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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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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叔痤論(辛酉)

夫君臣之間。以忠信爲本。而公叔痤則魏惠王倚毗之國相也。旣謂惠王殺商鞅。又謂商鞅避之。大抵謂惠王殺鞅者。所以遣他國則害於吾國故也。謂鞅避者。所以公叔痤之家臣也故耳。葢臣忠於君。以安其國。眞可矣。而此公叔痤則一爲國君。一爲家臣。爲此陰陽闔闢。豈謂誠信乎哉。嗚呼。譬如洪水滔天。使人決水。又爲防流也。語不云乎。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犯者直諫也。公叔痤豈不愧於孔子之言乎。

豫讓論

聖人千言萬語。無非忠孝二字。而豫讓者。不過戰國之一臣也。爲其君欲報仇。挾匕首而詐爲刑人。漆身呑炭。行乞於市。豫子之誠忠。葢可見矣。且妻猶不知。其友識之。與朋友交而能信。亦可知矣。襄子知其如此而終殺之。胡氏之論是矣。予近觀綱目至此。嘆其誠而遂論其事。

蘇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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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者。不過一匹夫也。起於閭閻。以兼天下之術。說六國爲從約長。一朝幷相六國。富貴則可謂極矣。大抵爲國者。以仁義行王道。而蘇秦乃以口舌遊說諸矦。從解之後。卒爲齊國所殺。可謂賤人也。孟子曰得天下者以仁。又曰行仁政。天下莫能御也。其時諸矦之君。樂聞蘇秦利說之言。而不思所以行仁義之道。諸矦之君。亦可謂不智也甚矣。

四臣照千里論

夫國之爲國。在於君臣。君賢而臣忠則以爲國。故孟子曰尊賢使能。又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齊有四臣之照千里而不能行仁政王天下。可不惜哉。魏惠王徑寸之珠。尤何足道哉。所寶惟賢則二帝可以爲三。三王可以爲四。於爲國何有也。君賢臣忠。予日望之。

在德不在險論

孟子曰得天下者以仁。失天下者以暴。夫爲國之道。在於脩德而行仁何者。昔殷湯以七十里而王。周文方百里而興。夏桀商受。以天下之廣而卒爲獨夫。由此觀之。山河之險。不足以爲寶。惟善爲寶也。吳子不過一武夫。對之以在德。則魏矦之所以爲寶者。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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恥哉。君若不修德。舟中人皆敵國。吳子此言。雖謂之格論可也。

項羽沛公論

項羽雖有拔山之力葢世之氣。方其起於江東。八千子弟渡江而西。只從一己之私欲。不念塗炭之殘民。致疑於范增之奇計。八年干戈。止於西楚覇王。又刎於烏江。噫其誰咎哉。此乃自初至終。不爲仗義。遂弑義帝。不奪不厭之欲。以失百姓之心。此曷故焉。只有匹夫血氣之小勇也。孟子曰王請無好小勇。觀於此。可不懼哉。沛公爲人也寬仁愛物。追逐秦鹿之際。與項羽背馳。首唱大義。爲義帝發喪。伐罪吊民。則於是乎天下之民。不期而歸者如水沛然。莫之能御。終爲高祖。雖曰朕提三尺取天下。若非本有寬仁豁然之大度則其可得乎。以太牢祭孔子觀之。天子氣像也。

伊尹五就湯五就桀論(癸亥)

國之爲國。在於得人。王褒聖主得賢臣頌曰。世必有聖知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旨哉此言。有成湯然後方有伊尹。桀安得用伊尹哉。高宗得傅說。輔導啓沃。葢輔導則德成就。啓沃則學問進。此亦聖主然後得賢臣也。夫伊尹五就湯五就桀何也。曰湯在諸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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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佑桀眷眷。望歸于仁聖之君也。伊尹之言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五就湯五就桀。卽伊尹之道然也。尹處於莘野。湯三聘然後幡然而起。其意欲佑湯。致君於堯舜。湯進尹于桀。桀不用。尹又歸于湯。如是者五。此尹之以天下爲任也。謂無不可事之君也。伊尹固賢矣。亦可見成湯之公心也。進賢于桀。使之用之。輔導啓沃。改過遷善。則亦可爲聖主得賢臣。湯之心。初豈有南巢之事乎。故曰觀乎伊尹之事。而益知成湯之心也。

華歆論(效詩傳序體)

綱目曰東漢北海管寧少時。與華歆爲友。嘗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歆捉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或問予曰昔有人攫金於白晝市上。人問其故。其人曰吾只見金不見人。若以此較之於華歆則歆猶可謂賢乎哉。予應之曰不可。如知其非則何爲捉之。如欲其取。又何爲擲之。是必其心中欲取此金。而旋思其有愧於管寧之不顧。雖棄之。其心則固有金也。有金則有欲。內有欲而外示無欲。歆豈非欺心者乎。或者曰甚矣。夫論人當論其迹。不當論其心。非聖人不誅心。旣擲而不取則當許其不取而已。何必曰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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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欲。予曰不然。歆嘗與寧一席讀書。聞達官車轔之聲。出而見之。寧割其席。與之分坐。予以是知歆之心多物欲。其擲金者非出於眞心。謂之欺心。不亦可乎。後來歆失身於曹操。黃金橫帶。馳騁鄴下。恬然不以爲愧者。卽其捉金之心爲之本也。雖然世之人貪財饕貨者多。與白晝攫金者何異焉。以此言之。歆雖不如寧。豈不善於世之貪饕者乎。予知子之言抑有激而發者矣。問者唯唯而退。予方輯東漢人物。因以問答之說。遂爲之論。崇禎紀元後參癸亥菊月下澣書。

王政論(乙丑)

夫明堂者。周天子廵狩朝諸矦之處。王者之所居出政令之所也。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毁明堂。毁諸。已乎。王之問盖以天子不復廵狩。諸矦又不當居之故也。孟子對以明堂王者之堂。王欲行仁政則勿毁之。又稱文王之治岐。使齊王行王政。宣王雖善其言而不行。然能自言有疾。是心足以王矣。故孟子引周之公劉好貨。太王好色。以開導齊王。凡公劉好貨。本無事實。而只乃積乃倉一句。太王好色。亦無事實。而爰及姜女一句。而孟子因時君之問而剖析於幾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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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亦非不知其公劉太王之事。而欲王推己之心以及民。若推恩於民。亦王政之大者也。齊宣王之見牛之觳觫而不忍殺之。惻隱之心。仁之端也。能擴而充之則可以保四海行王政。若如是。近者悅遠者來。大小強弱。非所論矣。而齊王猶不能用。但欲辟土地朝秦楚。此所以不過於齊之宣王者乎。

天縱之聖論

子貢曰夫子天縱之聖。盖天縱生知之聖也。孔子之盛德至善嵬功蕩業。實千載之一人。萬世之監則也。繼堯舜周文之後。轍環天下。道不能行。作春秋尊王之書。以裕後昆。亂賊能懼。豈非天縱之聖。豈能如此。亦非生知之聖。亦能如此。夫子自謙。只曰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此盖因大宰問於子貢。有此慨歎之言。非勉敎之辭。然如子貢之言天縱之聖。故又多能。後之學者只追多能爲聖人則不可。天縱之聖。無可無不可。發揚於草木昆蟲之中。咸胞于敎化樂育之功。嵬蕩其業。人莫能測。雖欲從之。末由也已。睿質卓越於諸類。敎化無竆而不盡。敎之後人。泛應而曲當。知一而計百。雖如顔子之大賢。猶曰末由也已。後世之人。固不敢望。而心之所願。嘗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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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孔子。則固不可躐等。亦不可自卑。多能非可追。聖學惟可追之。則雖不爲天縱之聖。猶能免於凡庸之徒。其在於立志之如何耶。

王政論

夫王者處皇天所授之位。臨億萬臣民之衆。萬物得其所。人主之責。四時得其序。人主之職。其實在於愛民。其本在於務學。愛民莫切於使之以時。務學莫先於立志期治。此非但聖王之所能行。抑亦爲中主之所自勉。使民以時。聖人之所訓。立志期治。先儒之所言。民役大而不堪其苦。後人譏之。立志小而不期其治。先賢愀然。民役大則有怨咨之心。立志小則無成就之望。先恤四竆。聖王之所勉。敬敷五敎。明主之所先。是故文王先恤四竆。帝舜敬敷五敎而天下治。舜何人予何人。顔子之所以爲顔子。堯舜事朕何當。宋君之止於爲宋君。然則愛民豈不在使民以時。務學亦不在立志爲先乎。使民以時。不奪農作之期。有不得已而使則用。立志爲先。能勉格致之功。有不能止之功則進。高枕無爲。足以致太平萬世之業。卑己足民。亦可見堯舜聖明之治。王政豈非在於此乎。

兩漢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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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論曰夫天生萬物。惟人最貴。然因其本然之性。卽在於人君敎養之如何。夫人君者。居於億兆之上。行造化之微。以聰明睿智之資。修君師之責。顧其任豈不富而懼尊而懔者乎。故禮樂之所以興。在人主之明哲。刑政之所以明。在人主之公正。凡一身之一動一靜。必公必直。一政之一黜一陟。必正必明。上可以格天心之悅豫。下可以答羣情之顒望。後世則不然。以言乎政則苛煩苦刻。德墜政廢。生六國之僭。致二世之亂。此非人君之責則豈至如此乎。予覽漢史。至秦末漢初西漢東漢相繼之時。未嘗不掩卷太息何者。夫創業則難。守成則易。然創業則以干戈以仁義。爲草創之時。而至於守成則守先王之成憲。遵先王之聿行。毋或荒墜。然後方可以保四海。守成豈不難乎。創業豈勝於守成乎。或曰創守同也。此言有理。以漢言之。能以仁義而兼勇武。亦能四百年基業。至於守成之君。能守其訓能遵其政。故能拖至屢年。至於東漢之末。朋禍滋起蔓延。國脉其危如卵。此豈非守成之不善者乎。至於秦皇之初。敎二世非道。焚坑儒書。則豈可曰以仁義創業乎。此所以創業之不仁者乎。仍以兩漢高祖世祖之紀事約爲之論。其論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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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其鑑亦豈遠。其論漢高祖論曰夫得天下以仁者王。得天下以力者覇。王覇之分。隔如天壤。夫高祖以泗上之一亭長。得衆人之仰戴。爲沛地之公。能用賢傑爲肺腑之親臣。拔豪俊爲帷幄之密士。得天下於馬上。提三尺而逐鹿。除秦煩苛之法。約新三法之章。悅民者多矣。且爲義帝發喪。威四海者亦多矣。然則漢祖之所以興。豈非仁之一字乎。仁以兼猛。猛以兼智。故傳曰知人則哲。能官人。高祖之明。豈不近於哲乎。托蕭曹於主掾之時。愛之如親。授重任而親信。拔韓信於三軍之中。拜之大將。任兵權而無疑。又聽張留矦之智謀秘計。所得者多矣。信陳牖矦之奇策妙術。所賴者廣矣。有德如此。天豈不眷佑。神豈不輔助乎。性愛物豁然。人必有樂死之心。彼項羽者。以喑啞叱咜爲勇。涕泣不忍爲仁。於高祖不啻下千層。則高祖之所以興。專由於此。然予甞嘆程夫子之論。其論以張陳爲不仁之甚何者。賊窮不追。勢之急也。干羽兩階。德之化也。於兵法論之。不追窮賊。於經傳言之。干羽兩階。今此兩矦獻計於高祖也。以養虎遺患導之。何其不忍之甚也。計則妙矣。其於以力服人。得無近乎。此予所以以仁者王以力者覇。然以高祖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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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丁公以示戒天下萬世爲人臣而敢懷二心者。祀孔子以明後世子孫以道明而能傳千載者。此所以王天下之一端也。感陸生之言。並用文武。致長久之術。從叔孫之議。修明禮樂。明君臣之義。及於燕閒之暇。上奉太公。下歡羣僚。情志無壅閼之嘆。氣像致和煕之境。此所以王天下之一端也。溲冠罵儒。奮勇揚武。亦所以霸之一端也。誠如古語則高祖豈不近王而遠於霸乎。予則曰加之學問則三代豈可遠乎。王道豈可遠乎。可不惜哉。其論光武曰予聞之。善爲國則賞不僭刑不濫。賞僭損國家之名器。刑濫違眚灾之肆赦。故刑賞得其中。好惡得其正。然後天人合理。上下合德。夫光武卽東漢一英主也。世所稱光武勝於高祖。予則曰勝者有之。不及者亦有之何者。夫高祖以英雄豪壯之氣。兼寬仁豁達之志。此所以勝於光武之一端也。高祖聽羣臣之言。如恐不及。及於光武。韓歆至以諫死。由此一事。豈可比於高祖乎。光武求賢之不及於高祖者也。光武求臣講道。夜分乃寐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此所以興東漢之士氣。豈不勝高祖者乎。功臣終世無罪。此所以全保世臣也。此亦不勝於高祖者乎。且躳自儉約。衣大練而不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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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之玩。勉正道而不聽鄭衛之音。退功臣而進文吏。總攬權綱。身致太平。此又與高祖何如也。重光前烈。興復中興者也。古人曰惟天下之至靜。配天下之至健。萬化之原。一本諸此。傳曰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后雖有過。光武惟當許容而正家道。况有微過而有廢黜之變。光武於此。豈不愧於宋弘乎。亦豈不由於一箇私字乎。或曰光武學問之君也。予則曰不可。論其殺諫廢后二事。於學則遠矣。然責以正道。故庶爲英明之主。遠於高祖之雄。然比於後世之君。其於光武。亦豈可同日而語哉。予所謂萬化之本。專在於一心之原也。仍爲之論。以勉于中。

純齋稿卷之四

 跋

  

恭跋先朝展謁明陵詩帖(辛未)

噫。明陵展謁。予小子嘗再矣。今我海東臣民。豈不覽此貼而益切遏音之思乎。良覺小子之敬體聖心之所在也。

純齋稿卷之四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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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小人說(辛酉)

嗚呼。善惡之分而君子小人判焉。夫人受天性。順其性則善。不順其性則惡。故爲善則忠孝正直。乃心王室。爲惡則諂諛柔佞。承順君志。子思曰君臣旣自賢矣。而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善安從生。此之謂也。諸葛武矦之言曰親賢臣遠小人。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後漢所以傾頹也。爲人君孰不欲親賢遠小。惟其不知人。以賢臣謂小人者有之。以小人謂賢臣者有之。知人則哲。其在明哲之知人乎。或者曰大奸似忠。何以辨之。曰人君之心如明鏡。姸媸自照。則何難辨乎。故予以爲辨君子小人。在於人君之心。

節儉說(壬戌)

嗚呼。節儉在乎人君。人君節儉則天下亦節儉。人君奢侈則天下亦奢侈。猶影響。可不懼哉。昔漢武初元。擧賢良方正之士。故如董仲舒之徒進。事征伐故如王恢等出。求神僊故欒大李少君等來。好詞賦故司馬相如等幸。好詼諧故東方朔枚臯等親。好財利故桑弘羊等用。言其本則多欲而不能節儉也。後世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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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主者。看此等處則以爲予則不爲如此。自制欲心。如防讐敵。莫不至於堯舜矣。夫節儉者。天下之大原也。節儉則國用足。國用足則輕徭薄賦而百姓富。百姓富則知禮節。如此雖有猛將强卒當前。不足畏也。噫粤我列聖朝。恭儉愛民。視民如赤子。凡爲民事則雖寢睡之時。卽起判决。皆以節儉爲本。嗚呼盛哉。又予在春宮時。嘗展謁太廟。趨進之際。仰瞻殿上。席簾之屬。多有補綴。亦先王節儉之德如此。予敢不繼述哉。

視民如傷說

夫人君莫大於愛民。愛民莫大於敬愼。敬愼莫大於正心。正心莫大於純一。文王純一不雜。視民如赤子。哀鱞寡孤獨。又敬之。民無所傷而視之如傷。若恫在己。此孟子所謂惻隱之心。凡民者至愚如神。又書云爾惟風。下民惟草。人君行仁義則而民從之。人君奢侈暴惡則民亦如之。惟影響。人君無民則無以爲君。古人云君猶舟民猶水。民心叛如水之波浪。舟因覆如亡國。此善喩也。爲人主者可不戒哉。惟皇上帝。降衷下民。又建人君。凡人君者繼天立極。以爲億兆之君師者也。董仲舒之言曰正君心以正朝廷。正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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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正。而亡有邪奸其間者。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善哉此言。予讀洪範至八庶徵章。未嘗不掩卷歎息何也。人君失道則雨晹燠寒風皆不調。可不警惕。人主之懲怠惰。在於無逸。無逸之篇非但無逸二字。是誠敬愛民修身節儉勤篤八事也。作此說以補後世人主萬一云爾。歲在壬戌之孟夏壬戌日謹說。

讀書偏愛夜長時說(癸亥)

予聞之曰夜對勝晝訪。况學問讀書之工乎。晝漏日短。夜漏時長。星河皎潔。四無人聲。但聞秋風之蕭蕭。於是乎月出於東園之上。鶴鳴於上林之中。呼侍者問夜之早晩。對曰更鼓已再下矣。予曰晩矣夫。遂明燭端坐。讀詩小雅。神氣淸明。意思充然。至于四鼓而不寐。如非夜長則豈如此哉。其長如年。書課自富。予甚愛焉。昔晉人徒知冬日之可愛。而不知冬夜之可愛。詩人只知冬夜之永。而不知讀書之爲可愛。吁何其陋也。噫予之愛冬夜。非翫景物也。非好燕樂也。惟讀書之故。因以爲說。歲在癸亥季秋下澣乙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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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寢視膳之暇讀詩說

曰予聞之。孝者百行之源也。自天子達于庶人。非孝何以爲人乎哉。孝有許多節目。冬溫而夏凊也。昏定而晨省也。出入之扶將也。苛癢之抑搔也。飮食之必忠養也。衣服之必便適也。疾病之色憂也。愉色婉容也。怡聲和氣也。過失之幾諫也。何莫非人子事親之道也哉。今以文王之事言之。問寢而知其安否。視膳而察其多少。不以千乘之貴。或廢三朝之誠。此亦大舜恭爲子職之意。其謂文王之孝。不亦宜乎。予侍殿宮雖不及於大舜文王。而抑自勉於孝道也。夙興而送內侍。詣閤門外。請侍者問夜間諸節如何。侍者曰安。內侍回奏。予心亦喜。予日至內闈。親自承候曰安。予心亦安。進膳之時。送侍女問所進如何。侍女回奏曰進。予乃進食。予至內闈。親自察視。多進則多喜。少進則少喜。日以爲常。以爲盡孝之道。然以或進講或召對。殿宮慮有妨工。命減其視問之數。下情甚欝。古語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且詩經所言。多在於孝。有曰白華南陔。皆孝子之詩也。予又讀蓼莪。孝心油然而生。豈有不讀書而能孝者。旣欲孝則又豈有不讀詩經者哉。此予所以殿宮問寢視膳之暇則必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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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以爲說。

事親若曾子者可也說(乙丑)

凡人子之事親。必以養志爲本。故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昔曾子養曾晳。必有酒肉。食畢將撤去。必請所與。其父問所餘。必曰有。恐親意更欲與人者也。曾元養曾子。不請其所與。雖問有餘言無。其意將以復進也。夫曾子以養志爲先。曾元以養口爲貴。孝子之事親。承順父母之志。方可謂之孝。至於養口體。事親之疏節也。故程子曰子之身所能爲者皆所當爲。無過分之。故事親若曾子。可謂至矣。而孟子止曰可也。豈以曾子之孝爲有餘哉。葢程子之言。子之養親。乃爲人子職分內事。曾子之孝。何可有餘。故孟子止曰可也。然雖以曾子之至孝。猶曰可也。况後世爲人子者乎。朱子曰當如曾子之養志。不可如曾元之養口體。後世爲人子之所宜鑒者也。

萬波息笛說

語曰新羅有異笛。名曰萬波息。吹之憂愁自散。兵革自退。葢海中仙人之笛也。故張良作一簫吹之。解楚百萬之衆。夫樂者詩之餘。詩者所得乎心者也。詩之感發懲創於人。可謂大矣。登於絃歌。聞其聲而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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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聞其樂而知其道。可見人志之正邪。王政之治亂。此笛雖非出於詩之餘也。而其登歌絃而辨正邪不遠矣。故夫子作春秋而亂賊懼焉。周公作䲭鴞而成王悟焉。周召二南作而南國之風化焉。盖非風上草偃之意耶。譬如人有和悅之色。人亦悅之。人有憂愁之色則人亦爲之憂愁。理之然也。雖有愚蠢之衆。化之則歸。如舜典所謂七旬有苗格也。新羅之異笛。雖未知其何人之所作。何時之所制。而後世之人見之則可以敎化人心。使一世之波浪帖然。其所謂萬波息也歟。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說

曰夫難行者天道也。卽乾剛之德至大者君道也。亦剛健之德。與天地同其德。化萬物同其育。玄黃微妙。莫能測其玄遠。洪荒遼濶。莫能知其端倪。若其萬物資始。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實在於人君。天有十端。天地陰陽水土金木火人。凡此十端。天亦有喜怒哀樂之心。與人理相符。以諸類合之。卽天人一理而無間也。人君以四海爲家。爲宇宙之洪荒。天地之玄黃。卽會於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胡越一家。庭衢八荒。王道自歸於無偏無黨。蕩蕩平平。物物各得所。羣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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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擧入於同胞。吾與之域。含春風而致蒼生之舞。戴聖王而同黃耉之壽。同我太平。樂我羣生。天道雖玄遠。其德猶可則。宇宙雖洪荒。其體猶可及。以聖王之大德。如天之覆燾。胡越一家。庭衢八荒。則所謂大德必得其壽者。自在於其中。至若偏黨之有無。治道之汚隆。在於君上陶鑄之如何耳。此亦一天而已矣。

效孟子浩然章說

予於於穆軒。方讀詩傳。有一人雲冠羽衣。飄然而入。長揖而問曰子於夜靜無事之時。甘自受苦。何至於此。予曰唯唯否否。夫子之問於我也。予聞之。詩三百篇。一言而蔽之曰思無邪。又曰漢之光武。是中世之一英主也。猶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予雖不敏。豈不及乎哉。其人曰然矣。子之言。但君知其一。未知其二。昔陳茂卿作夙興夜寐箴曰夜久斯寢。晝日無竆。何故取夜乎。予曰唯。君亦未知其要。其箴有曰夜久斯寢。久字豈不其文之肯綮乎。且久則亦豈可拱手無爲乎。甚矣子之迂也。其人曰然則誠服子言也。因問於予曰子於萬機之暇。雖有口接目應之才。亦無心煩志雜之事乎。若或如此則心不如初否乎。予應之曰否。我踰孔聖立志之年。故無心不如初之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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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若是則子過漢唐中主遠矣。曰是不難。成王先我勉純一之功。

曰不已有道乎。曰有。

唐太宗之治政也。不奢縱不放逸。思或一毫害及於民。若恫在乎躳。不暇念一身之苦。亦不惜萬乘之貴。視看林林之衆。若如赤子。德頌天下。勳德旣重。葢出於良臣之得用也。

漢文帝之所治政也。曰視若仁慈。實勇也。體古而能治。恤民而愛物。是能行仁政者也。然文帝豈能曰學問之主哉。能至英主而已矣。

漢文帝似文王。唐太宗似武王。夫二君之賢。未知其孰勝。然而文帝之治(句)道也。

昔者子思贊文王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葢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

漢文帝之治(句)文也。又不如文王之治(句)德也。

曰請問子之不已。與成王之不已。可得聞歟。

昔者成王之疑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乃作金縢。示悔悟之意。作金縢可。(句)致疑周公不可。夫人心私也。道心公也。予則自謂曰能守人心而不動。使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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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焉。

旣曰人心私也。道心公也。又曰能守人心不動者何也。曰公勝則私滅。私勝則公滅也。今夫人心私欲。是氣也而反勝其公。

請問子惡乎長。曰我不信讒。我能養吾所受之天性也。

請問何謂天性也。曰甚難言也。

其爲性也。自天所授。能全其性。無欲則及於聖賢之道也。

其爲理也與天合。理失之。(句)違也。

是人自失其本性也。非天奪之也。行之差於理則違也。我故曰成王未能盡善盡美也。

必勿持心而異焉。心不二。勿淆雜也。無若古人然。古人有當其冬行。往其鄕者。戰戰然涉太湖水中。惟當冬冰乍解乍合。口祝水神而越。及盡歸也。乃反罵也。涉則涉矣。心則判異於初矣。天下之不反罵者寡矣。以爲無益而不祝者。放心者也。祝而反罵之者。私心者也。非徒有害於道。實心自欺之。

何謂不信讒。曰浸潤知其所譖。膚受知其所愬。奸言知其所邪。遁辭知其所竆。求於其心。推於他事。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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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推於他人。雖古昔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

堯舜禹湯。三代之聖主。皋夔稷契。賢臣而良輔也。史臣稱之曰都兪吁咈也。然則子旣踰於此乎。

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史臣贊堯曰允恭克讓。夫矜。堯亦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竊聞之。漢高光武。莫非英雄之姿。兼仁義之德。願聞子之所居者。

曰姑舍於此。

曰禹湯何如。曰不矜不伐。克勤克儉。非其溝洫。不致力於宮室。非其事先。不致勉於飮食。非其亞冕。必不美於衣服。禹也。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勉其克寬不近。至於驕縱。起其未明。必坐待于日朝。哀其禽獲。必使由於一路。湯也。可以恭則恭。可以謙則謙。可以義則義。可以仁則仁。巍巍蕩蕩。民無能名焉。堯舜也。皆古聖王也。吾亦豈不學焉。乃所願則學堯舜也。

成湯於堯舜。若是班乎。曰否。自有天地以來。未有堯舜也。

曰然則有同與。曰有。愛黎民行仁義。皆能致天下於太平。導民生於樂好。不行一不義。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也。是則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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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請問其所以異。曰名臣碩輔。智足以導君。汙不至阿其所好。

益贊于禹曰帝初于歷山。往于田。號泣于旻天于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瞍。瞽亦允若。惟德動天。無遠不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矧玆有苗。

仲虺乃作誥曰惟王改過不吝。

子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又曰巍巍乎。堯舜之有天下而不與焉。然則聖人之千言萬語。不出於誠。誠則亦豈不出於純亦不已乎。予方如此之故。知詩雅之所得乎正者也。聞者乃拍笑曰我知澗流之上。方有河海。邱垤之中。方有泰山之大哉。予以問答之事。方述一篇。走筆寫紙。問其更鼓之如何。侍者垂頭而睡。予乃嘆息。啓戶視之。玉輪益明於東山之左。銀花浮姸於西嶺之上。庭有一雙白鶴。唳聲淸徹九霄。東方已白。乃覺侍者。侍者拭眼矇矓而起。吁何其陋哉。古人曰夜對勝晝訪。學問亦豈不勝於晝之煩華之時乎。顧侍者惟以睡爲事。亦可笑也。仍以顚末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