材。至八月而始成。伯氏肇錫村名曰竹峯。取音義之近於中山也。伯氏則以遠於農庄故不果來。移築于九渼。雖未遂連墻之計。而猶幸數里而近。可以源源也。至戊寅。始築書齋一間退軒半寢。可以容膝也。宋友應順嘗來宿于齋中夜話。余謂村名以竹峯。而齋號則將稱重山。盖稍變中山舊名。而爲近艮卦之象也。應順曰是善名也。歸而有書。輒以重山而書其面。親友往復。亦皆以重山稱之。余遂借趙公呂李三晩筆。書揭重山齋居四字于內外壁。名其寮曰止於寮。重山艮也。艮止也。曰止於者。取大學止於至善之義也。東窓曰皎如窓。取夙夜箴提掇此心皎如出日語也。南有山曰磨尼。可以遠眺。故取陶詩悠然見南山語。題其檻曰悠然。前臨小溪。溪上巖石盤陀。可以沿濯。舊稱古者巖。亦此地一號也。菴曰古者菴者。亦取大學古者敎人之義也。軒曰淸斯軒。取淸斯濯纓之意也。門曰無事門。取濂溪詩無事晝常關語也。且營建一室于齋之南。爲學徒讀書之所。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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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其名曰千百齋。取中庸人十己百人百己千之義也。曰藏萬閣者。取古人欲藏萬卷終身嘯咏語也。曰主一舍者。取敬字主一無適之意也。軒曰益三軒。取益者三友之訓也。門曰不二門。取退溪書不出色不入之戒也。始定重山之號也。托應順而記之。應順今已作故人矣。誰能道得我意中事乎。聊具顚末。以爲重山齋記。若其鋪叙則更俟作者焉。

重山齋集卷之四

 跋

  

海東地圖障跋(戊午)

余嘗閱天下地圖。有幷記其人豪者。若伯夷之於首陽。孔子之於闕里。山西之將。山東之相。與夫忠臣孝子高士幽人之可敬可慕者。皆莫不謹書於其鄕焉。余遂感而歎曰此可爲爲善者勸也。今吾從叔竹巖子摸出海東地圖以爲障。其州縣之數則備載焉。其山川之大而爲鎭者亦備載焉。固可謂便於考閱矣。然海東小中華也。其人豪之出於地靈者繼世蔚興。盖嘗與中華並埒。而此獨闕焉而不書。是可恨也。雖然人之名世者。其地也亦有名焉。名之所存。可以按圖而知也。世之覽斯畫者。猶將指點而言曰某州有某人焉名賢也。某縣有某人焉豪傑也。又將曰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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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某人著。某水以某人顯。嗚呼。士之欲爲善者。其亦觀於此而有所勉焉。

水北亭詩集跋(壬辰)

太史公曰。巖穴之士。名湮滅而不稱。盖悲之也。廼若立乎人之本朝。明於出處之大節。而亦歸於湮滅焉。則尤可悲也。若水北亭金公諱興國字景仁者。豈非其人耶。盖公早登 宣祖朝大科。選南床入臺閣。已淸顯矣。逮光海政亂。直道不容。便低徊下邑。遂歸卧江湖。金昇平。公之族姪也。告以靖 社之策。公以君爲伊霍。我爲夷齊一語謝之焉。 仁廟初政。羣賢彙征。有玉堂長官之 命。而又屢辭不起。竟以壽終于家。此公之始終出處也。豈其退若彼之易。而其進若此之難哉。夫世濁而斂迹不汚。士之潔行也。食祿而不背所事。臣之盡忠也。有道而不變塞焉。君子之履貞也。凡公之所値大事者三。而立大節者三矣。不有所見之高所養之正所守之確者。其孰能與於此哉。斯可爲士大夫出處之法也。雖然以公之賢。華質長潛。旣不能建立事功。銘彜鼎而炳旂常矣。且其後承零替。文獻無徵。今其所傳者。獨有玆數篇詩稿矣。而又是回祿斷爛之餘也。亦云寥寥矣。公非蘄名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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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而自其歿二百有餘年。世莫有聞而知之者。噫。其湮滅矣。獨安得太史大筆。爲之發揮幽潛。不使之落莫耶。第聞沙溪,秋浦,象村,藥峯諸賢。皆與公爲莫逆之交。其往還酬唱。相期於歲寒者。尙可以考信也。孔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嗚呼。知己若沙老諸賢亦足矣。此足以藉爲不朽矣。顧何待後世之子雲哉。後之論公者。不悲其名之湮滅。而但觀所樹之大節與所友之賢者。則乃所以知公也。而名亦在其中矣。豈不韙哉。公之詩不假繩削。時見典雅。固可誦也。然公之可以見重於世者。在人不在詩。玆不具論焉。

重修六後契帖跋

始余讀尤菴先生集。竊有感於陰陽淑慝賢邪消長之運焉。若呂公有衡,朴公守欽,明欽,郭公櫓,橧,南公溟擧六君子之守正罹𥚁者。卽其一也。盖當我 肅廟丙辰。尤翁以黨禍栫棘于蓬山。六君子者。乃以此時因重峯院享事。幷遭竄逐。尤翁之禍事關 宗社。六君子之禍事關斯文。其事雖異。而其禍則略同。誠以彌天禍色。運氣之所相關也。尤翁所與六君子書。以上尊程子下慕重峯許之。華衮一語。可以有辭千秋矣。及余㝢(一作寓)沃川。沃川是尤翁生長之鄕。而六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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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同鄕及門之士也。每想其遺風餘烈。尤令人激仰興歎。便覺有朱夫子東湖懷陳徐之感矣。一日呂纘永明俊,郭湜淸遠二斯文。袖示余二契帖。一是六家後承之所修契事。而名以六後契者也。一是呂郭二斯文之所重修是契者也。舊帖有遂菴權先生,餒翁郭上舍跋語。新帖有鰲村宋贊善丈序文。其詡與而穪述之者。殆無餘蘊矣。余惟六君子氣節卓然。儘無愧爲先生弟子矣。六家後承之世契修好。亦可謂不忘其本矣。雖然氣節不可襲而取之也。當以義理爲主。世契不可徒循其跡也。當以祖訓爲心。此皆學問之事也。故尤翁之書所奬厲於六君子者。非直爲氣節也。乃因材敎育之義也。遂翁之跋。鰲丈之序。所眷眷於六家後承者。不但爲契事也。亦惟曰實下工夫。毋失先懿也。士不學問則果不可行乎州里。况敢望守死善道。以佩服師訓而繼述家風乎。嗚呼。此非六家諸公之所可私者。實吾黨之所當共勉者也。二斯文謂余曰。子亦沃川人。不可無一言識也。余辭不獲。略書平昔所感于中者。且記諸老先生嘉惠後學之意以復焉。明俊是呂公有衡四世孫。淸遠是餒翁之孫。而餒翁乃郭公櫓之從子也。

重山齋集卷之四

 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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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上 春宮十二箴

  崇敬畏

禮毋不敬。優優三千。書一箇欽。演五十篇。惟畏近之。前訓炳然。身由敬立。不畏則愆。邦由敬昌。弗畏則顚。敬之畏之。萬善足焉。

  法祖宗

猗我祖宗。樹立宏達。有典有則。聖作六七。治躋郅隆。學造精一。無時豫怠。毋敢遊逸。後王何監。先王是述。是曰達孝。宗廟芬苾。

  

體天德

天德之剛。至公而大。惟君則之。蕩蕩無外。所不能體。己私之害。一念至公。天休永賴。一念之私。天怒不解。無曰蒼蒼。我心是會。

  存遠慮

知止而定。事豫則立。謹之毫芒。道彌六合。哀彼衆昏。不見眉睫。溺舟市壺。嗟何而及。所以明王。遠慮不跲。一日萬幾。兢兢業業。

  愼俗習

習邪而邪。習正而正。噫彼流俗。惟邪之病。習爲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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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陷于穽。魯曰何僭。衛言其聖。惟后亶聡。建中率性。以正反經。萬方從令。

  用賢才

后德惟臣。否德惟臣。肆昔聖王。惟賢必親。聡明有限。萬幾至煩。亦粤哲辟。爲官擇人。任不疑貳。選無隱淪。爲斯有道。取人以身。

  恤民生

畏則爲碞。重則爲天。親惟赤子。病惟躳癏。撫爾爲后。毋忽愚頑。虐爾爲讎。毋侮寡鱞。授版則拜。知穡之艱。王敬司民。吾無間然。

  

納諫諍

君有諍臣。不失其國。諫之從違。繄國之脉。奈何訑訑。拒彼諤諤。面容心誅。是來讒賊。翕受敷施。乃躋聖域。謂斯不信。請看繩木。

  勉聖學

人有恒言。必學問爲。而其墻面。口耳之資。所䙡乎學。惟心是師。於皇聖訓。精一危微。居敬竆理。又篤行之。然後曰學。從心以治。

  懋誠實

不誠無物。何有吾身。惟誠動天。何况斯人。陰惡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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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見肺肝。朝作暮輟。可惜曝寒。實心實政。實行實言。不欺不息。至誠乃存。

  戒逸欲

背勤曰逸。反理曰欲。惟口耳目。手足動作。從欲惟危。乃逸則戮。有一於斯。靡轍不覆。五子有歌。六事有責。念玆戒玆。明哲作則。

  祛邪佞

用賢祛邪。王政之常。然惟世主。用舍乖當。是豈本心。知有不明。知之有要。(缺)意誠。勿用偏邪。勿喜逢迎。是曰則哲。百邪退聽。

人日十四箴

 歲値人日。夜枕耿耿。歷數平生日用云爲。實多愧悔而不可追。勉慕而不能及者。眞是無聞而不足畏者也。口占十四箴語。各具三條。各以成功終之。用以自警。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嗚呼遠乎哉。

  [擇善]

其一曰擇善。一高其見識。二革其舊染。三知其所止。終於止至善也。

  [立志]

其二曰立志。一自期遠大。二發憤激勵。三堅固不退。終於聖賢同歸也。

  [定心]

其三曰定心。一存養靜坐。二不欺暗室。三克己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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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致中和也。(凡貨利酒色。衣服飮食。宮室玩好。音樂畋獵。雜技巧藝。嬉遊暇逸。富驕竆濫。要譽冐進。僞貌文過。矜高務勝。忿怒勇狠等事。心有偏私者皆己也。先儒云克己先從性偏處克將去。)

  [檢身]

其四曰檢身。一振發精明。二循蹈䂓矩。三不妄言語。終於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也。

  [讀書]

其五曰讀書。一嚴立課程。二精思熟閱。三講學切磨。終於眞知實踐也。

  [治家]

其六曰治家。一謹守禮法。二篤行恩義。三各勉職分。終於家之肥也。(上下內外。各有其職。各有其分。各俛焉以盡其力也。)

  [事親]

其七曰事親。一盡志物之養。能竭其力。二盡愛敬之實。且喩於道。三盡喪祭之節。以愼厥終。終於終身而慕也。

  [訓子]

其八曰訓子。一正吾身。俾有觀感。二遠小人。不納于邪。三收放心。以課經史。終於成人而傳家也。(興於詩。立於禮。遊於藝。皆所以收放心也。)

  [安貧]

其九曰安貧。一熟忍以俟命。二克儉以守分。三見利常思義。終於君子固竆也。

  [居鄕]

其十曰居鄕。一課農食力。二讀書求志。三杜門息交。終於囂囂自樂也。

  [接人]

其十一曰接人。一自卑尊人。虛己而受言。二詢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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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親賢而遠佞。三謀以忠而愛以德。終於與人爲善也。(躳自厚而薄責▣。隱惡而揚善。皆所以尊人也。非直貌思恭而已。或誨以義理。或䂓以藥石。皆所以愛德也。非直施恩惠之謂也。)

  [處世]

其十二曰處世。一進取莫由他道。二交遊謹避匪類。三言行不累流俗。終於保全名節也。

  [制事]

其十三曰制事。一識時務以察幾微。二審思慮以定䂓模。三擇人器以授職業。終於宰物成務也。

  [莅官]

其十四曰莅官。一勵難進易退之節。二絶徇私蔑公之念。三行濟人成物之事。終於致君澤民也。(行濟人成物之事。一作成先憂後樂之志。)

重山齋集卷之四

 銘

  

座右自警

嗟爾有志而無氣。有行而無力。有識而無量。有才而無德。有文而無用。有言而無實。盖爾有秉彜之性而不能變其禀質之偏。有道義之心而不能勝其物累之私。進旣不得入君子之域。退將日流爲小人之歸者也。念玆戒玆。用形于辭。毋遑曰人苦不自知也。

宋女硯室銘

柔而㓗者。外木之儀也。靜而貞者。內石之性也。有此四德者。是惟女子之行也。

重山齋集卷之四

 上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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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新居上樑文

咬得菜根百事做。君子固竆。居然茅棟一日成。碩人之軸。我泉我石。苟美苟完。盖聞男子有志於四方。丈夫不事乎一室。任憂樂於天下。希文居廟堂之高。壯鎖鑰於北門。平仲無樓臺之地。偉哉霍嫖姚岳武穆之辭第。曁厥裵綠野李平泉之治庄。是皆逢時而經綸。不可幸而致也。乃若處竆而高尙。亦各安其分焉。漢諸葛之抱膝躳耕。睡草堂而大夢。邵堯夫之弄丸餘暇。醉安窩而浩歌。掀却卧房。何妨露地而睡。蕭然環堵。不見屢空之憂。嗟英雄豪傑之姿。必有過人之節。肆竆達隱顯之際。乃見易地則然。主人世稱詩禮古家。自許湖山狂客。少年砥礪。盖嘗有慕乎學問文章。中歲蹉跎。遂乃灰心於功名事業。成濩落甘契濶。虛負稷卨之許身。旣窈窕亦崎嶇。漸覺邱壑之增趣。第緣鳩性之太拙。未占鷦棲之一枝。問舍求田。曾笑螻蟻之尋穴。乘風破浪。竟違鯤鵬之徙溟。安得大庇士乎。謾憶千萬間廣廈。曰余未有家矣。空抱四十年琴書。楊樓鷰簾。縱不要繁華富貴。衡門泌水。寧可無偃息棲遅。廼於杜陵上頭。爲卜浣溪一面。百年地僻。名符杜老之林塘。兩間山環。境疑李愿之盤谷。後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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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山之淑氣。對挹鷄嶽千重。前郊甲川之淸流。抱向鳥灘十里。維鄕里必敬桑榟。相接飮食起居。傍烟霞可誅茅茨。最愛幽閴遼敻。於是鳩材聚瓦。略費心上經營。召匠用工。遂成眼前突兀。階除列前磵之石。可以枕流。簷桷宿南山之雲。可以障戶。凉軒𣋉室。團會一堂之顔。畫壁書樓。俯仰數椽而足。莫曰此室之至小。實惟吾心之所安。靑雲難力圖。睠彼澗松之晩翠。碧山不吾負。賴有巖桂之初盟。素其位行貧乎。措置山中杞菊。我得志不爲也。何羡洛陽亭臺。幸玆半畒宮墻。占取自家境界。長留壺中之日月。不管世上之風波。樂是幽居。陶子之蓬廬可偃。惟吾馨德。劉生之陋室宜銘。夫奚但居處笑語於斯。亦可爲藏修游息之所。西南之林壑儘美。是惟尤春兩先正舊鄕。家世之第宅相連。上溯霽月雙淸堂遺韻。與村秀而尋行數墨。敎子孫以誦詩讀書。至於深秋涉園。爰收錦里之芋栗。良辰延客。偏宜竹樓之琴棋。與我友喚我詩者。幽鳥閒花。入吾室對吾飮者。淸風朗月。此皆新居之助也。聊可卒歲而優哉。且輟郢匠之斤。載陳張老之頌。兒郞偉拋樑東。林院輕霏日射紅。睡覺朝窓無一事。花香禽語坐春風。兒郞偉拋樑南。招提路入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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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巖。泠泠玉溜山間響。夢拜前修講席參。兒郞偉拋樑西。野外羣峯積翠齊。大老祠堂偏入朢。蘇湖烟樹水平堤。兒郞偉拋樑北。社壇連控五雲色。五雲多處是長安。祝我邦基基萬億。兒郞偉拋樑上。蒼屛數疊白雲嶂。興來獨往問幽期。叢桂脩陰芝草長。兒郞偉拋樑下。澗水潺潺石面瀉。好是淸尊暇日遊。冠童六七歌風雅。伏願上樑之後。一室孔晏。百祿幷臻。舞綵衣而聯翩。萱草難老。吹塤箎而湛樂。棣萼交輝。訓襲傳家。森列謝庭之蘭玉。慶流積善。可容于門之駟車。課三農而乃積倉箱。藏萬卷而足用文史。備享人間淸福。永保物外名區。

黃澗寒泉書院草堂上樑文

伏以大賢爲百世之師。高山仰止。舊堂刱數椽之制。不日成之。若待於今。有光于古。念尤翁學傳朱子。在初歲卜居黃溪。淸斯濯纓。水流濂溪之雅趣。居然成棟。地符寒泉之舊名。詩咏下泉匪風。時際天地翻覆之會。賦成東岡初服。身閒山林寂寞之濱。蓋其道德學問之崇深。啓後人而垂統。亦惟進退出處之正大。質前聖而無疑。肆於杖屨講道之鄕。已有俎豆醊享之典。煌煌恩額。宛見鹿院之頒經。濟濟生徒。殆同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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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之游藝。第玆一面誅茅之址。獨有百年鞠草之歎。行路敬瞻。非無寒山之片石。斯文有欠。未倣華陽之洌齋。道所存師所存。尙想肥遯之日。念玆在釋玆在。寧緩修擧之方。於是敎承凾丈之筵。因舊經始。謀及一鄕之士。鳩材僝功。惟其人心之所同。若有神物之來相。祠屋隣近。怳承謦咳之音。榟匠告成。已辦咄嗟之頃。苟完苟合。安用廣廈千萬間。爰處爰居。嗟哉吾黨二三子。冊在丌尊閣。孰無對越之誠。堂自此生顔。若將攝齊而侍。炳大義於麟經一部。莫曰無地可讀焉。瞻遺像於羊壁千尋。必有聞風而興者。玆陳善頌。助擧修樑。兒郞偉拋樑東。鶴樓逈絶駕空中。千秋尙想先生意。朝暮羹墻是晦翁。兒郞偉拋樑西。喚鶴菴空草色萋。斯道從來須闢入。淵源直溯武夷溪。兒郞偉拋樑南。仰瞻山壁半空參。像得巖巖心戰戰。妙訣分明月照潭。兒郞偉拋樑北。靑天削出華山色。山間有客讀春秋。起視中宵星拱極。兒郞偉拋樑上。星斗光輝萬丈放。吾道千年不墜文。肅淸廟貌長相傍。兒郞偉拋樑下。日夕書樓勤掃灑。春服初成浴又風。咏歸六七冠童者。伏願上樑之後。師道日明。儒林風動。入則孝出則悌。湖州之弟子可知。幼而學壯而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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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髦士咸造。世回殷周鄒魯之俗。人誦伊洛關閩之書。

重山齋集卷之四

 雜著

  

荒政十條(答廵相問)

  第一盡心

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必有所濟。一命猶然。而况於長民者乎。凡事皆然。而况於荒政乎。苟不盡心。萬事皆虛矣。每見近世捄荒者。非政之不具也。非事之無名也。非才之不足也。特患其不盡心焉耳。目見餓莩。未聞橫渠之食便不美。寒雨死亡。只見衢州之恬不加恤。此豈民吾同胞。視民如傷之義也。亦豈所以上承 聖朝子惠困竆之德。下爲自己積善迓慶之道哉。往在己巳。湖南民飢死者。無慮幾萬。而及見道 啓。乃曰幸無捐瘠。事之無實。一至於此。殊異乎朱夫子浙東時乞賜鐫削之奏矣。是誰欺者。獨非欺天乎。使朝廷而盡心。則外方亦當感動矣。使營門而盡心。則守令亦當警惕矣。使守令而盡心。則吏胥亦當懲戢矣。使吏胥而盡心。則飢民亦當蒙惠。雖有死者。亦不怨上矣。此所以必以盡心爲荒政之第一也。然自營邑以下。則擧行節目。略具於下矣。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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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則非草野之所敢知也。而若別下哀痛之 詔。博求朝野之言。特設經濟之司。裁减宮府之用。極擇按廉之行。申明黜陟之法則俱係急務。而凡爲中外有司諸公之所不可不知者也。揆以栗谷,市南諸賢東湖江上諸問答之義。則言之亦不大悖於義耶。

  第二擇人

凡事雖欲盡心。而苟不擇人。則徒勞無益。有名無實矣。程子曰。圖任之道。莫如愼擇。今夫荒年。民命專係守令與吏胥。守令之擇。在於朝廷。而若其黜陟。在於方伯矣。吏胥之擇。在於守令。而若其操束。亦在於方伯矣。旣能黜陟。亦盡操束。則擇人善任。其效必大矣。知人固難。而苟我盡心。權度精切。則其於愼擇也。亦必有道矣。先以關甘而授以方略。次以文報而驗其情僞。次以廉問而采其公議。又次以幕下謦咳。知舊輿誦。則人之姸媸。政之是非。自當莫逃於明鑒矣。擇人之急務。莫先於吏胥。若都吏之於田災。倉吏之於糶糴。軍色之於軍保。賑色之於賑濟。罔非急也。而最是監賑鄕所。尤爲重任。而每邑鄕監。例爲色吏之頤使矣。右項諸任。預飭各別愼擇之意。如有不謹則不獨該吏之抵罪也。其責都在守令云云。而至若監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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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任。則勿論士庶與鄕任。別擇人才。統攝百度。凡有諸色吏不擧職者。據實報官報營而治罪云云。則庶有少益矣。且如營門不可無廉問。而虛實相蒙。貨賂之公行。私情之傾軋。最是大患也。欲用我之私人。則私人未必盡善。且安有許多耳目。遍探一道哉。爲此之術。莫如分人授職。若繡衣暗行之例而已。假令列邑中別擇老練之吏。秘關上使。密授方略。嚴飭以勿爲宣泄有罪必刑之意。計程定限。秘記來納也。若欲察洪州則用忠州之吏。又使淸州吏。追踵忠吏之虛實。先探大綱於邑底。次探實狀於賑庭。又探物議于外村。凡其分送。必用二三百里以外之吏。至於盤纏。或給草料。若出使㨾。或別給行資焉。則爲彼吏者。上有營門之嚴飭。下無親戚之顔私。其勢不得不盡誠矣。且如廉問莫如邑吏。比聞本邑諸吏者。公言于衆曰此邑數年。邑不爲邑。此皆吾輩之罪也云。蓋其勿論功罪。自知則甚明矣。彼其往廉者。量己量人。聞一知二。必勝於幕裨門客之齟齬往來者矣。如是則一道之內。常若有幾箇繡衣之暗行矣。風聲所及。必有灑然警動之效也。

  第三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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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年之流亡絶戶。餓饉塡壑者。非獨無食也。大率多由於百度侵困耳。故朱子曰。捄荒之務。撿放爲先。撿者今之踏驗灾傷也。放者今之蠲减租稅也。此則田灾之政也。又曰州縣所欠合納稅賦。幷寬限催促。又曰直至明年蠶麥熟後催理。此則今之軍還諸雜役之類也。所謂三政。孰不另念。而每見有名而無實。此民之所以重困而呼寃也。捄此之術。其要只在於精揀尤甚,之次之等而已。田灾大政也。而尙患不均。至於軍還。尤無可言矣。今夫稍實,之次之邑與里。亦有最尤甚之戶。最尤甚之邑與里。亦有稍實,之次之戶。旣不精擇於斯。而泛然俵灾施惠。則極爲不均。不均之弊。至於流外塡壑。不亦哀痛乎。且如糴政。或有蕩減。或有停退。或以詳定。或以代糓。 朝家之軫念則極矣。而非獨出令之緩不及也。多有令下而掩置者。小民與殘戶則必先嚴督而準捧。邑吏與實戶則必爲觀望而拒納。晩始布令則所幸者。獨邑吏與實戶而已。此弊極當矯革矣。至於軍錢。亦以所擇稍實,之次,尤甚之等。分施蕩減,停退,純錢之等。則亦無不均甚寃之弊矣。且或有蕩減停退。而在邑則依例盡捧。官昏不察而吏自乾沒。此事尤當嚴査痛懲矣。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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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諸債營作詳定等事。凡係紓力處。亦在隨事措處得宜之如何耳。

  第四預備

凡事預則立。七月之義。一預字而已。况此荒政。最係時急。苟不預圖。則西江之水。可活枯魚乎。預備之方。一是預定䂓模也。若多少方略。多少文蹟。預爲料理也。一是預圖紓力也。若田軍糶三政。皆須預謀减寬也。其說已見于上矣。一是預求錢財也。或請于京司。那移某錢。或自營至邑。拔例捐俸。或勸分富戶。隨分酌定。皆須預謀也。一是預備糓物也。或那移某㨾穀物。或遠貿他道。或分貿近市。亦須預備于價凉之日也。尤菴上 孝廟箚曰。東坡有書說煕寧荒政之弊。費多而無益。以捄之遅故也。朱子謂可爲後來之龜鑑。旣已刻石。又爲奏聞焉。

  第五精抄

賑政最貴精抄。一則先爲家座。以平日家力。分爲五六等。以爲三政百度隨處考準之地。此是不可已之要務也。家座之法。別有方略。今不可悉也。一則精執田灾。此則大政也。當自有方略矣。至於今年晩種全灾。最當加念也。一則凡抄飢。必考家座。精分尤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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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之等。以爲厚薄輕重之別。一則抄飢成冊。必使各里極擇公明者而自爲抄報。勿使面任輩掌其事。只與之相議修整而已。至於監色則不相干涉可也。且嚴飭其落漏含寃。挾雜濫入之弊矣。盖屢月行賑。纖毫必露。若有挾私爽實者。斷當嚴刑照律之意。行甘申飭可也。一則成冊䂓例。詳錄元戶挾戶及新入流乞之戶人口多少。而諸般役及公私賤。亦一一開錄。以爲異日軍丁充闕之資好矣。一則賑口添减之時。最關弄奸之弊。此處又當精査矣。一則富戶分等。尤當精抄矣。

  

第六賑給

賑給固有大綱。而亦有細條目。不察于細目則大綱亦壞矣。一賑口决不當遠地遠來也。勿論邑外村。只使附近面里。各賑其民。一賑糓或以貿糓。或以倉糓。或以富家之糓。預爲各儲于各倉各里。以爲分賑時從便取用。一各里各賑。別擇其里中富人信實者擧行。且定一色吏。與鄕監監賑。精修成冊告官。一各面里。各定日子而賑之。吏監則只一面一名。輪行而監之。一分賑日限。須定五日之頃。以爲一朔六等之地。一設粥每患弄奸。如難着實有效。則不如計錢而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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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價矣。粥則必使商嫗買賣于賑庭好矣。一賑糓或租或米或雜糓豆粟俱可也。不必一準以租也。且租之精麁。最關弄奸。最當精察矣。一飢民例多閒遊。須使之採薪織屨。自食其力。或輸納于富家之自備賑糓者爲好。此事亦使監色申飭成冊可也。一飢戶中壯丁或工匠等。則勿論公私。或興土木。或築堤堰。給貰執役。則最爲捄荒之方。此是古人已行之例也。此事極當留念也。一凡係飢民。凍寒疾𤶣者。最爲軫念。造給依幕可也。一本官或營裨或鄕監。不時出往。抽栍而監賑。或別遣信使。若繡行之出沒賑庭好矣。一凡始終監賑者。勿論班常吏民。擇其盡心有實效者及不誠無實效者。賞則依富民例褒之。罰則或上使或刑配除汰。各以其等隨分而行之。至於守令。則一以賑政虛實。考績殿最之意。預爲關飭可也。一監色輩出入行資。計程計日而給之。勿使濫費賑資。勿爲討食閭里可也。一措處富民。最是大政。別具數條于下。

 勒奪富民。最爲騷擾呼寃之端。今使精抄飢戶。盡收成冊。而又各以附近里飢戶。隨分量力。分屬于富民。假令一富家所當。爲十口十二等。則糓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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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二十斗。百口則爲一千二百斗。其間公賑者。又當爲幾等矣。較量其過不及。乃用移粟移民之政。要不出二十里之內。其所以設賑則一依右錄諸條而行之。畢賑之後。總計數爻而分等褒賞之。則無勒奪騷擾之弊。有從實捄濟之美。所操者約而所施者廣矣。

 抄富之法。果如尤菴所謂無據之政矣。雖然始爲勸分。猶依古人願納之例也。今則勒奪之而已。旣爲勒奪。而且不善賑。只爲官吏憑公營私夤緣牟利之資。此不可使聞於隣國與後人也。爲今之計。莫如使富民各賑其附近里而已。盖各賑近里。則遍及於一邑。歸美於富家。無自官勒奪之名。無富民甚苦之患。有自備願納之好題。有飢民均惠之實效。事之甚便者也。行之有術。其效必大矣。

 凡於抄富。只奪於常漢而不論於士族。此是何義耶。若曰名分所係。則上而 朝家公賑。中而營邑捐俸。其亦壞了名分耶。若曰仁心所在。則名爲士夫。其爲仁心也。獨讓於小民之願納耶。此不過以陋習吝惜之心。借士夫豪強之名。要爲倖免之計耳。其亦不仁也哉。苟有范希文願醫之心。劉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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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錢之風者。必不爲是之齷齪淟涊也。但於士夫。若用小民勒奪之法。一任吏胥操弄之術。則爲士夫者。其亦惱矣。今以此事。或爲 啓聞。或爲別關。凡於抄富。先從士夫而爲始。上自京洛卿相之田庄。下至村巷士族之饒戶。一依小民富戶之例而抄之。且用右項設賑之法。不爲酌定石數。不爲勒奪輸納。只以其在家之糓。施惠于近里之民。則無納粟之名而有賑民之惠矣。彼爲士夫者。何辭可諉乎。彼爲士夫者。必以其親戚廊屬爲辭。而此則不然。彼爲富民者。獨無其親戚廊屬者耶。自官則只以所抄飢口而分屬之而已。獨有褒賞一事。是爲難處。彼爲士夫者。固不願褒賞。而其在 朝家則不可任置。或縻以好爵。作窠先調。或給復减稅。以示別恩。其有異等大惠者。亦別用褒勸。俱無不可。此不敢質言。惟在上司朝廷之深量措處耳。

 貧富推貸。古今之通誼。而近年此道。掃地全廢。風俗之薄惡。民生之困悴。日甚一日。胥爲夷狄之歸矣。竆則變通。又是天地之道也。今於宣化之地。別下一關。論理曉諭。凡富戶之紅腐而閉糴。貫朽而吝貸者。則摘發刑配。貧戶之貸糓貸錢者。或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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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役。或定限償債。如有頑拒背約者。亦隨現重治。此皆先王之大道。盛世之美事云云。則非獨荒年飢戶之有賴。庶爲矯俗反淳之一道耳。

  第七戢奸

賑法雖具。而澤不下究者。專由於吏奸故也。假令有糓千石。有錢千緡。則入於飢民口吻者。多不過五六百石,五六百緡。而入于吏胥囊槖者。約不下四五百石,四五百緡矣。聚之盡錙銖而乾沒如尾閭。吏奸日滋而民且盡劉矣。其奸不可悉也而槩言之。厥有六七條。一曰檢灾時偸結也。一曰抄飢時沒實也。一曰貿糓時牟利也。一曰設粥時偸食也。一曰賑口添減時幻弄也。一曰雜費濫計及自下掠奪也。一曰報狀虛錄也。且如近年本邑。賑恤色與歲抄色。例稱千兩窠。萬口寃憤。欲食其肉。擧隅反三。不亦痛迫乎。束吏惟在長官。而如非矇不省察。則乃符同分利也。此事尙忍言哉。此一事若有營門嚴飭。則庶有一半之益。其利博哉。如欲詳言。太近瑣細。而苟欲明察。可不曲念乎。民命至重。賑政莫大。而乃爲狗鼠輩所壞。則凡欲盡心者。可不十分操束耶。夫檢灾偸結。人所共知也。不必索言矣。若抄飢沒實。則夤緣賴利者已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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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貿糓牟利。則一是恐動富民。視賂多少而或漏或減也。一是歇價貿租。而其色必精。其斗必大。假令官之所貿者二石。則民之所入者爲三四石。故一石則歸於吏槖也。一是捧民以大斗。而納官以小斗。又食其剩也。一是捧民以精租。而納官以麁租。或換以倉糓。或改以私租。其利不少也。一是納官者其斗雖小。而尙厚其斛面矣。及其分賑則其斗尤小。而必削其斛面而又取其剩也。若粥米偸食。則和水幾半。而至於醬塩柴藿。皆如偸米。莫不染指矣。若如賑口添減時幻弄。則尤極瑣瑣矣。大則僞濫也。假令當賑一戶而加錄幾戶。當賑老弱而僞錄壯丁也。小則存拔也。假令今廵已拔去。而文書則錄以分給。或今廵已入錄。而後廵始分給。於此於彼。俱有剩利也。且如浮費掠奪。則凡吏屬之以賑事出入也。所謂馬貰脚價食價酒債。莫不濫計也。官給貿糓錢。則自外而百計掠奪。穪以推貸。故錢之入于民手也盖尠矣。若報狀虛錄。則一是濫錄飢口也。一是民或自願空納而稱以貿取也。一是貿以歇價而錄以重價也。一是如干納粟者。幷稱以官之自備也。槩是自備云者。太半虛張矣。此等諸奸。毋曰瑣細。必當曲察矣。若預爲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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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開錄其作奸情狀。而嚴辭申飭焉。且於考績也。亦以此等事而一一廉探。則禹鼎照奸。必有警動畏戢之效矣。

  第八禁盜

盜賊之禁。何時不然。而在於荒年。尤爲急務。小而草賊也穿窬也。大而明火也嘯聚竊發也。勿論大小。多出於飢饉之餘。小而不禁。大則難圖。今之盜賊。便若習俗。政所謂世上如今半是君者也。目下之憂。日後之慮。政是君子着力用心處也。今之長民者。一何恬然耶。其爲禁盜之方。則一是申明五家統之法也。一是痛禁其接主人也。一是嚴禁投箋雜技之類也。一是開密筩獲眞贓者。依法治之也。一是嚴飭各鎭營。納賂放盜之弊也。一是嚴飭各邑。分授方略也。一是山谷嘯聚者。遍加搜探。輕則解散。甚則捕殺也。至於全村賊窟。久成逋藪。若永同耆藏里之類者。別加跟捕。俾爲大懲創可也。一是捕盜告盜者。依 國典必賞也。其爲治盜之法。則一是接主者與盜同律也。一是再三犯者殺無赦也。一是毁家出鄕也。一是報營遠配也。一是嚴杖久囚。待年豐始出獄也。一是收重贖補賑也。一是牛盜接主。多是肉直。而官於此盜。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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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漫漶。此則必刑配而勿贖也。一是飢民作黨行惡者。一用治盜之法也。嗚呼。苟子不欲。賞之不竊者。尙矣不可論也。至於已現已發之勢。未現未發之機。則决不可恝然而歇視耳。

  第九賞罰

賑政之無賞罰久矣。以賞則大而官職。小而褒奬。每患吝滯。以罰則上而貪汚。下而奸猾。不見嚴懲。聖人之訓。信重於兵食。國而無信。其何以國乎。古之勤於賑政。莫如朱夫子。而其上宰相書及奏狀。必論合行施賞人及合行威罰人。極言竭論。不啻千萬言矣。此政所謂識時務在俊傑也。今世之賞罰。一何與朱子之道相反也。此事不暇縷縷也。只善賑人之官職。則必待窠調用也。官職則博考謄錄故事。預爲定式頒布。使民歆動而隨力願納可矣。依宋朝二千五百石迪功郞。二千石上州文學之例。假令幾石守令。幾石僉萬戶別將察訪。幾石初仕某官。幾石僉同知之類矣。守令之不職者。必黜無疑也。吏胥之弄奸者。必誅無赦也。大綱已擧則衆目亦張。事其可集。民其有賴矣。此非獨今日今年事也。實爲前頭萬世之法耳。

  第十古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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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捄荒之方略錄于下。以備參考。右陳八九條大槩。皆本於古人已行之事耳。○隋長孫平令民間每秋。各出粟麥一石以下。貧富爲差。儲之閭里。以備凶年。名曰義倉。(此條上有周禮委積之遺意。下爲朱子社倉之本原。法之最善者也。然而當須預講於平日。有難臨渴而掘井矣。)○吳中大飢。范文正公縱民競渡。日出宴湖上。大興土木之役。新敖倉吏舍。貿易飮食。工技服役之人。仰食於公私者。每日無慮萬數。荒政之施。莫此爲大矣。○杭州大旱。蘇軾請于朝。免大路上供米三之一。米不翔貴。復得度牒。易米捄賑。立病坊。作饘粥藥劑。遣吏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趙淸獻知越州。兩浙旱荒。米價踊貴。諸路多榜衢路。禁人增米價。而獨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價增糴焉。於是諸州米商。輻湊詣越。米價更賤。民無飢死矣。○富鄭公知靑州。會河朔大水。民流京東。擇所部豐稔者。勸民出粟得十五萬斛。益以官廩。隨所在貯之。得公私廬舍千餘萬間。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凡活五十萬人。募而爲兵者。又萬餘人。前此捄灾者。皆聚民城郭中。煑粥食之。或聚爲疾疫。或待以數日。未及食粥。皆僵仆焉。名爲捄之。實爲殺之。自公立法簡便。傳爲天下法焉。○陳堯佐知壽州。遭歲大飢。公自出米爲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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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飢者。吏民以公故皆爭糶。賴活者數萬人。○明道末。天下旱蝗。吳遵路知通州。乘民未飢。募富民得萬錢貫。分遣衙校。糴米於蘇秀。使物價不增。○程子曰。捄飢者使之免死而已。非欲其豐肥也。當擇寬廣之處。使晨入至已。則闔門不納。午而後與之食。申而出之。日得一食則不死矣。其力自能營一食者。皆不來矣。○辛功安帥湖南。賑濟榜文曰。劫禾者斬。閉糶者配。朱子曰。這便見他有才。○朱子奏狀曰。合興修水利處。將廣募飢民。給食工作。惟是老弱殘疾婦女之類無依者。方與賑給。又曰詔戶部無得催理舊欠。詔諸路檢放稅租。詔宰臣沙汰監司守臣之無狀者。遴選賢能。責以荒政。如其不然。臣恐所當憂者。不止於飢殍。而在於盜賊。蒙其害者。不止於官吏。而上及於國家也。○李土亭哀流民。爲作巨室而館之。誨以手業。各周其衣食。其無能者。使作藁鞋十對。一日之工。無不辦斗米。間有苦而遁者。可見民生因惰而飢也。○永吉道飢云云。○光海戊申。大旱歲凶云云。○ 孝宗己亥。敎曰云云。○ 肅廟甲申。賑恤堂上云云。

 右陳荒政諸條。政若朱子所謂自看一過。亦覺難行者耳。或有遼豕芻狗無可取者。或有古今舟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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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行者。而要之盡心懋實。則於其無可取處。猶有可取者。於其不可行處。亦有可行者。只在操柄者裁擇之如何耳。竆巷塞兌。本不合與論人事。管見𥌒說。又不合仰塵崇聽。而爲是捄荒之大政。且感詢蕘之盛德。錄成一通。不敢終隱。采而用之。未必無益。棄之一笑。未必有損。統希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