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93
卷13
隨意錄(己丑)
一叟李元龜。以易學名。無師受而自得。圖書卦疇璣衡律曆。莫不迎刃而解。源委肯綮。說得洞快。皆從自己胷中說出。未嘗考較前人註說。而節節符合。象數之學。殆近世所未有也。然其學問門路。本自這裏入。故性理說則𨓏𨓏有認氣爲理之病。嘗著太空六等說。以明太極之旨。一曰太空經氣。二曰太空緯氣。三曰太空虛靈。四曰天地之極。五曰萬物之極。六曰父母之極。而專以氣言。自陰陽肇判。至人物化生。層節間架。分爲六等。其言不爲無見。而以是而形容太極則失之氣一邊矣。况太極字。換以太空。又不免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之根柢矣。余嘗辨之。而自信甚固。不可回。後觀明儒田藝蘅混古始天易圖。殆與一叟說同。其一曰元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B_010_24.GIF'>。(自註曰元極者。混沌眞純。絪縕固極。有精而無色。有氣而無形。乃一團元神之極。而造化未兆之胎也。)其二曰靈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B_020_24.GIF'>。(自註曰靈極者。混竅初闢。樞紐乍萌。非鑿而自通。如丸之有孔。乃一點靈光之極。而造化欲啓之竇也。)其三曰太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B_030_24.GIF'>。(自註曰太極者。靈極之漸闢而漸虛者也。洞然明朗。不淆不虧。其元極本來之全軆乎。)其四曰動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B_040_24.GIF'>。(自註曰動靜者。太極之初。雖含陰陽。未分動靜。至此凝者漸融。形者漸運。陽動而上。
動中有陰。陰靜而下。靜中有陽。盖陰陽當以上下分。而不當以左右列。動靜當以生中含。而不當以極後復。)其五曰小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C_010_24.GIF'>。(自註曰小極者。陽旣動而輕淸者皆上浮。陰旣靜而重濁者皆下沈。則天日升而高。地日降而卑。天地焉有象矣。由是而成男成女。萬物林葱。充塞於兩間云云。)其六曰三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C_020_24.GIF'>。(自註云云)按此六圈下。又有陽奇陰耦太陽太陰等圖。其說以爲天不滿西北。地不足東南。故將太極之全軆。斷其西北而伸之使直焉則爲一而橫陳爲陽奇。又斷其東南而坼之使兩焉則爲二而並列爲陰耦。太陽者日也。從<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93A_B121_239C_030_24.GIF'>從一。一陽之橫亘于太極之中者也。太陰者月也。從冂從二。冂者太極之闢而二以陰故不盈也云云。其說甚新巧。自以爲發前人之所未發。而畢竟歸宿不過認氣爲理。以太極看作一箇有形底物。故意其上又有爲此之本者。遂立元靈兩層名目。眞若有大小先後之別者。果如其說則先有黑暗之物。處於不用之地。漸次通竅。始成太極之全軆矣。未知未竅之時。造化將絶息。而必待此物竅明然後。始爲做出來耶。極是可笑。
明儒朱俊柵讀書錄曰。竆其理以至無理。盡其性以至無性。性理俱盡。方至于命。夫理與性與命。所指雖殊。而其本則一也。理性而可無則命何獨不可無也。果無理無性而方至于命。則又何必竆理盡性爲也。
爲禪學者。自是愛說無字。而不自知其語沒倫脊。不足辨也。
又曰性卽理也。命卽氣也。夫性命一也。何以分理氣偏言之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此命字。果單指氣言則是先有氣而後有理。到得人物稟生之後。猝地生出這箇性也。是豈成說乎。若以此命字謂之命數之命。則又不宜對性而混言之也。
又曰道心者。無念之眞心也。人心者。有念之妄心也。夫道心若以無念而爲貴。則見孺子入井而漠然無惻隱之發然後可也。人心若以有念而爲病。則飢不思食。寒不思衣然後可也。精一執中之功。更於何施之哉。
又曰學道必思以通之。故書語庸敎人思。道旣通矣則無所思。故易敎人無思。夫易之言無思者。謂心軆寂然。及感而遂通也。物各付物。無所思慮云爾。非謂泯然無知覺。如枯木死灰也。禪家每以一無字爲究竟法。冀其面壁入定。一朝頓悟。故惡思字最甚。而於洪範魯論思傳之明訓。不可一切掃去。迺以學道與道通分言之。借重於孔翼之言。而捏合於禪寂之旨。此正所謂䲶鴦繡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者也。
朱氏講說可駭者。非止於此。如論大學之言大人則以爲大心之人。論致知則曰心無所知。方可以無所不知。論格物則曰物之本天也。知天則天格而物無不格。論愼獨則曰獨以地言。必有方所有分劑。苟以天地山川草木人畜。一切銷歸自己。無一物作對待者。方謂之獨。論克復歸仁則曰天地萬物。皆歸吾仁軆之中。論顔子屢空則曰無物則心空。心空則與天相似。顔子庶乎道。故屢空而不能恒空。如此類非一。余逐條駁之曰。古人曰膽欲大而心欲小。又曰小心翼翼。大心字非儒家語法。而獨佛家有大心衆生之說。其本色有掩不得者。况以大學之大人。爲大心之人。則小學之小子。爲小心之人乎。萬物雖本於天。而物物上各有物之理。若只格一天而便格萬物。則曾子何不曰格天。而曰格物也。愼獨之獨。若看作獨而無對之義。則愼字工夫。將何所施也。佛氏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其說本於此。而於此章文義。尤不成倫脊。何其無忌憚之甚也。歸仁之義。訓作歸仁之中者。古人已有是說。而朱夫子曰今人須要說天下皆歸吾仁之中。無形無影。全無下手脚處。已經朱子勘破。無容更辨。屢空之說。始自何晏。以虛中受道釋空字。
朱氏襲用其說。以其暗合於禪旨也。屢空與貨殖。其義相連。若訓爲空寂之空。則於文義尤豈不蹠戾乎。
龍谿王氏曰吾儒致知。以神爲主。戒愼恐懼。是存神工夫。神住則氣住。當下還虛。便是無爲云云。王氏未知何樣人。而引用陽明語。必稱先師。似其門人也。禪家自謂泯物欲而專靈覺。有見於心軆之神明。則把持作用。念念不捨。不曰存心。而曰存神。與白沙所謂去耳目支離之用。專虛圓不測之神者。同一話柄。此其自私之根柢。而卽老氏谷神不死之餘訣也。陳東筦學蔀通編。專以養神二字爲勘案者。其以是歟。古人解經。或有刱說己意而不害爲竆理之事。此等處固可自備一說。而若於義理肯綮處。妄生異見。自立己說。非但有欠於尊畏先輩之意。畢竟見解不及古人。徒取譏評而已。
學者之流於異端。多是才高之人。今則人才漸降。學亦無他歧之憂。間有留意經學者。皆依樣前人之說。不敢刱一新話。無自己實見得。畢竟何益。朱子曰今之學者。最難得有精神而醇者。此是古今通患。
西洋學。是無父無君之尤者。而圻湖士夫。多染迹焉。盖其學精於象數。精妙微密。𨓏𨓏出人意表。才高好
奇者。靡然向之。及其信之篤而惑之極也。幷與其無父無君者而尊信之。正學道衰。陰沴干紀。誠一世變。而亦可見氣數之相參矣。盖異端曰楊墨曰申韓曰老莊。皆出於中華。不過爲蠧生於木。自盛自衰。佛氏最後起而最盛。以夷狄而亂華夏。幾乎以其敎易天下。至於禪陸而極矣。於是乎又有洋學者。自極西九萬里。航海而來。思欲超出於三敎之上。而直以天爲主。攻釋氏以求勝。而知儒敎之不可猝破。則乃傅會六經中上帝之說。以求合於其旨。其所著天主實義畸人交友七克等篇。未見其書。雖未知其說之如何。而槩是利瑪竇入來中國後。借用中華言語。以文其說也。此是以華變夷之一大氣數。而中華與東國世道升降之運。每與之相參。豈不可懼哉。爲吾儒者。惟當以扶闢爲心。申明正學。則其說久當自熄。如近世之佛敎耳。况有 國家條禁。治之如夷狄禽獸。使不得齒於人類。豈復以滋蔓爲憂耶。
智者見於未明。事有未然而兆先見者。壬申夏。余陪家大人在京。自三四月間。城中射會特盛。不但文武朝官。至於儒生市井。擧皆舍本業而操弓矢。城垜家園。處處張帿。至日寒而乃已。其冬西賊起王師下。開
巡撫營於城外。一國繹騷。此實氣數之先見。不期然而然耳。
昔年在京時。借玳瑁纓於一名宦。其主曰此吾大父燕行所貿來。而其時世無纓以瑁者。人皆目以侈愧不敢着。今則纓瑁必用通明有文者。此瑁黑而暗。人皆笑其樸。又愧不能着。此所以閒也。余笑而受之。亦足以觀世變矣。
今日任國事者。惟以苟度目前爲計。事關循私則曰不得已。弊有難革則曰無奈何。不得已無奈何此六字。是亡國之言也。以今日之紀綱。行今日之政令。誠如言者之言。而在上者苟能勇意振刷。董勵百工。則天下豈有終不可捄之弊。亦豈有眞不得已之事哉。試以近日事言之。科塲用私之弊。世所稱無奈何不得已之尤者。而一初 令旨之下。顯有實效。榜眼纔出。士論帖然。推此而可知轉移矯革之非難也。然其機之失。每在於執德之不固。用法之不嚴。乍行而旋止則人不信。乍勅而旋解則人不畏。不信則觀望者擬其後。不畏則嘗試者闖其間。終至於法不行而令不立。雖有實心爲國者。左右牽掣。無所憑恃。眞有不得已無奈何之事矣。余宰㓗城。民瘼之最痼者曰海
稅也軍布也。海稅則魚鹽船稅本有定額。而浦民失利。逐年耗損。無以充上納元數。迺以最初案付者。白徵於其族屬子孫。余目見其寃狀。而迫於上司之嚴督。不能一一蠲减。此不得已之一也。軍布則良丁遊手盡入於豪右廊屬。而應役者只是最貧殘至愚蠢之氓耳。疊役橫徵專由於此。而拘於情勢。不能一一査出。此無奈何之一也。有詩曰太半負心事。傍人有是非。知弊不能捄。惟宜早决歸。此哀痛之辭也。
黃白之寃。無邑不然。最爲竆民難支之端。而爲守令者置之於莫可奈何者。以其不能任㤪也。夫以今日生齒之繁。何患乎塡代之無人。而班族之投托也。軍校之援引也。二路一開。無有限極。良民而稍有財力。則上焉者買牒於右族而出入校院。下焉者納賂於校廳而圖差軍任。日朘月削。餘者無幾。如欲一一査出。還付軍案。則根蔕已固。奸欺百出。畢竟事未成而徒取㤪而已。若通一邑而分儒武。儒則除却一鄕所共知之班族外。冒錄幼學之類。考籍査出。別爲一冊。武則除却曾經首校積勞軍門者己身外。軍校族屬子姪。亦別爲一冊。儒則以講。武則以射。每年歲初。守令親爲課試。講而不通。射而居下者。罰定於軍役。而
黃白之最寃者。依其數權减。明歲課試。若能免下則减給而更以居下者充役。周流遞易。通融排比。則罰役者無沒齒之㤪。而寃徵者有息肩之惠。外無紛擾之弊而內寓激勸之方。似爲救時之一策耳。
田制紊亂。最爲奸蠧之藪。不得不一番改量。年前一宰臣以備堂建請。至於行會各道。使列邑守令不計久近。隨力爲之。毋拘以期會督迫之。政可謂得其要領。而旋以朝議之歧異。未免中撤。其後因湖南御史書啓。有査陳之 令。而亦未施行。盖改量與査陳。同是均田。而其心有公私之別。改量則民國俱有所利。査陳則國有利而民有害。其議之沮格。雖出於厭事者姑息之計。而未必非息㤪之道也。其時余在湖邑。朝勅甚急。列邑騷擾。或已差定監色。或已改書田案。而余則帖然若無事。往謁廵使而言曰 朝家若行改量。則下官雖無才。具當躬行田疇。盡心力爲之。而今番 朝令。只責其還起。而不許其减給。終日聚民於田野之中。而只見其起。不見其减。民心之㤪咨。將何以慰悅也。本邑元無漏結。只有都吏所食六十餘結。此果法外。而無是則吏輩無以聊賴。官亦任之而已。與其虐於民。無寧虐於吏。將盡刮而入於元簿。更
安用査陳爲哉。廵使亦笑而首肯之。未久令遂輟。
讀程氏遺書
伊川先生遺命立子。語絶而歿。旣除喪。明道之長孫昂自以當立。侯師聖曰立廟自伊川始。(止。)此非禮之正。意以爲門人所誤。及見喪葬廟祭條。記伊川語曰立宗必有奪宗法。如卑幼爲大臣。以今之法。自合立廟。不可使從宗子以祭。諸侯奪宗。聖庶奪嫡。古禮也。伊川主意。本自如是耶。尋常未曉。
伊川先生曰。鳶飛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魚躍于淵。向下更有地在。謝顯道曰此非是極其上下而言。盖眞有見得如此。正是子思喫緊道與人處。若從此解悟。便可入堯舜氣像。竊謂鳶魚飛躍。可見天理隨處充滿。物物各得其所之意。便是堯舜氣像。而鳶上更有天。魚下更有地。極上下而言。恐別有義。毋或以道軆無竆。鳶魚亦道軆中一物。猶有形容不盡處。故更言天地歟。
伊川先生曰性不可以內外言。又曰道孰爲大。性爲大。時而思之則千里之遠。在於目前。數千歲之日。無異數日之近。人之性亦大矣。竊謂無內外無遠近。所以言心而非所以言性。無乃心之所以能如此者。以
其有性之理。無內外遠近而言歟。
讀立齋集
太極圈子說曰團圓於外。所以狀其無端無始。空虛於中。所以狀其無聲無臭。竊嘗疑於心曰。陰陽上面。挑出不雜陰陽底太極。以明太極之本無極。是周子立圈本意也。此中若帶得陰陽動靜之象。則烏在其狀理之本軆也。以圈子而模象這理則外團圓而中空虛。其畫之不得不如是。非有意於狀之也。太極陰陽。元非判然二物。謂於太極圈上。亦可見無端無始之象則可。而直謂之內狀理而外狀氣。無或未安歟。第一圈之團圓。與第二圈之團圓無異。以至五行萬物之圈。莫不皆然。所以明太極之無不在也。若於此處。皆以無端無始義看則毋或窒碍歟。先生與黃正齋書。謂以此義往復杜陵。而損翁未有首肯意云。畢竟宜有歸一之論而未及承聆。姑記所疑如此。
五常說曰天命之性。朱子釋之曰人物之生。各得其健順五常之理以爲性。此訓至爲明白。而讀者看五常字不活。只知五常之爲仁義禮智之名。而不知五常在人。雖爲仁義禮智之名。在天則爲元亨利貞之名。在時則爲春夏秋冬之名。在物則爲生長收藏之
名。就物而分之則在禽獸爲蠢動休息之名。在草木爲萌達悴斂之名。雖同一五常。而所在異名如此。(原說止此。)竊謂五常之得名。本以理言。至於仁義禮智則又拈出不雜形氣。純然天理之理而言。若以蠢動休息萌達悴斂。直以爲禽獸草木之五常。則理氣名義。毋或混而無別歟。萌達悴斂。卽生長收藏之異名。猶可以兼理言。而禽獸之蠢動休息。卽在人之知覺運動也。專屬於氣而不屬於理。豈可列之於五常之目哉。觝滯之見。不能無疑。恨未仰質於當日函丈也。
批震姪與崔幼天問答心經疑義
發者理也。發之者氣也。(止。)橫看者立論於旣發之後。竪看者着眼於纔發之際。
鷺浦說以橫竪看爲未瑩。而發者理發之者氣。爲倒說。盖主見有異故也。震說主理而合氣。鷺浦說主氣而合理。合理氣則一也。而所主不同。所以參差也。盖此說有三段。直從大原頭推下說則理先於氣。所謂發者理而發之者氣。此謂之竪看也。先從發用處推上說則所謂發之者氣而所以發者理。此謂之倒看也。從纔發處推本說則七情主氣四端主理。所謂理發而氣隨之。氣發而理乘之。此謂之橫看也。盖竪看則
偏主於理。倒看則偏主於氣。橫看則理氣各有所主。
無貳與弗貳同歟。(止。)繫於精一之次。
無貳。從事上說。弗貳。從心上說。其指雖異。其義則同。無論無與弗。皆是一之義。故眞氏曰無貳者一也。一者敬也。以是而繫於精一之次。不可不謂之襯貼。而此章與下章引詩之義。專在於上帝之如臨。鬼神之云覯。居常諷詠。以爲戒懼存省之助。不但以義類之相近而比而係之也。未知如何。
庸信庸謹。閑邪存誠。程傳曰旣處無過之地。則惟在閑邪。(止。)閑邪只在言行上。恐未該。
講錄刊補曰庸言庸行。主外而言。閑邪存誠。主內而言。非以謹信爲閑邪之道也。據此則鷺浦說庸信庸謹。乃所以閑邪之方云者。恐未安。朱子曰閑邪者。只在於言語飮食與人交接之際。又曰非禮勿視聽言動。邪斯閑矣。此與刊補之說有異。兩說將何所適從。竊嘗思之。若就學者上說則閑邪固在於言行上。而庸信庸謹之本文。在乾文言。卽聖人事也。故程傳曰旣處無過之地則惟在閑邪。此邪字非私意妄念。卽纔差了。如顔子之違。故朱子曰庸信庸謹。盛德之至。到這裏不消恁地。猶自閑邪存誠。便是無斁亦保。又
曰閑邪存誠。不大段用力。以此兩說觀之。刊補主內主外之說。又更分曉。
程子以不之東不之西爲中。不之彼不之此爲內。(止。)如何看無病。
近思錄葉註。雖以動靜分言。而程子此言。只是說直內主一之義。不東不西。不彼不此。只一義。中與內。只一義。非若訓中庸中字之義也。震說以不東不西爲執一。不彼不此爲絶物。是攙說。(攙引別義。)鷺浦說以不東不西。爲事上主一。不彼不此。爲心上主一。是賺說。(賺連他說。)盖主一合無適然後其義始備。之此時不之彼。之彼時不之此。之東時不之西。之西時不之東。方爲主一。不之云者。卽無適之訓詁也。未知如是看無病否。
明道常言多着靜。伊川便欲不着靜。只道敬。(止。)心必主敬。敬必主靜。以立其大本。
主靜之說。本於周子圖說。而自註曰無欲故靜。其後明道,延平多說靜字。伊川見人靜坐。亦嘆其善學。朱子亦曰始學工夫。須是靜坐。靜坐則本原定。又曰心未遇事時須是靜。臨事方用便有氣力。又曰持敬以靜爲本。盖靜爲動之本。天道本自如是。學問之工。亦由靜制動。而但一向主靜。易向別處去。若濂溪,明道
則可。而學者則不可。故伊川曰敬則自虛靜。不可把虛靜喚做敬。朱子曰明道,上蔡說。終是少偏。道理自有動時。自有靜時。學者只是敬以直內。伊川只用敬不用靜。便說得平。此兩段說之所以有同異。而後說之爲定論也。今若曰敬以靜爲本則不做病。而曰敬必主靜則便做病。鷺浦之駁似得。
窒塞意欲云云。程子以悔爲不當。朱子以不悔爲不可云云。
旣曰意欲則意亦私意。不必爲疑。至於有過。不可悔。又不可長留胷中。爲悔之說。則不可以無可疑而置之。悔字之義。正好商確。夫悔在於過之後改之前。卽由惡向善之路逕。故卦象之悔。在於吉凶之間。過而悔。悔而改則吉。過而不悔。悔而不改則凶。悔之義大矣。過而卽改。如不遠復無祇悔。非顔子地位。未可遽議。而衆人則或有過而不知悔者。悔而不知改者。又或知悔知改。亦有遲緩等待者。悔與吝常相因。而留滯之病生焉。此遷改之象。所以有取於風雷之迅速也。
中庸首章道不可離。是主道而言。主人而言。(止。)或問呂氏說。亦主道而言。
此章之旨。專爲率性之道而言。故朱子章句專主道言。而其下註曰軆之則合。背之則離。始就人上說。兩言相發。其義始備。而終是道爲主。故呂氏說亦然。
未發之中。衆人亦有之。(止。)終無以立大本。
雖以衆人言之。私欲膠擾。心地汩亂。全無未發境界。此一等人也。心地膠擾之中。或有霎時刻澄凈。此一等人也。汩亂時少。澄凈時多。此一等人也。全無未發者姑無論。霎時之澄多時之澄。雖有分數。而方其澄凈也。其爲未發之中。與聖人無異者。以心軆本同也。因其澄而疏治之。霎而至於多。多而至於久。馴致立大本而行達道。專由於學。學之道。在求放心。求放心之道在敬。
大學愼獨。與中庸愼獨同異。
鷺浦說以人鬼關分未分。爲庸學愼獨不同之證。鄙意則不然。中庸敎者事。大學學者事。雖有先後之別。而其言愼獨則一也。故朱子章句。兩皆以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一例爲言。何嘗有人鬼關分未分底意思。
禮樂章。反情和志。(止。)豈容反而去之。
反情和志。孔氏註以爲反去情欲。此以情爲情欲之情也。陳氏註以爲復其性情之正。此以情爲性情之
情也。二說不同可疑。而講錄刊譜曰精切不如陳氏註。當從陳氏爲是。因孔註而論解。恐是閑說話。
操存章心之出入專以操舍言。而感興詩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以動靜言。
非但感興詩爲然。朱子答石子重書論此。亦以爲心之軆用。周流變化。神明不測。盖孔子明言出入無時。非說心之病。乃說心之軆用。而特言操舍存亡。爲持心之節度。程子懼夫人之誤認出入字。以爲心本如是而任其奔放。迺曰心豈有出入。特以操舍而言。其旨深矣。
發揮就心經中。移易魚我所欲章。
心經牛山之木章下。繼以仁人心章。飢者甘食章下。繼以魚我所欲章。不無義類之相近。旨義之相發。而終是散引他書。有難一一承接。發揮之移易舊本。必有精義。然先生旣不自註。不敢質言。若如鷺浦說良心與本心貫通云。則人心之仁放心之求。獨不襯於良心之萌乎。飢者甘食章反居於三篇之末。又有何承上接下之義。此等處恐難容易立說。
敬齋箴防意如城
防意之意。若作邪意看。則意是內出。又何曰閑邪之
入也。意在內邪在外。而邪之入。每緣於意。正如內冦引外冦。故曰防意如城。所以安內而制外也。
朱子以尊德性名齋。而西山以此終篇。出於救弊之意。
程允夫酷嗜蘇文。有蘇程之室之語。朱子之以德性名齋。似出於隨病救藥之意。西山之以此終篇。非專爲救弊。盖尊性本也。問學末也。朱子晩年之見。本自如是。觀於諸賢往復書可知。而不幸有篁墩輩藉重於此。而陰售其私。附入草廬之說。以爲禪陸張本。李先生所謂彼自染禪。我自尊性。是赤心語也。
太極圖說。無極而太極。終難正釋。
釋無極而太極。如曰無形而至形則形字太重。如曰無至而太至則至字反輕。都不如無形有理四箇字之語畧而意備。如言無極之形而有極之理也。又何可以少一極字而反疑於無理耶。盖古人於極字。或訓至訓中。而如皇極北極屋極。皆爲頭腦總會根柢樞紐底意。終是有形底物事。故孔子借形而明理。周子舍形而言理。從陰陽言則有形。從太極言則無形。故曰無形而有理。正如道器之以一形字上下言之也。若以道器中間。多一形字。而有疑於有形而無理
則烏乎可哉。
圖說太極動而生靜而生。(止。)機是兆眹之名。
從太極而語其方生之始則曰動陽靜陰。從陰陽而語其旣生之後則曰陽動陰靜。圈傍之書。從旣生後說也。動靜雖太極之動靜。而太極不可以動靜言。故朱子先以太極爲軆。動靜爲用。後乃改之曰太極本然之妙。動靜所乘之機。當從後說。何疑於言之有分合也。動靜者陰陽。所乘者太極。機者氣之變名云者。比諸下段或說稍穩。然方言動而靜而也未及於生陽生陰。不可遽謂之陰陽。且以機爲氣之變名。則機字無力。盖機是皷風板所安之木。踏着動底機時。便皷發得那靜底。踏着靜底機時。便皷發得那動底。一動一靜之間。卽生陰生陽之關棙。而太極所乘之機。卽理生氣之妙用也。此處若直以動靜爲陰陽。以機爲氣。則毋或泛而不切歟。
動靜爲竪對之名橫對之名。
竪對。如言太極之靜而陰動而陽是也。故曰動靜不同時。橫對。如言陰靜陽動是也。故曰一動一靜。互爲其根。有何無動無靜。並行雙峙之可疑耶。若以人心之發未發言之。則靜而五性全具。動而七情迭用。竪
對說也。靜而動之機未嘗息。動而靜之軆未嘗亡。橫對說也。
水火木金土。非相生之序。又非全爲相克之序。
五行以生質言則曰水火木金土。以流行言則曰木火土金水。以相克言則曰水火金木土。而圖說從原頭說。故只言其生出之序。
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是本然是氣質。(止。)人物皆同。人物不同。
五行之性。水有水之性。火有火之性。金木皆然。盖就氣質上說也。然此性字。直從太極原頭來。故圖說解曰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卽下段所謂無極之眞是也。若就人物上言。則同者本然而不同者氣質。不同之中而知其同。然後可以知太極立言之本旨也。
妙合而凝。只言於氣化之始。
氣化形化。同一妙合。可以通看。然化則一也。而氣精而形粗。故妙合處兼言理。交感處只言氣。立言之精密可見。
定性書。言性之本然。(止。)靜虛寂感之妙。
定性書之性。兼心性而言。性之軆用。作心之軆用看
亦可。
朱子行狀。斥佛學曰守虛靈之識。昧天理之眞。
守虛靈之識。卽以神識爲自然也。昧天理之眞。卽以作用爲眞性也。禪學骨子。不外於此。其病在於認氣爲理。認心爲性。朱子之深惡痛辨。多見於往復諸書。而勉齋以此爲斥禪宗旨。亦甚精切。
批震姪所著諸說
家姪震相。留心經學。見解頗精。於先儒說。𨓏𨓏指其疵謬。爲之辨釋。援引浩博。攷證詳核。其主意專在於明性理而立大本。尊朱退而斥異見。其所爲說。別無好奇刱新之病。然第恐本領素欠於沉潛。實工未到於積久。見處容易。說處無難。辨說之際。凌厲而少含蓄。字句之間。支蔓而欠簡當。是爲病根。余精力衰耗。無以周羅。不能逐條勘定。只就各條後說。略以己意批之。
心字考證說後
心是氣一語。語雖偏。然非若王氏輩心卽理說之爲禪學宗旨。不必費力辨說。盖心專言之則當曰兼理氣。分言之則或有以氣言。故朱子曰性猶太極。心猶
陰陽。又曰心者氣之精爽。不可執一而廢二。以此而斥彼也。
妙用客用
人受天地之理爲性。受天地之氣爲形。理寓於氣。氣寓於形。本體是性。當體是心。妙用是理。客用是氣。若舍當體而言心。心是懸空說。理氣俱無所掛撘。
心不可主氣言
心之爲物。圓活明通。方寸之中。萬理具焉。屬於氣而不囿於氣。有其形而不滯於形。體之所以虛靈不昧。用之所以神妙不測。皆理爲之主也。然若以主理不主氣之故。而必欲舍氣而言心則恐窒碍不通。
都把許多麤惡底氣。目爲本心。
禪陸之學。不知心性之別。只將氣之靈處。認作天然自有之中。把持作用。不曾下省察克治之工。只緣看心字太重。其病在於把心作性。不在於把氣作心。心氣之氣。卽是陰陽之秀氣。非指麤惡而言。與朱子本說所指不同。
古人論心。有就原頭說者。如天地之心。大人之心。良心本心四端之心是也。有就當體說者。如方寸之心。知覺之心。性之郛郭之心。氣之精爽之心是
也。有總會說者。如心統性情之心。合性與氣之心。中和體用寂感動靜之心是也。有對待說者。如性猶太極。心猶陰陽之心。靈底是心。實底是性之心。動處是心。動底是性之心是也。其說雖異。而其歸則一。夫所謂當體也對待也。只言其名義貌狀而已。至於立大本而行達道則理爲骨子。氣爲材具。而主宰運用之妙。總會于心。所以古人論心。每兼理氣。而未嘗單以氣言也。今此爲說。類聚言心。逐條論斷。儘於大本上看得明說得精。而主意所在。不容他說。𨓏𨓏捏合主張。過費氣力。欠平鋪周遍之義。非徒言語文字之失而已。說得萬心字。不如一刻求放。認得百理字。不如一事靠實。辨人心氣之說之謬。不如養我心理之工之眞。戒之哉。
四七理氣辨後
四七理氣之辨。退陶說已兩下普說。十分停當。夫以栗谷之賢。豈不知此。而每以下一段攻上一段。此一邊攻彼一邊。誠所未喩。今則已成黨議。各有所主。終爲未决之案。自中先輩如愚潭,大山。俱有論著。近世立齋又有理化氣化之說。從天地萬物原頭。可謂無復餘蘊矣。大抵理與氣。不相離而亦不相雜。非一物
而亦非二物。有則俱有。發則俱發。無論四端與七情。謂之理發也亦得。謂之氣發也亦得。(退溪中下圖中已有此義。詳在於立齋集心性理氣說。)朱退之分言二發。不過就其中嘿識其情狀苗脉之所從來也。竊嘗思之。理無形而氣有迹。人開眼便見流轉動盪。都是這氣。理則隱而難見。必積久軆驗而後。方可以嘿會。故材高識敏者。每從氣邊入。從古儒先𨓏𨓏有此弊。而近世湖洛之學。亦有主理主氣之分者此也。見處旣異。說處難合。後之論辨者。只從言句上攻破。終無究竟。瞽見如此。未知實用力於此學者見之。以爲如何也。
困知記辨後
禪學是改頭換面之佛。而整菴又改頭換面之禪也。禪家心術之病。最在於呵佛罵祖。而象山,陽明直是胡叫亂嚷。莫掩其本色。整菴則其所論著。外若不悖於正。而藏隱骨於至奧之中。尤難辨別。然試以兩編觀之。論道少而斥禪多。至於翻謄佛書。逐條剖破。比如染賊深者。詳知賊情。討賊嚴者。本是賊黨。誠可哂也。辨說極爲精核。因縫罅而窺本領。不易看得及此。然但不免多言害道之戒。節約刪正爲可。
除夕日。書示兒輩。
古人惜陰之工。無時不然。而必於時日之間。有一番大惕厲大警動。以振發其志氣然後。可不至於頹墮。朱夫子與人書曰。工夫易間斷。義理難推尋。其所感者深矣。汝輩姿質不甚鈍根。而志氣凡下。隨俗碌碌。自無意做好人。愧余導牖無方。有以致此。然感時序之嬗改。勉學業之成就。深有望於汝等。今日乃除夕也。濯舊來新。惕厲振發之機。其始自今。汝輩其諒此苦心。各自着力。無復如前頹墮。終爲小人之歸也。略書軆行之實。條列于左。
一。讀書本欲學爲人之道。非但做文章資記誦而已。必於讀書之時。軆認其嘉言格語。以爲服膺踐行之地。雖未卽軆行。常常存念。無令此意思遽斷絶。則自於義利善惡路頭。不至大謬。
一。讀書要求理趣。未有不達其辭而能通其義者。苟有疑晦。必加思索。雖無疑晦。亦必玩繹。思索不通。問于長者。雖思索粗通。亦必反復質問。期於十分無疑而後已。方有進益。
一。學問之道。莫先於求放心。而衆人無操存之工。無事時心中已紛擾三頭兩緖四顚八倒。讀書時尤甚。纔讀數行。心已外馳。未免身在此而心在彼。如此讀
書。雖日讀萬言何益也。須於未讀時。靜坐收斂。當讀書時。尤加警惕。假令一讀十遍。而十遍之中。始則八九遍放心。漸次减却。至於五遍六遍。終至於無一遍放心。方可謂善讀書。
一。讀書必正其音讀。徐緩不迫。字字句句。分明歷落。切不可急迫嘈囋低微鶻侖。似此者。非徒不能思索旨意。深究理趣。其聲容氣像。輕浮粗淺。不能成遠大之器。尤宜惕念。
一。同學之人。情誼固宜親密。然親密之道。不在於拍肩枕膝謾言戱語。羣居之時。亦宜各自警惕。脗然無間之中。亦有嶷然不亂之儀。方可謂交際之道。亦於工夫無妨奪之患。
一。讀書必有課程。隨其才分。一日數三板或四五板。課程旣定之後。雖有些故。無或停廢。遍數亦通日夜分排預定。雖有故互相充補。必準此數。立志如此則非但讀書。凡百做事皆得力。
一。讀書不但爲進取計。實爲做人之坏墣。吾宗之維持防範。保有門戶。專賴先父兄勸課之力。而近日讀書種子幾乎絶。博奕戱謔。馴致風俗一變。變恠百出。良可懼也。此是人鬼關路。尤宜警飭。毋襲此套。
一。禮者人之防閑。人而無禮則不得爲人。故古人於容貌辭氣之間。卜其人之吉凶禍福。近日年少輩。於收束檢制之工。全然放倒。同隊相聚。便卽脫冠裸裎箕踞枕藉。長幼之序。亦甚紊亂。極爲駭異。須各着意。毋踵前習。
一。言人過失。最是惡德。如或有過。當對面規諷。不宜向人㬥揚。近來習俗成痼。羣聚之時。未嘗言某人有其善。而惟以譏訐評品。互相搆隙爲事。此風若不改。則無以保宗婣而敦薄俗。尤宜痛革。
凡此諸條。或余所經驗而未盡行者。或余所憂嘆而未盡革者。無實之言。固不足以動得人。然驗之也久。故知之也詳。憂之也深。故其說之也切。况此皆淺近易行之事。無高遠難知之實。苟能一番警惕。勇意軆行。則其於讀書操躬之方。庶幾有一分之助。汝等其勉之哉。
門講節目(癸丑元日)
一。講員列名于案。以三十五歲爲限。所讀書。懸註于各名下。(卷數次第。隨讀隨改。)童蒙不拘年限。學書者皆應講。
一。每月朔望。應講冠童。齊會于先亭。講長出座。分東西相揖。以次就坐。(坐以行齒。無或紊亂。)以坐次執冊就講長前。
(置冊于案。)行拜禮。仍爲應講。(抽栍背講。)
一。兩直月爲東西班首。率諸生相揖後。列坐于講長左右。凡記簿規檢之事。一傡主管。
一。講勿專主句讀。必以文義曉解者爲通。告栍後書于簿。所講起止亦書。以考後廵勤慢。
一。講栍連三次居首則賞紙一卷。連三次居末則罰紙一卷。除實病實故外。稱頉不參者。一次罰紙十張。二次罰紙一卷。三次削名于講案。
一。童蒙居首者。每廵賞紙五丈。有賞無罰。以爲奬勸之地。
一。不入講案者。限五十以下。列書于參講座目。每廵濟濟來會。文義發問。講說論難。同爲參聽。直月及學契有司。輪定於其中。
一。冠童齊講。日力不足。參講諸員中。以年長者爲童蒙訓長。(二員爲定。)同座受講。而或値講長有故則代行。毋廢兩廵之規。
一。冬讀夏製。雖曰異業。而一日做一首。尙多暇隙。製述考課。不在此例。冬則十月至三月以經史。夏則四月至九月以古賦外傳。童蒙隨所課。毋廢定規。
右節目已成。而余所望尤有在於節目之外。凡我
諸宗。幸賴祖先啓佑之功。父兄敎導之力。以詩禮爲箕裘。以科第爲門戶。雖未有大肆力於文章。獨潛心於問學。而槪知其讀書之可貴。不學之可恥。則門風自昔然矣。奈之何挽近以來。習俗一變。隄防大壞。讀書種子幾乎絶矣。才鈍者自畫。志懦者中撤。冬而束閣。夏而應文。篤志向學之工。尙矣毋論。程文副急之材。亦不多見。豈不憫哉。不惟此也。人而廢學。志趣卑下。羣居遊嬉。無所猷爲。閒譚遣日。雜技賭錢。於是乎名以讀書者。亦爲效尤。互相漸染。不能自拔。苟究其故。專由於勸課之不篤而防範之不嚴也。尤豈不大可懼哉。先亭肇建之日。惟我先父兄首復門講之規。而旋因事故而中止。今已數十年矣。先輩之典型寢遠。門風之壞損若此。而藐玆後生。巍然爲門老。今日之所謂講長。卽當日之直月也。拊念先訓。荒墜是懼。凡我諸宗。勿以我爲耄言。惟先規是遵。改心易慮。勉之哉戒之哉。
洋佛同異攷
佛與洋。俱出於西。西爲日沒之方。幽陰暗昧。與中華文明之地。風氣自別。宜其種生匪類也。然佛先出而
洋後盛者。佛之世三古。只可自行其道於渠土也。洋之世衰末。始可歷試其敎於天下也。故佛之名自漢始。洋之名自今始。此可以觀天地之運。而中華人乃自作俑也。豈不痛哉。均是匪類。均是邪說。而論其禍。洋浮於佛。佛以淸凈爲本。而洋以機巧爲用。佛以普濟爲心。而洋以貪饕爲性。彼空寂而此作爲。彼誑誘而此威喝。餒虎不惜於飼身者。慈悲之過也。鵝烟無難於戕命者。殘忍之甚也。所謂洋學者。餙虛文而求實利。所大欲不過騗人財帛金銀。歸其國而自私。此而謂之學。吁亦熸矣。愚夫愚婦迷溺不悟。甚於堂獄之說。富人樂輸其財。貧人樂爲其用。或稱神父。或稱敎主。簪纓士族之類。或有沈惑而不返。內和外應。甘與洋人爲一。其祟都出於自私自利。只知有己。不知有君親。甚矣利之禍人家國也。闢佛學。當以禮義名敎。斥洋學。當以戈戟弓砲。人其人火其書。只可用於闢佛。至於洋學則劓殄滅之無遺育然後。可以絶其根。方今 聖明在上。誅討方行。學吾儒之學者。庶幾恃而毋恐。然此大關天地之運。未知終竟如何也。草野跧伏。私切仰屋。漫書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