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83
卷6
與金直齋(翊東)
去月竹杖芒鞋之行。未盡一宿之穩而遽爾旋歸。其爲茹恨。政如飢者之見盛饌而不得食。玉人之見璞玉而不得攻。人事之不得圓滿。乃如是耶。未知其間。燕養德履一向崇深。閒居玩理。必有自強深造。非人所及者矣。竊念朋友之道。責善爲貴。若有一毫可忠告而不告則已失自家之誠心。亦何以望人之告吾過也。竊覸吾兄之處家爲政。規摸密勿。威和並濟。但於承奉居養之間。似有過乎儉者。儉爲德之美。故易取過儉。傳取寧儉。則可尙者儉也。古之學者。孰有不以儉爲貴。而儉亦稱家之有無矣。無而儉。儉而非固也。有而儉。儉近於吝也。以吾兄贏餘之家計。冠失夫子服周冕之義。履著古人不棄之蓍屨。座處無几案帷幌之設者。是非過乎儉而近於吝者乎。惟此儉德在吾兄雖爲難及之高處。而若傍近士友不推其實心。徒效其外面。則將使唐魏聖人之遺風。駸駸爲葛屨汾沮洳之俗矣。此又非爲人模範。而要儉得中者耶。無似平日自養者極疎極陋。自不免外人吝嗇鄙
細之譏。則今此獻愚。眞所謂同浴而譏裸。然所自恕者貧也。未知盛度不誅之以責人明也耶。謬托允秀字序。姑未構草。俟後便似未晩耳。
答金直齋
淸蟬已斷。葭露欲霜。此際所懷。方倍恒品。料外裴雅袖致兩度書二律詩。盥讀未半。怳若羾寒而濯淸。不啻爲百朋千金之贈而已。謹審燕養經候萬珍。示來庸學圖與論禮數條。益驗其不知老至。非人所及者。仰賀且羨。象龍年來所得。疾病與世務也。過了幾箇時月而無一副當看究之工。如是而敢望進取爲桑楡之計哉。只自浩歎也。前書所貢。敢求過於無過之地。欲以陰求藥石之賜矣。今承來諭。視若切己之眞規。而無一字反砭之惠。在吾兄虛受之義則得矣。而其不知區區之望則全矣。慨恨慨恨。
答金直齋
所撰圖畫。何用工之若是愈篤而玩理之若是愈精也。實非淺見之所敢藉手。而就其中可商量者。若隱默而不言則旣非朋友麗澤之義。又無以辨惑而致吾知也。玆敢條陳而仰塵。
別紙
大學之止至善。該明新二事。則當置至善圈於其中。而終始只是本末中事。則恐不可橫布四字。對待爲四事也。以鄙見則本末字恐當書之於明新之傍。以知止能得。又作雙圈於至善之下。書始終字於其兩傍。如是則至善上包明新下包知得。而本上亦有始終。末上亦有始終。未知如何。
定靜安慮。是知知止之效。而無工夫可言。故權陽村橫書四字於知得之間而自爲一圈。則今見盛摹雖橫書。而上接於至善。恐似未然。且陽村主本體屛谷主工夫而細分之。故不言敬而敬在其中。今盛圖置敬字而該本體與工夫。則八條功效圈下。恐亦當書知與行與推行圈子如何。
明明德圖上圈卽明德。則只當曰明德圖。而下圈方可言明明德圖也。且明德卽是本然之心。則置心字於虛靈兩傍者。似近於心爲一物德爲一物。而如心包性如氣貯理。恐未安。鄙見則置心字於明德兩傍。以示其名雖殊而理則一之意如何。且圈子上一天字。所以示原頭。而明德旣是稟於人者。大學之工。又不主原頭。則天字恐當刪。且下圈之對置工夫功效者。雖得義例。然明明德當主言工夫。則分別知行。似
勝於分別工效矣。致知知至兩傍書知字。修身身修兩傍書行字。平天下天下平兩傍書推行字。未知如何。(右論大學圖)
中庸圖。費隱之爲體用。隱在費中。與中和仁義之爲體用有異。明誠誠明。雖有天道人道之別。而亦只是一事。則二者皆不可對置其圈子。而但費隱誠明皆爲大旨之一。則如是標出。亦似無妨。然不可不分之中當明其不可分之意可也。且誠爲一篇之大旨。故經文必置鬼神章於篇中。而又言誠於此。則誠字圈內似當分書鬼神二字。且首章先戒懼後愼獨。末章先愼獨後戒懼。其意深矣。則天命下當右邊書戒懼左邊書愼獨。上天上當右邊書愼獨左邊書戒懼。以應經文互先後之意可也。誠字傍不可闕五達道矣。右邊書三德五道。左邊書九經亦如何。
九經圖對置之例。似無意味。尊賢親親。猶有對待之意。而敬大臣子庶民。何以爲對。體羣臣來百工。何義雙立。柔遠人懷諸侯。亦何意而置諸中下也。親親敬大臣。又失其次序。亦似未然。鄙意則修身圈子下置尊賢圈子。以明修身在尊賢而爲一事。右邊置親親一圈。圈下書家字。其下置敬大臣體羣臣二圈。圈下
書朝廷字。左邊置子庶民來百工二圈。圈下書國字。其下置柔遠人懷諸侯二圈。圈下書天下字。乃置誠字於其中。以示修道之及於家朝廷國天下者都是誠也。而亦不違其次序矣。未知如何。(右論中庸圖)
心性情理氣辨圖。與退溪先生心統性情中圖符合。而但退溪則直指其本然之性本善之情。故不別理發氣發而下圖始言之。今高明題之以理氣辨圖。故乃言發於理發於氣。然朱夫子言理之發氣之發。而未嘗言發於理發於氣。退溪先生亦言理發氣發。而不曰發於理發於氣。則兩箇於字。活看似無病。然其意若曰四端自爲一物而發於理。七情自爲一物而發於氣也。是以奇高峯初年疑退溪之書。栗谷終身攻退溪之文。皆有發於理發於氣之云。而退溪元書無此句。刊去兩箇於字。而改之以理之發氣之發如何。
人心道心圖。見益精密。但圖上心圈子。此可獨當人道心圖也。心之虛靈知覺以下。其義例一從朱夫子仁說圖。而此爲人心道心說也。當曰人心道心說圖。而恐不可直謂之人心道心圖也。若以此謂之人道心圖。則朱子仁說圖。何不直謂之仁圖乎。
答金直齋
日前惠牘。落在凡塵。悵惘之餘。因審太碩人鼎茵萬衛。奉晨學履珍謐。齋居玩理。亦有造於人所不知之中。象龍本以昏陋之質。撓奪世故。其於收斂向裏之工。豈有萬一之望耶。今日所以傾嚮於高明者。冀有警發之益。而一二面討。數三書尺。無對症投劑之語。只用謙己推人之說。則在高明失直諒責善之義。在無似絶蓬麻相長之效矣。自今以後。切勿如是。而一以忠告善道。爲往復相觀之資。則無似雖不敢自比於子路之喜聞。而訑訑聲色。亦不欲施之於身也。千萬諒之如何。經書八圖之以四書配四經。其無損益於經義者。果如來示。然愚意則亦有所不然者。魯論子貢方人章註。朱子以爲比方人物。亦竆理之事。方人亦爲竆理之一端。故孟子所謂北宮黝似子夏。孟施舍似曾子。是以氣像相比也。朱子所謂明道似顔子。伊川似孟子。是以德性相比也。人物比方。亦不害爲竆理之一端。况以書比方。又豈不爲竆理之大節耶。世之讀經傳者。若不知經傳爲一而二二而一。則經自經傳自傳而將不知前後聖之同一揆也。千萬語之不約而會也。若以分配之義爲非。則固當甘伏
批退。而今直以分配謂無損益於經義。則非愚之所敢唯也。嘗與一士友論心經似大學。西銘似中庸。近思錄似論語。聞者不甚非之。若高明聞之則不論其比方之義。而直斥其兩書相配之無損益於義理也耶。至於魯論之配禮記。愚意亦以爲難免牽合。而但以魯論仁也而禮是仁之著。且其文勢氣像亦相侔。此所以置之相配矣。今承來諭。儘覺切當。然恐亦有不害於義理而備一說之相發也。切望更垂駁敎。
與許鹿門(熽)
地之相距。若此其未遠也。心之景仰。若此其未晩也。而自少而壯而老且衰而尙闕一面。是由於世故之無暇耶。抑由於勝己資益之有分耶。五絶瓊詩。自何而來。先施之意。重於百朋。奬誘之辭。無異促膝。則蓬麻之益。桑楡之收。發此以爲兆耶。時因南北士友之來去。竊聞執事卜築于白鹿洞壑。占取朱夫子昔日境界。一架一椽。渾是石門鐵笛。左林右壑。爛漫秋桂春葩。於是乎佳山麗水。杖屨逍遙。明窓棐几。方策溫繹。則起居之超崇。玩理之精深。必有非人所測知而企及者矣。象龍自少至老。無一善狀。而惟幸未泯者秉彝也。又蒙父兄師友之導。不欲爲無狀小人。而屬
此鼎器已破。雖無可望於粗尋初服。惟是友仁求益之意則有至死不變。時向南天。切欲致身門屛。徜徉乎水石之間。以滌塵垢。而冗魔無已。疾病侵尋。十年二十年。自不免心勤事左室邇人遐之歎。此恨又不可量也。
答李乃漸(東馥)
朝承昨書。暮承今書。可見盛眷之老而益篤。私心感戢。何可量也。謹審至寒。侍奉棣樂衛重。慰賀萬萬。象龍病狀當寒轉甚。世債未了。日迫崦嵫。思得數年康寧。爲所欲爲。而近服八味湯。未知八味能攻百病耶。角者之惠。人皆稱奬。而弟之心則不然。好施兄之本性也。賙急古人之高義也。若以一角之借爲大惠。則前日所施之大。其將銘于座右耶。古人所謂吾何謝焉。卽今日之謂也。
與孫樞水
卽惟至沍。靜養學履珍謐。吾儕晩年事業。不出於讀書竆理。後進中期待。非無才志之可尙。方汩沒公車。語及本分。便有看烏繳鴻之色。幸左右介然之志奮然之心。發於言語容貌之間。區區所以傾嚮而期望者。實不淺尠。望須高明益加慥慥。以進竿頭之步。如
何如何。象龍長而無述。老而不死。徒作後進監戒之資。而乃有此云云者。眞所謂舍己田代人耘也。
與申子直(綯)
苟非聲氣之應。豈有千里之訪。苟非契合之篤。豈至雙淚之別。玉山泉石。飽臨觀之樂。與李雅對晤。有蘭合之契耶。跋涉脩夐。無撈攘之憊。而歸臥田園。靜養有適。象龍自別老兄以來。不禁憧憧之思。家兒性癡而往來於鷺梁門牆。亦望老兄爲之善加指敎。使之不外彀率如何。瓊章忘拙和呈。但以其情領之。而勿以其文軒渠也。
答楊宗伯(泓一)
有便闕慰。果由於匆忙未遑。而來便不較垂問。披讀未半。媿汗先添。謹審秋凉。侍奉孝候支相仰慰。象龍今年經過。似由於天佑。天旣佑其小矣。豈不佑其大者乎。因念知己吐情者幾希。而惟哀申申說及於此。可驗一片靈犀。相照於人所不知之中矣。俯詢心制。是後人之以義起者。故冠服之制。無明文可據。然緇是似凶非凶。故禮有禫後黲(黑經白緯)冠之文。則緇近於黲者也。於心制似喪非喪之制。豈不着似凶非凶之緇乎。愚見如此。望須更詢于知禮家以折衷之。
與楊宗伯,都近仁(毅珪)。
會而晤則旬月猶不足而只經一宿而別。豈無憧憧不已者乎。謹諗其間僉侍度冲吉。做得仍篤實否。象龍平生無一踐行古訓。而但於朋友責善。用心也全。此非所謂恕己昏而責人明者耶。平日相愛如僉尊而有可與言。則又烏可不言而自歸於餂之之科也耶。頃日對晤也。有做文時不衣冠之說。聽時但笑以尋常年少之戲謔。而別後思之。深爲僉尊慨惜也。夫子譏子桑伯子之不衣冠而處。退陶先生斥任達人之不衣不冠。做文時不衣冠。見於何書也。平日期望。不翅鄭重。而惟此之失。又非細故。則此非爲兩賢慨惜。歷數日不能已者耶。先儒曰以衆人望人則易從。區區所望於兩賢者。不在於擎跪曲拳閉眉合眼。以矯俗而崖於衆也。只望正衣冠無間於閒居。會席戲謔。祛其太甚。不置身於辱坑笑囮。此非所謂以衆人望之而爲僉尊之所易從者耶。不以人廢言。以爲律己正俗之道。如何如何。
與族弟義謙(仁鎭)
每念君才智不甚敏。見解又鈍滯。似不可以時月工夫冀其進取。而所可尙者。其質眞實。不修邊幅。其志
堅固。優於耐久。區區所以倚望不淺也。如象非但無所矜式。頹惰庸賤之狀。反爲可憎面目。而惟是好善秉彝。無媿於人。見人一長可取則切欲從遊而相長。得人一言相合則復欲相勉而日新。况君以誼則族也。以居則鄰也。以心則又無大相戾者。其惓惓期望。烏得不倍蓰哉。須除郤閒思量閒事務。眞實用力於觀玩講討之工。使他日刮目。千萬至祝。
答族弟義謙,具君弼(性攸)問目。
旬月之間。以書致問者三。箚疑俯問者再。諸賢傾倒之意。已極感賀。而書中語多發憤向前之意。所疑問皆竆至到底者。無乃公山淸淑之氣。感發人志意。使之不知不覺中自能得造此耶。先儒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尋向上去。又曰竆經將以致用也。若使諸公將此聖賢言語。眞知實體。爲收拾身心尋向上去之資。則今日竆經。將致用大矣。若心不定頓。徒拘拘於章句之末。以取硏經講義之名而已。則是不但棄吾本分也。將未免侮聖言也。此非大可驚惕者耶。更願義謙精密做去。以矯其粗率之習。君弼誠確硏磨。以啓其質鈍之偏。早晩出山。刮目以對。如何如何。謬答別幅以送。必多違舛。更加砭
回。以救妄率。
魚我所欲章下曰。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萬鍾之受。謂之計豐則可。而計約則恐未然。
萬鍾計豐而受之。則便該約則未必受之意。以此言之則計豐卽計約也。若如賢之疑則上面不受嘑蹴之食。但可曰决死。而生字不可言耶。
不可磯(止)遽怒。怒是子之怒耶。母之怒耶。
前日面討。不知幾許。而今又以此怒疑母之怒耶。微激是母之小過。則遽怒非子之怒耶。
與南起汝(履遠)
未審其間侍奉德履萬重。象龍以紛忙二字。誤一生者也。所以有我躳不閱之歎。與朋友相從也。奚暇於文字之間哉。日前令咸之挾冊。未知其所願何學。兄之請敎。亦未知其何術。其始終不諾。實犯訑訑拒來之狀。至今思之。愧汗霑衣。然若使咸氏憤其訑訑之狀。反求自得之道。則無似當日所擧。不害爲三人之師也耶。挽近以來。人物眇然。下鄕尤甚。其於古人爲己之學。絶無其人。而至於時文擧業。亦不能專心致力。以收其功。其玩愒平生。無所成就。反不如農商工之有爲而有成者。正如五穀之不熟。反不如䄺稗。則
是豈曰士之云乎哉。以時文相從者。無慮數百人。而其中鮮有其人。徒勞往來之頻。是誤人也。徒煩閒謾之說。是自誤也。若老兄先使令咸辨爲學之內外賓主。决立志之始終如一。因而使弟助其先聞之一。則豈敢不盡心盡力。以贖向者堅拒薄接之罪也哉。
與黃來吉(海源)
柳祠霎奉。徒增悵黯。不知何時。得閒暇對風範。從頌攄此懷也。頃日所示無絃琴韻。旣有次送之敎。玆敢忘拙以呈。不足爲帳下一粲。但竊念吾兄高邁之才。尤長於詞律。自處以詩塲渠帥。則恐當模倣古人櫽栝近體。以爲作成人才之地可也。而竊覸兄之近日所尙。命題以非常爲主。押韻以艱險爲貴。占句遣辭。專以奇奇怪怪。眩人務勝爲伎倆。此不但無益於文章。恐將有害於心術也。噫詩豈易言哉。夫詩言志也。此先王所以陳詩以觀民風。則政俗之盛衰。人心之邪正。皆係乎詩。詩之義大矣。自周末詩亡之後。正聲之絶久矣。而吾夫子刪詩以明詩敎。以立萬世之法程。駸駸然餘韻寢微。希音莫振。李杜王蘇之輩。以詩鳴于世。然其爲詩也。專尙藻華粉繪。其聲韻不淸而哀則必輕而浮。不淡而媚則必蕩而肆。於古正聲平
易中和之發。不可同日而語矣。至宋濂洛諸先生出。而詩律復正。辭志俱到。粹然一出於正。而非若文人才士之對偶騈儷工嫺悅人之爲。此雅誦之所以作也。逮夫元明以後。傳者幾希。至我東退陶先生。上紹濂洛洙泗之源。其聲律體格。平淡而不俗。深密而不玄。如陶山十詠及花發巖崖春寂寂。鳥鳴澗樹水潺潺之句。槩可見矣。後之儒者。不爲詩則已。若爲之則固當尋昔人之遺響。棄拘儒之掇拾。寧刻鵠於濂洛氣味。莫畫虎於魏晉影響可也。奈之何今之爲詩者。捨康莊而由蹊曲。棄平陸而逐巖險。高者詭僻而等捕風。淺者張皇而若俳優。無論轇轕肯綮。擧皆儱侗齷齪而遂僩然自高。侮視古體。以爲濂洛無所用而李杜不足尙。殊不知其反爲濂洛之罪人而李杜之廝徒。可勝歎哉。夫詩有六體。曰雄渾曰悲壯曰平淡曰蒼古。曰沉着痛快。曰優遊不迫。苟能合此六體。渾成一篇。則將見崑山之玉。璀璨而潤澤。豐城之劒。磨鍊而輝光。靜如泛湖之鷗。動如駕海之帆。春園之紅綠。五陵之紋繡。爛漫焉玲瓏焉。華實兼備。表裏洞澈。不但爲自家之玩物適情。將有補於世敎者不少矣。今吾兄無絃琴腔降邦杠之韻。是欲做雄渾耶悲壯
耶平淡耶蒼古耶。沉着而痛快耶。優遊而不迫耶。徒見一拳麤石。將爲攻玉之材料。淡底鉛鐵廢爲爐邊之渣礦。區區如樲棘之鷦鷯。眇眇如溪澗之寸葦。園裏之蓬蒿。麻葛之藍縷。荒蕪胡亂。全沒意味。使不知者觀之。驚心而落魄。使知者觀之。目駭而心冷。若此不已。一直做去則將使壞人心傷詩敎矣。此非大加警省要醫舊病處耶。
與趙極老(亨逵)
老兄一技之癖。兄雖自誇以鄭虔之三絶。而弟則恒恐閻立本之文辭。見屈於池左之丹粉。未嘗以一山水一禽鳥。彊請而侈座右矣。今有一本可仰托者。未知諒其情而俯副之耶。老親寢室。有西南兩牕。方營兩件簇子。一則欲畫將雛之虎。以想父母愛子之像。一則擬畫反哺之烏。以寓人子養親之思。朝夕觀省。以爲可以人而不如烏之戒。則庶幾有助於供職之誠。玆呈二張紙。切望善模此兩物。而於烏反哺之狀。尤加傳神之妙。使有觀感興起之效。則吾兄錫類之義。豈百朋之可比耶。但古人愛畫者。一龍不惜十萬金。而弟則貧者也。徒恃厚誼。幣之未將。未知恕諒。而於虎無不點睛之患。於烏無展頭足之失耶。奉呵奉
呵。
與李宗瑞(魯珪)
誼分旣重。傾嚮又非尋常。而違晤積年。闕候又多。顧此一片心期。不以日遠而忘。不以室遐而阻。有時魂夢往來於金城飛鳳之間不已也。伏惟邇來。春府大監體力對時萬康。侍奉詩禮之學。塤篪之唱。必有深造自得欲罷不能者矣。仰賀且羨。象龍年未滿耳順而衰狀依然成老者。內而服冷。外而風痺。夾發交攻。自無路於作氣力做鞭策之工。繼而無限世冗。撓汩其心。又無暇於從頌溫繹。則顧此玩愒而無成。其罪有甚於自初㬥棄者。時念師門敎育之恩。辜負無謂。自不覺汗發沾背也。竊念尊兄以純剛之志。日硏於過庭之餘力。且與季難自爲師友。得全輪翼之工。而有彌高彌卲之效矣。時因書尺。使有提省之益。豈非謬眷之始終也耶。四書是無似之所粗有一斑。而其所得於師門與所聞於前輩者。蒐而集之。名曰四子辨疑。此不足以著述目之。則固無嫌於朱夫子好著書之戒。然眼昏手顫。了刷無日。自歎奈何。
答南煕則(守明)問目
伏惟初冬。奉晨學履超崇。餘力則以日有造於可畏
之地矣。旣羨且祝。第念吾黨之士。以時文相隨者甚夥。而有心於爲己之工者鮮矣。若有此人焉則與之相勸相勉。共趨古人開示之方。是平生至願。所以前日對晤。妄有所云云者。以高明氣質強忍。志尙溫雅。有可與有爲之望也。迺者跋涉險道。披示悃愊。而說儒學內外賓主之辨。且俯問諸條。皆出於愼思明辨鞭辟近裏之意。則益覺趨向有定矣。何喜如之。不以俗務有奪。不以嘲笑爲嫌。决志行之。以副區區夥望千萬。別紙仰復。而瞽見短識。無足取稽者。其差謬處。反加斥貶以回示之如何。
正心章四有所。以有心爲病。三不在。以無心爲病。學者於有心無心。似無用工之地。
有字亦有不病之有。如有事有爲之有也。無字且有非病之無。如無意無必之無也。有所之有。不在之無。固非用工之地。而有爲之有。無意之無。非學者用工之地乎。養苗者旣病揠苗而又病不耘則更無養苗之工乎。
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所謂主一。專主一事而言否。事事當專一否。若以九容九思言之。如行步時只主足容一事。而其他諸容不可並擧。如視瞻時只
主視思一邊。而其他諸思不可交至。則無以見敬爲一心之主而萬事之本也。若有兼聽並視交酬互應之時。則所謂主一者。不幾於二三乎。
善哉問也。主一無適者。蓋言方應此事則專於此事而如不知有他事也。非謂方應此事則偏主此事而雖有他事。不可應也。如讀書則心一於書而若客來則當掩卷而心一於客也。是高明所謂事事皆專一者得矣。九容九思皆如是。故退陶老先生以鄕黨君召使擯。色勃如足躩如。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之訓。以明聽視偕至。手足並應。而各中其節。不害爲主一之義。由是觀之。雖並應諸容。而當應而應。不失其容者。是主一也。雖並思衆事。而當思而思。不失其心者。是主一也。
非禮勿視聽言動。言動是自己行者也。己欲非禮勿焉則可以勿也。而視聽是自外至者也。雖知非禮。而要勿視勿聽。無可遏也如何。
先儒以此勿字。謂之洪範之思而釋之以心字則非禮之聲色。雖不可遏。而心要勿焉。則固可謂勿視勿聽也。程子之心中無妓者。是雖見而勿視也。孔子之若不聞登木之歌者。是雖聽而非聽也。且朱夫子曰
視與見不同。聽與聞不同。纔說視之聽之則便有要視要聽之意。非禮之聲色。雖過於耳目。而無要視要聽之意。則便是勿視勿聽也。
答南煕則問目
新蓂著葉。懷仰方切。仍審春峭。侍度貞吉。且書中所示。可驗餘力講學。有與歲俱新者。區區慰喜。象龍親憂委淹。阿睹日添。雖有些暇隙。不能對案讀書。無可望於收拾桑楡。以尋初服。每向年富積學如高明者。不但止於可畏而已。書末請問之意。有若後覺之求先覺者然。無似之無所知能。何敢當何可當。但知而不爲之弊。志不勝氣之患。欲干事而繁擾。欲去事而無用之說。此四者固初學之所不能免。然此皆有古聖賢矯捄之方。知而不爲者。是知有未盡也。程子所謂眞知未有不力行者也。志不勝氣者。是立志不堅也。夫子所謂我未見力不足者也。應事繁擾。是無存養工夫也。應事之前。敬以存養。則應事之際。自有條理矣。何繁擾之有。此古人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也。去事無用。是無體認工夫也。雖終日不應事。而或讀書竆理。或靜坐儼若思者。皆吾養眞之事業。而非若釋氏之坐忘。何患夫兀然而無用乎。竊望高
明致知則以竆到爲主而不泥於粗淺。立志則以古人自期而不安於小成。應事則先事天君泰然而有百體從令之效。無枯木死灰之爲則自能行其所知。志勝氣質而有事無事。此心有主矣。別紙諸條。以瞽見仰復。其間錯誤。更加駁敎如何。
大學明德小註。朱子曰天之賦於人物者謂之命。(止)此德與行道而有得於心之謂固不同。而實不在於命性之外。稟賦之初。莫不有仁義禮智之性。而仁義禮智。卽所謂明德也。若推原命性心之所從來名目則固可分其訓義。至於明德則似非心性之外別有所謂光明正大底物事。而如是說道何也。其下問答。但詳心性之辨。而不言明德之爲何物。末引張子心統性情之說而曰此說最精密。然則明德在是心之中。而與此性滾同者否。情意志思等字。雖訓一串而似有分殊云云。
明德之德。是得之原於天也。行道有得之得。是得之在於心也。然得於天者。卽是得於心者。則可知德無二德也。仁義禮智。固是明德。然言性則只是理也。言德則兼理氣也。不可直以仁義禮智。謂明德也。但註中只詳心性情三者。而不釋明德。果如所疑。然言心
性情。所以言明德也。明德卽是心也而心統性情則明德豈非心之統性情者乎。特以言心有善惡。言明德是至善。故愚嘗聞之先師曰。明德只是本然之心性情也。以是言明德則小註只詳心性情之意。豈不較然乎。來諭所謂明德在是心之中。而與此性滾同云者。無德與心性二之之嫌耶。情意志思之別。朱子退溪兩先生之辨詳矣。情是直出而無作爲者。意是主張料量者。志是心所之而要做事者。思是料量念慮之心者。但情意易私。故每戒之以檢防。志思從公。故就言善一邊。
初學工夫。莫先於敬以涵養。而持敬之要。又莫先於正容端坐。近以夙興夜寐。整容端坐。虛心平氣。讀書玩理等字。書之座右。常視自警。而逐日蚤起。整頓衣襟。操攝身心。應事接物之間。或有拘迫之甚。到此要當以程夫子整齊嚴肅之說。謝氏常惺惺法。朱子惟畏爲持敬之要訣否。
果如所示。先儒曰懈意一生便自棄。竊望以是數者。愼終如始。先去助長之病。又無間斷之患。以副區區期勉如何。
與南煕則
忽忽春又暮。巖花林鳥。無非增我懷抱之物。謹問侍懽學履連獲珍勝。鄕解得失。雖非志士之所介然於心者。而如尊侍下見屈。爲之慨歎。然人子悅親之道。有大於此者。是高明所已辦得而服行者。豈以區區妄語贅爲哉。但古今爲學。非無志向而易於搖奪。非不有始而難於克終。都由於心之知覺有未至也。使其心眞知此事之不可不知不可不行。如茶飯裘褐之欲廢而不能。則夫孰有逡巡畏難。半塗而止者乎。今高明迺能立志誠篤。發軔於向上之道。堅確之操。已發於言論。心得之表。已露於眉睫。苟非知覺之明且盡者。烏能如是哉。此私心所以傾嚮於高明者。非尋常朋友比也。更望益自勉勵。不以已知爲足而博求新知。不以已能爲至而無所不能。先以正衣冠尊瞻視。爲制外之工。迺以一思慮求放心。爲養中之道。雖不安於小成而不騖於幽深玄遠。雖不流於俗習而不至於矯情干譽。則凡其所施。自不外乎日用彝倫。而上達之妙。於斯而獨得矣。此無似所聞於師友之間者。而拘於氣質。奪於外誘。無一可藉手於此。則今以是期望於尊者。眞所謂舍其田而代人耘也。
答南煕則
三月上巳日書。承領於五月半後。苟非吾煕則心藏不忘之篤。其何能伺便致問於涯角之阻哉。感荷之至。頓覺積病自銷。謹審侍奉德履崇深。仰賀。象龍自正初嬰此瘧疾。尙有餘症之侵攻。規規晩計。非不切矣。而疾病連仍。無路留意於看讀涵養之工。只自分符到之不遠。爲醉生夢死之鬼而已。來諭以憂戚之有妨於志業爲憂。此固古今通患。鄒夫子所謂先苦心志。爲動忍增益。而橫渠所謂憂戚玉成。亦此意也。此固高明之素所講明爲裘褐。而視羊膓如康莊。其造詣必有倍於平地安閒之日也。
答南煕則
聞捷鄕解。喜而猶寐也。繼而聞束脩於水谷。喜而至於不寐。可驗天爵之尊於人爵。而秉彝之亦不泯於老悖也。謹審至沍。侍奉學履增勝。更願三餘所做。本末兼該。明春金榜。得遂悅親之榮。而終始以爲己務實。爲本分事業。使花山之行。不歸於虛名。而毋欺其發軔之初志也。顧此少時非無意於此事者。亦嘗從事於門牆。而竟以世故之侵貧竆之害。駸駸如退去之船弛彀之弓。到今年迫耳順。疾病隨之。於吾家本務。自成灰死而甑墮。言念及此。反不如村翁野叟無
實無名之爲愈也。更望高明以此爲鑑戒而爲愼始大終之資也。
答金希仲(載奎)
卽玆仲夏。侍奉冲裕。區區溯仰。象龍汩沒世故。愧不欲言。而視疾瞽盲。志業全廢。命也奈何。正心章之主靜。南塘說終有未合於傳文與章句。故敢自以爲南塘之學如此精深。而以四有謂主靜。恐不免爲千慮之一失也。不意來諭實多安排杜撰穿鑿苟且者。若是乎經義之難辨而人言之易眩也。有所之有。如所謂有其善有其能之有。而非對無之有字。故傳文兼一所字言之。章句以人所不能無言之。若是有無之有而謂之不可有而所當無則傳文當去一所字也。章句當曰人所不當有也。南塘所謂去其不當有而返之於無者。以此有所之有。看作有無之有而謂之不當有也。來諭曲護此說。而乃謂怒甲而不移乙則乙之怒當無也。無事而憂天傾則天傾之憂當無也。此恐不思之甚也。乙之怒當無。而怒甲之怒。亦當無耶。天傾之憂當無。而憂國之憂。亦當無耶。若爾則舜之怒四凶。文王之憂羑里。皆謂之當無耶。高明之意。必以爲怒如舜之怒。憂如文王之憂。則心無係累。物
各付物。己無與焉。雖有怒憂而自無怒憂也。然此是神化之極工。恐不可便言於初學之工夫。况此有所二字。只戒其偏有也。高明之以返之於無之無字。謂無病者。其非不思之甚耶。且返之於無四字。南塘則以主靜說。故直說四者之當無。而高明乃謂忿時當無喜。喜時當無憂。而謂之不害爲主動說。是欲護南塘而反背南塘也。此鄙所謂有所之有。非有無之有字者。自謂深得有所之意。而高明乃以聖人無怒證之。此說亦甚不然也。吾聞聖人無欲。未聞聖人無怒也。王赫斯怒。謂之無怒耶。文王喜色。謂之無喜耶。若爾則無七情而後方爲聖人耶。聖人無怒。見於何書。鄙見所謂雖在未應之前。而當憂而憂。當喜而喜。則非期待也。雖在已應之後。而當憂而憂。當喜而喜。則非留滯也。蓋以憂喜情之發也。應事接乎物也。雖非應接事物之時。而自有情發中節之理。則應字與發字有間矣。若言發則程子所謂纔思卽是已發。若言應則雖發而有未及應之時矣。高明乃以應字看作發字。心之所動。便謂應事。而乃以周公之夜思。孟子之喜不寐。皆謂之應事。則周公之所思者雖事。而應之則未也。孟子之所喜者雖事。而應之則未也。高明
之前言無字。以聖人神化之極功。言於學者平平底工夫。復言應字。以未發至靜之極致。言於學者用心底地頭。其病都由於以正心爲主靜也。望須更加詳辨。勿膠執初見。勿苟同鄙見。以爲爛漫歸一之地。如何如何。
與金希仲
白露淸蟬。何古之懷人在秋而不在春也。岸花巖鳥。尤令人不勝憧憧也。柳雅之來。得聞學履冲裕。近間又携簏作遠遊。可想有志之愈去愈篤。慰喜之至。象龍跨歲毒疾。與春兼送。而猶有餘症之隱伏。如散亡賊卒。鈔擊未盡。而有投隙伺便底氣像。安得海上單方。一服打疊如顔子之廝殺殘賊。收乾淸坤夷之效也。
與金希仲,裵乃休(克紹)。
侍奉德履日益崇深。象龍㥘寒杜伏。不敢出門外一步地。而駸駸有下山氣像。默數初計。不啻若撑上船之退百棹。則將以何見云云於朋友之間哉。前書所示聖人無路之說。高明乃以論語不遷怒章程朱之說以證之。又何其不思之甚也。不遷怒之怒。是對不貳過之過字而言。則此便是有迹之怒也。故集註先
以怒甲移乙釋之。而圈下程子說。以舜誅四凶。明聖人無怒之意。則有迹之怒。固可曰聖人無。而無迹之怒。亦豈曰聖人無耶。是以程子將言聖人之心本無怒。而先言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云。怒之之怒字。其非聖人不怒之怒耶。朱夫子旣言聖人無怒。而對言聖人無過。則此怒字其非對過字言之。而指其有迹之怒者耶。於此可見程朱指有迹有爲之怒而謂聖人無矣。若就七情中拈出一怒字。謂聖人無此。則程子好學論歷擧七情。而何不言七情聖所無乎。朱子釋中庸喜怒哀樂之情。而以發而中節者。謂聖人之道何也。學習而悅。夫子有喜也。哭顔淵而慟。夫子有哀也。臨事懼泛愛衆。夫子之懼愛也。惡稱人惡。從心所欲。夫子之惡欲也。若言其情之有迹而有意。則勇者不懼而謂之聖人無懼可也。養心寡欲而謂之聖人無欲可也。若泥看程朱之說。而乃謂之聖人無怒。則聖人只是六情。而夫子之誅少正卯惡鄕愿叩原壤。其非不怒之怒自行於無迹之中者耶。且若以聖人無怒之怒。言於正心章則其將曰忿恐好憂。皆聖人之所無。而一喜一懼之懼。好古好德之好。講學吾憂之憂。皆夫子之所無云耶。
答裵乃休問目
承書審學履連勝。與希仲諸益。討一精舍。盍簪磨礱。所得日富。此是吾儕近日不易得之事。鄒書疑問諸條。又可驗讀之熟而講之密。何慰如之。但書中所示。似不能辨賓主於時文之中。問目所記。似不能免安排於註解之間。僕常謂後進中才智高邁。莫如我乃休。而今此二病。安知不由於才智高邁耶。更願將此第一等不讓他人。而讀書則勿規規於零碎文字之末。而就心性理氣大本上從容咀嚼。融會貫通。爲體認實踐之資。如何如何。所問以管見條復。其誤處更駁之如何。
孟子善養浩氣而程子曰孟子有些英氣。浩氣與英氣不同耶。浩氣之中。亦有英氣耶。
浩氣是天地本然之氣。而養而後復其浩也。英氣是孟子稟得之氣。而養未盡而有査滓者也。所以有別。而其實只是一箇氣也。若曰浩氣之中有英氣。則氣何嘗有二件。而此在彼中云爾耶。英字愚嘗聞之先師曰。精華發越之意。
其爲氣也至大至剛。(止)註曰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然則是氣也。是氣稟氣質之氣。而有淸濁善
惡之可言耶。
氣無二氣。而言浩然則是指天地本然之體也。言氣稟氣質則是氣之墮在形質上也。天地本然之體。何嘗有淸濁善惡。而墮在形質然後。方有淸濁善惡之不同也歟。
與裵乃休
愛之而思。思之而至於心鬱而神馳者。是情之中節耶。遠想近日。必以時文爲工。而能辨賓主於爲己之工。知先後於動作之時耶。非不知足下之早自决於一箇門路。而猶恐有半塗力不足之患。每貢不逮之言者。實由於愛之切而望之深也。象龍近添輪症。不得看一書做一事甚憫。正心章主靜說。崇論與希仲同。而其辨已悉於希仲許。早晩必見其書而同照矣。
答裵乃休問目
鳳亭惜別後兩度書。其發雖舊。其慰維新。未審侍度貞吉。餘力之工。日有進取之效否。俯詢數條。修草方訖。而成範侄臨行告去。故不得書呈。而俟後便。所惠感不在物也。
絜矩章章句。覆解上文之覆字。舊嘗以復字意看矣。大坪丈席以反覆之覆訓之。於愚見甚快活。
以反覆意看甚好。然古今文字中單言覆字。便是重覆之意。未嘗以一覆字言反覆之意。則此說恐不是。且以此覆字不謂重而曰反覆者。恐以上節只言絜矩。此節方解絜矩。則謂之重解絜矩爲非故云爾。然解之雖非重覆。而絜矩二字言之重復則謂之復解似無妨。
中庸章句所謂誠者物之所以自成者。以實理言之。而其下又曰誠以心言何也。下句本也用也者。本當對末。用當對體。而乃以用對言本者。亦何居。
蓋以以心言之誠。兼人物言也。以理言之道。專以人言也。體用一致。而對言誠道則是人物無別也。本末有輕重。而對言誠道則是人道反輕矣。言本而體在其中。言用而用不是末。則若是乎朱夫子下字之至精也。
修道以仁章句。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朱子嘗以此句釋孟子天之尊爵。夫善之長三字。於尊爵襯貼。而於此章仁字。有何穩當也。以此仁字包義禮智。故以善之長釋之耶。
此仁字所以盡道則果包義禮智。旣包義禮智則宜謂善之長。來諭見得固是。但此仁字雖包義禮智。而
就用上說。非就體上說。故不言心之德而特言生物之心。又言元善之長則生之心善之長。恐皆是用上說也。旣就用上說則是用之專言也。非體之專言也。小註倪氏眞氏近世大山南塘兩先生。皆以全言仁言之。未知如何。
答裵乃休問目
累承手滋多感不忘之厚。况審侍奉學履珍勝。餘力慥慥之效。溢於全幅。俯問諸條。儘欽看究之不懈而思索之甚精也。後進中篤志好古。無如吾乃休。則喜幸期望之心。尤當何如。兒輩旣失身敎。又無暇於對案看書。見甚矜憐。近得李進庵增解小學。沉潛玩味。非無感發興起之效。而但早失涵養。老乏精神。自有行解之不相掩。且小學百行之中。惟孝悌爲源。而如我老廢。雖欲孝誰爲孝。追念平日徒事口耳之習。悲歎復何及哉。
大學傳九章引桃夭詩。(止)特引末章。竊意桃夭詩一章二章。言室家家室。末章直言家人。而家人二字緊似室家字。故特引之乎。
見得甚是。而推而知詩之意。一節深於一節。如子貢之因論學而知詩。亦如何。
中庸費隱章。夫婦之愚。以匹夫匹婦看似好。而必以居室夫婦釋之何也。
此夫婦雖是匹夫匹婦之意。而包至小之意在其中。故經文結之以語小語大。則章句特取其語小之意。而釋之以居室夫婦者。非以是耶。
中庸十三章。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焉。按某未能之訓。只是聖人謙辭。而章下直以聖人所不能釋之。此固聖人之眞所不能耶。
不曰事親未能。而曰所求乎子未能。則人有富貴貧賤壽夭衆孤等氣數之不齊。雖聖人豈無所不能也哉。經文之始以道不遠人。終以聖未能者。已以眞不能言。此固無可疑。而但以此聖所不能。置之於費之小者何也。先師曰雖是聖所不能。而就庸行上說。故爲費之小。此訓甚好。高明已知此而不起疑耶。
答金寶謙(錫欽)問目
承惠書不較而先之。愧甚於感。謹審春梢。春府愼候復常。仰賀區區。俯問疑義。可知其工夫之專篤。見解之精密也。後進中以此事往復者鮮矣。而惟高明乃有此。何喜幸如之。但竊念寒暄老先生造道之功。發軔於小學。則高明之問。不於小學而必於大學者。未
知曾有小學之工已到熟處耶。望須大小兼進。內外不遺。以爲繼述之地如何。所問諸條。以瞽見仰答。而必多謬件。更加貶駁。以究至當。如何如何。
大學序文小註釋知處。胡雲峯曰妙衆理宰萬物。沈氏曰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是非之鑑。
胡氏所謂妙衆理宰萬物。似有以理妙理以宰爲用之嫌。而先言所以二字則似無害於義理。沈氏所謂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是非之鑑者。難免認氣爲理之嫌。此說之害義。愚有所受也。
平天下末章。不結之以此謂平天下在治其國云云。
此章之無結語。或以書中變例言之。(尤庵集。)或以文理不順言之。(陶庵集。)而愚意則一章之兼兩條者。皆有結語。如第七八九章是也。一章止一條者無結語。如首三章與誠意章(非無結語。而不曰此謂云云。在彼云云。)是也。今此平天下章。合治平爲一事。而不可分此爲治彼爲平。則恐不可曰此謂平天下在治其國也。只當結之以義利二字。以結一部之旨也。如何如何。
正心以下凡四章。而其條至於五。五條而成四章何也。
每章皆兼二條。則不得不五條而成四章。如人作屋。五柱而成四間。以每間兼二柱也。
答李國瑞(禹鉉)問目
所問諸條。皆出於思索之精。程夫子曰讀論語有疑然後有進。高明將有進矣。慰喜慰喜。然程子所謂有進者。非指謄理口舌而言也。指其體之於身也。又嘗曰凡看論語。須熟讀玩味。將聖人言語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說話。切己二字最難識。蓋將聖人之言。切實爲爲己之工也。若徒事文義之末。見解之精。而無切實行己之工則一塲說話。豈曰有進云乎。高明質確志篤。性勤才敏。苟有志於向上之工。則其使思索之工。不落一邊。何難之有。望須將此所見得者。爲體認體行之資。以免思而不學之殆。如何如何。
克己復禮。似是兩件工夫。而以四勿之訓觀之。則纔克己便復禮。便爲一件工夫。且視箴特言心。聽箴特言性。何意也。
朱夫子嘗曰克己則禮自復。此則克復一件也。又嘗曰克己又須復禮。此則克復兩件也。近世南塘硬把作一件事。大山以克己復禮爲雙關說。非禮四勿爲合掌說。愚何敢間然。竊念克己遏人欲也。復禮存天
理也。以其遏欲則理自存。故謂存理上無工夫可乎。克己閑邪也。復禮存誠也。以其閑邪則誠自存。故謂存誠上無工夫可乎。愚故曰克復分明爲兩件事。而四勿亦主言克以該復也。視箴之言心聽箴之言性。蓋以視是揚火而心亦屬火。聽是收金而性具於陰靜。則來諭出外入內之說似是。然朱子所謂互換說也得者。當爲正論。
正顔色斯近信。不曰斯信而曰近信。何也。動容貌出辭氣。皆以遠言之。正顔色特以近言之。亦何也。
動容貌出辭氣工夫只在外。而特言制外之工。故必言遠。正顔色工夫主乎內。而特言向裏之工。故必言近。然近之則自有遠。遠之則自有近。恐不必拘泥看也。
義以爲質。此義字似兼體用。集註質幹之幹字。似同幹蠱之幹。
此義字。旣以質言則只以體言。而下面禮遜信。是用也。然其體也只就事物上指其所當然之理。非指原頭心之制所以然之體也。質幹之幹。當作幹事之幹。易貞固幹事。體底意多。幹蠱之幹。任底意多。
置此兩椅。椅是何物。
椅恐是坐榻之方者。如禮稱神座曰椅子。
夷齊求仁得仁章註曰。合乎天理之正。卽乎人心之安。此章註曰弗咈乎愛之理。小註饒氏以合天理卽人心。擬舜之必得其名。以弗咈愛理。擬武王之不失顯名。然則三仁之仁。不及夷齊耶。旣曰同出於至誠惻怛。則全心之德。當先於弗咈愛理。而倒說者亦何也。無乃就心上說。故至誠先於惻怛。就事上說。故弗咈愛理。先於全心之德乎。
夷齊求仁章集註。合乎天理上面。有求所以三字則其合其卽。煞有工夫。而非若舜之必得其位。由於自然也。且弗咈愛理云者。是言行於事者。弗咈乎愛之理。則比於不失顯名。亦未穩當。愚於夷齊三仁。未知其優劣。然夫子於夷齊則謂之求仁得仁。於三仁則直謂之殷有三仁。恐三仁之仁。勝似夷齊。而若如饒氏說則三仁反下夷齊矣。愚所以不信其說。未知尊意如何。至誠惻怛之說。愚謂惻怛卽至誠也。似不可分爲二義。而至誠惻怛。是心之發於行事也。愛理心德。是理之具於心之體也。將言發於行事之合於心之本體則是由外說入內也。由外說入處。烏得不先愛理後心德乎。
答朴而慶(士賓)
新年懷人之倍切。是固常情耶。瞻望那邊。實不禁鬱鬱。卽玆新元。重庭氣候。迓納蔓福。侍彩履端增休。象龍慈闈宿患。今年甚於去年。新年情私。有懼而已。又此光陰易促。居然當知非之世。顧此身心。只養成一枚癡騃無聞漢。浩歎浩歎。每念高明有便輒有書。有書輒有問。可想其志益篤而工益深。極爲欽慰。而每恨此孤陋之見。不能叩其萬一。以爲相長之道矣。
答都士重▣▣問目
歲色忽新。伏惟孝子拊時哀隕。益復如新。未審猶寒。哀履支嗇否。每念哀所處之竆厄。未嘗不仰唏而俯歎者。蓋以吾輩中有志者。莫如哀也。未知古人所以增益於困衡。玉成於憂慽者。指如哀所處而言耶。第念有志而未有事不成者。用力而未有力不足者。竊望執事不以竆乏有動。不以喪難自沮。雖在哀疚而勤於誦讀。雖居僦屋而愼於言動。以從古人竆且益堅。居易俟命之訓。如何如何。俯問多少。敢以瞽見別紙條答。其可否更加斥貶。如何如何。
亡親在世之日。慮罪人之更爲廬墓。至於作書而戒之。至臨終時。亦遺書以戒之。所以不忍違命。雖
有厚母薄父之譏。而不敢廬墓。其可否指誨如何。
按廬墓一節。出於漢唐以來。而不如返魂守殯。克謹盡禮之爲正。故朱夫子答門人曰不可立廬墓之名。退陶先生亦以廬墓成俗。返魂禮廢。爲甚可歎也。於此可見廬墓之不若居家盡禮。而但退陶先生以爲末世返魂于家者。多有不謹之事。反不若廬墓之免於混雜云云。今之廬墓者。能移其誠於守殯。則必無混雜失禮之事矣。何必立廬墓之名乎。竊念執事之前喪廬墓。實出於天性之至誠至孝。君子聞之則必以爲難。而恐未必以爲知禮矣。且今哀所處。若欲廬墓則守殯侍奠。孰任其誠乎。雖無先庭遺訓。似不得廬墓。而况有遺命乎。
謹按備要曰旣絶乃哭。當父母方隕之時。哭擗自不能已矣。而必俟旣絶何也。不哭於未絶之前者。有不安於父母故耶。招魂之必左執領右執要何也。以其左高於右耶。
是何不思之甚也。一線之命方絶。而神魂易於飄散。則此時哭擗。其非大不安者耶。且旣絶之後。有呼復之節。而復者祈禱求活之義。則祈禱求活之前。遽加哭踊者。是死其未死之親也。其可乎哉。右執要。恐是
便於呼而升屋也歟。
飯含之珠玉錢貝。未知用於何處。或曰以錢三片含米而間立口中。未知此何義也。若欲以米爲糧而爲如事生之道。則多用米於尸側可也。必入於口中何也。必用生稻米者。取生生之義耶。
旣曰飯含則珠玉錢貝。皆含於口中。更用於何處。錢三合米實口之說。是朱子家禮所著。而但古禮天子以玉。諸侯以珠。大夫以璧。士以貝。庶人以錢。朱子之無論貴賤。皆以錢言之者。疑禮問解以爲從簡。然愚恐特擧士庶之禮。故必言錢也。飯含之義。蓋孝子不忍虛其口之意。而旣不虛其口。則莫如米之合於實口也。用生米。禮運飯腥註曰用上古未有火化之法。蓋示其不忘本而如祭用玄酒之義也。
小祥祝文小註夜處下。有小心畏忌。不惰其身八字。而不言大祥同之。則大祥祝加八字可乎。除之可乎。
嘗於愚山講會。發此問目。而有一人答曰小祥祝之加此八字。所以戒情之殺而加文字以引之。則大祥情愈殺矣。似不可去此八字。先師答曰是。大祥書此。恐合禮意。
與都士重
卽問學履崇毖。隨分看究之工。得不爲世務所全奪否。頃對時所論處變。實非人之所敢指導。而惟在吾兄隨遇隨應之得當焉。擔子之輕重。擔者自知。飮水之熱冷。飮者自知。然此等處。若不得脫去一毫私。做成一團誠。則似未免駸駸意。必適己自便之歸矣。千萬愼旃。
答朴晩汝▣▣問目
與高明欲言。有異於凡他後進者。蓋其賦性之靜敏。儀狀之端方。有可以從事於此事者。而今承惠書與示韻。文字辭氣之間。自有學力之不可誣者。今而後有言而必相信也。苟相信也則忠告之意切矣。豈可以無諸己爲嫌乎。區區常自言于心曰。人以耳目聰明男子之身。有爲於世而不先於學。則其自處三等取其下等。此邵堯夫所謂若非前聖開羣蒙。幾作人間少丈夫也。苟志於學。而或吝於改塗。或縮於嘲謗。或急速或務高。不爲三日新婦則必歸於揠苗之宋人。此吾夫子所謂觀其所由而察其所安也。旣志于學安於心。而苟不從師而取友。則不但孤陋而寡聞。將至於差毫謬千。墮坑落塹之患矣。此夫子所以先
言敏於事愼於言。而繼言就有道而正焉也。今高明旣志於本分。又安於所由。前頭事顧不在於師友之間乎。聞坪城金兄之子。早遊門牆。極爲嘉尙。高明亦與之同學同硏。以究其業。使善州一區。復見前日文物。則吾儕相愛之間。慶幸豈有量哉。象龍本以百無知百無能之人。居然六十翁。而身與心俱成廢錮。如半生半死之蟲。無路於有爲。則今發此言。顔亦厚矣。惟是一息尙在。初計在心。聞人爲善。不覺其喜。是秉彝之未泯也。玆乃縷縷望賢者之不以人廢言。益加勉力。以副遠望。如何如何。烏山詩片片金聲。眞所謂烏石靈源。去人不遠。未知春暮得遂復遊赤壁之願。而與貴中僉兄。做得數日勝事耶。
論語篇題曰入道之門積德之基。大學篇題曰初學入德之門。論語以道言。大學以德言何也。德則一也而以入與積門與基分言之。所謂德有淺深而然歟。
論語指事理之散在萬殊。故曰道。大學指是理之得於己心。故曰德。大學明德爲始條理。故曰入曰門。論語行道爲始條理而成德爲終條理。故曰積曰基。
夫子先言不重則不威。而次言主忠信。君子之學。
當先正其外而後用工於內耶。
欲養中而先制外則先其外。所以重其內也。是以曾子之三道。顔子之四勿。皆以容貌辭氣視聽言動爲先。朱子作敬齋箴。以正衣冠尊瞻視爲先。是皆欲養中先制外。而外旣正則中便養。豈容說先正其外。復治其內乎。
爲政以德章下。范氏曰所守者至𥳑而能御煩。(止)如何謂至𥳑。如何謂至靜。如何謂至寡。
所守者一箇方寸。此非至𥳑乎。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此非至靜乎。君子篤恭而天下平。此非至寡乎。然至𥳑故至靜。至靜故至寡。此義亦不可不知也。
答金敬五(有學)
旣承枉顧。繼以手牘。不知竆巷老禿。何以得此於京華有志之士哉。感服之至。旋切愧恧。謹審垂暮。客中學履崇深。山房靜暇。有玩味自得之樂。是則仰賀。而逢佳節倍思親。是常情固然。離違之懷。安得不如所示耶。象龍疾病侵尋。方策之工。自成廢卻。因念高明之眷眷於此人。想必由虛名之有謬傳者。且所謂四書辨疑。是管見之溲渤俱蓄者。使具眼者見之。將唾棄之不暇。而取之以至於謄寫。旣失於知人。又失於
知書。將不爲人所嗤點耶。三束藤。客中何厚念至此。感戢不暇言。
與韓運聖
桐寺邂逅之緣。半世慕鬱之懷。與夫千里鷺梁。見手筆而知造詣之喜。已悉於前書。未知登照否。不勝憧憧。今聞深入山中。爲闇修自適之計。固知此事雖無關於居處之或市或山。從古主靜養眞之君子。未始不以遠城市入山林爲貴。則高明措處。爰得我所。剩遂初服矣。象龍晩年意思。亦不欲醉生夢死。而爲人旣甚庸碌。竆鄕又甚孤陋。上達難而下究易。駸駸枯落。枵然作村裏一老翁而已。何足與議於知舊尙志之間哉。惟是好德之秉彝。樂善之天爵。不與齒而俱衰。故每思高明才德之超邁。深恨不得與之源源。以受蓬麻之益矣。昨年鷺梁之行。因丈席之推借而知其造詣之精深。見所裁之文字而欽其行解之俱到。於是而思欲一接風采。以爲遂夙緣發新志之計者。百倍於前矣。
答李德立(震容)問目
一別洽滿二歲。懸懸之際。獲承手滋。多感不忘之意。仍審侍奉學履珍勝。俯問諸條。可見篤志之切。思索
之精。何等慰喜。象龍今年劇疾。可謂厄運。未知得爲完人。須臾無死。與左右諸益。得討論經旨。爲桑楡料理否耶。高明數朔同硏。見其趨向已正。心志堅確。似不爲擧業所奪。而今見來示。尤見其向上益篤之意。不必與滔滔者同科。望益加勉於發軔之初。雖事時文而判賓主之別。雖先誦讀而重踐履之實。如何如何。所問疑義。以淺見條答。必有舛誤者。詳證而回示之。
大學序文仁義禮智聰明睿智。兩智字。果無同異乎。
智則一也而禮智之智以性言。小註所謂分別是非底道理是也。睿智之智以心言。中庸三十一章小註所謂擴充得大者是也。
四有五辟。同是七情中事。而心與物接。特言喜怒憂懼。身與物接。特言愛惡敬哀敖何也。四有中憂患一節。五辟中敬敖二節。初非七情之目。而入於兩章何也。欲之一情。闕於兩章。抑何故也。
四有五辟。互言之未爲不可。而言心之初發則喜怒憂懼字切矣。兼身之接物而言則親愛等五字切矣。四有之憂。是七情之懼也。雖與恐懼似疊。而不害爲
七情也。五辟之敬。出於七情之喜懼。愛敖出於怒惡。則又豈非七情耶。欲之於七情。如信之於五性。則雖不言而自在其中。
康誥曰如保赤子。小註曰此只說動化爲本。末說到推上。按以保赤子之心保其民則一如字。可見推底意而未見動化之意。且金仁山云如保赤子。繼慈者使衆而言。是推也。於動於推。何所的從。
善哉此問也。首節小註。朱子旣以動化爲本。至於此節則分明是自家而國而爲推底意。愚故曰此節小註所爲動化爲本。末說到推之訓。分明是釋首節之意。而永樂之儒。誤入於此節之下。若以是爲動化則如之一字。烏在其動底意也。金仁山之以是爲推似得。而其曰繼慈者使衆而言則似未然。慈者使衆。分明是動化。則其意亦有些分數。如何如何。
答朴仁叔(壽鉉)問目
今月十四日。得承六月卄九日書。謹審侍奉學履崇裕。慰賀萬萬。象龍老而益頹。疾病連仍。精神筋力。廝鑠無餘。將不免醉生而夢死。是所憂歎。俯問諸條。可見探索之密。玆以管見條答。必多謬舛。更加論駁回示如何。
太極動而生陽生者。自無而始生耶。陽前又是陰。陰前又是陽。陰陽無始。動靜無端。若曰氣有始生之時則是莊子太一初之說也。若曰氣無始生之時則是無消長闔闢之機也。理固無始無終。此天地未生。理在前天地。此天地旣盡。理在後天地。而若夫氣則必有消盡之時。氣旣消盡則理無掛撘懸空獨立耶。
獨不見河圖生出之序流行之序乎。生出之序。自有始終。流行之序。自無始終。朱子所謂陰陽無始。動靜無端。以流行而言也。若言生出則分明有始。故邵先生復卦贊曰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初動卽始也。朱夫子贊易原象曰太一肇判。陰降陽升。(非若莊子之懸空說。)肇判卽始也。豈曰氣無始生時乎。前天地後天地。何其冥漠上說耶。理氣二者。有則俱有。而特從一原上說。故程夫子曰畢竟先有此理。朱夫子又有理生氣之訓。然其實非截作先後說也。氣之盡卽理之盡。理之消卽氣之消。故朱夫子曰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便有虧欠。又曰所得之理旣盡。則是物亦盡而無有。何嘗無是氣而獨立乎。
中庸天命之性。專言本然之性。而章句卻兼人物
形氣而釋之者何也。天命之天字。理而已。何嘗夾得氣來耶。
子思就氣上指其理之不雜氣而言。故朱夫子慮其不論氣則不備。章句每以氣釋之。如鬼神理也而釋之以一氣二氣。至誠理也而釋之以氣則有異。人物之性理也而釋之以所賦形氣。中庸文字輩。每每如此。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者。似只是善惡之機。自知之明。而章句曰暗處曰細事。暗中細事。己所獨知者。見則見矣。而何嘗如此之莫見也。
上文戒愼恐懼。已兼動一邊。則善惡之機之動。已該於戒懼上矣。今此隱微。其非其機之見於暗處微事者耶。戒人之不識隱微之見顯。故甚言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