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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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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人

淫雨敗人意思。伏未審氣體莫無愆損否。內間架漏。經過伯氏土木董役。想一倍愁役。而以不甚緊切之事。自安於閒界。罪歎之極。殆欲食忘嚼而寢失睡。擬於十一日間。托幼於從兄。爲還侍計耳。理氣彙編自叙九所還。其中有朱夫子答呂子約形上下體用之書。以前日所口授之旨。反覆詳味。不無疑信相半。葢其書曰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固爲體。而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葢第一節所謂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云者。固非直指事物之形體而謂之用。則其不以形下爲形上之用固較然矣。故彙編中未嘗引此節以爲理體氣用之證。而至於第二節。明言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則其以形上爲形下之用無疑也。故彙編中獨引此節。以爲氣體理用之證。葢一則理自爲體用。一則理氣相爲體用。書意明是如此。彙編中引據與未。其意亦可見矣。而伏見前日幷以形上爲體形下爲用者爲不可。此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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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所惑也。偶然起疑。預陳之。以爲返面後受敎地耳。

與再從姪誠伯(甲午)

千里之行。竟失面別。悵缺至今未已。日氣連好。未知幾日入京。體中保無路憊。入直供職。已有日否。山野之蹤。初起立朝。凡百想不免生受取怪笑。然惟仰瞻 睿姿。造膝侍講。可以少酬芹曝微忱。亦可以展布所學。仕宦到此。豈非揣分過幸耶。 筵中見講何書。 睿學夙就。時有俯問否。後生叢中齟齬偪仄之患。所不能免。然旣坐入裏許。恐不必以此遽懷規避脫出之意如何。一腳出門。便不得自由。若久不能歸。移付館職。未免有來頭難處之慮。雖知素意直道自信。不欲巧避。而過計之憂。每不能無。亦可笑也。昨對渭陽。輒語及君。以盛名難副。恐或應時折減。相與一笑。想於其日怪頻嚔也。君家調度。社長逐急。有些喣濡。而豈能久耶。只可笑歎。

與誠伯

前後手書。次第承覽。方日企錦還。乃 天地崩坼之報奄至矣。霣越驚號。此曷故也。三十年初出來。才登文石。便被無前 洪造。兢惶靡措。感泣無地。不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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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如何圖報。豈意 恩褒批墨未乾。而綴黼遽出於庭哉。想令情事。不覺臆塞。呈辭得暇。亦是 曲察攸曁。而目今處義。决是據不得。若病不至於難強。而一向求退。非但義所不敢。亦恐自異常調如何。前後辭疏。讀之愈好。不啻三復。但讀到 批語。不覺哽咽而止。平生所學。其將庶幾乎。而自是踰涯過望。致有此極。痛泣而已。進士適上去。若可以相依。而渠本騃不曉事。何能爲有無也。

答誠伯絜矩說條辨

 說曰絜矩之義。朱子有兩說而不分初晩。

答江周兩書。固不分初晩。而語類諸錄則㝢錄節錄皆後人傑錄十數年。今案人傑錄曰矩者心也一條。今見大學小註。而卽庚子以後所聞。㝢錄曰絜矩只把上下前後左右等句看。可見絜度也。不是把那矩去量度。只是自家心裏暗度那箇長那箇短。自家在中央。上面也占得地步。下面也占得地步。便均齊方正。卽庚戌以後所聞。節錄曰自家有一丈地。左右家各有一丈地。左家侵著我五尺地是不矩。我亦侵著右家五尺地亦不矩。卽癸丑以後所聞。而兩錄與章句或問。恰恰相符。不矩之云。尤爲明白。還可作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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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耶。

 說曰章句或問。以兩說求之而皆可通。

兩說皆通則何事乎爭。惟其一通一否。故所以欲從其通處耳。高明且道章句或問中。何處是說矩字乎。欲以因其所同貼矩字。則其不曰因其所方而曰所同者。豈不可疑乎。欲以以此度下貼矩字。則所謂此者有何方意也。不得不以均齊方正當之。則是在絜之前乎後乎。竊謂絜矩二字。自是難曉底。若是以矩絜之之義則以朱夫子訓詁神解。於此必將先提矩字面目。端的說破。以爲持以度去主本材料。而乃直爲是漫漶歇后語。却於絜過以後。拳拳追理此矩。申申形容此矩。不厭其冗長重疊。不亦異乎。

 說曰若謂絜之以矩則亦無不順。

若其義可通則二字倒釋。經傳文字如此者自多。顧何嫌乎。嫌於字倒而却又添一以字。則反不如倒釋之爲少病。恐不須如此費辭矣。

 說曰是乃爲方之具。非已方之名。

果是爲方之具。何不依論孟訓矩爲器之例。而於此特去器字乎。矩非已方之名。鄙意固然。惟其非已方之名。故所以必曰所以爲方。葢以己之心。度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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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乃所以爲均齊方正也。

 說曰不必諱以心當矩。

鄙意亦非諱言以心當矩。但緣傳文只有一矩。若遽引用而當之於此。則於章句下面均齊方正之語。更無可當之矩字也。其勢必曰絜矩而矩。更添一矩字然後意乃足。則是所不敢也。

 說曰此均齊方正之云。卽絜矩而得其方。而非所以爲方。

旣曰絜矩而得其方。則是所謂更添一矩字乃足者也。又曰非所以爲方則未知得其方之與所以爲方其形。何以異乎。

 說曰所惡於上。無以使下一句。已盡絜矩二字之義。

此則誠然。所謂擧一隅三隅反者也。傳文備擧其地頭。特以極言其方正之形耳。其實傳文只擧此一句。直承之以此之謂絜矩之道。亦無不可矣。愚何嘗以六事皆施以後爲絜矩耶。設使有人能此道於上下。而於前後左右。姑未及施其道。則固上下四旁。皆方之道也。高明之云。無乃太愚了人乎。

 說曰均齊方正四字。不必貼矩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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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貼矩字看則將貼何字看也。傳文中除矩字外。苦無可貼此四字底字。而朱夫子又必不爲傳文無所當之剩語。且章句旣依傳文之次第。而章句上下又自相次第。葢絜度也。矩所以爲方也。是訓詁也。其下詳說處。推以度物。是繳申絜度也。均齊方正。是繳申所以爲方也。其脈絡極分明。今必欲不貼矩字。則上面訓詁中所以爲方四字。便無去處矣。

 說曰乃是度物得方之後。見其上下無有餘不足之處。而其效有如此者耳。

旣曰度物則是一矩也。又曰得方則又是一矩也。又曰見其上下四方無有餘不足則又是一矩也。天地簡易。聖賢操約之道。果如是耶。且傳文絜矩。是以工夫言耶。效驗言耶。章句一何模糊於工夫用力之地。而於傳文初不及之效驗。若是拖長耶。亦可謂輕重不倫矣。

 說曰事上使下者矩也。

事上使下非矩也。卽所以爲矩也。

大抵絜矩之義。以章句或問及大全答江書。語類兩錄。其爲絜而矩之。固無可疑。而惟答周書度之以矩而取其方一語。及語類人傑錄矩者心也一條爲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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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人傑錄旣分明在前答周書。則下段旋以周問目中推己及物而求所以處之之語。以爲語得條暢。此亦當以後出爲定矣。只緣永樂諸儒於章句所以爲方之下。註以借以爲喩。又取人傑錄於小註中。而㝢節兩錄不少槩見。此爲偏陂失入之始。我國諺解又因之。於是乎無論老師後生。皆靡然承用。不致察於章句或問語脈先後之間。一有致疑則例謂好異。不加深思。其實何嘗有害於義理。妨於用工。必不可從之證案耶。盛說中亦曰兩義皆可通。又曰義理亦自無害。夫旣如是則章句或問固難左右。於是乎不得不取决於語類及大全。而其初晩多寡又如彼。此豈疑於取舍者而猶且戀著熟處。爲是畔援何也。然此亦就高明兩皆可通之云而言耳。若以鄙見則章句或問之不能兩通。又如上所陳者乎。試嘗屛去先入狃安牽制難重底意見。而平心以思則爲此說者。害於文義乎。抑害於用工乎。皆無所害也。卽不過有違於疏家及諺解而已爾。葢朱先生釋經之法。直是謹嚴。於經文本旨。先後輕重之際。襯貼排比。各有位置。有不容毫忽差者。而大學又直至夢楹前數日不住修改者也。何故於此。都倒了先後。傳文則矩義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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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章句却說在後。又何故都背本旨。傳文主工夫說而章句却拽下來作效驗說一塲而止耶。以彼則章句或問未免有如此難區處。以此則不啻如破竹之易。顧彼之久守而此之難從。此愚之所以不厭覼縷。冀見脫去因襲之固。卒復曾朱之舊。其亦不量其輕弱也哉。

再答誠伯絜矩辨

 均齊方正。是已方之形。而來敎作所以爲方。

竊謂均齊非渠自解。方正必有人焉爲之。則就方正底形上說。固是已方。而就人分上說則不得不曰所以爲方也。章句矩所以爲方。是就人分上說也。均齊方正。是就方底形上說也。

 若訓爲方之器則是曲尺。而非所以言心也。

此矩字若是曲尺之矩。則雖去器字。畢竟是以曲尺爲心。烏在其爲神解耶。

 以矩絜之而成四面方正之器。則將留說此器方正之形。(止。)且道矩本是絜而方之之物乎。是絜後方正之物乎。

矩是爲方之器。故亦可訓矩以方。此矩字只是借言方義。非指其爲方之物也。矩之絜而方之。絜後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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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非鄙說所關耳。

 能此道於上下。而前後左右。姑未及施者。何不曰其形已上下四旁皆方。而曰其道則固上下四方皆方之道也云爾也。

今有人於此。能所惡於上。毋以使下。而姑未及所惡於下。毋以事上。則高明其將曰此人不能絜矩耶。六事皆施。正是高明持鄙說甚緊處。而自量不如是。不必分疎也。

 以所以爲方者。絜之而成方正之形。以此相乘。意味條達。不必苦要貼之一字。

以不欲貼訓章句之故。而必欲倒釋經文。輕重果何如也。

 以心度物而得其方。則無有餘不足之處。乃是理之至簡。

以心度物而得其方。則無有餘不足之處。政是鄙說所謂簡約者。特病其言以矩度之而得其矩。則於是乎重倂而不能簡約也。且章句明言使彼我之間云云。則這箇使字。便帶所以爲之義。安得以此爲說效驗也哉。

 絜矩雖訓絜而方之。不患不以此心絜之。鄙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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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皆可通者此也。至以章句或問欲從其通者。一與相反。章句矩所以爲方也。所以爲者。以此爲彼之辭也。章句因其所同以上。是言絜矩之張本也。推以度物至各得分願。是說推以絜之之事也。則字以下。是言絜矩之效也。下節章句無不皆然以上。是說絜之之事也。身之所處無不方者。六事皆施之後。其效有如此也。所操者約。是繳申無不皆然以上也。所及者廣。是繳申無不方以上也。然章句中猶未說著心字。而或問則所以爲方之下。卽曰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則是豈非以所以爲方者。絜之之謂乎。只緣是則所謂絜矩者。在各就其中以下之下。不免爲來敎所證。然此特幷言操約與所及之廣耳。未必以平均方正等語。解矩字也。葢推是心以平施者。卽平天下之要道也。傳者將此箇道理名之爲絜矩者。以推是心以度物。猶持此矩以爲方也。不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然後。方可名絜矩也。章句上下四方。(止。)彼此如一而無不方者。實承前後左右無不皆然之文。則是以六事皆施爲無不方也。今以上下四方之無不方當矩字。果無以六事皆施。爲絜矩之嫌乎。特以均齊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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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字。便似矩字眼目。故語類及答江書。固多如此說處。前輩亦有從之者。然揆之以章句則其不合處甚多。最是所以爲三字及前後左右無不皆然之文。便沒區處。有不可強而合之者矣。且以來敎言之。固曰矩非已方之名。而又必以方爲矩。固曰所以爲均齊方正。而又必以均齊方正當矩字。固曰未嘗以六事皆施爲絜矩。而又必以上下四方說矩字。能所混紊。彼此矛盾。而執滯不活。便似口含膠漆。抑從上先輩。亦豈不知朱夫子有兩說乎。又豈都不理會輕於取舍哉。是必有其故矣。

大抵彼此競辨。本不爭多。故來敎往往有恰說出鄙意處。但於其中則字以下。是言絜矩之效云云。又以言六事皆施之後其效有如此云云兩段。有未愜也。且所操者約。固是繳申無不皆然以上。然所操者心也非矩也。所及者廣。固是繳申無不方以上。然是言其事也。非言其效也。所爭者只此耳。政恐只此處難得肯心耳。至若或問則以下。又背而遠去。其間又有不盡人言處。今不暇一一理會。而其中最所患沒區處二件事。愚於上項條辨中。已畧言之。然夫所以爲方矩也。已方亦矩也。由其如是。故就絜矩人上帶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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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義說則所以爲方也。旣絜之而脫卻絜義。只就均齊方正底形上說則曰方也。於絜矩張本處。不得不以所以爲方言之。於絜矩形止處。不得不以已方言之。葢此已方底從那裏來。畢竟自所以爲方來。則以所以爲方。名其已方。有何矛盾耶。且夫所謂絜矩者。夫豈有一物四隅相直。無少欠齾之謂耶。只此道理。推而行之。可以均天下而普四海。無一物不得其所。而得名爲矩則六事皆施亦矩也。一夫得所亦矩也。只是一箇矩底道理。則以上下四方當矩字。亦豈遽有六事皆施。方爲絜矩之嫌耶。然執滯不活之諭。尊畏先輩之意。所以見警者深。自此且當將此公案。權行倚閣。只就絜矩實事上隨分推去。做取這些活計。固不暇一向逞辨以取勝也。未知此意如何。

與誠伯

全州答通事。昨日兒子傳令意。令誦所見。以備裁察。可見臨事集衆長之意。豈勝感歎。然因此而竊有所獻焉。從來令意每主於過厚。亦恐失於輕信。此固聖人所謂觀過知仁。豈不賢於慘刻億逆。而以孔子賢先覺。稱瞰亡之意觀之。則亦恐其一向如此。不得其害事亦不少。而况將來作官應務。一味困於所長。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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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至於無收拾致狼狽。亦不可知。勿以爲氣質之少疵。而更著精采。則豈不盡善盡美乎。語頗傷直。想在笑諒。

答誠伯別紙(己亥)

 犬牛人性之說。孟子論性。就異體中。指言其理。其曰性善。指人而物不得與也。雖在人。亦未嘗不就異而指言其同。如云人之可使爲不善。如云若夫爲不善。如云或相倍蓰而無筭。亦衆人之異於聖賢也。人物之不同。聖凡之差殊。孟子固未嘗不言也。而以其主意之在於明其本之善。故謂性善爲本然之性者。無異辭也。告子之辨屢變。而其本根所以然。在於生之謂性。孟子折之。前後一意也。而其立言命脈。亦在於是。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物不得與也。葢彼認氣爲性。故以人物之氣。猶相近而辨其非性。以人物之理絶不同而明其爲善。所辨者在於氣而所明者在於理。則雖其爲說侵過氣界分。而主意專在理一邊矣。故朱子於章句以理氣二者。對立分開。界辨甚明。而卒之歸宿於仁義禮智之粹然。則何嘗拖帶一分氣乎。若果是言氣質之性。則程子必不謂論性不論氣也。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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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言孟子之言善。乃極本窮源之性也。今若以分別犬牛人之性而謂非本然之性。則性善之物。不得與皆將同歸於非言性之本歟。

犬牛人性之義。尋常看見。以爲犬異於牛。人異於物者。以其氣質也。雖不言氣質字。而這性字當是言氣質之性。所以不能無疑於瑣錄中所言。而輒請其說矣。乃今獲蒙指諭甚詳。始知前此看得。大故鹵莽。旣以自幸。又切自愧。如高明眞可謂讀書不見行間墨。始識前人敎外心者也。葢孟子一生意見作用。只是箇性善。開口便只有此話。更無他語。况今方與告子對言。而卻說出平生所不說底氣質之性。則是適所以推其瀾而助之攻。又焉能折其鋒而合其口乎。然則其曰大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者。其意若曰儞所言者。氣也非性也。若性則人性本無不善。而非物之所能同也。其所以發明性善之理而主意之在於本然者。固可見矣。此朱子所以斷然以人之性無不善釋之也。葢孟子之意。惟朱子識之。朱子之言。高明有以見之。來諭辨證。段段明晣。不勝歎服。幸賴提牖。了此一段文義。殊非少事耳。日前於山翁又大鋪叙四七說。來攻鄙說謬處。而病中精力短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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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作答。竊欲借辭於子貢。庶幾抵敵得去耶。

答致儼(乙未)

去後轉聞入周王山中。靜坐看讀。已令人有爛柯想。忽此書到。夸張眼前景物。要欲招引蹩躄底老物。一番讀過。不覺其慨然發封狼居胥意。以此知山水亦一箇移人底尤物也。聞之者亦如此。况朝夕於這裏耶。日來花當益繁。水當益淸。山當益深以靜。咿唔之暇。節適則可。切不可一向耽著。古人云耽著於山水。亦無異於名利。葢喪志一也。須隨遇知戒。毋令和此心流浪。亦一事也。但痒證逮染。大是戹會。而書中不言。可想烟霞薰炙。不啻麻姑爬痒。因以灑然耶。湖上先生云四百四病中。此病最好做。汝亦嘗聞之。果親切知味耶。聞汝誦過七篇。可謂大工夫。但恐如書中所訟。徒讀其音耳。旣知其然。何不改圖也。讀書亦無他巧。只逐字逐句。欲上了身驗了心。則口自不能易過。先須儼然端坐。如對神明而後可耳。溥姪從前全無意思。極悶人意。兩妙一時靜界。似非偶然底機會。汝須從傍時時提警。撥轉得好身心。儘非少夤緣也。庵後危巖。不無過計之慮。移處他庵似好。眼病之人。不可深夜看書。亦可節省也。水丹開時招邀之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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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神往心飛。只有此身抽脫不得。但引脰空望而已。汝輩若有韓湘手段。能留花不放。待六七月乃開則或可償此恨耶。好笑。

答致儼(戊戌)

送汝輩攜卷入靜。爲羡多矣。忽得手字。誦讀之况皆安。慰喜可言。况蚤蝎不甚。供億勝家。尤爲幸事。第讀書粗急之病。固吾所累言者。今旣知如此是病。只當下不如此是藥。其機在我。何不改服此藥而空自憂歎也。此亦無他。先以趁限滿遍數爲心故也。須先除去此心。只以玩索義理。體驗身心爲主。雖一日不了一二段。不滿一十遍。此則非病也。試以此爲法讀去看。久久當自得味。雖欲速不得也。况近思錄又非他書之比。决非麤心躁慮可得。千萬卽卽改圖。方有所得。不然雖讀得爛熟。如天花亂落。亦何干自家身心事耶。好兒所業。自是不得不如此。正恐同榻漸染而益其病。須勿效尤。視而爲戒可也。增刪所採朱訓。便是朱子近思之語。政是吾意如此。汝能知得如此。可喜其已能得味於此也。葢雖或未盡襯貼於本意。其痛切頓挫處。往往動盪得人。直是住不得也。汝言如此。可謂知得良工獨苦之心。可喜可慰。瞬有存。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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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汝卻誤見也。葢瞬有存者。雖一瞬之間。心未嘗不存云爾。非心存於瞬而不邪眄流睇之謂也。若如汝言則所謂息有養者。亦謂養在於息而不噦噫欠伸等之謂也。恐非文義也。心如糓種。生之性便是仁。與張子內外賓主之辨不同云者。可謂牽合之甚矣。看書若欲如此則政朱子所謂無了期者。汝已自覺其病。而欲只就本文究索。可謂不遠復矣。若必欲知其不同之由。則此以糓種爲譬。故仁在心內。彼以屋子爲譬。故心在仁中。然只是閒比較不濟事耳。不泥文義章伊川說話有味云云。會心處有警發意思。固好消息。一點意氣。每患不能接續。而異日臨文討義。不覺依舊是滯泥。叔姪所當交勉猛省。期有實效如何。

答致儼

近思錄自一身條相次之謂。只是次第自然有覺處之意。物怪神姦條。不必多爲語以亂之。其意只是若曰欲語則非所難語。但吾雖語而爾未必信得及云爾耳。德業敬義四者分合看。亦有意思。但謂四者又不過曰修辭而已則恐未可。若曰四者又當以修辭爲最先下手處云則可少病耶。敬義之說。無事時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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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持己。有事時敬行於義上而敬之名泯焉。然其實此亦敬之事也。何以曰無事於敬云也。東銘註禮在其中。凡戒戲言動過言動。無非以禮律己之事也。斯豈非禮在其中者耶。上段註崇德辨惑。矯輕警惰。於戲過言動上無不在。何必分屬看耶。看書一向以此爲心。則未免於破碎之病。渾淪看處只作普同看。意又深厚也。近思錄懸吐。想多紕繆。第以意闊狹可也。

答致儼(己亥)

遊歷之富。不覺爽然。其間日子無幾何。何以能辦此也。如我拘蟄者。自是抽脫不得。一次往遊且無暇。又况能粧點作自家有耶。吾輩無意思固可吝。而汝之迂闊妄想亦可笑也。此中僅度。而京伻數昨始發送。今明間想得决落。自此庶可以紓此惶蹙耳。久客凡百。須愼密自重千萬。汝於日用。終是粗率不用心。常以爲慮。能體此念耶。徐哀代服一節。亡在小祥後則不接服。是宋朝服制令。而勉齋旣載之通解。恐依此不接服爲宜。葢因朔望受服。終是未安。况大祥只隔兩月。則旋受旋除。亦甚有礙故也。旣不接服則更無節次。只於大祥前一日朝上食。以遭父喪代執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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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措辭告由而已如何。

答從姪致溥(丙申)

回便手字良慰。但聞汝欲卜居於月幕。方來住其處商度云。何其不思之甚也。雖曰好基。且利於生理。咫尺邑居。斷非可居之地。汝自量果能堅定不爲紛華所移否。且雖自量無慮。以汝所處。何爲此束縕救火之策也。决不可决不可。須卽止之千萬。令監亦方在座。而力言其不當。且云如能自立則贅居何嫌。不如定地於聘宅相近之處。每事必聽於岳丈。不敢放過。然後乃可無悔。此言政合吾意。須以此議定爲好。

答致溥,致濬。(丁酉)

歲前後屢得來書。而一不相答。雖此萬念都灰之中。時時思到。不覺黯然傷心。未知新居凡百。尙可堪數年棲遲否。濬也送別之際。不覺作惡。然兄弟杜門相守。無他外事關心。政好惜取光陰。讀得多少書。日月征邁。無忝所生。安知非玉成之機耶。又須相勉相戒。攝威儀愼言笑簡出入。勿來人嗤點。此是先於讀書而所當知。千萬念之。又况門外皆是士族家。一動一言。不可放心。兩箇念珠。寄贅漂泊。固易見侮於人。若又不謹持身。則人皆唾鄙曰此家人乃如是乎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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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爲失身果何如也。言之痛心。聽之可銘骨也。前後書辭悲苦。以汝情地。安得不然。而旣出於萬不獲已則亦當忍性耐心。隨遇安之而已。若長時憧憧。不能自遣。則不知不覺之間。寧不生病耶。此亦不可不念也。寓所水石極有佳處。讀書覺倦。時出徜徉。以抒壹鬱。足以消遣客懷。麥嶺前絶勿生意於來此可也。

答致溥(戊戌)

送別苦懷。欲追語作惡。不如不言也。遠外便聞。能無事得抵。無生病之患。竢路憊稍平。須以朱選授課於岳丈可也。肯涵聞風於汝。方以是請益於吾。對讀之際。吾亦不無感發處。儘是不可不讀。又不可不多讀。若著膝讀取五六百遍。文詞自當驟進。逬出如倒甁矣。試熟讀去看。知吾言之不誣也。不但文詞。裏面進益。又有大焉如何。僅寄數字替面。惟無病讀書檢身三事爲祝。

壽靜齋集卷之七

 雜著

  

窾啓雜識

讀一字行一字。讀一句踐一句。三十年過庭所聞。惟此而已。今孤露銜訓亦惟此。日間見得此意轉分明。終是汩沒纏縛打不過處。多因致一向放過。或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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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不及。或以傍人牽制。或以俗習礙掣。或流循或滚急或昏惰。畧數之。其故已如此。而良心發見。其端卻甚微。其時又甚尠。亦無望其以少擊衆而有攸濟也。然此盤根錯節。便是熟仁底地頭。勿以憚難疑畏自沮。愈與他盡力捱去。終見打透時。其收功見效。却又非順理無阻平做將去者之比。古人言不解使舡嫌溪曲。政善喩也。

朱子曰天下無不可說底道理。只有一箇熟處說不得。昨見優人呈戲。在一條索子上。顚倒飜轉。行走蹈舞。無不如意。葢他也無他術。只是一箇熟字。敎他恁地。眞是說不得底。又嘗見一地官不用指南子。步辨龍脈。目定坐向。秋毫不錯。又見一人稱物不用秤子。只把在掌子上拈弄。便知是爲若干斤兩。亦不差了銖分。是皆熟使然了。想見聖人覰破這一箇道理。運用這一箇道理。分明爛熟爭似他。豈不是大小大快活。

氣勝習奪。是學者兩下病痛。然氣以習而益勝。習以氣而益奪。兩個病畢竟是一個病。

自點檢來。習奪之害。甚於氣勝。氣有生之初稟得來。合下恁地而已。習有生以後漸染纏縛。一日甚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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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隨所居所接而長。

學而變化。得到融釋無痕迹處。大是難見。如程門諸先達。朱子亦以爲上蔡有上蔡之病。龜山有龜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而况於餘人乎。大抵此最是難事。雖稍知用心者。率不免扭捏抑莊。不使發露猖獗而已。政是克伐怨欲不行焉者也。若謂之變化則未也。便是盡得學字規模不著。要是消落得凈無一點些兒。可見方可謂變化。方可謂學也。

氣質病處固然矣。又看來吾人有生。資質旣一定了。便是脫走不得。故其爲學。只就那資質所尙處添得箇些少好而已。此其所以得少爲足。是已非。人無由長得進。須是不問吾資質近遠如何。從初大眼洗心。作一箇四平放下底旗腳。然後方能公聽幷觀。容得許多道理。安樂翁嘗曰學者之患。在於好惡先成乎心。而挾其私智以求道。則蔽於所好而不得其眞。便見他許大心胷。

朱子曰某於相法。只愛淸癯苦硬底人。竊思之。這一樣人。便於世味淡泊了。稍近道理一邊。若夫顢頇之腥澤的漢。脂膏葷血。蔽隔重了。道理無緣入得了。

道理儘無窮。雖聖賢亦說不盡。只要人自把來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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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這道理直是難捉定。以爲至虛也而未嘗不至實也。以爲至無也而未嘗不至有也。至動也而至靜者在。至小也而至大者在。被人道渾然也則便有箇燦然者以反之。被人道一定也則又有箇萬變者以反之。如小兒迷藏一般。不覺好笑。

心靜則義理見。亦主靜之妙歟。

偶閱緇門警訓。見有勉其徒學曰人之至愚。豈不能日記一言耶。積日至月則記三十言矣。積月至年則記三百六十言矣。積之數年而不怠者。亦幾於博聞乎。又日取一小善而學行之。積日至月則身有三十善矣。積月至年則身有三百六十善矣。積之數年而不怠者。亦幾於君子乎。卻親切可喜。非復廢書兀坐以俟自悟之法門矣。庸志之。

聖賢之言。如耒耜陶冶。文章之言。如錦繡珠貝。騷墨之言。如空靑水碧。異端之言。如淫聲美色。要在擇之。

心不在書而口讀得去。是一箇大憂患。若才放過。便棘其口。則曷不思少瘳乎。

聖人作易。兌辭最少。葢兌爲口。故欲寡於言也。程子作四箴。則言箴却最多。又以多爲戒。義各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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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點檢。葢方做合做好事。而其間卻包得多少私吝在此。是陰病裏證。情理尤在可惡。如今牛臟中有所謂千葉者。外面洗刷。洽是凈潔可喫底物。而這葉中藏得溷穢。若不葉葉括凈盡。則終成不可喫底。日用間須另心密察。免得自欺欺人之罪。要之此最是大功夫。

儀禮斬衰章爲人後者疏。雷氏云此文當云爲人後者爲所后之父。闕此五字者。以其所後之父或早卒。今所后其人未定。或后祖后曾祖高祖。故闕之也。按雷氏此說是也。然此條實承父爲長子之下。則此內似兼包父爲所后子亦斬之義。所以闕箇五字也。葢所后子。論以正而不體而不服斬者𨓏𨓏有之。於此不能善看故也。經文旣別父與所后父而明其俱服斬。則於子而獨不明所后子亦斬之義乎。此聖人作經垂後。必無之理。此義恐當先於雷義矣如何。

有一士人。兄亡無后。以己幼子入繼然後。己又出后於人。因遭所后外憂。而入繼子姑幼年。不議服之有無。及子旣長而己所后出嫁妹死。因無服。余以李先生畢竟是父之父之訓難之曰。雖子先入繼而父出。然畢竟是父之妹也。烏得無服。然祖是正統。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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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至小功。故李先生據兩男各出不再降之文而許服大功。至於姑則本旁期也。又是男女各出也。似當再降服小功無疑。

士虞記中月而禫。鄭註中猶間也。與大祥間一月。賈疏極言王肅祥月之中之非。而證明鄭意。旁引甚多。如小記中一以上而祔學記中年考校。皆以中爲間。亦可謂的證也。又讀玉藻得一證。君與尸行接武。大夫繼。武士中武。集說曰接武。謂二足相躡。每蹈於半。不得各自成跡。繼則兩足跡相接續。中武每徙足。間容一足地乃躡之。又於儀禮聘禮食享記有一證。旣致甕。宰夫始歸乘禽。日如其甕餼之數。士中日則二雙。註中猶間也。葢宰夫於賓則日日歸乘禽。士則間一日歸雙禽。士卑也。二說皆可據。而中日於中月。同是記文相類。尤可喜。

曾子問祭不旅酬章集說。朱子曰云云。此是中庸註。而以特牲禮考之。賓弟子兄弟之子。當作兄弟之弟子。又曰云云。此似是詩註。而賓受之卻不飮。奠於席前。至旅時亦不擧。又自別擧爵。此與特牲不合。按特牲主人酬賓。賓奠觶于薦南。卽所謂奠於席前也。至旅時。賓坐取觶。西階前北面。酬長兄弟。賓拜長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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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拜。賓立卒酌云云。賓坐取觶下。鄭注曰薦南奠觶。葢酬時奠于薦南。旅時取此觶卒爵。更無別擧爵之文。(詩楚茨註。無亦不擧別擧爵之文。只云奠於席前而不擧。至旅而後少長相勸。交錯以徧。賓之初筵擧酬逸逸註曰。擧酬。擧所奠之酬爵也。疏朱子曰按儀禮主人爵賓云云。賓受之奠於席前而不擧。至旅而遂擧所奠之爵。交錯以徧也。不知集說何所據而云爾也。)

曾子問大功之喪。可以與於饋奠與否。葢謂他人饋奠也。孔子意謂己大功饋奠。故答以豈但大功。斬衰以下皆可。曾子不悟其旨。故又有輕己服重爲人之問。則孔子乃曰非此之謂也。吾所言乃己大功饋奠也。及曾子再問小功可以與祭與否。則曾子之意。迄可知矣。而孔子乃依舊答以己小功之祭曰何必小功。斬衰以下與祭禮也。至此則孔子之意。亦可知矣。而曾子又卻有輕己喪重人祭之問。師弟答問。互相逃閃。有若迷藏。驟看不能無疑。然細究之則此皆一時之言。曾子兼大功小功問之。孔子亦幷大功小功答之。而記者分爲二節。遂若先問大功答之。而又問小功答之者然也。又此二節。只言己祭奠當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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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不言他人祭奠如何。則曾子所問本意。尙未答了。故其下又問可以與於相識者之祭。而孔子答以緦不祭。又何助於人。緦亦然矣。大小功可知矣。葢至此而曾子特以相識二字。明己所問之本意。故又其下說衰與奠問答。政自相値爾。(如此則當曰曾子問曰大功之喪。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小功可以與於祭乎。孔子曰豈大功小功耳。自斬衰以下皆可禮也。曾子曰不以輕服而重相爲乎。孔子曰非此之謂也。天子諸矦之喪云云。天子諸矦之喪祭也云云。曾子問曰相識云云。如此看則一時問答。本末全而無可疑矣。)

當祭而日食章集說。無迎尸於奧及迎尸入坐等禮矣。及字上下。其節次有二否。

裼裘襲裘。乍看看不出。葢古人旣著裘。裘上又有衣。是則所謂裼裘必以美者。裼衣上又有衣。袒開此衣。以露裼衣之美。則謂之裼裘。不袒開此衣。以掩裼衣之美。卽謂之襲裘。依此看則禮中所說裼襲皆通。或以爲袒其裼衣見裘爲裼裘。不袒裼衣。掩裘爲襲裘。恐未然。玉藻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集說曰依此裘。以素錦爲衣加其上。使可裼也。袒而有衣曰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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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袒而有裘。而言有衣則可知或說之誤也。詩曰衣錦尙絅。絅葢裼衣上之衣也。裘而無裼衣則惡其簡也。所以有錦以披之。錦而不尙絅則惡其著也。所以有絅以加之。古人於衣服。固亦不苟如此。更按玉藻曰裘之裼也。見美也。集說曰見裼衣之美。又曰服之襲也。充美也。集說曰充美。猶云揜塞其華美也。意更分曉。

小記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易牲者。言不用妾牲也。集說疏方氏曰女君適祖姑也。妾祔之嫌於隆。故易牲而祭。以示其殺云云。則意若還用妾牲者。然是仍牲也。非易牲也。且前章士祔於大夫則易牲。是亦用士牲乎。

其妻爲大夫而卒而后。其夫不爲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后。夫爲大夫而祔其妻則以大夫牲。此似謂妻卒時。夫爲大夫。而妻卒後。黜官不爲大夫。則其妻祔祭。不敢用大夫牲。妻卒時雖不爲大夫。妻卒後爲大夫。則其妻祔祭。得用大夫牲。如此解之。文義極明不迂晦。且合於中庸祭以士祭以大夫之禮。而註疏必以夫死而祔夫於妻釋之者。必有其故。當問于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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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大夫爲其父母兄弟之未爲大夫者之喪。服如士服。石梁王氏曰父母喪。自天子達。周人重爵。施於尊親。乃異其服。下文士爲其父母兄弟之爲大夫者之喪。服如士服。大夫之適子。服大夫之服。集說曰孟子言齊疏之服。自天子達。而此經之文若此。葢大夫禮亡。不得聞其詳矣。按此上文言大夫爲其父母兄弟爲士者。以其尊親不敢降。而如士之服父母兄弟也。下文士爲其父母兄弟之爲大夫者之喪。服如士服。固無可疑。不必言之而猶言之者。以其有大夫適子服大夫之服爲異故也。然所謂服大夫之服者。謂適子雖爲士。得如大夫之服大夫云爾。初非降其服之謂。而王氏及集說皆如此。未可曉。

服問有大功之喪亦如之章。疏曰云云。絰期之葛絰也。按古傳麻葛重。疏曰言期之葛絰。期之葛帶。謂麤細與期同。其實是大功絰帶也。

間傳包特。疏曰兼服之但施於男子。不包婦人。此據齊衰婦人不葛帶而言也。若是大功婦人則亦有兼服時。大功旣卒哭。首要皆葛。而又遭長殤小功之麻。則首服麻而要仍葛。豈非麻葛兼服之乎。若本服小功則小功之麻。固不變大功之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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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四制。父在爲母齊衰期條。在以節制之下以權制之上。馬氏曰父在爲母期。以權制者也。按此當上比。不當下比。以三年之喪而節之於期者。制於父故也。方氏所謂節則有所制者是也。葢節於是而不敢過之。謂以節制。則如上文喪不過三年。毁不滅性之類是也。權於是而不能同之。謂以權制。則如下文禿者不髽。跛者不踊之類是也。以是揆之則父在爲母期。自當有所屬。

舊嘗疑人死招魂復魄。魄卽體也。魂復于魄而固于木葬之土。是葬其魄也。竊以爲不可曉。今乃知其大段麤看在。葢朱子曰體魄自是二物。以目言之。目之輪體也。睛之明魄也。魂散則魄便自沈了。又曰人死雖是魂魄各自飛散。要言魄又較定。須是招魂來復這魄。要他相合復。不獨是要他活。是要聚他魂魄。不敎便散了。据此則魂升魄降之魄。初亦非指形身而言也。葢魂氣也魄精也。氣屬陽精屬陰。故人死則魂魄皆飛散。而魄視魂升較沈定。故謂之降。非以形身卧在地而謂之魄降也。要之如耳目聰明。記憶辨別。皆魄之謂也。(亦朱子語。)人死終亦散盡。而惟其屬陰精。故稍凝定。未遽離形身。非若氣陽之悠揚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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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所以招呼這上去之氣。來復此沈定未遽散之精。庶幾接續得他。以爲將來立主祭祀之地。其意微矣。所以復衣不斂。亦以此也。乃麤心誤看而枉生疑惑。亦可笑也。(又考士喪禮招魂復魄鄭氏註曰。耳目聰明。謂之魄。)

曲禮父之讎不與共戴天。疏顧氏曰讎非一端。如父母因事被人擠陷。爲子者亦當平心自反。不可專以報復爲心。或被人挾王命矯殺。雖人子之至恨。然城狐社鼠。不可動搖。又當爲之飮恨。而不容以必報爲心也。噫是何言也。旣曰被人擠陷則父固無罪也。如之何平心而勿讎也。下一款如王裒所處是也。裒之於此。未嘗不以必報爲心。而其終不能報則勢也。於是乎飮恨而自廢則可也。柰何先以不容必報爲心。而謂飮恨爲足以自盡於道耶。且其所謂飮恨者。吾不能信也。顧氏此疏。刊而去之可也。

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傷。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吊。註曰吊傷皆謂致命辭也。疏曰存亡幷識則吊辭傷辭兼行。識生但致吊辭。識亡惟施傷辭者此也。葢古人傷辭吊辭各異。故行禮之際。得以爲節。下邑有一學者。膠固已甚。哭其友不見主人而歸。噫彼獨篤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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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而不知古禮本不如此。亦可笑也。

問國君之富。數地以對。山澤之所出。集說曰數地擧其土地之廣狹。如百里七十里五十里。各言之也。夫五爵受地。自有定制。不待問而可知。亦何事於數以對耶。葢數其山澤貨寶所出之地以對。集說恐當商。

子路有姊之喪章。小註臨川吳氏說起頭。直是不成說話。

檀弓孔子善衛人之送葬者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識之。我未之能行也。子貢葢言謙言。速反而虞。我亦未之能行也。語謙而意至。所以爲聖人之言也。若依集說謂未能於疑慕。則意味不能淵永。而聖人亦豈不能於此哉。

曾子與客立於門側云云。吳氏曰曰吾父死者立於門側之客曰也。按此必誤引本文。當曰其徒趨出者曰也。

杜擧章疏。長樂陳氏曰平公賢孟子而終於不可見。尊亥唐而終於不共治。按不見孟子。是魯平公事。而陳氏誤作晉平公說。晉平與魯襄同時。前孟子不啻數百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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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令曰五月日長至。郊特牲又以冬至爲迎長日至。葢至有極至來至兩義。以極至則夏至爲長日至。以來至則冬至又却爲長日至。所以必曰迎也。然則日長至短至交互稱。自是兩可。偶檢韻府羣玉。夏至有三義。一以明陽氣之至極。二以明陰氣之始至。三以見日行之北至。以此反隅。於冬至亦有三義。

大學章句三言得失而語益加切。誠伯曰初言得衆失衆則是以民心言也。再言善不善則以吾之心與事言之。視民已煞切了。終以忠信驕泰言之。則直是天理人欲分界處極精微。更不可以有加此。其爲語益加切也。忠立曰初言得失而不言如何而得如何而失。故再言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又不見如何是善如何是不善。故終言忠信以得之則善也。驕泰以失之則不善也。此其一節親切似一節。兩說皆好。

阿孝嘗曰孟獻子言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聚斂之臣亦人耳。乃同於獸畜而言。可見古人深惡痛懲之意矣。假使獻子未必有意爲此。讀者自如此看也不妨。

如保赤子。如字爲義。似與書之本旨不同。書則謂保民如保子也。此章則謂孝弟之不可強爲。如慈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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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強爲也。孝弟慈同是天則都不可勉強爲之者。而特以世敎衰。民不興行。或於孝弟。失其天則。而不知其本亦不可強爲底事。故所以以慈之一端易曉能行者。曉之而欲其如之也。章句所謂立敎之本。不假強爲。在識其端而推廣之。這三句都是兼孝弟慈三者而言。至於所謂識其端而推廣之者。亦非謂推廣之以及於民也。只如孟子言四端而曰擴而充之。推孝之端而擴充其孝底。推弟之端而擴充其弟底。推慈之端而擴充其慈底。是之謂識其端推廣之者也。如此則自可以及於民。而國治而天下平。孟子所謂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亦是如此了。必欲其如此看者。以此章是動化說。非推化上說。而此節引書本意。不以保民如保子爲義故也。且宋諱擴字。凡用擴字處皆代以廣。後人讀之。自當以本字讀。則此意更易曉矣。但或問所訓。似與此異。廬江記聞錄亦不如此看。是爲惶恐。第記所見。以質知者云。

絜矩章首節章句一夫之不獲。此伊尹本語固是不獲其所之義。而以此章之旨則恐當以各獲其分願爲義。葢上之人。其於興孝興弟不倍。知人心之皆同。旣知其皆同。則當使之有以各遂其所同之心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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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心。各得其所。畢竟是一事。自老長幼孤身上而言則爲各得其所。自爲子爲父爲少身上而言則爲各得其心。然旣各得其心則這又各得其所也。是故語類言老老興孝。長長興弟。恤孤不倍底。是言其心之所同。初非以此爲絜矩之道云云。惟其知人心之所同。故君子爲此而有絜矩之道。如下節所言然後。同有孝弟慈之民。各得遂其孝弟慈之心也。此次節章句所以繳申首節章句。而前後相叫應者也。章末註親賢樂利。各得其所。親賢樂利。盖帶了各遂其心意思耳。

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義。竊謂覆是反覆之覆。旣言所惡於上無以使下。而又言所惡於下無以事上。這便是反覆顚倒解了。左右前後。莫不皆然。此之謂覆解也。若作重解看則上文只言絜矩二字。初不解其義。其說有所不通矣。

中庸曰舜其大孝。(止。)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宗廟享之。亦當作舜之身饗看。方與上文下句及下文四必得相叶。而爲孝之義。自在其中。若作舜享祖考看則其爲義獨異而意亦淺了。葢此與孟子所言爲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養養之至也義稍不同。此只言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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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極天下名福。而大孝之義則於中可見。

聞頃年孤雲講會。有疑中庸章句興謂興起在位之義。甲則曰興起而在位也。乙則曰興起其在位之人也。不能决從。今考曲禮下篇惟興之日。從新國之法。集說曰必待興起而爲卿大夫。乃從新國之法。此可爲甲說之證矣。

程子曰讀論語。不但理會文字。須要識得聖人氣象。如子曰雍之言然。此處便可見聖人氣象直是如此好。如使他人答是也則必將謂我所謂可也。自是僅可未盡底辭云爾。而夫子之言止此。有若初不知仲弓所言底道理。直待仲弓說了乃知者然。而其於一言之善。亦必許之。這樣渾然氣象處政好看。亦以其渾然。故非潛心玩味者。不能窺覰得想見。論語一書。大都皆如此。而直是矇然。有愧於程子之訓多矣。誠伯云。

朱震子發謁上蔡先生。請曰今日之來。無以發問。不識先生何以見敎。先生曰好待與賢說一部論語。子發私念日刻如此。何由親款其講說。已而具飯。酒五行。只說他話。及茶罷。乃掀髯揎袖曰聽我說論語。首擧子見齊衰者與冕服裳者與瞽者。雖少必作。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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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趨。又擧師冕見。及階曰階也。及席曰席也。皆坐曰某在斯某在斯。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歟。曰固相師之道也。夫聖人之道。無顯微無內外。由灑掃應對進退而上達天道。本末一以貫之。一部論語。只恁地看據。此上蔡語。亦是讀論語。須要識得聖人氣象底意思來歷。亦可見上蔡先生豪氣動人處。退陶先生又以爲非但論語。凡讀他經傳。皆當恁地看了。

論語三貴章曾子言曰。章句言自言也。覺得經文簡嚴。章句精密有如此者。葢孟敬子問之者。問其疾而已。非問修省之道。則三貴之說。是曾子自言。而非答彼問疾之語也。若但曰曾子曰則便不是也。老先生惟覰得到此。便釋之曰問之者問其疾也。又曰言自言也。眞箇是隻眼苦心了。呂東萊曰觀曾子言曰兩字。乃知此三句。是曾子著意分明處。

樊遲問仁智章。第四節註下。永樂諸說曰未曉能使枉者直之兼言仁。此疏恐誤。註中又未能達使枉者直之理者。葢謂遲旣未達夫子之兼言仁。又未達何以能使枉者直云爾。然則此疏移上又未達之上則可耳。

鄕黨謝氏註。聖人飮食如此。非極口腹之欲。(止。)然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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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不食。窮口腹者或反食之。尋常於或反二字。未曉其義。靑松趙益之言窮口腹者。非飮食之人也。乃於飮食。極擇而必求其美者也。聖人於飮食。未嘗極擇。而亦不食此。以平時於飮食極擇者而有時乎或反食此者。以欲心勝而不暇擇也。或反二字無可疑。此言極是。

觀其所由註。或說由行也。謂行其所爲者也。此義明言爲難。如人讀論語則所爲者是善也。然所以讀之。亦有善不善。如字究其旨。句玩其味。微吟緩誦。體之身心則是善行其所爲者也。若麤心信口。胡亂讀去。全無頭當。全不體究者。是不善行其所爲者也。推之他事皆然。如義以爲質。是所以也。遜以出之。是所由也。如此看。果不悖否。

孟子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爲也。此非貶曾西之辭。看所字可見。或有看作曾西猶不爲之義則誤。叔祖先生嘗云。

孝子之心不若是恝。(止。)於我何哉。或曰我竭力耕田以下。是釋恝字意。言我但知竭力爲子職而已。父母之不我愛。干我何事云云。雖非集註正義。而語亦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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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四七分爭之後。一邊人每以輔慶源理發氣發之說。歸之記誤而不之信。葢其一向撐拄之勢。不得不如此也。今見黃勉齋氣動理隨理動氣挾一段明言。愚嘗以是質之先師矣。又將以誤記而不之信耶。政如禮論以賈疏說謂未經朱子勘破。而亦未嘗不經勘破也。始知如轉戶樞。亦未始易易也。

平生有三箇恨。孟子不與蘇張辨。韓信不與項羽當鋒。南軒無與同甫書。這處政有甚樣可觀。

寓兵於農。古之良法不可易。易此則敗。因思古聖法制。類皆如此。非特兵農然也。經界井授之制。所以寓敎於農。孟子曰死徙無出鄕。鄕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如此則百姓相親睦矣。葢不待立庠序敷五敎。而其敎固已行於不言之中矣。所以維持牽攣。不忍相捨。人心風俗。自不覺其日歸於厚。所謂民日遷善而不知爲之者。其效更勝於敎條繩督之爲。於乎其至矣。

齊宣王欲短喪章註。欲使得行數月之喪下小註。大功九月小功五月。是永樂諸儒所疏也。竊謂此議似未安。集註旣言練冠麻衣縓緣之制。當時已廢。或旣葬未忍卽除。故請之云云。則此當以練冠麻衣縓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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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制爲主而言。若此制已廢。則請以此制爲數月之喪。若未忍卽除。則亦以此制請加數月之喪。安得以大功小功之制言之乎。大功小功。俱是功治之布。與麻衣自不同。

詩韓奕首章大指下下篇云召穆公凡伯者放此十一字。在此無下落。似是卷阿首章大指下語。但所謂放此者。在此又無下落。須稍加數語疑辭於其上意乃叶。或曰當連上今未有據四字合十五字移就看。如此則意稍備。然未可必耳。

寬兮綽兮猗重較(傳重較。卿士之車也。)兮。善爲謔兮不爲虐兮。朱子曰言其寬廣而自如。和易而中節也。安城劉氏曰此釋四句。葢寬廣釋寬兮綽兮。和易釋善爲虐兮。中節釋不爲虐兮。意皆分曉。而以自如釋猗重較兮。則只言坐在車中之容。卻非正釋也。漢石奮讓其子曰內史坐車中自如。傳意若本此。

書盤庚用宏玆賁。傳賁大也。此當有據。不容異議。而考韻書龜三足者名賁。周禮謂龜兆爲賁。以此爲釋。卻於非敢違卜義尤協。然亦妄也已矣。依此則賁當音費去聲讀。

仲虺之誥德懋懋官。傳懋與時乃功懋哉之意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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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乃功懋哉之懋。舜之所以勉臯陶者。故傳訓之以勉。則與繁多之意不同。疑此本欲引余懋乃德之懋。而誤引此懋也。余懋乃德之傳曰懋盛大之意。又曰禹有是德而我以爲盛大。政與繁多之意相合。畢命懋德傳。已引余懋乃德之懋。

無逸厥或告之云云。按此節以上下文勢及傳文考之。乃是言四王迪哲之事。未遽說到成王身上。諺解懸吐恐誤。不若只言四王迪哲之實。而勉戒成王之意。自寓於其中矣。

康王之誥張皇六師。傳文結末微指宋事。九峯葢因此寓其憤慨耳。

君牙末節。傳曰由舊典。按此三字篇中無之。恐因由先正舊典一句而誤分爲二耳。

蔡節齋謂無極而太極者。葢亦言其無體之易而有至極之理。諸先輩葢已多駁正者。偶見辥氏讀書錄附錄。門人閻禹錫序曰程子未遠而有淫于佛老之說。朱子未遠而有易爲無極之論。是葢不待七十子喪而大義已乖云云。意若指蔡氏此語者。於是又知致疑於此。不特東方先輩而已。

通書愛敬章曰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勸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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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必言善一不善二者柰何。葢善一而不善二則善少而惡多者也。善少惡多者。猶尙不忍棄而告且勸焉。則况於善二而不善一者乎。此註中所謂不棄一人於惡而無所不用其愛敬者也。

西銘解第三段。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幷生之中。又爲同類云云。恐當以全字爲句。體字屬下句讀。葢如此然後又字方有下落。言心最靈而體又同也。然則體者是形體之體。非體段之體也。

朱子曰西銘句句是分殊。葢乾稱父而父與乾畢竟是分殊。坤稱母而母與坤畢竟又分殊。是句句有分殊。又二句對看則乾坤又分殊。父母又分殊也。予玆藐焉混然中處則又三才分殊也。塞吾體而塞與體又不能無分殊。帥吾性而帥與性又不能無分殊。是又句句分殊。而對看二句則塞帥性體。又理氣分殊也。民吾同胞。人己分殊。而同胞二字又帶了眞箇同胞分殊之意。物吾與也。人物分殊而吾與二字。又帶了眞箇同類分殊之意。又對看二句則人物胞與又各分殊也。以下句句段段。皆當如此看。有不可勝擧。要在默識引長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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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張融玉海集。有謹刑銘曰。民吾同胞。疾痛猶己。始知張子西銘此四字。亦有來處。可補陶山西銘考證故志之。

唐本性理大全末卷載東銘。而不知戒其出汝者下添入一反字。此爲不辭矣。夫不知戒其出汝者。長傲也。不知歸咎其不出汝者。遂非也。苟能歸咎爲己過。不以爲己誠。則能不遂其非矣。政張先生所望於學者。今乃添此一字。拗轉其語勢。斷隔其字義。使上下不貫。則大失本旨矣。元來聖賢文字。直是精密。添减一字不得。才被後人犯手。便沒理會了。如宋史濂溪傳自爲二字亦是耳。

正蒙曰金水附日。前後進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葢五星之中。惟金水二星最近日行。金水內影。日火外影。是其有相感之理耶。又曰日質本陰。月質本陽。葢日中有暗虛。月魄洞瀅。亦其證之一也。

橫渠先生曰困而不知變。民斯爲下矣。困之進人也。爲德辨爲感速。竊思之。所謂困者。不待大段困衡拂亂然後爲困。凡日用言動不安便處。皆困底地頭也。不惟不知變。乃或不覺其爲困。將何以自脫於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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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從今其尙知勉哉。

性理大全。或問目視耳聽。氣質之性也。視明聽聰。抑氣質之性耶。抑義理之性耶。潛室陳氏曰目視耳聽物也。視明聽聰物之則也。若言性。當云好聲好色。氣質之性。正聲正色。義理之性云云。按陳氏此說恐未精。似當曰耳目物也。視聽物之官也。聰明物之則也。好聲好色。氣質之性也。好正聲好正色。義理之性也。如此而言。恐叶名義如何。

朱子曰未發時固要存養。已發時亦要存養。未發時固要省察。已發時亦要省察。夫單言存養則存養之兼動靜固無可疑。而未發時省察。殊不類先生平日議論。其與求中之說何以異。當思得之。

舊嘗讀朱子與李誠父書。輒慨然歎息。以爲延平先生之子乃有是耶。及讀宋史延平本傳。子友直信甫皆擧進士。信甫仕至監察御史。出知衢州。擢廣東江東憲。以特立不容於朝。信甫卽誠父名也。於是乎爲之爽然一快。豈先生此一書之力耶。若由此悔悟。亦非凡庸人也。

語類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橫貫過之義。實難曉。偶讀語類或問詩三經三緯之說曰。三經是賦比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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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詩底骨子。無詩不有。葢不是賦便是比。不是比便是興。如風雅頌。卻是裏面橫貫底。都有賦比興。故謂之三緯。以此義觀之。則七情於四端橫貫過之義。可推而認。葢謂四端中七情都已貫攝了。其曰橫者。以理縱而氣橫。如經縱而緯橫也。

先生以林一之問券示諸生曰一之恁沈淪。不能得超脫。他說生物之心。我與那物同。便會相感。這生物之心。只是我底觸物。便自然感。非是因那物。我方有此心。且赤子不入井。牛不觳觫時。此心何之。須常粧箇赤子入井牛觳觫在面前。方有此惻隱之心。無那物時便無此心乎云云。據此若可備。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底證左。姑識之。

問老子與鄕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倫之外。不好聲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倫理。鄕原猶在人倫。只是箇無見識底好人。又曰鄕原是不做聲不做氣做罪過底人。世間有這一般半間不界之人。無見識。不顧理之是非。又曰無甚見識。其所謂原。亦未必是眞原。乃卑陋隨俗之人耳。晩塢丈嘗言鄕原非有識者。其義難言。余不能分明答了。他日相見。當擧似此問答。

朱子論謝安。至謂桓溫若不死移晉祚。則未必不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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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事賊。南軒卻以爲忠義純固。欲與晉室同存亡。東晉人物中傑出者。兩賢論人。不啻南北。將何適從。然南軒所以取於安者。以其能矯情鎭物安靜而不撓故耳。才著箇矯情字。便不可當得忠義純固底題目。恐當以朱子爲定如何。

晉史稱劉穆之之才敏。有曰目覽詞訟。手答牋書。耳行聽受。口幷酬應。不相參涉。悉皆贍擧。此與退陶先生所論主一活法何以異。一是主宰卓然。四體默喩。一是天資絶人。隨處敏給。其實大不干事。(按語類曰一日萬機。也無幷應底道理。須是他逐一件理會。但聰明底人。卻見得快云云。劉便是聰明見得快底人爾。)

唐高宗欲后武氏。意沮於褚遂良。問於李勣曰遂良旣顧命大臣。事可遂已乎。葢其意十八九且罷休矣。而勣卻從臾成其事。賭得一生富貴。其情態可惡。有甚於許李之爲矣。每讀唐史。至此不覺眦裂。偶見李西涯樂府無賴賊篇。歷道無賴難當佳賊之言。而結之曰宮中一言後宮易。終負先朝爲國賊。脫不得賊一字。令人三復一快。朱子於小學。取其爲姊煑粥一事。葢不以全體無狀。掩其一善。聖賢心量之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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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經人心道心章附註王氏圖說。退陶先生固以爲多未瀅終難解。所當存而不論。然嘗聞之。誠伯曰此魯齋錯解朱訓。以爲道心原於性命而爲正當底。人心生於形氣而爲私己底。此所以謂正字私字。皆見乎外者也。此言良是。葢魯齋之意。若曰私字只是見乎外者則人心本非私欲也云爾。然終不成說話矣。

雞鳴而起章附註象山喩義喩利條。朱子嘗論此曰伊川云惟其深喩。是以篤好。子靜必要云好後方喩云云。按此亦是象山一般學問。畧致知竢自悟之意見乎。然則其爲此說。有及於學問思辨之語者。特出於借鯗魚通關津之術耶。

范氏舜跖圖。以善利對峙。似欠宗孼之辨。篁墩所以欲與朱子所證趙圖參觀者。葢亦病於是而云爾耳。

朱子爲程正思作求放心齋銘。以切問近思結之。葢以輪翼不可偏廢也。其爲程允夫作尊德性齋銘則卻不然。豈允夫自以道問學名齋。則已於問學上不患不足故耶。且以求放心尊德性兩語觀之。孟子只言這三字。便若更無問學工夫。後賢推演其義。不可不陪輔他。若子思則已將道問學配說了。才拈起一邊在這裏。已了那一邊在那裏。不待關說自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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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鵝湖和詩末章曰只愁說到無言處。不信人間有古今。尋常病其難曉。偶讀語類曰聖人敎人。只是說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話。人能就上面做將去。則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著。如心性等字。到子思孟子方說得詳。本註曰因說象山之學。据此看詩意自明。葢言予欲無言之訓。在孔子時則可。而思孟時已不容如此。所以說性說心已詳。今象山只見夫子有無言之歎。而便欲一例掉了講學工夫。則是不知敎法自有古今之異。是爲愁了人云爾。

韓文顔子不貳過論曰。生於其心則爲過矣。不貳者能止之於始萌。絶之於未形。不貳之於言行也。說得亦自好。但如此則於心上更不見不貳之意。終不若程朱所訓之爲絶滲漏而意自具也。

東坡醉白堂記言。以孔子之聖而自比於老彭。自同於丘明。自以爲不如顔淵。前二語。皆在論語。後一語不知見何。或意坡錯認論語吾與汝不如之語。看作吾不如汝之意而云爾歟。

荊舒遊褒禪山記曰。由山以上。有穴窈然。與四人擁火以入。入之愈深。其進愈難而其見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盡。遂與之俱出。方是時。余之力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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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入。火尙足以明也。旣出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隨之而不得極夫遊之樂也。於是余有歎焉。世之奇偉瑰恠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隨而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與力而又不隨而怠。至於幽暗昏惑而無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於人爲可試。而在己爲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此余之所得也。荊公此作。在至化元年。公年少仕未及大時也。而後來執拗遂非。不恤人譏。必欲窮極其所志而不悔。凡其一生作用盡於此。悔於小而求無悔於大。此其爲因事深悟而自謂所得者乎。嗚呼。孰知窮山一箇窈然者穴。爲煕豐天下禍胎也。爲之掩卷一歎而識之。

偶讀杜詩。至赤霄行去矣行等篇。乃知杜大是帶性負氣的漢。如丈夫垂名動萬年。記憶世故非高賢。野人蕩曠無靦顔。豈可久在王侯間等句。直是激昂了人。吾人不可一日忘此意思。

豐山縣有漆林屬官家。歲久摧盡。甿田其中。得小片石有刻字。就士人視。乃倭人瘞誌也。年月姓名漫不可讀。只有銘詩四句曰。擇不處仁焉得智。吾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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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君家。迴船若問君歸日。早早遲遲答柰何。詞亦妙矣。

己丑三月二十七日夜夢。遊映湖樓。綠楊如畫。芳草滿洲。男女方雜遝。不堪久坐。起而上岳寺關王廟。見廟門洞開。將軍以便服披襟坐門內。子平坐其後。余不覺錯愕而拜。將軍厲聲曰人以余爲事僞主。有是乎。余曰將軍是何言也。人豈敢有是也。昭烈皇帝以帝室之胄。仗大義而起。雖中道崩殂。志不克就。然天意人心。如水注東。實天下萬世之義主也。蜀雖褊小。堂堂正統。實歸於斯矣。將軍曰然。誠有是也。中原人顧以余爲事僞主也。余又曰義理天下所同。中原人豈有是也。先主之趨江陵也。人之歸之如嬰兒之附慈母。人心如此。天意可見矣。是以子朱子於綱目。特揭章武之統。一洗前史之陋。將軍心事。朱子實知之。孰敢有異咮也。將軍有喜色。余又曰鄙生粗通前史。未嘗不痛恨於蜀漢君臣也。將軍厲聲曰何爲其然也。余謝曰非敢恨當日君臣也。有是君有是臣而不獲天佑。豈非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乎。將軍色降。余又曰鄙生每讀至永安五原麥城閬州等處。不覺三復流涕。千載之下。是誠何心。將軍慨然曰是秉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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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又請曰江陵蹉跌。只於文字上看過。今日幸得親聆音旨。願聞其詳。將軍嚬蹙曰不須言也。余曰然則罵使事又如何。將軍方答。忽欠伸而悟。旣覺精爽猶凜然。爲之髮豎。起坐悵然有失者久之。亦恨其夢不竟語不卒。而於後二段。不免微有護前底意。此又使人不能無疑耳。余於前秋謁此廟。輒爲之彷徨不能去。此其有曠感者在耶。余自量不足以動英靈。特余自感其感。因想而夢者耶。不然則中州士大夫。漸染狃安。容或有如將軍之言者。而春秋大一統之義。獨在吾東魯。將軍之終始眷顧於此。葢有以也。心懷憤慨。思欲一洩於東人故耶。微將軍。吾誰與歸噫。

輟耕錄云曹操疑塚七十二。在漳河上。宋兪應符有詩題之曰。生前欺天絶漢統。死後欺人設疑塚。人生用智死則休。何有餘機到丘壠。人言疑塚我不疑。我有一法君不知。直須盡發疑塚七十二。必有一塚藏君屍。此詩好笑。足破老瞞奸計。令人一快。偶看淸史乾隆紀。漳河上有物碍舟輒覆。乾隆令障水穿其碍處。得一石槨。刻征西將軍曹操之柩。乾隆卽命建昭烈廟于河上。以武侯配。剖棺出屍。跪而斬之于廟前。此事尤奇。足雪千古之憤。乾隆大是解事底。然兪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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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未免落虛。政使當時盡發七十二。豈得見其屍耶。我有一法君不知。當受曹瞞反駁矣。老奸陰巧非天發之。其孰能知之。幾多歲年。含垢藏疾。而必發於是日者。又若有待於乎胡皇。其亦義傑也哉。

乙未八月十一日夜夢。與松西行水石間。徜徉甚適。忽悵然曰泛舟廬江。放于映湖。今玆尙未能。每庸耿耿也。余曰然則盍趁圖之。曰諾。來月初吉。兩岸丹葉。政其時也。又曰此亦屬閒漫事。蘇湖講會。不可不赴。旣覺而琅然聲容。猶在耳目。爲之淚漬于枕。相失行將二朞。葢或有夢遇之時。而率漫亂不能明了。獨此夜中色笑語言。宛如平日。了了皆可記。亦可異也。斯人也平生愛我甚。將死而手書寓勉訣。此古人義也。豈以余近日爲科擧所擾擾。立腳不住。意憫之。欲有以提警之乎。余向者客蘇湖。講論旬日。語及斯人。未嘗不絫欷。無乃此爲因想耶。死生相感之理。良爲於悒。曉起彷徨。索筆識之。

叔祖先生嘗自甥舘歷候江左翁。行急將發。江翁曰爾伯父令公自咸邑賦歸。今不暇致書。爾可口致此乎。仍口授一絶曰枕澗亭翁歸去來。山中秋晩菊花開云云。葢率意信口而呼。不減宿構。眞倚馬手。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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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平日傾慕之不凡。而惜乎下句記不起矣。

人有饋石溪公水菜者。公作答至此語。筆久不得下。張夫人在傍曰於答是也何有。卽口呼曰水國春色。忽登空盤。一莖啖來。枯骨頓蘇。當時傳以爲著語。余今年久病味爽食殊損。適有此饋。苞封乍開。嫰綠輕瑩。便覺淸意逼骨。葷血欲空。葢不待入口啖破也。忽思張夫人此言。猶有所未盡。彼一生甘飫淳熬。不知江湖沼澗自有此一種風味者。其何堪之哉。爲喫淡者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