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83
卷14
傳七章
所謂修身(止)不得其正。 按小註胡氏以正其之正爲用。其正之正爲體。而退溪曰朱公遷曰伯兄克履云大學經言正心。是兼體用言。傳言所以正心之道。是專以用言。程徽庵曰章句曰用之所行。或失其正。或問曰此心之用。不得其正。未嘗言體之不正也。(止)某謂朱克履所謂專以用言者。正得其意。愚嘗稟于 先師曰大學工夫主動。故朱子退溪之訓如此。然或問先言鑑空衡平之體。繼言鑑衡之用。則言用之得正。而體之得正在其中。 先師曰是。○南塘曰大學主靜工夫。惟在此章。(按主字恐未安。)據有所二字可見。蓋是四者。皆人之所不能無。而此言有則爲病者。蓋言當無之時而有之也。去其不當有者而返之於無。 按去其不當有者。則當有而不能無者在矣。其可曰返之於無乎。小註程子答無此數者之問曰。非是謂無。只是不以此動其心。眞氏又曰四者乃心之用。非惟不能無。亦不可無。但無事之時。不要先有此四者。
南塘以返乎無。說有所之義。恐未然。或者謂大學無靜工夫。 按大學專無靜時工夫未安。故愚以第二章顧諟明命正心章心在二節。謂兼靜時工夫。然大學初學事也。工夫主乎動。故靜時境界。惟此二者而已。至於正心工夫則正其其正。皆主乎動。故章句與或問。皆以用言之。然統言正心極工則心在二字。傳者之意已兼乎靜。故章句又說出存之一字與敬直二字。以示兼動靜之意。或問又引孔子操則存孟子求放心以結之。操存求放。其非兼動靜乎。○忿懥怒也。小註饒氏曰忿者怒之甚。懥者怒之留。 按心經附註仁山金氏曰忿而曰忿懥。懼而曰恐懼。好而曰好樂。憂而曰憂患。卽其重疊之辭。則是情之所勝云。若以疊辭謂情之勝。則中庸之恐懼不睹。文王之作易憂患。其可曰情之勝乎。若爾則朱夫子豈以一怒字釋忿懥二字。而又謂之人所不能無耶。○一有之而不能察。或問一有之意。退溪說爲是。(言四者有一之謂也。)今若以有之二字。爲有所之義。則不能察三字。文義倒置。尤庵曰有所云者。謂心有四者而留滯不化之病也。若指此而謂不可有之。則無此四者然後。乃得性情之正耶。退溪之意决不如此。常以爲記錄之誤也。
按若曰四者有一則是謂四者當無也。何不曰有一而特曰一有乎。一有之不能察六字。只釋有所二字。則一有云者。只言一番有之也。一字有字。皆帶得有所之病。而不能察三字。言不察其所有之病而致不正之患。陶庵曰一猶言小也暫也。 按小暫之訓與一番之意。恐無異。○欲動情勝而。(止)或不能不失其正。 按此欲字。非人慾物欲也。乃詩序所謂性之欲也之欲字。非病也。動字將爲病也。或問欲動情勝則其用之所行。皆失其正。而曰或不能輕輕寬緩說去何也。曰此云其用之用。非指欲動情勝後用也。指上心之用之用而言。此心之用。初無失其正者。而或因欲動情勝。不能不失其正云爾。如是看則或字似不輕緩。○小註陳氏曰察者察乎理也。 按陳氏之意。蓋謂察其當理與不當理之意。而直謂之察乎理則是致知也。何得言誠意乎。○南塘曰泛言心之繫於物。大槩有此三者。此章四有。卽期待留滯之病也。下章五辟。卽應事偏重之病也。不可並爲此章之心病。若曰因其應事偏重而有此繫累留滯之病則可矣。若直指有所之病而謂應事偏重則恐不可也。 按南塘以正心爲靜時工夫。故以有所不爲應事偏
重。而以正心爲動時工夫則應事偏重。都是有所之病。○心不在焉云云。問有所與心在同異。陶庵曰有四者之累則心不在。不在便是不正。恐非二病。 按有心無心。固是一病。然有所專主動。心在兼動靜。故章句與或問上節則專以用言。此節則敬直常存二句皆兼動靜釋之。此不可不察也。○必察乎此。退溪云此字當通看是以以上十字之意。栗谷云只着一心字看。陶庵曰栗谷說較似緊切。 按比字恐當如退溪說。蓋言必察其心不存則身不撿之驗。而遂敬以直之。兩下存養省察工夫也。敬直二字。已兼省察存養。若如栗谷說則是察字爲省察之工。而敬直之工。專爲存養矣。恐未然。○敬以直之。 按此敬直之工。與易敬以直內小異。以直內對言方外則固可曰專言靜。而若單言敬以直之則是兼動靜也察也。或疑必察卽省察也。敬直卽存養也。章下密察卽省察也。直內卽存養也。 按密察雖是省察。而心之存卽兼動靜也。直內是存省之效也。 按饒氏以正修章之不言所以正所以修者。謂已具於誠意章故也。然此說似未瀅。正修之工。固皆由於誠意。故誠意章已言心廣體胖。然言其工夫則節次少異。若曰正修之
工已具於誠意章。則其將曰意已誠矣。無待乎正之修之耶。但誠意工夫難。正修工夫易。譬之治病。誠意拔病根也。正修調元氣也。拔病根則不得不言其病而又指其藥。至於調元氣則只戒其虛實而已。不必言救治之藥。言有所而不有所是藥。言心不在而心在是藥。言五辟而不辟是藥。是其所以正所以修。已言於本章之中矣。其曰已具於誠意章者。恐不然。
傳八章
所謂齊其家。陶庵曰家與身畢竟是二物。而又不可以相離者。故特以兩其字對說。以明其相關之義。 按齊家是推行之始。而對國有厚薄先後之別。故經文言末治而繼言家之所厚。下章言治國而言其家之敎。而以其字對人字說。然則此其字亦非以己家對人家之意耶。○人之其所親愛而辟。問必下人字如何。陶庵曰只言之所則語脈無錯落。不成文理。 按人字指衆人而言。明五者之辟。衆人之所易致也。故章句曰衆人。又曰常人。 按五辟之先親愛。先儒以人情之最易偏。如四有所忿懥之最易發爲言。然以淺見言之。就齊家上說故也。家主親愛而齊者。救其辟之意也。是以或問直以閨門之內。恩常掩義爲
言。且下文又以莫知子惡言之也。若以最易偏言之則五辟之賤惡。卽四有之忿懥也。可不爲先乎。 按小註胡氏曰敖惰非爲君子言。乃爲衆人之言。胡氏說未安。或問深言敖惰之非凶德。蓋以傳者之意。已與親愛等四者。一體言之之故也。宜乎退溪沙溪兩先生之駁正也。○諺有之云云。玉上舍曰莫知苗碩。已爲平天下章理財之張本。若是興體則當先言苗碩。如富潤屋之先於德潤身也。愚答曰甚好甚好。而竊念人家之不齊。每由於貪財。則當次於溺愛矣。後見陶庵說亦如此。而又言五辟之辟爲辟。則爲天下戮之張本。○南塘曰(止)正心。中庸致中之事也。誠意修身。中庸致和之事也。庸學表裏之旨。可見矣。 按主靜之說。已悉於上。而若以正心爲兼動靜。則何害於庸學表裏之義乎。○此謂身不修云云。退溪曰權陽村入學圖說云此承經文反結云云。經文卽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蓋修身卽躳行。齊家卽推行。若不躳行。何以能推行。此以躳行對推行言。有翻轉活法。此反結所以有力焉。不修則不可齊。以見必修然後可齊。 按退溪反結有力之訓極好。大凡語法。反結切於正結。故朱夫子章句。亦多反結之例。况此修身。
八條之總要。齊家推行之初頭。於此反結。豈不有意乎。○按饒氏又以愼獨一事。當正修之工。而四有五辟。皆以愼獨爲治病之要。恐似未然。誠意固爲正修之基。則愼獨固貫通於正修之工。然誠意是善惡方萌之幾。故愼獨爲要。意已誠而心不正身不修。是爲善上小差失。而無論獨與不獨。爲心身接物之病也。是以朱子諭以官街上差了路。又曰意不誠。是犯私罪。心不正是犯公罪。官街上是獨處乎。公罪是獨時乎。愚故曰愼獨固爲正修之本領。而若專爲正修工夫則不但有偏於正修之十分界至也。其於三節目工夫。便同無星之秤。莫無未安矣乎。
傳九章
所謂治國云云。陶庵曰齊家卽新民之始。故以必先二字緊重下語。以示治人者當先自近始。 按家近而國遠。家親而國疎。非若誠正修齊之相切近。與國天下之無界限。故經文已以厚薄二字。別家國分殊。陶庵說甚是。○而能敎人。 按此人字是他人之人。若對己而言則家人亦人也。豈對家而言乎。○孝者所以事君云云。 按汪長孺問目。以孝弟慈屬上之人。以所以事君事長使衆屬國人。朱子以爲甚善。而
南塘甚言其非曰觀傳文所以三字則可知推孝以事君等事。皆是一人事。非孝者是一人。推而事君是一人。又曰孝弟慈吾之所以行於家者也。事君長使衆。吾之行於國者也。又曰此章含推化兩意。一節二節言推。三節言化。四節內堯舜一段言化。君子一段言推。三引詩兼言推化。然與下章對言則下章絜矩爲推。此章上行下效爲化云云。 按此一節。只言動化。其曰不出家成敎於國者。是上行下效。而其曰孝者所以事君者。蓋言君子之孝。卽國人所以事君也。(弟慈放此)如此則自合於傳者說化之意。故章句特下然而二字國之一字。以明上之孝。卽國人所以事君(弟慈放此)之意。則是章句之意。已與汪長孺之問小註動化爲本之訓合。而今南塘反以三者作推底意而謂是一人事。則不但有違於章句之意。又違於動化爲本之意。章句所謂家齊於上。敎成於下者。上下二字。可見孝屬上。事君屬下。且不曰成敎而曰敎成。是皆動化之效。而乃以是爲推者。甚未安。竊惟朱夫子動化之訓。蓋言身修而人自化也。推者自身而家而國而推及之謂。則可知首一節都是化也。第二節以下都是推也。而但堯舜帥天下一段爲化。然三引詩分明
是身而家而國之意。則朱子所謂全說推也。謂之化可乎。○身修則家可敎。 按此一句。上以接修身爲本之意。下以起動化之本。○康誥曰如保赤子。 按上文言孝弟慈。而此獨言慈。朱子與胡氏皆以人所罕失人所易曉言之。甚得傳者之意。然鄙見則治平兩章。皆治民之事。而治民上惟慈最當。故下章亦首言孝弟慈。而其下只引南山詩民之父母。可知從治民上說。故特言慈耳。嘗稟于 先師。答曰甚好。○識其端而推廣。 按此端字。盧氏以明德之發見言之。陶庵以慈之端言之。若如此兩說。則是己心之端。而非民心之端也。若曰己心之端則就敎民上說。而恐不可曰識其端也。察傳文誠求二字則蓋言求之於赤子而識其飢飽之端。求之於民而識其好惡之端。如是看則端是民心之端。而我識而推之。如中庸所謂以人治人。未知如何。 按此節言貪戾僨事。而合而謂之敎成於國。竊見傳文中言善而必以惡對言者。蓋戒惡勸善之意也。雖對言惡而不害於主善之義。故下節以桀紂對言堯舜。而章句只謂承一人定國而言。下章以驕泰對忠信而摠謂之君子大道者。其以是歟。○小註饒氏曰仁屬孝讓屬弟。貪戾者慈
之反。盧氏曰貪則不讓。戾則不仁。 按此分屬甚精。然仁之一字。已兼孝弟慈三者。而讓禮也。是爲國以禮之意。禮是仁之著也。至於貪戾二字。是上章貪得之貪。而爲下章貪財之惡矣。不必如是分屬也。○興仁讓言一家。作亂言一人。僨事言一言。定國言一人。先儒皆以善惡難易言之。傳文中此類亦多。若以定國對仁讓則定國較淺。故有一家一人之別。以僨事對作亂則僨事較輕。故有一人一言之分。此又不可不察。○有諸己而后非諸人云云。問是修身底事而反說於治國者何。陶庵曰齊家治國。非別般事。只是將修身推去。(止)看大學比如擊蛇。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 按求諸人非諸人。是已涉治國上說也。若專以修身言則何假於求諸人非諸人。此在或問中。而陶庵說似欠此義。○所藏乎身不恕。小註方氏曰此章是如治己之心。以治人之恕。絜矩章是如愛己之心。以愛人之恕。 按方氏此說本於或問朱子之說。蓋此章之開端一敎字。而定國之定字。帥天下之帥字。求諸人非諸人之語。與宜家宜兄之宜字。足法之法字。皆是治底意也。下章之開端絜矩二字。而繼以六箇所惡毋以施之之意。又繼以民之父母。又繼
以財用之得民。則一章都是愛底意也。此朱子所以以此章爲治。以下章爲愛。然主言治處。未嘗無愛。主言愛處。未嘗無治。此章之如保赤子。其非治中之愛乎。下章之放流媢嫉不畜聚斂。其非愛中之治乎。 按或問曰恕字之旨。以如心爲義。大學之傳最後兩章。始及於此。 按恕字之始發於治平二章。蓋以推而及人之故。朱子之訓果如是。而愚恐仁字之始發於治平二章者。亦以治民之道。莫大乎仁。而仁者恕之本也。應上爲人君止於仁之意。仁恕之始言於下章。恐一義也。○詩云桃之夭夭。 按夭夭是樹之少好貌。如棘心夭夭之夭也。嘗觀曺芝山童子問答。古詩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靑條之(詠梅詩)句。以夭夭謂花則誤矣。若以夭夭爲花則所謂灼灼其華者。其可曰花與華同發耶。 先師曰見得是。○其爲父子兄弟足法。大山曰此言此身爲父子兄弟之足法然後。民法之也。 按此句始謂爲我之父子兄弟者足法然後民法之也。(諺解之釋亦如此。)今大山說如此。是身修而國治而正合其儀不忒。正是四國之意也。是動化也。小註盧氏說意亦如此。然愚見則是家齊而國治而爲推底意也。前兩詩皆以推言。而此一節獨以化言乎。
更按二說相須。不可廢一。○篇中帥天下正四國。與下章接續貫通。(已見於上。)
傳十章
所謂平天下。 按老老長長恤孤。章句旣以老吾老釋之。朱子亦以齊家當之。則三者固可專以家言之。而旣不直曰孝弟慈。而曰老老長長恤孤則已含及人老長幼之意也。若以此三者。一如上章孝弟慈看。則兩章首章之例。若是無分耶。上章孝弟慈主乎身。而爲齊家之本。此章老長幼主乎家。而包及國之義。○上恤孤而民不倍。 誨曰不倍者。蓋言民不倍上恤孤之意。而渠亦恤孤也。如是看其效大。而如上興孝弟同例矣。若曰不倍上恤孤之澤而已。則其效只在於孤之不忘其君。此不但其效少。而與上興孝弟之效。違其例矣。後見尤庵說亦如此。○章句人心之所同。 按此章絜矩。爲一章大旨。好惡爲絜矩大旨。同字爲好惡大旨。雲峯胡氏以不踰矩爲矩之體。絜矩爲矩之用似未然。兩矩字皆以用言。而不踰是安行也。絜者勉行也。是以朱夫子皆釋之以所以爲方也。○所惡上云云。 經筵講義。問專言惡一邊之意。對曰人之不能絜矩。多在於惡。(止)孔子曰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止)然而好惡之機。未始相離。纔不以所惡加於人則好在其中云云。又問平天下。天子之事。天子之尊。無復有上。則所惡於上一句。將爲虛設耶。對曰(止)朱子以上之無禮解之者。對上下四方而言也。不可以天子無上來揷看。 按此兩節之對甚好。而至於下節之對則恐當曰絜矩之道。不但爲天子發。○或言此節之言惡不言好。曰上節老老長長恤孤。是言所好云。此說未然。老老長長恤孤。已兼好惡。而此全言惡者。蓋以絜矩恕也。而恕莫急於所惡。故論語中庸言恕。皆言所不欲者此也。且此章所惡。已包所好。如 經筵問答。故下節又對言好惡。○絜矩之義。朱子答江德功書曰絜矩者。度物而得其方也。此言絜而矩之也。答周舜弼書曰度之以矩。得其方耳。此言以矩絜之也。二書初晩之異。諸儒辨之。然章句與或問。是朱子最後定論。則可知絜而矩之之意。斷不可從。○君子先愼乎德。 按首言絜矩而次言好惡者。以絜矩之道。在於好惡也。言好惡而次言財用者。以好惡之事。財用爲大也。將言財用而先言愼德者。以先德之財。能絜矩也。傳者之意密矣。○德者本也。 按上文旣言財用。而卽繼言財之爲末者。蓋以
爲治之不可無者財也。常情之最易偏者財也。以其不可無而又成其偏。故此言有財用。而繼言財末財聚之戒。下文又言生財有大道。而繼言不仁發財。章末又言府庫之財。而繼言聚斂務財之戒。○是故言悖云云。 按是故二字。恐當衍。上節旣言是故。而此又言是故。似無意味。且或問釋此二條。而只言一故字以結之。可知此是故之爲衍也。○康誥曰云云。小註玉溪曰此所謂善。卽止至善之善。 按善則一也。而言止至善則是在事理之善也。此善卽我已止之善也。况此得失。較上得失尤切。則此非指心所得之善耶。上得失結好惡之絜矩。此得失結財用上絜矩。下得失言用人上絜矩。而其中亦有血脈貫通之意。○秦誓云云。 按上容字就心上說。如中庸足以有容之容。以心之得言。故以如字形容之。下容字就接物上說。如容衆容物之容。故以能字决之。○尙亦有利云云。 按尙亦。是庶幾之意。殆哉。是决之之辭。亦可見善之效難。惡之效易之義。○唯仁人云云。 按大學仁字凡六見。而無如此仁之爲全體。故章句以至公無私四字釋之。○好人之所惡云云。 按此因就用人上說。則此好惡亦從好善人惡惡人言似可。
○拂人之性。 按大學性字。始見於此。而亦就好惡上性之發處言。故章句不釋性字。○是故君子有大道云云。愚嘗問是故二字。是結首節以下否。結秦誓以下否。 誨曰忠信是斷斷臣以下之好惡。得其實也。驕泰是媢嫉以下之好惡。反其實也。此非結秦誓以下者耶。愚稟曰此君子。指平天下者也。此大道。卽絜矩之道也。此得失字。又因上文王康誥而言。則以此是故字。謂結一篇然後。可明忠信之爲大道。 誨曰君之言似好。然秦誓以下。就用人上說好惡之極。則於此說大道說忠信。而自貫通於絜矩之道一篇之旨矣。奚損於此道之爲大乎。且以文理言之。上文有三是故。皆已結上文。而自秦誓又發用人之端。决之以此句。下文又以生財發更端而結之以兩箇此謂二字。此謂卽是故之意也。傳者之意如此。○章句道謂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術。 按此道字。小註以大學之道言之固是。然此道字。章句以術字釋之。則術是治人之方法也。大學之道道字。是道理修爲。兼內外而言也。所指略有別。是以一篇之中六箇道字。皆無訓釋。而至此道字。以術釋之。意固有在矣。○發己自盡。南塘曰小註朱子嘗以伊川語爲穩當。而章
句卻用明道語者。蓋以發己循物之訓。於此章絜矩之指。更加襯切。 按絜矩是恕之事。則不曰忠恕而必曰忠信者。蓋言恕則推而及物之意也。言信則實理在己之物也。北溪所謂忠信絜矩之本也。極言絜矩之得失。而豈不推本言信乎。○驕者矜高。 按驕則不忠。泰則非信。忠信雖有盡己循物之別。而盡己卽所以無違。則忠信不是二德。驕泰雖有矜高侈肆之別。而矜高卽所以侈奢。則驕泰不是二病。嘗聞李一叟云忠信所以得其大道。驕泰所以失其大道。此說與鄙見合。且如是看。方與上兩言得失。同爲以此得彼之意。○仁者以財發身云云。 按上言生財有道。而此言以財發身者。非謂不節財用也。由上用之者舒而自能得民。而有人此有財矣。不仁者之發財。財從而悖出則是悖生財之道也。如是看方與下一節通。上一節爲生財之道之義矣。○未有上好仁。(止)未有好義。 按上句對言仁義。而下句單言好義者。或曰言好義則好仁在其中。省文也。或曰義者仁之用。而言用體自見。故下文單言義而仁在其中矣。兩說皆未安。下句其事之事。是指君之事也。君事之終。專由於下之好義。則豈不單言好義乎。下之好義。豈
不本於上之好仁耶。府庫財旣指君之財。則事亦當指君國之事也。故或問曰下好義則事有終矣。事有終則爲君者安富尊榮。而府庫之財可長保矣。特言爲君者。而不言爲下者者。其非事之專指上者耶。○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 按或問旣以義和之利言之。退溪亦曰事事物物。合義順便者。是謂利也。非如利欲之利云云。則義之爲利。固當如是看。然以文法言之。而參之以論語利仁欲仁之訓。則雖以利欲言之。恐不害義理。蓋言不以利欲爲利欲。而以義爲利欲。則如論語釋利仁之利曰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也。其不切於必欲取義之意乎。○長國家云云。 按篇終以小人結之者。蓋以治平之道。先於去惡。故以文王詩結南山有臺節南山二節。以悖入悖出。結先愼乎德以下。以拂人性菑逮身。結秦誓以下。皆申申於惡惡上。蓋戒惡而後可以進善也。不但治人如此。治己亦如此。故誠意章惡惡先於好好。而又申言閒居小人。正心章又結之以心不在。修齊章又結之以溺愛貪得者。皆以戒惡爲急務也。○按雲峯胡氏分此章爲八節。然以管見言。則統論爲五節。細分爲十節。蓋上二節。明絜矩之道而爲一節。自南山詩至文
王詩。以好惡而明絜矩爲一節。自先愼乎德至舅犯以財用而明絜矩爲一節。自秦誓至君子有大道以用人而明絜矩爲一節。自生財至終篇兼理財用人而明絜矩爲一節。此統論之五節也。首五節之分爲三節。從胡氏說。自先愼(止)悖出以財貨而當爲一節。康誥之得失。承上起下當自爲一節。若楚書舅犯之爲一節。秦誓(止)菑逮之爲一節。君子有大道之爲一節。亦當從胡氏說。自生財至府庫財。申言財用絜矩爲一節。孟獻子以下兼言財用用人爲一節。此細分之十節也。嘗以是仰質于 先師。得蒙許可。南塘曰首二節共爲一節。(止)南山有臺以下三節爲一節。(止)君子先愼乎德以下六節爲一節。(止)楚書舅犯二節共爲一節。(止)秦誓以下五節共爲一節。(止)生財有大道至終篇共爲一節。 按南塘之分六節。與鄙見同。而但以楚書舅犯別爲一節小異。○此章之無結語。愚嘗有一說焉。蓋正修章。言正又言修。故曰結之以修身在正心。修齊章言修又言齊。故結之以家不齊在身不修。齊治章又如此。而至於末章則始以絜矩終以絜矩。未嘗分國與天下之別。治與平之間。然則打成一片之章。何以分別作二事。而曰此謂平天下
在治其國乎。○親賢樂利。 按此親賢樂利。指下之親之賢之樂之利之。而上之爲親賢樂利。自在其中。各得其所。恐亦兼君子小人而言。○綱領旨趣。問前四章只言明新止之意。故曰旨趣。後六章節節言工夫。故曰工夫。然旨趣中也有工夫。工夫中也有旨趣。 誨曰是。○不可以其近而忽之。 按朱子結大學之平易切近。則曰不可近而忽。結中庸之不顯高遠。則曰非此德之外。別有是三者。其抑引就中之意深矣。
附大學補遺辨疑
按晦齋大學補遺。其互易變通。以完經傳者。雖異於朱子。而不害於義理。大有發明於綱條之旨趣工夫。故盧蘇齋曰奉之如神明。退溪於先生行狀中曰可以見先生精詣獨得之妙。以 正宗大王高明之學。亦曰先正之於大學。可謂善學朱子。此正方正學所謂異於朱子而不乖乎道。固朱子之所取也。但退溪異日有三不可從之訓。又有正寢廊廡圖完反敗之喩。故後之人徒知其立論之有異於朱子。而不知其義理之有合於朱子也。敢以管見。條辨如左。
問補遺以虞書明峻德至允執厥中。分屬三綱領。無或近於牽合耶。曰不然。愚未見補遺時。已謂大學之首明新止三者。淵源於堯舜三代之書也。虞書之云云。旣如先生之分屬。而湯誥伊訓之昭德成德。召誥之敬德。康誥之克明德作新民。(先儒以此二句。謂大學宗旨。)至於無逸立政等篇。無不申申於明德新民。而至善在其中。則夫子承三代之後。明大學之道。而豈無淵源之所自乎。先生之取義於虞書。愚無間然。
問蕫葉王方諸先生。皆引此兩節以補格致之傳。而皆以知止能得爲首。物有本末爲次。而今先生易置之何也。曰此義已詳於補遺。而格物旣先於致知。則物有本末。先於知止然後。工夫得其序矣。
問先生以物有本末。先於知止者。卽合於蔡蒙引而獨於聽訟一節。不從其說。乃移置於經文之末何也。且經文孔子之言而以子曰結之可乎。且聽訟使無訟。是新民之事。而置之經文之末。則經文於綱條之下。只以修身爲本一句言明德。以本亂末治。所厚所薄。聽訟無訟等語言之。則何略於明而詳於新也。曰先生定論在於本末當無傳而以傳爲九章。且此一條又不合於格致之工。則不當在於諸傳之中也。且
傳文是曾子之書。而亦引曾子曰一節。則引夫子平日之言而結夫子經一章之末。何嫌於文法與義理乎。所以伊川改正。亦以此一節置之經文之末。意固有在也。且經文之修身爲本一句。釋明德已足。且本亂末治。兼修身也。使無訟。亦明德之效。是豈略於明而詳於新哉。
問補遺曰傳義所以發揮三綱八條之意。不應其間別爲一章。(聽訟章。)以釋經文結語本末之意。又曰移此兩節爲格致章之文。其意之所包甚廣。無欠於經文有補於傳義云云。此兩節可見先生超然獨得之妙。有異於朱子而反爲朱子所取者矣。然其釋本末終始也。不從朱夫子本末終始之訓。而引許多經傳中物物事事之本末始終爲言者何也。曰以此一節。爲結首兩節。則固當以明新知得。釋本末始終。而若移此爲格致之傳。則格萬物而竆萬理者。是其工也。若只以明新知得釋之則義偏而不通矣。
問先生以慮得爲格致之效。能得之合於知。旣符於子思所謂思之不得弗措。孟子所謂思則得之之訓。以得屬知。尤切於以得屬行。而至以虞書執中之中。謂至善之善。引中庸得一善擇善明善以證之。其訓
雖甚妙契。而一善擇善之善。果是至善之善耶。曰善無二善。然善而曰至則是善之做得十分恰好者也。只曰擇善明善則善或有未到極至處。而擇之明之。做得恰好至善也。然此善卽彼善。先生之引經取諭。豈不襯切乎。
問退溪曰(止)諸儒之說。有不可從者三焉。經文三綱領有工夫有功效而有結。八條目亦有工夫有功效而有結。若如諸說則三綱獨無功效與結。止於至善之下。卽繼以古之欲明明德云爾。則語意急促。理趣闕略一也。傳之諸例。有言工夫而及功效者。或有只言病處。以見用工之地者。未有徒言功效而不及他者。今知止一節。但爲致知之效。物有本末一節。通結上文。而未見有釋格物致知之義。至如聽訟章。亦言修己治人之有本末。尤不關於格致。今強引以爲格致之傳。初無格物之功。又無致知之義二也。綱領條目中。雖無本末之云。然此二字。一見於綱領之結。(止)再見於條目之結者。誠以學者於此。不知有本有末。則其於修己治人之道。皆失其先後之序輕重之倫。而倒行而逆施。故丁寧致意如此。傳者亦特擧二字而釋之。(止)今以綱目中無二字。而謂不當傳而釋之。
可謂不思之甚三也。又曰今有巨室於此。正寢輪奐無闕。廊廡有一缺處。大匠見之。作而補修。材良制美。(止)有世所謂良工者。(止)強生意智。折壞所補處。折取正寢數架材來。圖欲補完其所壞處。更不計正寢之材。初非廊廡之材也。圖完處不見其完。而寢屋則已成敗屋矣云云。退溪以何許大眼目正見解。而有三不可之辨。又有正寢廊廡之諭。則子之篤信補遺者。雖合於晦齋而違於退溪。莫無未安於心乎。且權陽村曰格物爲竆理之事。於此兩節文勢。可審而知之。繼而曰此兩節不應爲格致之傳。權屛谷亦曰晦齋旣祛經文二節。則此傳無歸屬。故因以爲經文結語。然朱子必置於此。以爲本末傳者。必有精義。恐難易議。又以工夫功效之序。言移易之非。子獨何所見而固執若是。愚於是蹶然而起曰子之證退溪。猶退溪之證朱子。則誠惶恐不敢更辨。然詳補遺之意見退溪之辨。則退溪辨與補遺相左者多。此愚所以尋常致疑而不能解惑也。後見晦齋之孫上盧蘇齋書曰退溪初年。未見先祖更定之書。而偶聞人之誤傳。便有此論也。(止)晩得先祖更定之書然後。服其用意之深所見之卓。欲作一書以發明前日傳聞之誤。而奄
遭梁木之壞云云。竊惟補遺之首物有本末。次知止能得。而爲格致傳。置聽訟於經文之末者。旣異於王魯齋之只以知止聽訟爲傳。而特闕物有本末一節之意。又異於蕫氏之先知止次物有次聽訟以爲傳之意。而退溪乃合論而同斥之。是與補遺相左者也。且補遺之意。以知所先後與知止爲格致之工。以慮得爲格致之效。而乃謂之徒言功效而不及他。是又與補遺相左者也。由是觀之。晦齋孫所謂退溪晩見先祖更定之書而悔悟欲作書發明之說。未知其若是丁寧。而其所謂退溪初年。未得見先祖更定之書。而聞誤傳有此論之說。不可謂無所據也。且補遺以古之欲明明德。卽繼於止於至善之下。而退溪以八條有功效有結語。而三綱無功效無結語。謂語意急促。理趨闕略言之固是。然八條目所以釋三綱領。而八條之結。卽所以結三綱。則以八條繼三綱而反爲連續之語意也。但結於八條目而不害爲完備之理趨也。此正所謂以急促看則急促。以不急促看則不急促也。且詳補遺之意。則工夫功效若是詳備。而退溪以無格物之功致知之意斥之。是退溪未及見先生更定之書也。且本末二字。旣詳盡於經文之末。而
又以聽訟章此謂知本結之。則旣申申言之矣。謂之當有傳可也。謂之當無傳亦可也。補遺所謂不應其間別爲一章以釋經文結語本末之意云者。是害於義理耶。背於文理耶。且以正寢廊廡之諭言之。愚亦有一說焉。蓋大學之舊本多舛。猶失舊制之屋子也。此兩節之在經文中者。猶本以廊廡之材。偶移爲正寢之材。而有而固爲補。無而不爲缺者也。朱子之因置經文而更爲補亡。猶大匠之因舊貫於正寢。而補新材於廊廡也。晦齋之移此兩節。以傳格致。猶大匠之索廊廡之本材。補廊廡之缺處。而正寢則自無欠缺處也。尙何不完而成敗屋之有哉。愚之此論。似貳於退溪之論。然退溪之論。旣出於補遺未更定之日。則異於退溪。乃所以發明退溪也。晦齋補遺之意。旣出於合於義理。反爲朱子所取。故不嫌於異於朱子。則愚亦豈嫌於異於退溪始見之論。而不敢說合義理之說乎。且權陽村則以時世言之。未及見先生補遺。而只見王蕫之論。故始言窮理之事。於此兩節。文勢可尋而知之。而又疑於知止之上。又別有闕文云。則是不知物有本末。爲知止之首也。其終曰此兩節不爲格致傳者。不亦宜乎。且權屛谷所謂晦齋卽祛
經文二節。則聽訟一傳無歸屬。故引以爲經文結語。此論恐未然。聽訟之置經文結語。其義意多矣。以孔子之語而結孔子之經合矣。聽訟使無訟。是新民之極。則爲綱條之結語得矣。申申於本末字而結之以此謂知本。亦甚然矣。何可曰無意味無理趨而徒以無所歸屬。故強引爲經文結語乎。其論以工夫功效言之。不當爲格致傳者。亦同於退溪。而又曰晦齋定論與蕫王黃宋方蔡諸公之見暗合。此又不知補遺之意。有別於王蕫等之見也。又曰晦齋補遺之言。粹然無非至論。如程傳於本義。或不無逕庭。而亦莫非義理之極。屛谷此一說。極當極好。以若是之見而終有不信服之意者。無乃以異於朱李二先生之論爲重。而不究其異處自有同者耶。
問補遺之意。詳盡無可疑。然知所先後與知止能得。皆致知之事而無格物之工。且結語只言此謂知之至也。而不言此謂物格者何也。曰格致二者。不可截作兩箇工夫。故朱夫子於補亡章。言格物則只言卽物竆理。而其下所謂因其已知益竆至極等語。皆從致知上說。只言物有本末知所先後。而格物之工。在其中矣。烏可曰闕格物乎。且結語之無此謂格物四
字者。恐亦以言知至則物格在其中故耶。朱子補亡章。是己意補入。故補入四字。而先生旣因本文爲傳。則不敢添入四字。愚故曰此謂知本四字。程子謂之衍文。然知本二字。是物格二字之誤。况大學一部。無衍文而多誤字(如新之爲親。心之爲身。慢之爲命。彼爲善之之類。)者乎。
問先生以治平二章之仁。爲治平之本。仁果是治平之本。則先儒只以恕爲絜矩之本。以絜矩爲治平之本何也。曰先儒以絜矩之矩爲仁。愚亦以爲然。故於辨疑中。敢曰矩者仁也。絜之是恕也。先生之訓。豈不甚當乎。然仁兼體用。而大學只就用上說。則其仁卽是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