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88
卷8
溫裕齋銘(幷序)
庚寅冬在湖上。趙孺文與時仲咸來。同業論語。李子善亦至。受孟子浩氣章。先生常曰人從氣質偏處而矯激之。增益其所不能。古人之銘於器用者。盖以是也。日賜一幅牋。擎玩之。第一行孺文肅恬。二行時仲弘放。三行陽伯溫裕。四行子善開豁。退而分佩。自惟從先生十有二年。面命手誨。不止爲千萬語。而特於今日。又有此贈言之惠。豈無以耶。余於溫裕二字。思之有得。書曰直而溫。直而不溫。易入於厲。又曰好問則裕。自用而不取諸人。無以成德。此先生所以命余也。顧余賦質踈陋。每於接人處。麁厲而少恭。於修業處。獨信而無問。以故人不樂告。而亦悅之者寡。如是而古人可及乎。苟以書中數語。把作進業之準的。俛焉孜孜。不負先生之意。而將有變化之望焉。明年正月而還。見岳下丈人。丈人曰先生贈言以溫裕。信乎。曰然。曰子歸而名其齋。吾將記之。卽篆溫裕二字而賜之。余拜曰旣寵先生之命。又辱長者之記。是不朽也夫。歸而銘于壁曰臨之以溫。益而長裕。
溫裕齋集卷之六
序
尙書圖解序
藝苑弟子讀書。必曰班馬韓柳。每歇後於經。或治經。專以尋數抉摘爲能。不求深解。至於性命之蘊奧。圖數之肯綮。全昧然夢中過去。夫詩書易。三代所以理天下之蹟。義理之府庫。命數之樞紐咸係。豈易讀哉。以故釋經家。列圖於編首而表出之。則名物儀範。翹然可攷。今不肯潛心咬破。輒掩卷不開。噫。不爲襄野之迷途者幾希。豈聖人作經之義歟。余甞深懲乎斯。讀尙書盖有年。每存疑乎古今文及璣衡朞閏洪範七政九道之圖。反覆探索。夢寐亦不知幾廢然後。以得其管蠡。然亦不自信。戊申春。太學生榟園尹君示余以所自爲尙書圖解八編。曰爲我校讎。將以擊蒙。覽已不啻博矣。五十篇中四代治天下之儀物。瞭然於心目。盖圖者出於象數。以象天地所以成變化。行鬼神之妙也。易傳曰極其數而定天下之象。象數之不可不學者審矣。藝苑弟子却把作笆籬邊物。以爲不足學者。誠梓園之罪人也。使此編得行於當世。其爲指南於學書者。豈上下於太玄,皇極等書而已哉。措諸案頭。爲數月之役。大有得焉。妄加櫽括汰煩。而揔要以成一家。合若干卷。其冬又書曰使之弁卷。則
不敢當。謹搆數行而付之尾。爲余寫一通。以喚醒藝苑家醉云。
讀書隨錄序
古者聖王之理中國也。建學校崇道藝。以養天下之士。而有造士秀士之選。周禮大司徒之敎是已。以至左海。而太師叙疇。文敎訖矣。歷羅麗而以忠質聞天下。我 朝建國五百年。敎化丕闡。粲粲有古聖王之風。若是而國安得不治。士安得不興也哉。以是明德新民之說。囂囂村墊。於是羣賢輩出。號爲洛建。夫何邇來。道藝湮晦。而詞藻熾蕩。僞滋眞亡。藝苑大匠。主選人物也。迷醉於梔辭鑞言。而遺却根本田地。傾國滔滔瀾翻。周禮賓興之化。殷師叙疇之敎。今不復可見矣。或曰國家用人然也。則非國家也。曰主選者之責也。則非主選者也。盖其漸久矣。爲士者攸攸趍名。不肯自立者之過也。非茂質卓志絶乎其倫而知命不惑者。不能復古。固不可人人而責之也。余友金君一臣挺出入公車四十年。而幡然改曰是豈爲學乎。吾豈若讀聖人之書乎哉。遂大讀經傳。渙然冰釋。長江混浩。駕風張帆。有日踔千里之志。乃節其要言可以終身行之者。裒成一大卷。盡天人性命之妙也。是
年秋。過東岡之陂。曰子其爲我書目。明日就鷺江洪先生而正之。余題曰讀書隨錄。旣數月而還。先生特嘉之。贈數百書而歸之。如君一者。可謂絶乎其倫者也。知命不惑者也。能復古道者也。要余續先生之言而弁之。噫。夫林壑之士。不得當世君子之言。不能見稱於後。君一旣得先生之門而入之。又得先生齒牙之重。與有榮焉。
忠賢祠事實錄序
嗚呼。 國朝五百年。士林之禍。夫復何筭。而以至辛壬而酷矣。 肅廟四大臣。以定國本安宗社爲擔夯。韓魏公甞以爲范希文所稱身安國保者。謂不如尹師魯臨國家不當顧身之語。此四忠之志也。己巳餘孽陰懷鬼蜮。而動搖 國嗣。戕害善類。方是之時。所謂虎龍變書上而禍氣漫天。壬寅四月。忠獻公受後命于星山。竹醉先生自蔚山量移富寧。八月遇禍。其子省行已死獄。渼湖先生以第三子。爲農巖後。聞孥籍啓。罔夜徒行。父子相訣於二千里外。尙忍言哉。松巖卽農巖門人。而操文哭吊。絞斂盡禮。是日也天慘海毒。風雨盪烈。自後道谷一面。獨見㐫歉而虎豹至。民不安息。先生之貞忠危烈。上感化育而未雪者宜
也。北中之士。殆百餘年。咸痛惋之。故參奉姜祥國以立祠妥靈爲第一義。率同志人張遠弘,鄭大瓘。發通于一路。皆左袒。乃送李重植走告于都下諸縉紳。癸巳建祠。乙卯春。三松爺爺以節鎭北藩。行關本府。立慕賢堂。其年䟽請 賜額。越辛酉蒙 允。又 敎以文敬公隮配。於是廟貌成矣。祀之歲。五糓胥熟。虎亦渡。道谷之民咸交口曰神人具依。詩曰凡周之士。不顯亦世。先生之世。可謂顯顯。文正公倡大義於天下。爲羣小之所慍。文忠公爲 國母折鐫黨。忠獻公護東宮斥邪孽。俱不免於禍。先生又死於遐裔。以紹前烈。噫。天必使世顯於先生之門。而又必使世禍何也。院中之士。方錄事實而徵弁於余。余不敢辭者。已述乙卯疏。備詳巴鼻。而感先生之世德精忠。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又賀北之士知所以慕義尙忠。條正儀節以送之。
續精忠錄序
噫。皇明使熊化題靑溪子倡義檄曰。泣血誓師。躙倭於雲嵒。檣風陣雨。獵獵起紙墨間。若狄之度崑關。韓之馳趙壁。而奪赤子於刀輪中。與之項領公有膚矣。靑溪子。壬辰大司馬梁大璞也。余於精忠錄。亦云癸
未藩胡之侵凌。六鎭幾沒。金公慶福凡四出而廓淨之。壬辰島夷之猖獗。北路將陷。又一擧而灰燼。李公夢瑞與有匹焉。雙浦大捷。與雲嵒相頡頏。而方畧井井。金公有膚於靑溪也。其賈勇報國。靖難拯民。何若是魁然耶。况兩家先祖。旣倡義於李施愛之變。又世襲其勳。若合一契。可謂有廣之風也。千載之下。可令人發奮激昂而不已。按此續錄者。自 宣廟特賜精忠錄。以比之於岳武穆而寵藏于祠中。今掇摭其當時實記及關北誌所載者。裒成一𢎥。以謂之續是已。至於 賜祀表忠也。金祖榮老,李祖彭壽。雖先後不同。其倡義鎭邊。卓然赫赫。而不及餟享則是積欠也。金公之耳孫謹行,益楨抱其錄。以謁弁於余。余何能輕重於斯。前人之述旣備。又淵泉洪公奭周以藝苑大宗匠。銘之于玄隧。可以質鬼神而無疑。復焉用弁爲。然余常所欽艶。只耳之于傳說。而實錄則未之詳焉。方香湯盥手。朗然大讀。不覺鶴躍而起敬。又想像其精英氣燄化長虹。燭之于白山赤海之上。閱千劫而不死。然則載名於此錄。亦足爲光也。謹以數行而謝之。韓昌黎叙張中丞傳之義也已。
默泉遺稿序
昔程正思端蒙。以求道修身爲己任。抑邪循正。固守力行。而晩見朱先生於婺源。遂委身講業。先生見其所著小學字訓。而曰言語雖不多。却是一部大爾雅。後又撰誌於墓。盖人得大賢而歸然後。乃有所造詣者深。夫正思不得其門而入。其著說見於性理羣書。若是曄曄而光後哉。余友金箕澧。古所謂豪傑之士。卓犖不羣。承松窩家庭之敎。大讀經傳數十年。不志於公車之業。獨斬截乎易象。隨讀而成圖解若干篇。然亦不自多。倀倀然如窮而無所歸。日造余於東岡之陂。輒愀然曰吾兄能得師。聞聖人之道。可謂不虛作當世人。如吾者將爲何物。仍披其包實。而兄其視至。乃易說也。夜與話。明日裁書于梅山丈。丈曰此宋之程正思。先生試敎之。洪丈一見而亟許其篤學守死。使留業。每經冬或歷夏。所與聞。皆天人性命之說。何法門衰敗。壬子先生厭世。不幾年。元晦又病不起。嗚呼嘻噫。觀今世。元晦豈易得。朱先生常痛惜蔡西山,吳伯豐之不實。余於元晦。過時而悲者。不但止於哭戚也。是歲春。嗣子肇行徵以阡表。又以遺稿托其校之。否否。余忍手於元晦之文耶。辭之不獲。於是殺靑大蒐。剗其鱗甲。而存其肯綮。則翩翩富矣。程正思
止以字訓。蒙其奬與於朱先生。較諸此編。輸十駕矣。使洪先生後於元晦。必下手於幽堂而泫然也無疑。元晦。箕澧字也。
義契序
曷謂義契。契之名義。義人路也。行而宜之之謂。盖集義於其所生。而能由是路。相愛而無相奪。則契之名義。曷可少哉。范文正公置義田宅。曰吾吳中宗族甚衆。雖有親踈之等。而自吾祖宗視之。均是子孫。今以子婿言之。內外爲別。而原其所自生則一也。和州故敎官金公諱達彦。以純孝聞于 朝。寵之以貤贈。其積累之發於來世者。子性奎縣監。性翼殿中。孫周鎭陵令。喆鎭 寢郞。凡毛血之屬內外合若干。相與謀爲契。欽若敎官公。 當宁甲子冬十月某甲。竪碣于玄隧。盖義契事也。內外孫畢至。執豆籩觀厥成。又焚黃而妥之。此未易可見也。然則義契之名。可謂集義於所生。而行而宜之。較諸范氏之義田。輕重何如。又自謂從此而蕃然。昭玆來許。不知爲幾百人。豈不猗然矣乎。余與縣監昆季契深。在和州。日常候公于禹塘舊第。公凝然正坐。縣監昆季列侍於前。如韓公所稱於馬氏家。翠竹碧梧。鸞鵠停峙。然公和易忠懇。令
人心醉。其門安得不昌大乎。昔郭汾陽子婿衆多。世以爲景福。公則不遜於汾陽。而汾陽之後。果有義契而慕汾陽如公之今日。未可知也。 定陵令屬余爲弁。余感公之垂裕後昆。而以義之與比四字勉之。
溫裕齋集卷之六
記
三溪藥圃記
戊子冬。同黃友仲五。卜地種藥。環雙城皆山而莫高於鶴山。積鶴山皆石而莫麗於三溪。然厥土磽确。居民鮮少。往往見架嵒搆水。有古逸民之風焉。明年藥圃成。種之百碗。明年又倍之。或曰子學千畦薑韭。余曰有。豈貨殖然哉。素愛泉石。而非是無以留於此。此下有九曲絶奇。洞門漸窄。巖窽益恠。靑壁廣峙爲翠屛潭。巨巖橫截作卧龍潭。玄龜之魁偉。雙鶴之恠特。疊石穹窿。得飛雪之瀑。衆流蕩潏。有蒼玉之瀨。其下曰王流洞。雲錦襞積。壁房玲瓏。散流粼粼。盤渦旋折。王逸少所謂流觴曲水者是也。又其下曰仙遊磐。白王之筵。香雪之塲。逬流窽窽。終之以松潭。淨綠深廣。觀水止矣。合以名之曰九流潭。招邀沿濯。不知日之將暮。鐵北無此勝。而埋沒藤葛。不得售於世。此余所以樂之而寓之老圃。或曰唯唯而去。水自發於鶴山。
而東北入于龍江。地名雲谷云。
悅樂齋記
李君恒培搆書室于居之左。名之曰悅樂。謂余曰非所以自名。師門所以勉之者也。竊詳其所贈言。寄意於李君。遠且大焉。夫學而自得於己則必悅。悅而又及於人則必樂。人孰不爲學焉。而悅之者鮮。又烏可遽語樂哉。李君天姿穎慧。自拔於寒族。知有儒者之事於擧業之外。俛焉矻矻。從余而求其學。余無以及人。以甞所聞于先師之說說與之。又起曰左海有文丈洪先生。子就而正之。遂發書而歸之。旣多月而還曰。天之生我不偶然。而非長者之引進。終不見河岳之爲大。而老且死於寂寞之濱。使我得其所依歸而不負降衷之意也。乙巳春。余拜于洪丈丈。曰陽伯好善優。指其所從遊者而導其所歸。李恒培悟解絶特。盡得義理各目。噫。往古來今。人不得其門而入於邪說者。指不勝筭。有欲自高而流於仙佛者。有欲別立而馳於王陸者。及至古家衆技之悠悠紛紛。莫得其正者。皆不遇眞師而然。師之所存。道亦行焉。如李君能得賢師。又得師之奬與深重。豈不傑然於今世哉。其進不可量。而進學之序莫先於致知。成學之要莫
切於明善。則不誠終不濟事。誠所以成始成終之道也。子悅理義於斯。樂天命於斯。明誠並進。博約俱到。則不覺自得於心而悅隨而生焉。不求信從於衆而樂所以在焉。子篤信尊師門之所贈言而不忘乎斯。斯非尊師之言。乃孔子之訓也。孟子曰予學孔子者。丁未庚夏。溫裕子記。
孝子李公旌門重建記
古語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余於故佐郞李公諱誠立。乙巳一疏。竊有感焉。孝然後忠。天理固然。 宣廟乙巳潼關陷時。金宗得,高敬民俱得閫重。仗義討賊。臣分當然。而爲賊所誘。反授其柄。脫身圖存。一邊遂空。當是時。謀國佐命者。無一人論此聲罪。公以寒鄕新進。獨抗䟽請斬。可與胡澹庵戊午封事相頡頏。而廷議不以公爲忠直。反以妄議朝廷非之何哉。公見不報。解官歸之。丁父母憂。哀毁以卒。 仁廟乙丑。旌表其閭曰孝子李中立誠立之門。余之舊鄕曰渼陽。渼陽一牛鳴地。有一螺曰鰲山。此公世家也。余自幼來往其下。有石巋然。碧蘚斑斑。常摩挲而欽仰。若世之論公者。只擧一孝字。不知公也。公始受業於博士韓戭。戭死。心喪服朞。其源委可知也。浦渚趙先生
誌其墓曰公之成就及登第首尾。盖戭力也。我國人爲師服者。冶隱後未聞云。公於生三事一之道。儘無憾。得師而致喪伸義。事君而臨危抗言。爲親而刲股見效。一亦人所難行。而公則富有之。俯仰天人。無愧乎心。豈非傑然眞儒於當世也哉。公之後自鰲山移錦湖。兼移其棹楔。亦禮也。九世孫學舜慮其傾圮。重建以新之公之兄弟踐歷文行。不待辨說而明矣。世緣葭莩。不敢辭其請。而題其尾曰公可謂澹庵後一人也。朱先生讀封事。而曰與日月爭光云。
志軒記
孟子曰志氣之帥。氣體之充也。又曰志至焉。氣次焉。世之學者。無見乎志爲氣本之妙。而弊於是乎生。始而老佛。中而王陸。左海而湖說。皆主氣而橫出一枝。夫心氣也。與理無間。然理則無本末。氣則有本末。雖理主宰在中。非心無以感發。及其發也。有曰情曰意曰思曰慮之異其名。而志統乎四者。有所定向者也。以其原於性命。故謂之帥。囿於形質。故謂之卒徒。然則心有本末。章章矣。必須先立其本。使情意思慮每聽命乎此。則涇渭自分。薰蕕不混。而志有所立。故曰志至焉。氣次焉。族孫致默以孤童起。遊觀兩西。登崧
嶽臨漢水。而從師于醇溪李公。三年而歸。李公送之曰子有志之士。因其言而名其軒曰志。可謂知所定向者也。亦不可謂無志者也。噫。士徒能志道志學。而不使志常作天地之帥。則氣必掩之而勝。志反爲所奪。必持其志。不爲事物所動搖。然後是有志之士也。醇溪之勖之者。其在斯乎。發明志氣本末。未有如孟子之深切。故又以孟子之說申之曰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屬余叙之。是爲志軒記。
淵淵亭記
子思曰。淵淵其淵。浩浩其天。喩人性之渾然在中。而萬理之咸備者。實出乎天也。鶴之西未十里。有坪曰四塔。塔之東。長川橫帶。其西積水淵淵。謂之長在淵。淵之上。蒼壁儼立。窮淵之長而止。淵長幾數里。深亦不可測。盈而後達于海。儘一州之名勝。然數千載無傳於世。自古山水之勝。得其人然後名焉。如晦庵之九曲。康節之百源是已。己酉冬。自東岡移卜于玆。古老之言曰萬人可居。今拓之幾百年。僅僅爲四十戶。翊年春。爲藏書延賓之室。名之曰淵淵亭。盖取諸淵之渾浩而述思聖之訓也。余自少日一誦中庸。每到
三十二章淵淵浩浩。不覺聳然起而舞。玆邱也以淵可爲勝。汪洋渟滀。萬象必露。魚蠏之卵育。鳧鴈之翔集。其變幻焉有雲烟。葱蒨焉有菰蒲。及其爲澤於民。釣網者往。灌漑者往焉。倚蒼壁而平鋪。界綠疇而映帶。其盛矣哉。淵之爲德也。萬恠之事悉附托。則余富有之爲活計。得月而皓皓乎鏡明。有風而漪漪然縠生。非直景光之爲多。益得進學潛脩之方。挹其澄淸而操存之機著。感其幽深而涵養之體立。靜而不揚。有獨善之趣。盈則必放。有日新之效。觀乎淵也。必有其術。遂以名吾亭。淵之上。有天浩浩。俯仰上下。吾之性命察焉。人有問名之者誰。曰問諸水。
老洲先生神仙樓人道心鬼神說記
古者舜禹氏之傳授心法。分人與道。而朱先生釋之。亦兩柱說破。正私有別。私雖聽於正。而終是形氣上出來。不當混而一之也。子思子明其性命曰鬼神之爲德盛矣。結之以誠之不可掩。天載無聲臭。而觀於二氣之良能上。認得實理之流行。與易傳五章始以道終以神互相發。誠是體而神是用。又不可認器謂道。而先儒有人心爲道心。以神謂理之論。先生以三洲之學。得師天倫。慧解絶特。至於理氣之辨。尋着縫
罅。到頭肯綮。發前人所未發。遇知己之人。而入會心之境。必傾倒發明。是歲維夏。先生之從子蘭石侯約余入山。登神仙樓曰我文元先生同金尙書相休。論鬼神於此。余曰亦有人道心說。旣還叩其篋。實丁巳。先生入楓嶽。與季容論人道心。其說甚長。季容金公字也。盖楓嶽好山水。金公好人也。意有博論與泓崢相影響。如康節之百源。紫陽之廬阜。然竊想金公似欠鑑別於此。故先生闢之廓如也。噫。古今不相謀。而何今日之遊。與先生符同一歲乎。五月九日之夜。夢入神僊樓。記以先生之言曰心體本一。而於發處不嫌其爲二心。人心過。過者抑之。道心不及。不及者扶之。終底執中之功。鬼神雖與理無間。而是形而下。且與明德相應。鬼神卽人之明德。明德卽天之鬼神云云。覺來一切欲涕。向與侯發端於山中。尙容着在心而見於夢寐耶。厥明乃先生生辰也。抑幽明之際。有相感通而證諸心神耶。亦靈恠矣。後之覽此者猶今之感古。則雖千百歲而是朝暮遇也。
島窩記
孟子稱陳良之北學曰豪傑之士。夫魁偉絶特。拔乎其倫者難焉。雖屈起於遐裔。而得其門而入者爲尤
難。左海不比中州之一省也。而謀國者又畫而偏。浿之西鐵之北。指目爲兩界。擯不與同盟。不啻若楚之於中州。况利之爲邑。去京師千有餘里哉。余友辛處士聖衍始甲以白麓之後。淪落玆土。凡幾世矣。其族可謂蕃衍於利。而尙寥寥未有聞。聖衍慨然有志於聖人之術。讀數百卷書爲茶飯。易是難讀。而聖人之所晩喜也。聖衍捺生做熟。如誦己言。至於陰陽卜筮諸方家。亦皆旁通。而然不以自多。於是蹶然而起曰吾聞湖上有梅山洪先生宗匠一世。吾可就而正焉。天之生民。豈止於尋數間哉。遂跰跋南出。過余於東岡之陂。踰鐵嶽涉鷺江。以師弟子之禮。謁于先生。先生聞其言而壯之。從師數年。得聞先聖之道。每往還必見顧。論心性之說。其拜揖進退之節。若新進之於丈人。余責之不受。而還不悅曰此吾所以盡心。如是者豈易得於奔波之世乎。向所謂豪傑之士也。魁偉絶特拔乎其倫者也。未知陳良之北學也。能得師而易學。亦如聖衍乎否。聖衍名其所居之室曰島窩。詩所謂宛在水中央。然則不與世相混可知已。又曷可少哉。同鄕諸賢皆有說。余何更塵。只叙從師巴鼻而送之。
溫裕齋集卷之六
上樑文
淵淵亭上樑文
述夫君子之藏修。非林壑則每乎郊坰之上。隱者之棲息。外城市而必於川澤之間。美哉栗里。陶元亮之蝸室欣然。猗歟桐江。嚴子陵之魚釣自適。聊同趣於今日。實先獲於古人。溫裕居士粗得觀善之術。竊乏需世之言。自渼陽而遷居。只緣舊鄕之圮水。瞻秀岳而卜宅。敢擬仁者之樂山。焉得爲智。莫曰苟完。定是鶴城之別區。矧玆塔郊之新墅。積中央之磊砢。其神必靈。闢百里之壤壚。厥土惟膩。抱村一曲。滿地平湖。靜則漪漪。可驗本然之爻象。揚而潑潑。乃知逝者之樞機。行由地中。過千人而不顧。出諸山下。環一州而無資。永矢靡他。盖取諸此。厥旣得卜。人與鬼謀。吾以名亭。心隨眼會。自有山水之襟。遂成烟霞之痼。大野連逕。洪纖動植盡是生涯。長川繞籬。合散飛潛皆爲家計。秀者尤美。望瑯瑘於諸峰。豁然而平。見桑麻於九曲。因樹爲屋。申屠之隱遁可尋。文杏成橋。裴度之經綸未失。送夕陽迎素月。一室虛明。招靈雨濯淸風。三逕幽閴。環兩山而盤旋。可坐李愿之茂樹。逈百年而深僻。不定杜甫之柴門。幾年經始於心上。不日突
兀於眼前。敎子以一經。號稱鄒魯之彦。假睡於千日。興入花鳥之春。入宮問稼。亦旣同乎禾麻菽麥。臨水觀魚。惟不測其黿鼉蛟龍。肆乃樂郊。渾野人而忘形。水石與友。有嘉賓則論學。芝蘭其香。棲遅半世。聊可以苟延。俯仰四時。亦足以淸賞。筮吉辰而擧脩樑。騰新謠而侑善頌。
兒郞偉拋樑東。翠屛十里氣葱葱。名園隨處人烟起。啼鳥飛花送晩風。
兒郞偉拋樑南。澄淸一道水如藍。長橋盡日人如市。上有龍山滴翠嵐。
兒郞偉拋樑西。平湖爲鑑綠雲低。菰蒲深處斜陽斂。罷釣歸來路欲迷。
兒郞偉拋樑北。黃雲入野濃秋色。有時農唱挾風來。負杖逍遙巾一幅。
兒郞偉拋樑上。夜寒星月精神放。試看玉宇碧崢嶸。疑有仙翁遠相訪。
兒郞偉拋樑下。衆流轉濺歸如馬。從知玄竗在斯間。入海遙遙無暫舍。
伏願上樑之後。雲月無恙。鳥獸能馴。爰居爰處。長發來許之祥。肯搆肯堂。勿墜先人之訓。鴻鴈來賓。孔懷
兄弟之湛樂。熊羆占夢。宜爾子孫之衆多。左圖右史。乃先生之風。夏禮冬詩。曰弟子之職。
溫裕齋集卷之六
雜識
[雜識]
三十六宮。淵翁曰凡六卦而以正卦八。加反卦二十八。爲正義云。孔子已於上下經。表而出之。上經三十卦。下三十四。上則乾坤离坎頤大過正。而餘有反爲十二合十八。下中孚小過外。皆有反十六合十八。恰成三十六。又於雜卦亦然。(上編十六卦。下編二十卦。)
李生恒培以三十六宮之說來言曰。坎离以日月除之。六卦合六六爲三十六云。可謂穎矣。而亦有一說。邵子以姤復十二辟起義。十二辟爲七十二爻。中分陰陽爲三十六。一陰一陽而姤之復之。周而又始。生生无窮曰春。六者三才之道而非他也。以十二乘之。是三十六。
後天之變。只在二四火金之相克。北東水木相生而自如。坎北而震巽東。火金相換。火走上金墜下。而离南兌乾西也。坤火之所生。而居离之次而又生兌乾焉。艮木之所克。而居震之次而又克坎。是水土同行。順則相生。逆則相克。
先天之乾兌离震巽坎艮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自
然而順。後天之坎震离兌一三九七。四正也。坤巽艮乾二四八六。四維也。先天順而後天逆也。故曰數往者順。知來者逆。
以其數言之。北東一三內陽而六八外陰也。南西四二內陰而九七外陽也。坎內陽而外陰。离內陰而外陽。水火爲五行之大。故各專一卦。其餘六卦各分陰陽。震陽而巽陰。兌陰而乾陽。艮陽而坤陰。
說卦曰三天兩地。而依數三兩合而爲五。五之中數備矣。相互而無不存焉。一三五爲九而三五爲八。二四爲六。三四爲七。而兩其五而爲十。合乘爲四十五。而以九除之恰盡。以八除之餘五。以七除之餘三。以六除之餘三。以五除亦盡。以四除之餘一。而陰數隱而不見。是以貴陽而賤陰。
甞讀十翼而至於雜卦。尋常看過。私恠聖人之述翼。豈偶然而止哉。遂復沉潛。日深且久。忽然有得焉。專以互變爲綜而錯雜交換。然至爲精密。依經文而分上下。自乾以下爲上篇。自咸以下爲下篇。經之上多出於下。經之下又反出於上。以韻爲節。上分六節。下分六節。以應卦之六爻。三十六宮之妙。亦在乎此。上篇多出坤。下篇多出乾。以應否泰。自
咸至遯十二卦用一韻。而從否泰中交互出十卦。如咸恒渙節解蹇睽家人大壯遯。是乾坤絪縕。六子變化之妙已瞭然。
大傳之凡言神字。皆指理之流行。盖神與理無間。指其存主處而謂之理。指其冲妙處而謂之神。
農巖曰中庸戒愼恐懼。此全體工夫。通貫動靜。夫戒懼者是開卷第一義。而始終條理於一篇。無往而非戒懼意也。首節叙命性道。二節拈出道一字。以明道之原出於性命。使道之不可離乎身。則當思其所自出。常惺惺。章句雖不見聞。亦不敢忽者是也。性非可覩。命非可聞。而常戒之懼之。此須臾不離之工。而下其所二字於中間者。以明性命非實有可覩聞者而爲之敬畏也。知其道之出於性命。則不敢忽之而常所敬畏之。朱子曰未發時自着不得工夫。若以未發言之。鑑空水淨。何當用工。
三節是所當用工。故曰愼獨。獨者幾發之初。善惡之所由分也。是以愼之。隱者是不覩之地。而性所安也。道之莫不見乎此。微者是不聞之地。而命所在焉。道之莫不顯乎此。知其所常敬畏。而至於幾發之初必愼之。是謂用工。
四節未發之中。承二節不覩不聞也。發而中節。承三節愼其獨也。
五節之中和。結之以體用也。然則章章有路脉。首節揔言性命而道之所自出。二節言未發之中。所當敬畏。三節言已發而用工存乎此。四節合體用而言。末節言其效。
十二章就人道而言。拈出隱字。隱是首章三節之隱而指其性也。十六章就天道而言。拈出微字。微是三節之微而指其命也。人道曰性。天道曰命。若事物未來而先自敬畏。似涉妄想。農翁通貫動靜。似當討於愼獨地頭。是以分未發已發於四節。
末章倒說道性命。知遠之近道也。知風之自性也。知微之顯命也。篇內凡三言微顯。不可差殊看。
十六章以鬼神必表而出之。極有精義。欲知造化。先從鬼神之屈伸上窮之。是以大傳曰窮神知化。又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當於神之運行上。看得出所主宰。不然便是懸空說道。
淸人有端木氏。國瑚爲名。嘉慶時人。今爲老儒。子貢之後也。其律呂說有可觀。盖明於易學。以易理解律呂。有愜於愚見處多。如舜典合止柷敔笙鏞以
間。其證釋極其明暢。唐宋註疏家未有如是說到者。其曰天地中聲。必合以東西。東震木。雷以動之。震一陽出於坎。始於子黃鍾。西兌金。金以响之。兌二陽出於离。次於丑大呂。一二和聲。乃天地中和之氣也。柷木筩敔金虎。离震是先後天之位而爲嗑。嗑者合也。柷以始條理。坎兌亦先後天之位而爲節。節者止也。敔以終條理。笙爲震象而鏞爲兌象。卯酉六數。間於十二而相和應。
孔子曰。將以順性命之理。立天之道曰陰陽。立地之道曰柔剛。立人之道曰仁義。又曰妙萬物之謂神。曾子曰明明德。顧是天之明命。子思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四聖嫡嫡相傳。其言皆一串貫來。外此千言萬語。只是衍出此旨訣也。玩此數三旨訣。何患不得正知見乎。
學而篇四言朋友者。朋友之於五倫。最爲重關。父子兄弟天倫也。至於君臣夫婦朋友。非親屬而以義相合焉。君臣有尊卑。夫婦有陰陽。俱循其則而已。朋友者彼此路人。以德相從。師道亦存焉。不愼乎此。則君子之道廢矣。是以重言以別之。自遠方來。
無友不如己。孔子之言。而一則爲樂。一則求益。皆以德爲符也。曾子之言在乎愼。子夏之言在乎果。皆欲其輔仁而有些不同。
殷因於夏禮章集註三綱五常。禮之大體。農翁謂禮居五常之一而統謂之禮。此禮字非偏指敬之理。乃人倫人道大經大法。乃其大體云。按因於夏禮。因於殷禮。三代之禮。自有所損益。三綱五常。乃其小節目也。集註之大體云者。猶言大綱也。此章禮字乃禮樂之禮。乃天秩五禮之禮。非但於此章。孔子亦於中庸。曰夏禮吾能言之。曰吾學殷禮。吾學周禮。與此章同。三綱五常。非爲禮之大體。禮爲三代損益之大體也。
損益者羲卦之名。而自天地否泰。而泰之損下而爲損。否之損上而爲益。天地之三陽三陰。互相上下。而過則損。不及則益。是自然之理也。非徒禮有損益。樂亦有損益。是以聖人於三代因革之際。觀其禮樂而雖百世可知也。
在川上曰逝者如斯。集註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故發以示人。誠然矣。盈天地往來不息。莫非道體也。陰陽鬼神之妙萬物而不可測者。皆難形容
而喩於人。惟川之爲物。人所易見而可以的示矣。然天地間。有水最爲大。大而四海。小而百川。川流而到于海。海氣騰而爲雨。溢於百川。復合爲一。天道之流行不息。捨此而無可擬議也。
春秋之世。皆滔滔以力服人。而賢人鮮少。于時也。鄭有裨諶,世叔,子羽,子産。而善於辭命。應對諸侯。魯有臧武仲,孟公綽,卞莊子,冉求之知仁勇藝。而能爲成人。衛有仲叔圉,祝鮀,王孫賈之各適其用。而不喪其國。聖人皆歎美之。此三國皆不列於五覇。而以其得人。能保社稷。是時若有賢君招當世之贒。如舜之五人周之九人。何患唐虞不復作乎。
顔淵問爲政。子以行夏之時答。子丑寅是天地人之三正。則萬世不易之常經也。有王者作。當法此三正。然商正之以丑爲時。似無義。周正之以子爲時。一陽始生。天運方開。聖人宜行之而不行焉。特用夏正者。非徒以人紀爲主。寅者在易。成終而成始之月也。萬物出乎震。可以爲歲首也。是以聖人告之於顔子如此。
農翁論五行各有陰陽曰。體數以對待而言。用數以流行而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此兩其五行
而爲體。一年三百六十日。此四其九而十爲用。獨論十干而不及十二支之兩其五何也。支亦有兩其五。亥子寅卯巳午申酉。兩其四而土寄於四。辰戌陽而丑未陰也。至於一歲流行。只言九爲用數而不言六何也。陽進於九。陰退於六。六亦爲用。以六自乘。亦爲三百六十之日也。干支相衍爲六十。
易大傳釋損之六三曰。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本以泰而爲損。天地交泰。故曰天地絪縕。損換爲咸。故曰男女。三人行。損一人者。乾三陽而損一。故則損一人云。一陽益於上而爲應。故則得其友云。
易者象數也。卦止於八。兩其圍四而八者方率也。故曰卦之德方以知。爻成於六。兩其圍三而六者圓率也。故曰蓍之德圓以神。兩之者陰陽也。象非偶不立。卦者象也。數非奇不行。著者數也。外象數而求易必不濟。圓動而方止。淵乎妙矣。
說卦傳三章天地定位。叙先天對待。而曰八卦相錯者。將起次章後天卦。故云相錯。言變其對待之例。而下文數往者順知來者逆。言後天卦序。繼以四章雷以動之風以散之。自九八而至二一逆數也。
往者先天。來者後天也。
理字著於經。始於易繫。曰天下之理得。又曰察於地理。而無訓釋。至於說卦傳。曰窮理盡性。又曰盡性命之理。而釋之曰條理。盖理之得名。燦然井井。性命之賦於人物。合於義者。是謂條理。隨事而得其條理。析言之也。孟子曰理義之悅我心。則認理爲善也。
朱子道統。一傳黃勉齋。再傳何北山。三傳王文憲。四傳金仁山。五傳許白雲。兩賢以有宋遺民。畢生自靖於元。六傳宋文憲。大明之中贊。一初之制作。猗歟其功。七傳方正學。任綱常之重。爲紫陽之所究竟。盖紫陽之道學正大。不絶如是。河西金公之詩。天地中間有兩人。仲尼元氣紫陽眞。可謂得心法。
說卦傳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曾所有識而尙欠煞明。以河圖觀之。自乾二兌三离六震九。自坤一艮四坎七巽八是順也。以雷以動之一節觀之。自震九巽八坎七离六。至於乾二坤一是逆也。
帝出乎震一節。序後天五氣之順布。而其中亦有先天之逆數。乾兌离震之二三六九。坤艮坎巽之一四七八。皆右旋而交互錯綜於中。淵乎妙哉。
中庸鬼神章爲德。蒙鬼神看作氣。先師言如是矣。到微之顯是謂理。半生日誦在此編。誦來誦去。漸覺出從前所未發處多。盖爲德二字。不可以氣當之。是指形而上之妙。下文不見不聞體物不遺。正謂實理而神之爲德然也。近見朱書。答呂子約曰鬼神氣也。而爲德謂理。正合愚見。亦覺神奇。天命之實理。流行於屈伸之上如是。是誠也。
不見不聞是隱。而體物不遺費也。喚起章末微之顯。然則是鬼神之爲德也盛。不可以爲德二字把作氣看。
梅山先生記塩池。盖贊美五臺山之所謂荷塩池者也。然此常也非恠也。易說卦傳。於兌曰其於地也爲剛鹵。夫五臺之池。是剛鹵也。兌之爲象。以陰在二陽之上。山上有水是爲鹵。故太史公曰山東食海塩。山西食塩鹵。嶺南沙北。往往出塩。海之味本醎。濱海多塩。海氣上通于山上爲鹵。如劒南西川之井。大同橫野之池皆是也。獨於五臺之池。有何存疑哉。是以郭景純觀塩池而曰爛然漢明。晃爾霞赤。望之雲蒸。卽之雪積云者。非恠也常也。
三淵論坎离曰乾坤以中變。乾之中下於坤爲坎。坎
性趨下。坤之中上于乾爲离。离之性炎上。玩來非不淵妙。而文言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离本乎乾故向上。坎本乎坤故向下。且火生於水。其氣升。水生於金。其氣沉。閃動流行。不如木金土有定形也。
水火日月。與天地相配。日月成象于天。水火成形于地。故先天卦居四正位相對。後天卦坎离居乾坤之位。文王序卦。上經首乾坤終坎离。下經亦以旣未終焉。
六十四卦陰陽消長。自復始。一陽卦三。二陽卦七。三陽卦十。四陽卦七。五陽卦三。六陽止於乾。自姤始。二陰三陰四陰五陰六陰止于坤。而乾坤定南北。旣未濟分東西。乾兌离震陽故屬之東。坤艮坎巽陰故歸之西。陰卦數與陽敵。吻合乎先天圖。乾交於泰盡於咸。坤交於否盡於損。淵乎妙哉。
河圖伏羲設卦。而今以三天兩地推之。四象八卦自然分定。非人所以安排也。至於文王八卦。自先天而交換變易。然不違乎河圖。坎离代乾坤而定上下。坎冬也一六水。水內陽而外陰。离夏也二七火。火外陽而內陰。五氣流行。震巽屬春分陰陽。震三
木巽八木也。兌乾屬秋分陰陽。兌四金乾九金也。艮坤寄於四時。艮五土坤十土也。大哉圖也。斯其至矣。說卦傳曰水火相逮。不言乾坤。乾坤退處而坎离用事。故曰能變化而成萬物。變化盖在後天。後天而奉天時者是已。
中庸天命之謂性。天道也。率性之謂道。人道也。道自命性發出來。欲明其人道。必溯其性命之源。而戒之懼之。不使離乎斯須。故下二十二章曰能盡其性則可贊天地之化育。三十二章曰經綸天下之大經言道。立天下之大本言性也。知天地之化育言命也。末章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亦然。統一篇。何往而非發明性命也。編內三言微顯。而皆謂命也。
坎离以乾坤之中爻變。坤之中上麗乾心。故日麗于天。炎上者火。而草木禽獸之親上。皆火之象也。乾之中下墮坤腹。故水流乎地。潤下者水。而金玉石礫之親下。皆水之象也。是以坎离最爲盛大於六子。與天地同其用。
溫裕齋集卷之六
附錄
行狀[吳致箕]
溫裕齋尹公諱鍾燮字陽伯。坡平人。系出高麗侍中文肅公瓘。入 本朝。有諱坤謚昭靖。勳伐紀于太常。後五世至諱嵩。坐事徙邊全家。因世居永興。至公初年。始移于安邊。有諱甄世。學行爲一路冠冕。薦授 淑陵參奉。於公爲五世祖。高祖諱泰周。曾祖諱宣佐。壽秩通政。祖諱利衡。考諱德祚。重厚有質行。少遊京洛。奔先大人喪。以是抱終身痛悔。不出山門。鄕人稱以處士。妣豐川金氏。通德郞尙鉉之女。陶庵門人進士諱光白之曾孫也。端恭慈惠。宗黨悅服。處士公甞有跨龍之夢。擧公於 正宗辛亥六月十日。生而慧悟絶倫。不煩師敎而能解文。甫踰十歲。隨羣童遊。藝勃有雋氣。知舊長老奇愛之。已自髫𩫷。狀貌儼然若成人。 純祖甲子。委禽于趙氏。時年十四。行禮訖。出坐廳中。衆賓滿堂。俄而內婢請邀新郞入受饌。公凝然不動。徐答曰持饌出來。座上咸驚曰非兒也。長者也。弱冠專治擧子業。出遊塲屋。每屈曹偶。製才敏速。或課日十題。一旬做百。或兼攻作家文。而所與資輔者。皆遠近文士。故夙有蔚譽焉。丁丑約同志數人于
絶頂古藍。閱六箇月。劇讀思傳。晝夜不輟。至萬遍始下山。公每言是時雖不能思索。亦自有得力處。漸知儒者事。有內外輕重之別。己卯從習齋朴公命璧之京。謁梅山洪先生。因以指引。請業于老洲先生。時公儀度中軌。立志牢確。已廢公車之試。羣居終日。竦肩危坐。無少傾倚疲惱。恒久不改。雖在倉卒。未甞見急遽輕仙之容。同業者皆欽歎。先生亦期待以成就。憫其艱於裹粮。特饋公。自是苟無大事故。必課歲負笈以爲常。先生甞論諸門人氣質之偏。各以二字符。勉其所不足。授公以溫裕字。因揭爲齋號而常目焉。及朴習齋歿。公仍導北人士。同登諸門。故爲衆所推重。丙戌廵使李公存秀。以公文行有餘薦于 朝。 憲宗丁酉秋。銓官注擬 和陵參奉蒙 點。暫爲出膺。至翌年秋。屢乞解免。強而後獲遞。爲急於歸養也。 當宁丙寅。命九卿八伯各擧經術士。本道伯金公有淵薦以前參奉尹某。劬經操行。爲北路之最。是秋以特命授六品職。仍除掌樂院主簿。盖異數也。庚午以壽爵陞通政階。是歲十一月九日。考終于正寢。享年八十。葬于安邊新里社花山亭巽坐之原。公體幹頎偉。性度寬和。美髭髯軒儀容。事親志物之養備至。處
士公晩享八耋。公齡亦爲六旬而常供老萊之歡。及喪易慽中禮。殫心於墓隧。克愼克勤以自致。前後喪如一焉。處同氣。友愛篤至。御子弟以規範。待族姻以敦厚。交朋儔以信義。其做事。志苟先定則必勇邁成功。故能離七世舊址。决意南遷者。公實助之。易所謂幹父用譽。承以德者也。及其遠踵江門。奉承處士公志思。而每誦過庭所聞名實眞假之戒。益兢惕焉。逮夫山頹。繼事梅山先生。而叩問之際。多蒙嘉許。如中庸不偏不倚之中與易卦二五之中義理相貫之論。輒稱之曰。老洲之道北矣。旣又哭梅門以後。遂絶山外之步。開塾受徒。及門者六十餘人。公以大心衆生底意想。無論人智愚。敎誨懇摯。見其賢而猶恐不及。道其善若患不足。休休焉有容人之量。故衆皆悅之。公亟歎無所藉手而歸拜先師於地下。雖在大耋之年。講究不厭。溫繹經傳。汎濫諸家。尤於易用功最多。深索圖書象數。得正反互變之理。其所剔發。皆前人未言而知者鮮美。餘力所推。旁通諸藝。如周髀之學。句股之法。無不精詳。其悟解類如是也。爲文辭。操楮毫立成。不事藻繪。而有朴古淳淡之味。洵有德者之言也。癖於山水。三入楓岳。凡在五六百里內名勝。殆
徧覽。常曰欲見天機活潑處。莫如川雲林巒之間。性愛酒喜詩。每遇眞境。風流動盪。發於吟咏。往往有遒勁之句。被臺山翁奬評。解經義。病俗儒之好新尙奇穿鑿傅會之說。務從明白平易焉。詩文及經說選。合爲六𢎥。門生諸人。鳩財刊行。配漢陽趙氏。士人擎豪女。端淑有女士風。生先公六年。圽先公三十五年。墓在文山社甘所向癸原。擧三男。長在元。次在寬次在兢。在元二男夔善,龍善。在寬以龍善爲嗣。在兢男伯善。龍善二男。長喆永承夔善後。次奭永。玄孫若干人幷幼。噫師友之益。焉可誣也。公師事二先生而得聞性命之原。從金公臺山邁淳氏曁李公醇溪正履氏昆仲。而論文章之妙。與趙肅齋秉悳,洪鰲谷一純諸賢爲同硏之友。論公之世。可謂盛矣。北關之學。自崔鶴巖,李松巖,李龜巖三贒者。得淵源之遠。有作成之美。民到于今稱之。而公奮乎百世之下。以其門路之純正。聞見之該博。矜式乎遐鄕。受知於 聖朝。推廣斯道。紹先牖來。丕變貿鹵之俗。則其功將與鶴松龜諸先輩。永世不朽。吁其懿哉。公之仲子在寬甫。以不佞在老洲先生子姪之列。自早歲從公遊。有五十年篤契。深知公行治。送胤君龍善。馳書屬以狀德之文。
自顧衰耗。神短辭拙。其何能發揮萬一。而揆以情誼。不敢固辭。謹玆撰次如右。用備後世之考信焉。首陽後人吳致箕謹狀。
墓碣銘(幷序)[尹宗儀]
老洲之門。有質直好義眞知力行之君子。尹公鍾燮其人也。公字陽伯。系出坡平。高麗太師諱莘達鼻祖也。有諱瓘出入將相。開拓北邊。大有功於東國。謚文肅。其後世有名卿。至 本朝。有諱坤吏曹判書謚昭靖。寔宗儀同祖。至諱嵩。昭靖公五世孫也。坐事徙邊居永興。及公初年。始移安邊。公之五世祖諱甄世。學行爲一路冠冕。薦授 淑陵參奉。高祖諱泰周。曾祖諱宣佐。壽秩通政。祖諱利衡。考諱德祚。厚重有質行。少遊京洛。奔先大人喪。以是終身痛悔。不出山門。一鄕稱以處士。妣豐川金氏尙鉉女。陶庵門人進士光白之曾孫也。公以 正宗辛亥六月十日生。幼有雋才。稍長約同志數人。上大乘山絶頂古藍。讀思傳萬周而還。己卯從習齋朴公命璧之京。謁梅山洪文敬公。因以請業于老洲吳文元先生。先生甚期待之。勉以溫裕。遂揭爲齋號。甞論中庸不偏不倚之中與大易二五之中義理相貫。洪公亟稱之曰。老洲之道北
矣。丙戌廵使李公存秀。以公文行薦于朝。 憲宗丁酉。授 和陵參奉。翌年屢乞解獲遞。爲急於歸養也。當宁丙寅。 命擧經術士。道伯金公有淵奏以劬經操行。爲北路最。 特除掌樂院主簿。盖異數也。庚午以壽爵例陞通政。未及拜實職。是歲十一月九日卒。享年八十。葬于安邊新里社花山亭坐巽原。有遺集將刊行。公偉幹美髭髯。器局峻整。望之儼然。事親孝。奉處士志。遠學京師。知所依歸。每誦其過庭所聞名實眞假之戒。處士公旣享八耋。公齡亦爲六旬。而常供老萊之歡。及喪易慽中禮。殫心修墓。性篤實。勇於有爲。卓然不苟。博學匪懈。潛心經傳。尤邃於易。圖書象數正反互變之理。多剔發前人未及言。旁通諸藝。如周髀之學。律呂之法。無不妙悟。爲文辭。如渾金璞玉。中含光耀。不事藻繪。而有淳古冲淡之味。詩學杜少陵。閎深有典則。癖於山水。三入楓岳。凡五六百里內名勝。足跡殆遍。每曰欲見天機活潑。莫如川雲林壑間耳。晩築室塔洞之野。前有長川注海。滙水成淵。蒼壁揷立。亘淵長三里。搆淵淵亭於其傍。常誦至中庸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自謂欣然欲舞也。深有得於孟子不動心之旨。其論血氣義理之勇。纚纚多發明。
居安而資深。則其傑然特立。非拘儒所可幾及也。從臺山金公邁淳,醇溪李公正履遊。於理道文章。盖有契許。開塾授徒。及門者六十餘人。善於開發。士皆悅服。關北有鶴巖,松巖,龜巖三公。淵源之遠。作成之美。至今稱之。而南關則至公而丕變遐俗。門路純正。學術淹博。推公爲第一流云。配漢陽趙氏擎豪女。生三男在元,在寬,在兢。在元二男夔善,龍善。龍善後在寬。二男喆永,奭永。喆永後夔善。在兢男伯善。玄孫若干人。配墓在文山社甘所向癸原。在寬甫遣子龍善。請銘于墓。宗儀始從醇溪宅。見公頎然。重厚長者。及講花樹之誼。遂相視莫逆也。往復辨論。千里神交。而勸宗儀進學。爲說庸易貫通之理。而公今爲古人。宗儀學仍無成。每中夜累唏。若有負焉。銘文之托。雖非其人。感念平生。不敢終辭。乃爲之銘曰。
中和之中。卽二五之中。集義養直。非誠曷通。知斯道者。世孰如公。公來洲上。爰得其宗。歸而授之。北士發蒙。表裏庸易。平生之功。嗟哉醇儒。閟此幽宮。
上之十五年戊寅仲冬。通政大夫前行工曹參議尹宗儀撰。
同門契序[金性翼]
師也者師其道也。故道之所存。師自尊焉。余與溫裕齋尹公。世講篤誼。小少徵逐。雖無凾筵之體。而自多薰濡之益。則公實我師也。顧余浮沉宦遊二十餘載。始自漣上解紱而歸見公。師道益尊。非徒爲一鄕之表準已也。興起一路之士。造門受業者日益衆。余於是心折而益加敬焉。乃與從遊諸士。約爲同門之契。凡若干人。曰我同契。各自奮勵。相與琢磨。飭躬修行。務爲人一己百之工。毋徒爲口耳之學。然後庶不負賢師之道。而人將曰不問可知爲先生弟子。則豈不懿哉。請以是交勉焉。遂以同契人附錄于卷尾。
上之十六年己卯季夏下澣。門人通政大夫前行敦寧府都正月城金性翼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