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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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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題(四)

  [義利]

問。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義利兩間。學者之所當先辨者也。遠而求之古今王覇之蹟。王道尙義。何爲而爲義。覇道尙利。何爲而爲利歟。近以察之身心隱微之間。義理之公。果原於何處。利欲之私。果出於何處歟。均是聽鷄也。而善舜利蹠。所爲者殊塗。同一見飴也。而養親沃樞。所喩者異趣。是皆學而能之者耶。抑本乎氣質而然耶。虞人賤者也。而能守溝壑之志者何歟。龍川豪士也。而終墮膠㓒之盆者何歟。漢祖之中道縞素。果無一分自利之意歟。曹操之不行簒奪。亦有一毫畏義之心歟。其本心眞僞之辨。皆可以詳言歟。佛家治心。先絶利欲。而自私自利。莫甚於佛。大易垂象。多言利害。而觀理制義。莫尙於易。其本原公私之分。亦可以明辨歟。孔明學近申韓。而奉師伐罪。專出於義理。介甫高談孔周。而刱法毒民。反歸於功利。其學術事業。若是其不同者何歟。大抵義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公私有毫釐之差。善惡有天壤之別。故孟子所以費盡心力。只破得枉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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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四字。董氏所以卓越諸子。亦惟曰正誼明道一言。則人生世間。做得義一邊去者。是爲君子。做向利一邊去者。是爲小人。其或有幷用義利。依違兩者之間。進不得爲君子。退不得爲小人者。又豈非所謂半生半死之虫哉。雖然天理之不勝人欲者久矣。天下煕煕。皆爲利來。天下穰穰。皆爲利往。貪夫徇財。烈士徇名。學所以爲己。而有以學爲利者。仕所以行道。而有以仕爲利者。雖利有大小。欲有淸濁。而其不循天理而出於人欲則一也。試以近世而言之。則利在進取則鑽刺爲家計。利在科擧則關節爲茶飯。貪官汚吏利於浚剝。巨室豪族利於武斷。小民以逃役爲利而黃白歲增。猾吏以弄法爲利而刁蹬日滋。至於朝廷。尤是四方之標準也。而新進昧衒玉之恥。宰相無拔葵之風。利在陷人。則務激訐以釣聲望。利在全軀。則務循默以保寵祿。奢侈甚於天灾。而飮食若流則至招竈下爛羊之譏。諂笑病于夏畦。而昏夜迎候則殆類叢薄吠犬之徒。不畏萬世之公議。而苟趍目前之利害。不念有識之永嘆。而只循一己之私欲。父詔兄勖。惟利是事。遂使大恬小嬉。紀綱日頹於上。上尤下效。風俗日壞於下。民憂溢目。蔀屋有愁歎之聲。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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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心。大農無羡餘之蓄。士者國之元氣。而士習渝矣。兵者國之大事。而兵備弛矣。文風掃地。正路日入於榛蕪。仕路積薪。高才甘老於巖穴。百弊衆瘼。更僕難悉。靜究厥由。皆從一利字出來。嗚呼。我 國家四百年䂓模。所以纏綿維持者。專在於禮義廉耻。禮義廉耻者。義理之說也。而今日之俗。乃至於弁髦義理。甘心利欲。則此豈治世之事。而尙復忍言之哉。此其根株必有所由成。源流必有所自來。有匪一朝一夕之故也。如欲拔本塞源。遏欲存理。挽回頹波。克臻大猷。則其道何由。諸生勿眩于一日得失之利害。其各悉陳于篇。有司將采而 上聞焉。(右壬午居昌東堂試題。)

  [時務]

問。識時務在俊傑。事有萬端。罔非可務。則所謂時務者。果是何事歟。人有萬品。莫不有知。則必待俊傑。乃識時務歟。道而曰時中。政而曰時懋。學者之時習。君子之務本。是皆可以謂時務。而亦皆可以謂俊傑歟。東作西成。農事之大務也。而愚夫之不肖。尙與能焉。知人安民。治道之先務也。而帝堯之大聖。亦或難之者何歟。程子曰。論學便須明理。論治便須識體。又曰天生一代之才。足了一代之事。治須識體者。果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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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而才足了事者。果皆俊傑歟。舜命九官。咸煕庶績。凡厥庶績。皆是時務歟。禮以時爲大。知禮者皆識時務歟。易貴於知時。學易則皆爲俊傑歟。周禮六官。其屬三百。凡百在位。皆是俊傑歟。書曰動惟厥時。詩曰遵養時晦。均是時措。而有動靜之殊者何歟。唐虞之得賢。湯武之順天。一揆聖道。而有禪繼之異者何歟。孔子之作春秋。必尊周室。孟子之聘齊梁。乃勸王道。大禹以天下爲己任。顔氏在陋巷而不仕。此皆聖人隨時之義也。其道之同異出處。可以詳言歟。秦以苛虐。而漢祖尙寬大之政。隋以拒諫。而唐宗恢虛受之量。孔明繼劉璋之後。以嚴猛治蜀。伯紀當高宗之初。以英明進誡。此亦俊傑需時之務也。其分之大小優劣。亦可歷陳歟。桓文之節制。果是英傑之才。而假仁借義。非可謂當務也。文景之仁厚。殊非豪俊之像。而休養生息。乃合於時宜者何歟。立國各有所尙。夏則尙忠。殷則尙質。周則尙文。其所損益。皆有取於當時之務(務下恐脫歟字)。策士所以詢務。漢之賈董。唐之劉蕡。宋之二蘇。其所措畫。皆無愧於俊傑之才歟。呂則揚鷹。夷齊則辭粟。同是大老。而何一時處義之相反也。良則運籌。信何則兵糧。同穪三傑。而何一代所務之各殊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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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義主也而偏安一隅。豈短於識務而然歟。曹操奸凶也而僭有中原。豈長於識務而然歟。抑不可以成敗論英雄歟。同父自許以豪士。大庭一策。固是時務也。朱子世稱以豪傑。延和六箚。亦是時務也。其精粗純駁。亦有可言者歟。宣公之章奏。文山之四鎭建議。儘是要務。而莫捄乎奉天之厄厓山之禍。君子識務。果無益於國歟。苻堅之雄覇。莊宗之三矢告功。亦是豪傑。而卒困於江左之敗伶人之亂。英雄智略。何前後兩截歟。丙吉之務持大體。姚崇之投筆捄時。簡煩有異。而同歸於時務歟。安石之起濟蒼生。伯安之入山宴坐。行藏相殊。而皆謂之俊傑歟。治亂相承。孰爲治世之急務。而孰爲亂世之急務歟。古今異宜。可以今人之才識。而可追古人之才識歟。大抵時務者。當時之急務也。語其事則當創業而創業。當守成而守成。當重恢而重恢。當更張而更張者。皆時務也。俊傑者。才智出衆之稱也。語其品則或有以道德而爲大臣者。或有以節義而爲忠臣者。或有以才諝而爲能臣者。皆俊傑也。盖事或有天下之所未及行。而爲天下之大事者。憂或有天下之所未嘗慮。而爲天下之大憂者。言或有天下之所未敢言。而爲天下之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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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此皆時務也。識此者。果是俊傑也。亦有天下之所共行而行之得其道。天下之所共憂而慮之得其術。天下之所共言而言之得其要者。是亦時務也。識此者。亦果俊傑也。然則所謂時務者。果爲一代之第一務。而所謂俊傑者。果爲一代之第一人矣。是豈流俗常情之所可及者耶。歷觀𨓏牒。若唐虞三代則明良際遇。治化郅隆。尙矣無容議也。降自春秋列國。下曁漢晉唐宋數千載之間。上而有出類拔萃。任賢使能之英君懿辟。下而有懷寶蘊奇。逢時吐氣之賢臣哲輔。罔非所以明當世之務。了天下之事者也。至於以眞正英雄之姿。抱天民大人之道。而厄於當時。有蘊無施者何限也。亦有草野巖穴之賢。有經綸事業之具。忠讜正直之士。勵慷慨憫歎之志。而或枯死無聞。或擯棄不用者。又無限焉。此則非世道生民之福也。洪惟我朝 聖作神承。重煕屢洽。厥有先正格人。思日贊襄。事無不擧。才無不用。是宜追踵三王之治。永賴萬世之休。而夫何挽近以來。衆瘼層生。百度俱困。其象則小恬大嬉。無所忌憚。其勢則東頹西仆。莫可枝梧。譬彼舟流莫知攸届。其爲矯弊之論者。則曰官方淆矣。當祛私昵恢公道也。紀綱頹矣。當正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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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也。風俗壞矣。當布以德化也。彜倫斁矣。當率以禮法也。文風掃矣。當崇奬學問也。武備弛矣。當精選將帥也。士習日渝矣。當有以振作也。民生倒懸矣。當有以懷保也。關節公行矣。試官當剝皮也。貪墨成風矣。守令當烹阿也。諂佞昌矣。當進正色讜言之人也。奔競極矣。當引恬退守靜之士也。義理不明矣。怪鬼不逞之徒。所當誅鋤也。人心不固矣。訛言無賴之類。所當鎭靖也。奢侈甚矣。必當崇儉也。財賦竭矣。必當節用也。刑罰不中矣。當明愼而恤之也。盜賊滋熾矣。當彈壓而弭之也。苞苴載路矣。當使貴門却密邑之金也。脂韋成習矣。當使臺閣借尙方之劒也。利欲橫流矣。當導以尙義也。虛僞交騖矣。當導以懋實也。爲此說者。人皆曰予識時務也。而如百病交侵。衆藥雜進。竟無一事改觀之效。其爲循本之論者。則曰惟皇建極。奉三無私。可以立極也。惟賢爲寶。放淫遠佞。可以得賢也。惟學資治。躳行四勿。所以明敎化也。惟政養民。允治三事。所以厚風俗也。况復朝廷爲四方之標準。巨室苟賢。則形端影直。疇敢不正也。斯民三代之遺直。爲政以德。則風行草偃。疇敢不應也。爲此說者。亦曰予識時務也。而如九級浮屠。對說相輪。又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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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步移轉之機。豈所言者。終非切要而然歟。將言之者。皆非俊傑而然歟。抑別有不可爲之勢而莫之能行歟。或行之不力。有名而無實歟。至於朝野貴賤。萬口一辭之論。則輒曰悠悠萬事。莫如輔導我 冲王。輔導之要。又莫如前後左右罔非正人也。爲此說者。豈非朱子所謂急務之最急。而尤不可少緩者耶。抑別有高世之識絶類之才。不囿於所謂矯弊循本。萬口一辭之論。而言之得其要。爲天下之要言。慮之得其術。弭天下之大憂。行之得其道。辦天下之大事。果爲一代之第一務。一代之第一人者歟。諸生口讀聖賢之書。胸抱致澤之志。此卽所謂豪傑之士者也。願聞識務之論。以爲捄時之策焉。

  [是非]

問。是非兩端。一定之理也。如陰陽之相反。如黑白之易卞。彼是則此非。甲非則乙是。是是非非。不可以易者也。然而古今以來。是非多端。或有以是而爲非者。或有以非而爲是者。或有兩是者。或有兩非者。或有昨非而今是者。或有前是而後非者。至於是是而非非者。絶無而僅有焉。其故何歟。管蔡之讒周公。魋倉之毁孔孟。絳灌之短賈生。恭顯之詆朢之。李杜以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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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誣。程朱以僞學籍。凡以小人而攻君子者。皆以是而爲非者也。其故可以詳言歟。驩兜之薦共工。惡來之黨商受。或頌王莾以周公。或贊曹操以文王。或勸桓溫以伊霍。或視劉裕以湯武。凡以小人而黨小人者。皆以非而爲是者也。其事亦可以歷言歟。武王伐紂。夷齊扣馬。唐虞明良。都兪吁咈。此則兩是者也。春秋之無義戰。兩女之交相妬。此則兩非者也。兩是兩非。是果眞是非歟。太甲成王之悔悟。伯玉之知非。武帝之詔輪臺。呂東萊之變化氣質。凡遷善改過者。皆昨非而今是者也。李陵衛律之投降。明皇之荒淫。憲宗之服金丹。李存勖之困於伶人。凡壞了晩節者。皆前是而後非者也。其人之優劣。事之善惡。皆可詳論歟。昭烈之於武侯。神宗之於介甫。專任則同而一治一亂。晉武之於平吳。苻堅之於侵晉。獨斷則同而一成一敗。事同而是非懸殊者何歟。漢武征伐而虛耗。高宗和親而衰弱。商君棄禮義而聚怨。宋偃行仁義而滅亡。事異而同歸於非者何歟。歐陽子曰。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好惡相眩於一時。而是非乃定於百世者何歟。朱子曰。世間人口。無眞是非。又曰尤不言是非者在臺閣。有言而無眞是非。有口而不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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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均之爲失也。亦有長短之可論歟。傳曰上世天下爲公。中世有是非而無好惡。下世好惡作而是非亡。人生下世。終不可得聞公論眞是非歟。語曰公論在朝廷則治。在臺閣則亂。在草野則亡。均是公論。而殊所在而分治亂何歟。二帝三王之或禪或繼。其義一也。微箕比干之或生或死。同歸於仁。文武之一張一弛。時措攸宜。顔孟之或止或行。易地則同。聖道一揆。而其事則各殊。亦有是非得失之可言歟。戰天下一辭之公論。而謂之國是者何代歟。是吾之是。非吾之非。而欲其齊物者何道歟。論人物別是非。竆理之要道也。而是非政法。議論長短。則輕薄之風也。政惟和相推讓。昭代之美事也。而言計非是。如出一口。則危亡之象也。其事相類而其跡懸殊者何歟。大抵是非萬族。必居於一。是乃一出於天理之公。不容乎人僞之私者也。然而世在上古則有公而無私。世値叔季則有私而無公。私之所偏。是非終不可明矣。牛李互擯。洛蜀相攻。蠻觸交閧。涇渭莫分。曰是曰非。誰得誰失。孰能以卞之歟。恭惟我朝。 列聖相承。羣賢彙征。是非之公。宜無可疑。而式至今日。士異其道。人各其心。朝廷之上。羣議跂嚮。閭巷之間。士論角逐。一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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讜論。而一以爲邪論。自許以淸裁。而未必非濁流也。此以爲直言。而彼以爲妖言。自托以士類。而未必非流俗也。黨同而伐異。譽己而毁人。其爲世道之弊者。已極矣。若其甚者。則自大自聖。傲然而高。己之所是則所當公不肖而必以爲是。己之所非則所當公賢而必以爲非。所當公賢而賢之。則必以爲非賢而必以己之所賢爲贒。所當公不肖而不肖之。則必以爲非不肖而必以己之所不肖爲不肖。上爲壅蔽。則天地易位於糠粃。下爲氣焰。則炎凉變態於呼吸。或以鴟而嚇鳳。以蛆而甘帶。聽其言。莫不曰予是也。至其下而尤甚者。則惟利之趨。無復是非。權之所在。則曰伊傅管葛也。勢之所傾。則曰共兜檮杌也。及其權勢之復來也。又曰韓富呂馬也。翻覆劇於雲雨。俯仰勞於桔槔。寧有一人之身。而昨日而爲大賢君子。明日而爲無狀小人。又明日而復爲大賢君子者耶。是非之棼亂殽亂。一至於此哉。士生斯世。其將孰是孰非。誰得誰失。何所適從。何所取舍耶。盖聞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豈今之人。皆無知覺而然歟。又聞大道之世天下公。豈今之世。不可復大道而然歟。將是非本自曉然。必待百年而乃定耶。何以則人心大正。國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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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朝無偏黨之習。野無竊議之論。眞是眞非。至公無私。偕底于建極之道歟。諸生必有高世之識酌中之言。其各悉陳于篇。

  [守令]

問。守令牧民之官也。民惟邦本。而民之休戚。係于守令。守令之職。顧不重歟。虞命羣牧。幷列九官。周官九牧。倡在六卿。豈有輕重之異制歟。如周如唐則外重而內輕。如秦如宋則內重而外輕。豈有得失之可論歟。糓居六府。食首八政。養民之政。食爲第一歟。出爲良吏。入而宰相。守令之職。與宰相等歟。士元驥足。才非百里。黃覇丞相。損於治郡。或能大而不能小。或能小而不能大何歟。古之良治者。若武城之絃歌。成都之琴鶴。龔黃之循良。召杜之父母。幷州之九里潤河。山東之一路福星。蜀郡之水怪消灾。東海之大旱致雨。亦有優劣之可言歟。若其爲治則或以仁厚。或以剛明。或以廉謹。或以能幹。或以神明。或以雅拙。不知孰爲要道歟。大抵守令之職。統言之則不過牧民也。而析言之則亦多有牴牾者。束吏莫如嚴。而嚴之勝或至於酷。撫民莫如慈。而慈之弊或至於柔。平易近民。則民或恩竭而慢。正直益下。則下或謗興而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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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上官。或致卽墨之毁。不猛而寬。或致萑苻之盜。欲使恩威幷行。吏民俱便。公私均賴。內外相資。則將何所折衷歟。惟我 聖朝。仁民爲治。擇吏惟愼。蔭官則歷試詞訟。文武則或使交遞。黜陟係在銓家。殿最統於營門。下直則講以七事。陞遷則待經三考。州縣各有節鎭。邊地必懋御侮。百度必用典律。三農必驗灾祥。且如一邑。亦一小朝廷也。三鄕類三公。六房象六官。面任倣方伯。 祖宗立法。實爲昭代之美制。舜廷考績之法。姬家康民之休。庶幾永賴萬世。而奈之何挽近以來。吏治漸熄。民瘼漸痼。試言乎吏則或剛而虐。或弱而暗。或驕而肆。或愿而流。或恭而傲。或固而滯。或察而煩。或狃而惰。其品不齊。而其爲肥己而瘠民則一也。或事苞苴。或務田宅。或尙奢侈。或張氣勢。或毁大典。或刱謬例。或舞文法。或濫刑杖。或賣吏鄕。或聽賓客。或賂于訟。或酣于室。或徇于吏。或嬖于房。或偸田結。或盜軍額。或幻公糓。或剩上供。或忽武備。或弁文化。或托制豪。凌辱士夫。或要籠貨。交通邑子。其事不億。而其爲牟利而病民則亦一也。以言乎民則公納之刁蹬。催科之搜括。稅斂之無名。吏胥之誅求。軍籍之疊徵。隣族之連坐。糶糴之濫簿。灾賦之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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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漕轉之艱危。力役之頻繁。使勑之罄渴。武斷之橫侵。貢獻之添載。訟獄之干囑。飢饉之不恤。桁楊之相續。民之病於上者有萬。而一則曰守令也。豐則迫於債督。凶則塡於溝壑。富者怨蓄攘奪。狀訴寃而莫伸。貧者路絶稱貸。盜賊熾而無戢。風俗日益薄惡。名分日益壞敗。父不得保其子。夫不得保其妻。兄弟或爲仇讎。人倫晦而不明。奴主或相賊害。邪說訛而不熄。民之病於下者不一。而二則亦曰守令也。嗚呼。民之至此。國將何賴。靜究厥由。誰執其咎。閭里之嘆息怨咨。志士之痛哭流涕。其將食不下咽。而寢不遑寐矣。環東土三百守令。孰非世家華胄忠信重祿之臣也。又孰非能文能武說廉說義之人也。而及其事到手頭。蔽交眼前。則治不從心。做不如說。逐鹿而不見泰山。酌貪而便懷千金。滔滔一轍。習與性成。求其視民如傷。憂國忘家者。盖鮮矣。一有正誼明道勵志寡慾之士出於其間。則指爲怪拙無能之類而擯不與焉。似此氣象。終非治世之事。民命何由回蘇。王澤何由下究歟。朱子曰。守令係於監司。監司係於宰相。豈紀綱不振。監司宰相不盡其職而然歟。荀子曰。義勝利者爲治世。利克義者爲亂世。豈習俗已壞。世無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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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風而然歟。如使守令盡字牧之責。民生有奠安之樂。使國家祈天永命。萬世無疆。則其道何由。諸生卽異日牧民之才也。願聞識務之論。

嫁女戒辭(十三條○辛巳)

婦人深居閨門之內。雖若無關於外事者。而其一言一行符驗之著於外者。昭乎難掩。人皆見之。從古以來。自家而國。盛衰興亡。專係於婦德之善惡。可不戒哉。

  [婦有五德]

○婦有五德。其宅心貞而靜。其持身端而莊。其出言簡而謹。其接人和而順。其治家勤而儉。

朱子曰。有非非婦人也。有善非婦人也。盖女子以順爲正。無非足矣。有善則亦非吉祥可願之事也。惟酒食是議。而無遺父母之憂則可矣。此言當終身服膺也。(有非如不能孝敬之類。有善如干與外事之類。)

凡事必禀于家長。毋得以己意擅行。

內言不出于外。外言不入于內。如有相傳言語近於交搆離間者。一切禁斷。

  [凡事舅姑]

○凡事舅姑。一依小學之方。舅姑之所欲者。必先意承順。有命則勿逆勿怠。雖苦役賤事。猶當竭力奉行。况事之當爲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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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親之道。養志爲大。志苟不順。則雖三牲之養。猶爲不孝。志苟順焉。則雖菽水。猶當盡歡也。貧家養親。每有傷哉之歎。而栗谷李先生曰。若心心念念。在於養親。則珍味亦必可得矣。每念王延隆冬盛寒。體無全衣。而親極滋味。令人感嘆流涕也。此豈非至切之訓乎。吾嘗曰待富而養。終無養親之時。待暇而讀。終無讀書之日也。養親而每言無財。讀書而每稱無暇者。此非至誠者也。

父母之心。如天地之無私。其視諸子諸婦。元無厚薄。惟子能盡孝。則可以悅親矣。古語曰妻賢夫惱少。子孝父心寬。旨哉言乎。

凡事親。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飮食欲其適口。衣服欲其便體。居處欲其安身。此是日用常行之事也。至於疾病。則尤當致誠。邀醫劑藥。當告于夫子爲之。舅姑或有過失。則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不可自是己見。拂言遽色以忤其意也。

大舜父頑母嚚。常欲殺舜。舜克諧以孝。終乃底豫。先儒論此事曰。只爲天下。無不是底父母。此是萬世正論也。人子胷中。不可一日忘此義理。

  [凡事夫子]

○凡事夫子。惟一於敬而已。雖極和樂。而主於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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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昵狎戱慢之病。雖遭譴責。而存乎敬則無反目爭詰之患也。朱子曰。陰陽和而雨澤降。夫婦和而家道成。敬者和之所由生。不敬則失和。家道索矣。

人生斯世。修德飭行之爲貴。至於富貴則有命焉。不可以力求也。古之人多賴內助之贒。內助之賢者。或勉以德行。或安貧守約。非勸慕富貴之謂也。衛女戒夫子之詩曰。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漢之桓少君。鹿車歸鄕。提甕出汲。助成其夫之高節。此皆賢婦人也。所謂內助者如此。

  [兄弟]

○兄弟。同乎一氣者也。友愛撫恤。當推其極。苦樂有無。當與之共。若或自有其身。自私其財。一寒一飽。恝然不知。則此非天理也。同是父母之子也。豈可獨愛其身而不愛兄弟乎。人之不愛兄弟者。譬若愛護一臂而斷棄一臂者也。

  [娣姒]

○娣姒。與我同列者也。異姓相聚。志趣或殊。必須務從和順。不可有一毫爭短競長之心。一室之間。情意乖隔。多由乎言語財利。在言語則彼雖毁我。我則無卞。以財利則彼雖薄我。我則厚施。不要相較。只要相好則雖有不愜者。亦當感服。終歸於一心矣。凡在親戚。亦當推用此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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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孫]

○子孫。我所敎養者也。自其幼時。必當躳帥以正。敎以禮義。不納于邪逕。如書冊札翰等事則諄諄勸誘。如雜技遊戲等事則一切禁斷。如先生長者則必使之親依。雜流賤人則必使之遠避。使其日用之間。言語動作。皆由正直。使其心知善之可慕而惡之可戒。則自無外馳之患也。至於家人細務。最害於心𧗱。有妨於工夫。又不可使小兒親習也。女子則所業雖異。而其敎則同。大抵子女之賢不肖。多由於其母之敎。若太任胎敎。孟母三遷之類。可見也。

勤謹二字。不可一日忘却。敖惰二字。不可一日任他。此其敎子大法也。非惟敎子。亦當以此自治也。

  [衆妾]

○衆妾。事我者也。愛而畜之。帥而敎之。極其恩意可也。至於嫡庶之分。當謹而嚴之也。

七去之惡。妬居其一。聖人制法。昭示萬世。詩歌樛木之德。史書人彘之惡。禍福之應。亦猶影響。甚可畏也。盖寬厚和平。有容物之量者不妬。如是者。爲子能孝。爲婦能敬。在醜不爭。爲人上而能蔭覆其下。故其福也厚。妬者一切反是也。

  [婢僕]

○婢僕。替我作勞者也。待之以恩。不當以惡。每於日用。授之以職。各行其事。必量能以授之。不可強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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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行之事。如有惡行。(如僞造言語。好偸竊喜遊蕩善闘噪之類。)則諄諄敎飭。敎飭不改。然後告于家長而治其罪。如其甚者則逐之。至於衣服飮食。尋常軫念。俾無飢寒切迫之患。要使平日恩過於威可也。陶淵明曰。彼亦人子。可善遇之。當以此意常存諸胸中也。

  [奉祭祀]

○奉祭祀接賓客。有家之大事也。祭祀之事。齊戒沐浴。必盡其誠。器皿饌品。必務其潔。不誠不㓗。則神不顧享。古之人祭則受福。以其誠潔故也。至於或豐或約。惟當穪家之有無。盖器皿則寧可約也。排設則必須其豐可也。

祭需不可用不義之物。若人所不欲而強爲推貸者。亦是非義也。至若貿易。亦當平從時價。不可抑賣強取也。

冠昏喪祭。是謂四禮。四禮之行。惟從家法。最是送終之事。尤是人子盡誠處。雖當急遽之時。必須安詳敬愼。毋或違禮也。

  [接賓客]

○接賓客。亦當誠實。不可有厭薄惱苦之心。待客而等分上下者固非也。而客亦有尊卑貴賤之別。此則必問于家長而量宜爲之可也。昔陶侃之母。爲其子接賢士。至於剪髮具饌。莝席飼馬。凡於接客。常存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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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則思過半矣。

巫覡雜流之人。一切禁斷。不可使出入門庭。人家之親近雜流。崇信鬼神者。未有不敗亡者。切宜戒之。

  [居家之道]

○居家之道。忍字爲上。凡有可怒可怨可憎可惜處。寬心忍過則都無事矣。惟悖於義理。大關家道者。不可不告于家長而處置之也。

怒者人情之難制也。若當怒時。輒忍住而回思。思其有過當處。思其有窒碍難行處。思其事理之是非處。忍過其時。或至中夜則怒亦漸消矣。且怒甲移乙。最可存戒。長者之前。尤當惕念。古人曰人子得過於父母。惟有恭順靜思。引咎自責。庶幾可解。今乃忿然。詰責奴婢。恣行箠楚。未有見赦於父母者。此是格言也。有善而不言則其善益彰。有功而不誇則其功益顯。自言其善者喪其善。自誇其功者喪其功。謙者萬善之基。

不可以富貴驕人。在他人尙然。况於父兄宗族乎。言語最關於人之德性。至於婦女。尤當謹愼。彼喋喋利口。與厲氣詬罵者。更無足觀也。古語曰婦人之禮語細。詩曰婦有長舌。惟厲之階。

人有言人之善者。樂聞而和之。有言人之惡者。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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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開口而酬酢也。

親庭之言。不可言于夫家。夫家之言。不可言于親庭。不惟短處不可言。雖長處亦不必言。至如書辭往復。尤不可一毫說到。

治家御衆。躳帥以正。則不言而化服矣。其身不正。則雖令而不從矣。借如己不能孝養父母。而責子姓之孝我。我不能敬事夫子。而責臣妾之敬我。我不能愛恤宗族。而責他人之愛我。則盖亦難矣。如欲子姓之孝我。則莫如自我孝親。欲臣妾之敬我。則必須自我敬夫。欲他人之愛我。則亦從自我睦族。

飮食衣服。婦女之所幹也。東人詩曰婦德人難識。徵之別有方。客來看飮食。郞出見衣裳。此乃的論也。凡衣服不可華靡。只取其穩稱。飮食不可甘美。只取其精潔可也。

分人以物。不患寡而患不均。飮食又是尤甚者也。詩曰民之失德。乾餱以愆。亦宜存心也。

紡績女工之事。不可頃刻停輟。雜稗不正之書。不可頃刻披閱也。

  [用財之道]

凡用財之道。不用於當用。則歸於吝嗇。不能修行人事。用於不當用。則歸於虛蕩。不能保有家業。用度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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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適中。大槩寧約無濫。寧儉無奢。必須裁省冗費。稍存贏餘。以備不虞可也。

稱貸求請。雖是不能無者。如非萬不得已者。則不可向人開口。至於吾心之常所賤惡者。則雖至餓死。不可乞憐也。

仕宦家婦女。或有納賂請囑。陷於亂政招謗之歸者。凡親戚隣里妓妾婢僕輩。有以外事來言者。則切宜謝絶也。

  [人家事勢]

○人家事勢。或有難便難處者。婦女褊性。鮮能自克。至於傷其性情者多。此等處。每思古人與他人所當者。尤有甚於我者。寬譬開懷。則便覺安閑矣。如不得於父母兄弟。則思大舜所以處變者何如。而能盡孝悌之道也。如不得於夫子。則思古之棄婦其德何如。而雖至放逐。不發怨咨之言也。如不得於親戚。則思古之君子其睦族何如。而能至於九世同居也。如貧乏艱難。則思世之流離無告者其竆何如。而至於餓莩也。事到至難處。每將他人較看爲好。

世間一種無識底婦人。自行自制。乃乘其夫。專利營私。或遺其親。人之相親。猜而間之。人之有善。媢而嫉之。與人言語。必務求勝。聞人過失。必務暴揚。與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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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必望厚報。見人有貨。必要鉤取。宴會之席。排衆聘辯。官府之訟。納賂圖囑。貧賤則怨恨而尤人。富貴則驕傲而陵人。種種病痛。皆從不順中出來。昧三從之義。陷七去之惡。猶且矜己衒能。謂人莫己若。深閨重門。謂人莫我知。而不知其衆叛親離。目視手指。寡助之至。身危家敗。至死不悟。竟以惡名。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余德行淺薄。有愧乎古人脩身齊家之道者多矣。第當粗習經傳。閱歷世故。每見人家隆替。多由於婦人。心嘗凜然。今當送汝。其爲兢惕。尤不容言。盖女子之生。生長於父母膝下。狃於恩愛。未經艱苦。有過易揜。有惡不顯。及其嫁也。責望斯重。䂓模有異。有過難掩。有惡必顯。縱或有初。鮮克有終。苟非十分敬愼一心靡解。則將何以助成內治。永終其譽乎。人之罵婦女之無行者。輒幷詬其父母。此豈非刻骨乎。今汝之往也。若飭躳操行。宜其家室。則匪獨宋氏之福也。吾亦與有幸矣。如或不然。以有非聞焉。則汝將何面目以見我乎。吾家貧寒。無資莊送汝者。只將小冊子。略叙日用持身居家之方。以贐汝行。病中呼寫。神氣昏眩。言雖淺近。意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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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汝能是遵是行。守而勿失。則其亦庶乎其寡過矣。不亦猶賢乎珠翠玉帛乎。千萬努力。必敬必戒。勿違今日之言也。

  右嫁女誡辭。一遍旣贈長女之行。又寫一通。贈仲女權氏婦之行。吾之所示誡者。前後無異。汝之所受敎者。兄弟攸同。潛心銘佩。勿若伯魯之簡可也。

自警諸語

少嘗厲志。盖欲建立功名。利益于 國家生民。從事翰墨。無忝乎家世舊業。若學問工夫。則固未嘗屑屑也。登科以後。便覺世路險艱。不可以詭遇。故退以家居。漸見外物爲輕。實學爲重。而惰散成習。且無觀善之益。只是爲閒界人矣。早衰病痼。與死爲隣。點檢一生。萬念都灰。世道則付之相忘。家業則歸於荒墜。舊學則日覺頹廢。惟有數事耿耿在心。先墓合祔。碑誌禁養等事。尙未遂誠。數件冊子若五書分類,三禮節要,國朝名臣錄等。亦未蒐輯。家間兒少與士友後生輩中思得可以長進者。告以未卒之志。以爲他日需用之地。而命之衰矣。天其遂吾意乎。

士生斯世。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也。先高其見識。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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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其心志。次定其䂓模。次建其事業。自始曁終。惟日省察於天理人欲君子小人之別可也。

世間人日用事爲。或由乎性而害於事。或作於事而害於性。盖有萬不齊矣。姑擧其槩。得二十八害。(上性字屬氣質。下性字屬本然。)

機關籠絡。最害心術。  細瑣庸鄙。最害見識。優遊姑息。最害立志。  文餙盖覆。最害適道。鹵莾麁粗。最害讀書。  驕奢淫貪。最害安分。浮躁輕淺。最害持身。  猜克聡察。最害用人。陰賊巧謀。最害享福。  流蕩誕言。最害做事。頑率傲慢。最害操行。  迫隘忍刻。最害度量。昏暗懦弱。最害作善。  嬉戲放倒。最害修業。妬贒嫉能。最害養性。  不誠御物。最害通情。尙氣任俠。最害服禮。  害物利己。最害爲仁。矜善伐功。最害厚德。  修郤報怨。最害公理。逐炎附勢。最害名節。  揚惡隱善。最害吉祥。粗㬥忿厲。最害容物。  顧疑遅緩。最害成功。高談妄想。最害實地。  拘見鑿智。最害濶步。見利徇欲。最害固竆。  忘分越俎。最害守約。

  右二十八害者。小則喪名辱身。大則敗家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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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惟日孜孜。斃而後已。

爲學之道。先辨內外賓主之分。大小輕重之別。無使利勝義怠勝敬。曲揜直私掩公。要其歸。只使遏人慾存天理而已。初學趣向。必由於是。聖賢事業。亦不外是。

似是而非。萬弊之原。自微而顯。萬理之本。明辨愼察。無眩於紫朱。毋差於毫釐。此終身日用事業也。

外袪矯餙。內祛私慾。

詩曰白圭之玷。尙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嗚呼。斯言之玷。謹之則尙可爲也。斯行之玷。儘不可追也。斯行之玷。改之則尙可追也。斯心之玷。果不可醫也。苟欲言行之無玷。莫若以己心爲嚴師也。

欺心出於欲欺人。欲欺人者。必先自欺。故毋自欺。所以制之於內。不欲外以欺人也。妄語出於心不定。心不定者。必有妄語。故不妄語。所以制之於外。必要內定其心也。此誠意所以合內外之道也。苟欲致知於誠意。則先知此合內外之道。欲格誠意之爲何物。則先格此合內外之理。透此一關。則其於誠意工夫。果爲親切矣。意旣誠焉。則推之萬事萬物。一一皆實。必無大軍遊騎之患。此又合內外之道之全體大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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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自欺欺人者。只能欺人而已。至於天地鬼神。則終不可得以欺也。天地鬼神。果不可欺。則人亦不可得以終欺也。莫曰不言。天聽若雷。莫曰無形。神目如電。暗地邪念。天已怒之。獨夜妄想。鬼先誅之。天怒鬼誅。其將驗之何處乎。夫自欺欺人。萬惡之本。惡之至大者也。至於天怒鬼誅。則理之至微而不見者也。雖有大惡。似不相關。而若乃微而必顯者。實不易之常理也。歷觀古今。曷嘗見有有惡而無殃者乎。或以晷刻。或以歲月。或以子孫。盖未有百年而不報者。苟究其原。則特在於暗地邪念獨夜妄想毫忽頃刻之間耳。事在於暗地邪念獨夜妄想毫忽頃刻之間者。至隱且微。彼之自欺者。必曰此乃天地之所不及。鬼神之所不測者。而乃若殃咎之至著且顯者。如影如響。雖有或遅或速之別。而小則喪名辱身。大則覆宗絶祀。此果何爲而然哉。噫。三才一理也。寧有人事之敢於爲惡。而不關於天神者乎。獨以天神則無聲無臭。而惟人則有知有覺。故善惡之機。在於人事有知覺之中。殃慶之權。則在於天神無聲臭之際。若有莫之爲而爲之者矣。盖人事之有知覺者氣也。氣則局而不通。天神之無聲臭者理也。理則通而不局。惟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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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局也。故或小明大暗。或小黠大癡。以我有限之知覺。而掩彼有限之知覺。或相欺焉。或見欺焉。(此以中人以下而言也。若聖人如天。其知如神。君子明理。知機其神。則可以小欺。而不可以終欺也。)惟其理之通也。故常立於萬物之表。而不囿於人事知覺之中。雖以人事之許多知覺許多巧惡也。而獲罪于天。無所逃也。見責于神。不可逭也。誠以人與天神。一理無間。獲罪于天者。獲罪于天理也。見責于神者。見責于神理也。理則流通。有順無逆。有實無僞。故作善作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泛觀外面。若有莫之爲而爲之者。推究裏面。實有不容已而爲之者。寧或有一毫容貸者乎。嗚呼嚴哉。故曰只能欺人。終不可以欺天神也。夫其所以然者。只以三才一理。而氣不勝理故也。凡詩書所載。聖賢所訓。千言萬語。所以反覆乎天地鬼神吉凶禍福之際者儘明矣。而衆人蚩蚩。尙不覺悟。乃見惡之未及彰報於晷刻歲月之間者。而或曰天道無知也。或曰福善禍淫。乃聖人設敎之言。非理之本然也。此則設淫辭而助之惡也。其亦不仁者矣。余甚哀之。著而爲說。謂余不信。請質于眼前三才(缺)詩書聖賢之言。皆深於理者。何嘗欺人乎哉。

以貨利易倫紀者。願望門而退。以經傳文過惡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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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席而坐。以忠信制言行者。願下㯓而待。以道理服詩書者。願倒屣而迎。

憂國如家。愛君如父。憂公如私。愛民如子。憂世如病。愛士如色。憂道如貧。愛書如錢。

功名富貴。常思退人一步。道德文章。常思進人一步。待富而養。終無養親之日。待暇而讀。必無讀書之時。博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鱞寡孤獨。文王必先四者。由乎仁而裁以義也。

言不可說盡。事不可做盡。財不可用盡。福不可享盡。偶有所感。錄此四句。後見悅心集中。有極類此語者。獨勢不可倚盡一句。與財不可用盡一句稍異焉。古人意思。亦果一般歟。

晩飯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顔斶之言也。味斯言。固竆而常有至樂。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餘不盡之祿。以還朝廷。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王氏之銘也。信斯言。處世而常立坦道。

雜錄

男正位于外。以治外事。女正位于內。以治內事。天地之義也。男子而居內。躳親內事。雖周密詳盡。而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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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小。終非乾健之道也。女子而居外。摠攬外事。雖奇偉卓犖。而忘分犯義。終非坤順之道也。旣失其位。與道相反。則家必索矣。

事無大小。皆有經綸。皆有恰好處。道在於日用彜倫之間。推而至於治平。只此道也。心存乎至靜至密之中。擴而至於位育。亦此心也。昔人退而耕野。鄕黨皆化於善。進而爲帝王師。天下同被其澤。皆有得於此者也。

應順論命字之義曰。命雖在天。而亦人之所爲也。李泌謂君相造命。非獨君相也。雖以一匹夫。而亦自力做事則可以造命也。此言亦有理。若孔孟之不遇於一時。而敎被萬世者。亦此理也。然夫人而皆以此從事。則或有冒進越分之弊。君子之道。惟自修聽天。竆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而已。是亦命而已矣。

金而亨常論千古人物。以狄梁公爲不可及。此非儒者上等之論也。觀栗谷答牛溪書所論狄公處。可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