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83
卷18
萬章上(按前篇末多退歸之意。而此篇記萬章答問。恐是自齊梁退後所記。)
萬章問曰舜往于田。集註釋怨慕曰怨己之不得於親。 按如此則其怨在己而不在親。然以詩可以怨與親之過大而不怨之訓觀之。則不怒之怨。不得在於親。故下文答勞而不怨之問。但言不若是恝於我何哉。以示不得不怨之意。集註所謂怨己之不得親者。恐人以勞而怨。看聖人之怨故也。
萬章問曰詩云。小註程子曰完廩浚井之說。恐未必有此事。論其理而已。饒氏曰完廩浚井事儻無。則不告而娶。亦焉知其非無。 按二說與先師所論舜不告之理。互相發明故記之。
萬章問。問禹薦益於天而禹崩之後。天下不之益而之啓。禹果不知天下之不受益而乃薦之耶。若曰不知則似近於不明。若曰雖知而姑薦之。似非堯舜禪位本意。 誨曰孟子不已云乎。天子能薦人於天。不能使天與之天下。方禹之薦益於天也。豈能使天必與之天下耶。且所謂天與之者。以人歸之而可見也。
人歸之與否。薦益之初。非可以逆睹也。見益之賢。足以傳天下無疑。故誠心薦之。當此之時。禹之心無啓矣。又豈知天下之歸於啓而強薦益云爾耶。其不知天下之將歸啓。非不明而然也。其舍啓而必薦益。又非有私而然也。大公至正之擧。實與堯舜傳受之意同。○小註朱子曰若益則求仁而得仁。 按益之避位。終得避位之本心。如夷齊之讓國。終得其所讓之本心。故爲求仁而得仁。恐非對舜禹下一等而言也。
萬章問(止)天民之先覺。 按論語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民指凡民。故曰不可使知。此云天民。自非凡民也。故曰使知使覺。亦指天民。下文天下之民。乃是凡民也。故可使由之而被其澤而已。
萬章問曰。 按百里奚去虞而仕秦。古有此例。故不曰不忠而稱其賢。且百里奚只成霸業。而孟子稱之如此。非取其霸術也。但其出處之正。合於聖人。奚之爲政。往往合於王道故也。可見聖人稱人至公之心也。
萬章下
孟子曰伯夷。小註朱子曰夷惠高似伊尹。 按伯夷之高於伊尹易見。而至柳下惠則其遺不怨竆不憫。
是伊尹之樂𤱶畝。其不羞汙不卑小。是伊尹之亂亦進。而其志不如伊尹之大。則謂之高似伊尹者。恐似未然。無乃朱子此訓。因或人之問而幷言惠耶。○可以速而速。 按第二篇因夷尹仕止而言。故先言仕止。此因去齊魯速遲而言。故先言速久。○金聲而玉振(止)。註玉磬也。 按磬石也。玉石判異。而謂石爲玉。取其美似玉耶。聲似玉耶。恐只取此二義。而小註以比德之玉釋之。是未可曉。○小註龜山楊氏曰力旣不及於巧。則是聖必由於智。尹和靖曰始條理。猶可以用智。終條理則智不容於其間。 按孟子所論上下智聖。其意有別。楊尹兩說。分屬則皆得。而楊氏之非尹說可疑。蓋始終條理之聖智。是指全而不偏。而工夫造極於聖。則是和靖之說而聖深於智也。智巧聖力之聖智。是兼言偏全。而將明聖之偏。由於智不全。則是楊氏之說而智妙於聖也。孟子前說。是論知行而行爲重之義也。孟子後說。是語工夫而知爲先之義也。此尹楊二說。各得孟子本意。而楊之攻尹。無乃以無別於上下聖智耶。朱子所謂有先後無淺深。合於孟子下節之義。所謂若把輕重論。則聖爲重者。合於孟子上節之意。若言偏底聖智。則豈曰聖爲重
乎。恐朱子之言。亦各有分釋。○朱子曰淸是聖之淸。和是聖之和。雖使聖人淸和。亦不過如此。又曰淸處和處。亦皆過。兩說似逕庭。然譬之射者。力至一邊。所謂淸處和處亦皆過。而言其所至之同是帿。則所謂聖亦不過此也。譬之四時。春之過溫。秋之過凉。所謂淸處和處皆過。而言溫凉之極功。則所謂聖亦不過此也。要之兩說皆通。然聖不過此之說。恐不如淸處和處皆過之尤爲精密。
北宮錡問(止)其祿以是爲差。 按以是爲差者。蓋言在官者。考其職事之勤慢而等其祿。如農夫之有九人八人七人六人之差也。是以上節言同祿則兼下士言之。而此只言庶人在官者。蓋下士旣是仕者。則是食其功也。但當食耕者百畝之入而已。不可有九人八人之差也。
萬章問曰敢問友獻子(止)友也。 按友也吐當曰()。蓋言獻子之友此五人者。以其人心無獻子之家故也。如此則此二句爲獻子之忘其勢矣。下二句爲五人之忘人勢矣。是以亦有之亦字。言五人亦如此矣。諺釋曰友也()恐未然。
萬章問曰(止)爲其多聞也。爲其賢也。 按多聞以知
言故以師言。賢兼德行言故下文只言賢。
孟子謂萬章(止)一鄕之善士。斯友一鄕之善士。 按上云一鄕之善士。言其善未大。只蓋一鄕之善也。下云一鄕之善士。非謂其善之只蓋一鄕也。無論善之大小。盡友一鄕也。一國天下皆放此。若曰善蓋一鄕者。斯友善蓋一鄕者云爾。則是中善友中善。不敢友上善矣。其可乎。集註盡友之盡字。恐是此意。○是以論其世。 按旣以其詩書而知其人。而又論其世者。欲考其行之合其詩書也。
齊宣王問卿註霍光異姓。 按不言伊尹而言霍光。蓋將言委任權力。而言霍光則伊尹尤可見矣。霍光未聞聖人之道。未到行權之域。而特其一事合於行權。且因太后詔而易其位。則不近於簒。故朱子旣稱於此。而小學中亦取其行。後世以霍光此事。掠下一步者。恐未然。
告子上(按萬章以下。是與門人論學。而由粗以及精。故前篇說事爲。此篇說心性。而心性之理。閑邪而後乃存誠。故篇首辨告子。)
告子曰性猶杞柳。註桮棬屈木云云。或問屈木而何以爲巵匜。尤菴曰嘗見金剛山僧。織柳爲瓢。糊紙加㯃。以爲飮器。○荀子性惡之說。 按告子未嘗以性
爲惡。而但所謂戕其性而爲善者。便是以性爲惡故云然。○禍仁義註曰爲仁義之禍。 按不曰以仁義爲禍。而曰仁義之禍。蓋以仁義不行。爲仁義之禍也。非謂人禍之也。
告子曰生之謂性。(止)犬之性牛之性。小註饒氏曰未嘗不論氣。 按此犬牛人性之性。是就氣質而指其本然之性也。饒氏直以氣質之性當之。恐未然。子思言性。必擧本然。而孟子傳之。故七篇言性。皆言本然。惟耳目口鼻之性。動心忍性之性。畧擧氣質。則今斥告子認氣爲性之說。而其可言氣質之性乎。(此爲一證。)前二章仁義與善皆理也。後三章仁義性情善皆理也。則於此而特言氣耶。(此又一證。)是以朱子於章下註。重言仁義禮智之人與物異者。皆以理言。(此又一證。)則此非以本然釋此性者耶。(小註又言蜂蟻之君臣。虎狼之父子。皆以本然言。)但纔說犬牛人則已就氣質成形上說。故不但饒氏說如此。讀者往往從饒說者多。蓋不知孟子就氣稟而論其本然也。
告子曰食色。註曰但當用力於仁。而不必求合於義。 按此非告子之所言而註云然者。蓋其所謂勿求於氣勿求於心之說。已有此意。而旣曰外也則必不
求合故也。
公都子曰(止)性可以爲善。註曰此卽湍水之說。裴克紹問湍水章小註。朱子曰告子以善惡皆謂性之所無。此章無善無不善之說。亦湍水之意。而集註特言於可爲善可爲不善者何也。答曰告子湍水之喩。兼可東可西而謂之性。則是兼可善可不善而言性也。此與無善無不善小異。故集註釋之以善惡渾。且小註雖曰告子善惡皆謂性之所無。而繼言生於習三字。生於習。卽可爲善可爲不善之義也。何必以小註而起疑於本註乎。○惻隱之心小註。雲峯胡氏曰前以辭讓爲禮之端。此曰恭敬則兼外與內而言。 按惻隱羞惡是非。旣皆以發乎外者言之。則獨於恭敬兼內外而言之乎。愚謂恭主容敬主事。皆以發乎外言之。但前言心之端。指心之發。此所謂心。指心之軆。○天生烝民。尤菴曰彝是則之常。懿是則之美。 按此說甚好。但於物言則則是言公共之理也。於民言彝則是言人之性也。於德言懿則是指則之得於心也。一則也而所指似益切。○論氣不論性不明。 先師嘗曰大坪柳公曰不明下懸吐當曰()。若曰()則下句二之則不是。不得自爲一事。蓋論氣又論性之
外。又有二之之病也。此說甚好云。○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 按善反者。是能反好反之意。若曰以善反之則是直以氣質之性謂不善也。此反字是湯武反之之反。蓋言因氣質而反於本然。如人心聽命於道心。非背人心而爲道心也。○省察矯揉之功。 按小註胡氏以省察屬情。矯揉屬才。恐未然。孟子此說才字。只以情之能然而言。不必分情才爲二物。况於情不可言矯揉。於才不可言省察乎。
富歲子弟多賴。 按孟子旣言才不殊。而又言心陷溺則似心以氣言。○故曰口之於味。 按口味耳聲目色皆氣也。孟子言氣之同。以喩理之同。
牛山之木。裴克紹問湍水章曰水之性。此章曰山之性。山水言性而不言情。山水無情耶。答曰水之潤下情也。木之萌達亦情也。而但聖人言情。必於五性全備。外物感動上說也。山水何嘗有五性之備外物之感乎。但有所以流所以生之理而已。故言性而不言情。○夜氣不足以存。 按本文則蓋言旦晝所爲。牿良心反覆。則這夜氣亦隨而不存。夜氣不存則良心不存在其中。而集註曰夜氣不足以存其仁義之心。小註趙氏亦曰夜氣足以存其本然之良心。是甚可
疑。旣言存則氣自存心自存而存之者人也。氣何以存良心也。此存字只是盛貯之意耶。小註這氣便盛之說。井水靜淸之喩。皆言夜氣之存不存。似順本文文意。○孔子曰操則存(止)。裴克紹問莫知其鄕。鄕是鄕里之鄕。朱子操存詩曰或出他鄕入此鄕。且上句亡字平聲。鄕字亦平聲。韻義亦然。答曰見得甚精。本註處字亦如是。○小註朱子曰不必於此論心之本軆。 按若於此論本軆。則淳夫女眞識心。孟子不識心。○出者亡也。入者存也。 按固是如此。然出者姑未至於失而亡則出而失。入者姑未至於操而存則入而操。○章下註曰湛然虛明氣像。 先師曰氣像字連下句看似得。若曰虛明氣像則氣像只指夜氣。連下句讀則是兼夜氣存良心之氣像。後見大山曰湛然虛明氣像。非專指未發。但言不爲旦晝牿亡時。心之本軆呈露耳。(按如此說則雖續上句看。亦兼良心存夜氣氣像耳。)
魚我所欲云云。 按前章言仁義而此章單言義。專以用而言。所欲二字。亦承上兩章萌字之意。○不爲苟得。 按苟得與辟患。只是一事。而但言得則直指生言。辟則指就死。○又曰及反之而不羞惡是所欲。 按欲是欲義之欲。則欲義卽是惡不義。而是欲也
出於羞惡。故集註以兼欲惡釋羞惡。而輔氏乃以反羞惡謂欲。恐不然。
仁人心也。 按以仁爲軆。以義爲用。是專言仁。故註釋之以心之德。小註二者之形。二者似指血氣。○舍其路小註。陳氏曰先路而後心。由用而歸軆。 按下文方言人心以該人路。而欲其文理相承。故先路後心。○求其放心(止)。退溪曰求放心。淺言之則固爲第一下手着腳處也。就其心而言則瞬息之間。一念小差。亦是放。顔子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只不能無違。斯涉於放。尤菴曰求放心一句。程林隱置之於心學圖克復心在之下。栗谷非之而退溪則力主程說。然以孟子所謂(止)觀之則其爲初學之事明矣。其不當在克復心在之下無疑。 按孟子言學問之道無他。無他二字。兼下學上達。故集註朱子程子皆以上達爲主。且朱子嘗曰求放心有淺深。以言其心則收斂惺惺。亦是求放心之工。觀此則求放心。不可專爲初學之事。
今有無名之指(止)知惡之。 按惡是承上羞惡之心而歸重於義。(按此章言克治。)
拱把之桐梓(止)弗思甚也。 按思是承上思則得之
而歸重於知。(按承上言存養。)
人之於身也。小註趙氏曰養其賤且小者則不善。 按趙氏之說小些曲折。孟子之意。非謂小者不可養也。以養小而舍其大爲不善。若直以養小謂不善。則始言兼所養而終言口腹。豈尺寸之膚者。抑何意也。
公都子問曰(止)。范浚心箴手足動靜。 按此句吐或曰()或曰()。而上旣言心爲形役則耳口目手足已成役形之欲。讀之以()者似是。(或曰退溪吐主是云)○按自富歲多賴章至此凡九章。極言喪心之戒良心之存。存心養心之工。結之以從大軆爲大人之極功。孟子敎人之意可謂深切。而朱夫子特於此章。揭范氏心箴。又以克敬終之。朱夫子勉人存心之意。亦可見夫。
有天爵者仁義忠信。 按仁義以性言。忠信以質言。樂善以性之發言。小註皆以忠信爲用功上說。不可曉。○按上九章極言心學。而此章與下章。申言爵與貴者。勉人之存心。不爲利祿動。其示人之意深矣。裴克紹曰此天爵與矢人章尊爵。似有分殊。前篇尊爵以仁言。此天爵以樂仁義言。所以集註所釋不同。答曰天爵豈有異同。但此章對言人爵。故備言忠信樂善。而樂善卽仁義之心也。集註之所以異。蓋前篇直
以性而言。此篇兼性之發而言。
五糓者種之美。 按此篇始言性。中言心。終言仁。而結之以熟之一字。若是乎勉人之至意也。
羿之敎人射。 按極言心性仁熟之功。而結之以敎與學之成法。成法不過養性存心仁熟而已之意。
告子下
任人有問。 按上篇申言仁義與智而不言禮。故此篇首言禮。下章曹交之問。亦多禮底意。任人此問似有重禮之意。而許氏以爲異端之徒。棄禮蔑法。未知何所據也。以下章季任事觀之。則任爲知禮之國也。此任人恐亦尙禮之人。而許氏攻之過情。
公孫丑問小弁。 按承上章言孝。○不可磯註。磯水激石。 按謂水激之石也。磯比母之小過。水比子。不可磯。言子不容母之小過。猶水不容磯之小激。人多疑此。愚答曰諺釋曰磯(서못홈이)。猶曰磯(케못홈)。問者始解。○按小註程朱皆以小弁之怨。謂與舜不同。愚恐與舜不同。只在聖賢有迹無迹之間而已。不可謂其怨有害理也。小弁所謂君子秉心惟其忍之等語。非宜臼之自作。乃其傅之所作。則雖有些怨親之意。而不害爲宜臼之怨。怨不在親。若曰宜臼之怨有過而不
同於舜。則夫子所謂怨而不怒。奚取於此詩。而孟子亦何故取舜之慕而喩小弁之怨乎。○章下註小註陳氏曰(止)。問陳氏以喘息呼吸。推言未生時。竊想此句指一軆而分以後而言。如咋指心動之類。此一氣相通處。陳說文勢似倒。大山曰是。○當親而疏。 按此句指父之疎子而言。如是看文理似順。或曰慮或當親而疎。故怨慕號天。如是說則文理似不順。
孟子居鄒(止)不役志于享。 按不役志。蓋言致享者不用心於享。或曰雖享而曰不享。以受享之君子。不役志于享。不曰用志而曰役志。則或說似是。下句不成享。方指致享者之不用心。
淳于髡(止)曰仁也。 按出處之合於道。不曰義而曰仁者。以淳于髡所問以仁而疑不仁故也。問第二篇言不從夷惠尹而願學孔子。又言其隘與不恭。而於此皆許以仁而喩己之出處何也。 誨曰學則當學極底聖人。故舍三子而必學孔子。至於出處。要歸於潔其身以全此心。而彼三子亦如此。故引而爲喩者此也。
五霸者。 按此章雖主五霸而言。而歸宿在於責今之大夫。與下章論事君之道。意義相貫。林氏之結以
今大夫之罪。恐亦以此。
魯欲使愼子(止)引其君以當道。 按當是當仁之當。言擔當爲己任。或曰引君以當然之道。
君子不諒。 按此以上言異道。此以下言吾道。而置此章於中者。蓋明闢異反正之道。專由於信也。
魯欲使樂正子。 按集註以此三者。爲樂正子所短。見樂正子與平公問答。則可謂有知慮聞識。而此云爾者。以其短於時人所尙故耶。觀其從子敖則強則果短。○人將曰訑訑。沙溪曰人將曰之人。指不好善之人。非他人也。張谿谷曰但若然則人字曰字。皆不妥帖。好善不好善之人。皆指上之人。好善則四海之內如彼。不好善則人將曰如此云爾。若以人字爲不好善之人則上下文勢。不成說話。其間著則字可乎。且曰字。不當在人字下。而當在訑訑之下矣。愚謂谿谷說似是。本文之聲音顔色四字。集註䫉之一字。皆以他人所知上說。
陳子曰。 按不曰其次而曰其下。蓋所受公養。出於不得已而非出處之正。故不曰次而曰下。已有貶底意。且釋公養之仕。而不言孔子之於孝公。恐以孔子之受。必不如是之竆且迫。而其不爲出處之正之意。
在其中也。
舜發於𤱶畝。(止)動心忍性。胡氏曰不動心處富貴。 按動字以竦動警動言之。而胡氏以不動心言之。恐未然。○人恒過。 按此人字。恐可謂中人以上。而小註輔氏以傅說以下皆謂上智。恐似過當。
盡心上
孟子曰盡其心。問集註釋心字。與大學釋明德同。而但神明二字不同。無乃神字應虛靈字。明字包不昧字否。 誨曰神明字固若包虛靈不昧在其中。然虛靈不昧。是釋明德。而只平說聖凡之皆然者也。所謂神明雖與明德。同一說心。而觀此章及大學或問程林隱心學圖。皆就爲學人說。豈可以此二字。包得虛靈不昧而不別言之。以示夫知性竆理。與不動心從心之專。有賴於此乎。○小註陵陽李氏曰性與心初無間。而知與盡則有序。 按性與心不可曰初無間。蓋以具於心者性。知與盡不容以序言。蓋以纔知便能盡也。 按知天在知性裏面而別無工夫可言。故不下者字而下則字。○所以立命。 按此命字。從修身以俟上說則謂之以理言可也。而從夭壽不貳上說。故輔氏謂兼理氣。朱子所謂通下章看亦得。然下
章莫非命之命。恐專指氣數。○張子曰由氣化有道之名。 按非謂氣化是道也。道之名由氣化而出。如易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者。非謂陰陽卽是道也。言所以陰之陽之者爲道。則畢竟道卽理也。合虛與氣有性之名。 按非謂虛與氣卽是性也。蓋言性之得名。由於稟受也。可知性卽理也。張子何嘗以氣言道與性乎。○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按知覺固兼軆用。而此知覺恐專以用言。朱子所謂聰明視聽作爲運用是也。陳氏所謂知覺。所以知覺此理者。恐有病。知覺卽理之知覺。豈曰知覺此理乎。○按盡心知性。卽孟子之知言。存心養性。卽孟子之養氣。修身立命。卽孟子退處獨善之志乎。
孟子曰莫非命。 按此命字。專以氣數言。章下註謂發前章末句未盡之意。然前章立命之命。恐兼理氣而專言也。與此章命字。似有些分殊。
萬物皆備。 按此物字。是事物之物。非人物之物。詳集註可見。
謂宋句踐(止)尊德樂義。 按德以性言。義以行言。○竆不失義。達不離道。 按義卽道也。而義主斷制。故言於竆。道主施行。故言於達。此義字與上文樂義之
義。似有偏全之異。樂義之義。不可對道言。下文小註張氏以道義分軆用固是。然此道字。亦似以用言。
待文王註曰過人之才智。 按不曰才德而曰才智者。恐以豪傑之稱。襯貼於才智。
所過者化。所存者神。 按過化由於存神。當先言存神。而乃先言過化者。蓋以過化屬仁。存神屬智。而聖人之道。仁而智故也。
仁言不如仁聲(止)之得民。 按得民下恐當有深字。政旣善則非不得民。而但不如善敎之得之深。如是看方與上節之意合。而亦得孟子本意。下文雖言善政得民財。而得民財者。豈不得民心乎。是以孟子嘗言三代之得民。而所欲與之聚之。則孟子豈言善政之只得財而不得心也。但不如善敎之得之深也。故以民財言政。以民心言敎爾。此不可不察也。
無爲其所不爲。小註陳氏曰以義制事(止)以禮制心。 按爲主事欲主心。心與事。固可分屬於爲與欲。而集註李氏之意爲處亦兼禮義說。欲上亦兼禮義說。故下句單言義者。以義該禮也。禮與義。恐不可分屬於爲與欲。
人之有德慧。小註輔氏曰謂慧德(止)謂智術。 按集
註以慧謂德之通敏。以智謂術之覺悟。而輔氏反以慧知爲德術之本。似未然。且孟子以知言而輔氏以智言可乎。德恐以心言。術恐以事言。
有事君人者(止)有天民者。 按天民之德。已成於達行之前。而天民之業。可見於達行之時。則小註陳氏所謂非以伊呂當大任而言者。似未然。
君子有三樂(止)父母俱存。 按言三樂而首言父母兄弟者。是蓋孝悌而已。仁義而已之意。○英才敎育。註斯道(止)被其澤。 按樂在於道不在於澤。若以被其澤爲樂。則下章中天下定四海之樂。亦以被其澤言之。而謂之所性不存。可見三樂之在道不在澤。而澤亦有淺深也。問英才敎育與中立定民。同是及人之樂。而英才敎育之樂樂在道。道是所性之存。中立定民之樂。樂由位。位非所性之存。 誨曰解得是。然道在我者。故所性存焉。位在外者。故所性不存。如此立言。似更分明。
分定故也。註曰分者所得於天之全軆。 按所性云者。言所以性之之意。則性是軆而所字兼軆用。若以此軆字爲軆而非用。則下文言所性而豈兼生色施軆而言乎。○仁義禮智根於心。 按根於心之訓。可
見心是氣而具是理之義。○程子曰(止)四軆不言而喩。唯有德者能之。 按四軆不言而喩。便是聖人動容周旋中禮。則孟子所謂盛德之至是也。程子泛言有德者能之。德字上恐當作成字。
孔子登東山(止)難爲言。 按不曰知不曰行而曰言。言固兼知行也。若只以言語之言觀之。則聖人之前。不敢開口乎。
鷄鳴而起註。程子曰只主於敬。便是爲善。 按孶孶釋之以勤勉之意。則孟子只主接物已發上說。而程子主敬之訓。發孟子言外之意。
楊子取爲我。小註曰此失之不及。 按楊之爲我。分明過也。朱子以孟子所謂可以取可以無取取謂不及。則爲我之病。失於不取矣。其非過乎。先儒以隱士爲過。仕者爲不及。則爲我之病。在於不仕矣。其非過乎。徒見子莫之執中。遂以楊爲不及。以墨爲太過。然子莫之執。非執過不及之中也。是執兩邊皆過之中。如東亦過西亦過而取東西之中也。故朱子曰不敢爲楊朱之深。深字其不類過字乎。○子莫執中註程子曰(止)安排著則不中矣。 按此句有二義。言安排而揣度之則不得中之軆。又言工夫未到自然則中
庸不可能也。○所惡執一註。爲我害仁兼愛害義。 按爲我疑於義。兼愛疑於仁。而爲我欲義以廢仁。兼愛欲仁以廢義。害仁則害義在其中。害義則害仁在其中也。
饑者甘食(止)人心亦皆有害。 按集註以人心爲貧賤之害。對言口腹爲飢渴之害。如以此譬彼者然。蓋以飢渴未便是貧賤。害口腹未便是害心。故朱子釋之如此。
堯舜性之也。 按三箇之字似同。而性之之之字。無作爲之意。與下句兩之字不同。下篇云堯舜性者也者字。似無病。○久假而不歸。 按歸與逃楊歸儒之歸同。此章欲斥五霸而發。
公孫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順。沙溪曰書註曰我不可使其狎習不順之人也。當以書註爲主。 按書主伊尹戒大甲而巽言之。故謂之使不狎不順之人。孟主伊尹放太甲而法言之。故直釋以我不狎不順義理之人。意各有當。
桃應問云云。執之而已矣。或曰執非執捉之執。乃執法也。愚伏曰詩所謂執訊。書所謂盡執拘。易所謂利執言。(止)春秋宋人執鄭蔡仲。齊人執草伯。公羊傳曰
以己執之。左氏曰執之以歸。(止)古人於捕捉之文。皆用執。若是執法之義則必不單用執字。 按愚伏說甚當。且止於執法而已。則舜必不至負而逃也。
齊宣王欲短喪。(止)雖加一日愈於已。 按愈於已者。非許之之辭。但明其傳請加之心如此耳。
君子之所以敎。(止)有答問者。 按小註南軒兼空空鄙夫言之。然恐此答問。似指稍有才智隨答隨曉者而言。朱子之特言樊遲萬章。非以是耶。
公孫丑曰道則高矣云云。 按公孫丑猶可企及。故告之如此。若鄙夫之空空則豈不告之以道在邇事在易乎。○章下註道有定軆。敎有成法。 按道有定禮。是釋上節繩墨彀率。敎有成法。是釋下節引而不發以下。然則中道而立一句。亦以敎法言。故釋之以非難非易。小註皆以中道而立。屬之定軆。似不察集註本意。
天下有道。 按此道字以用言。若道之全軆則身卽道也。豈曰殉乎。
知者無不知。 按堯舜之不徧物。如孔子之問禮問官。不徧愛是堯舜之病博施。○按孟子每對言仁義。意在遏人慾於一時。而此篇爲學者重知行。故篇首
知性養性。便是知仁也。篇終又結之以知仁。盡其道之全軆。
盡心下
梓匠輪輿小註甘而不固苦而不入。 按甘是安底意。入是合底意。
民爲貴君爲輕小註。朱子曰以理言之則民貴。以分言之則君貴。 按此理字。乃事理之理。非義理之理。
聖人百世之師。小註朱子曰(止)孔子反不與焉。 按不與者。非謂孔子不可與於百世之師也。觀小註似爲師之效。夷惠勝於孔子。然以貪懦鄙薄者言。則夷惠之有迹。勝於孔子之無迹。以賢者與平平底人看之則過化之效。夷惠豈等於孔子乎。愚故曰其所以不稱孔子。乃所以特尊孔子也。
仁也者人也。問中庸率性之道。兼人物言之。而此道字。專以人言之。兩道字果無分殊歟。 誨曰率性之道這一句。註人與物各言之。則固人率人之性。物率物之性。雖爲兼人物言可也。若單就仁與人合言處。而人率人之性而有當行之路。則又何兼人物之可言乎。○小註朱子曰中庸仁者人也。是切己言之。孟子是統而言之。 按統言之意。恐兼二義。對言義禮
智則仁是愛之理。而專言仁則是統言五性之理也。中庸仁者人也。直持人身所具生理而言。故曰切己。此云仁也者人也。統言人身軀殼氣血而言也。
貉稽曰(止)憂心悄悄。 按慍于羣小。不殄厥慍。同一慍也。而羣小之慍。在下者之慍。故屬之孔子。不殄之慍。在上者之慍。故屬之文王。
口之於味也。註曰不能皆如其願則是命也。 按程子專以氣言命。而小註言天理之則。似未然。且理卽則也。豈曰理之則乎。小註朱子曰此命字。合理與氣而言。(止)又當安之於理。新安陳氏曰貧賤之安於分以氣言。 按朱子兼理氣言命者。蓋言其不能如其願則氣也。言其安於分而順於理則理也。如此則貧賤上也兼理氣。富貴上也兼理氣。而下句安於理之說。雖言於富貴。然亦從限制裁節。不能如願上說。則可知貧賤亦可言安於理也。陳氏泥看理字。而乃以貧賤言氣。富貴言理。恐未然。○仁之於父子也。小註朱子曰一以所稟言之。一以所値言之。 按此命字固兼所稟所値。而上節之味色聲臭安逸。皆從貧富貴賤外物上說。則此命字恐主所値於外而言。
浩生不害可欲之謂善。 按可欲非善也。可欲之德
爲善。○有諸己之謂信。 按有諸己非信。有諸己之實爲信。○充實之謂美。註曰美在其中。或問美在力行之中耶。大山曰善者美之材料。美者善之符彩。今脫去善之一字。直謂美在力行之中。則是力行箇甚底。 按在其中云者。是充積在內之意。非泛言在其中之謂。則在力行之中云者。已見其非。而但大山所謂符彩二字。已涉於下句光輝之意。恐有如何。○充實而有光輝。註曰德業至盛而不可加。裴克紹問大字上面。有聖神二等。而謂之不可加何也。答曰旣曰德業不可加。而不曰神化不可加。且聖神是大之化也。非大之加也。豈以聖神疑其加乎。顔子具軆。是大也則可。不曰不可加一軆乎。○章下註陳氏曰此條重在有諸己之信。 按善爲信之本則恐當以善爲重。程子以所難言信。蓋信已涉工夫。故以所難言。恐陳氏不察此而以所重言。
諸侯之寶。 按土地先於民人者。蓋以寶言則有土而後有民。故孟子言君子欲之。而廣土先於衆民。若以德言則人先於土。故大學之有人先於有土。孟子之人和。先於地利。
人皆有所不忍。 按有所不忍。已是仁也。而至於達
於所忍。方謂仁者。蓋以所不忍。只指仁之端。而達於所忍然後。方得其全故始謂仁。○人能充(止)不可勝用。 按上節達字。主心而言。故直言仁義。此節充字。主行而言。故以用言。
言近而指遠。 按小註輔氏以是謂敎人之事。然行己爲急。奚獨敎人。
堯舜性者。(止)動容周旋中禮。 按動容已兼從容之意。若只是動容䫉之意。則烏在其自然而中之意也。
養心莫善於寡欲。 按孟子此訓。恐似爲初學而發。若程子所謂只有所向便是欲。是學到成熟底。周子所謂寡之又寡。以至於無。是學到極至處。○小註(止)寡之又寡。以至於無。 按是欲旣是人所不能無者。而又曰寡而至於無。則似近於佛氏之絶嗜欲。然周子所謂無者。非絶去嗜欲也。雖有是欲而制之以理。則欲便是理而不害爲無。如聖人不能無人心。而人心聽命於道心。則人心渾化爲道心也。○胡氏曰善養氣者在養性。(止)善養性者在養心。 按養心一事。恐該養性養氣。不可謂養心之外。別有養性養氣之工也。是以言浩氣之養而言勿忘勿助。則勿忘勿助。卽養心也。孟子言存心養性。而先儒言敬以存心。則
性得其養。但養心工夫。自有淺深。淺言之則養心未便是養性養氣。而深言之則存養之極。非養性乎。心無慊。非養氣乎。
萬章問小註。輔氏曰志大謂狂。畧於事謂簡。 按志大而不畧於事則何以謂狂。愚謂狂已兼志大畧事。而簡字專主畧於事。是以下文言狂而不言簡。輔氏說未然。○君子反經。 按曰反經曰經正。恐兼治人言。故集註謂君子於此之此字。亦指邪慝之俗而言。○按篇終記此章。其意多矣。言孔子之在陳。寓退歸之意也。斥鄕原。是闢異端之苦心也。經正民興。是救世之志。而述曾子之大學也。胡雲峯特以下章聖人相傳之說言之。似偏狹。
由堯舜(止)由湯至於文王。胡氏曰論語言武不言文。(止)文王謨以明道言。武王烈以行道言。 按此說固好。然論語兼以功業言。君道而功業。武盛於文。故言武不言文。其下繼言孔子之爲政者。亦以此也。孟子專以道德言。師道而道德。文盛於武。故言文不言武。章下註言明道之學者。亦以此也。○問孔子之時。有顔曾之見知。而林氏以無有。謂無見而知之者。然兩箇無有。皆以聞知而言。始言無有。是孟子自謙我不
聞知也。繼言無有。是言後世將無聞知也。 誨曰以無有謂無見而知者。非獨林氏說如此。朱子說亦如此。然皆非以顔曾而言也。孟子旣曰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則是據自家當時及處地而言。而其下卽曰然而無有乎爾者。謂己未能見而知之也。夫所謂見者。豈必親睹其儀形而後謂之見耶。以其世若是未遠。居若是甚近。而於是而得其傳。便是見而知之也。便以聞而知之者言之可乎。○雲峯胡氏曰朱子贊濂溪云云。 按伊川之不言濂溪者。非闕而不言也。明道受學於濂溪。則言明道而濂溪在其中。且濂溪雖傳道統。而明道之功。莫如明道。則以明道謂孟子後一人。非伊川之私所好也。若使伊川述濂溪墓表。則恐亦必接乎孟子矣。不言濂溪之意。恐只如此。而胡氏專以見知聞知言之。其說恐不通。 按伊川墓述之語。與朱子置此於篇末之意。皆深得孟子微意。而結之以學者之知所向知所之者。其亦警發後世之學者。其意深且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