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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竺山講義(大學○己酉)
閒居無聊。偶閱箱篋中故紙。見有亂藁一帙。乃吾在竺山時。與本鄕士友講大學一書。而互相答問者也。其紀述雖未知出於誰手。而亦頗詳備。然但記者從傍參聽而且聽且記。故於問者答者之意。間有未及審諦而失其語脉處。亦或有文理晦澀。不通點檢處。故就加刪潤如此。夫旣曰講學則雖先賢議論。或有所去取。固勢所難免。然吾輩俱以藐然後生。任意論量。極涉惶恐。故語句之間。稍涉猥越者。輒加刊削。以存敬謹之意。又本文語及不佞處。書以丈席字。此二字非所以妄加於人者。而况此刪節。旣經鄙手。則仍存此字。尤有所不敢。故代以官字。然此日此會。吾亦諸生中一。則官之爲字。不但不雅而已。且犯太山太守之譏。然此外無他可書之字。故不得已而書之。覽者恕之。
己酉二月初八日。卽鄕校釋菜之日也。日方午。官家出臨講席。諸生一齊納拜。置大學于案上。使諸生中善讀者以次輪讀。讀一章訖。卽講說文義。旣定學令。
官進諸生。使讀小學題辭一遍訖。官曰世遠人亡。經殘敎弛。蒙養不端。長益浮靡。鄕無善俗。世乏良材。讀此使人有多少感慨處。今之世雖不逮古昔。而世間英材。亦自不乏。但自幼敎育失其方。父詔兄勉。惟在於决高科登顯仕。生髮未燥。所見所聞。惟此而已。雖欲向善。其可得乎。此父兄之過。而非但後生才性之不古若也。假使富貴利達。求必得願必諧。則可諧可致之富貴。誰禁誰沮。而但得之不得有命焉。非可求而得也。旣不可必得。則與其役心役志於不必得之事。不若從吾所好。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說得來明白痛快。發人深省。誠能會得此意。則於進取一念。自然放得輕。如欲爲學。必須識取得內外輕重之分。要作好人而不要作貴人。然後可與有爲。顧此顢頇。於學問上未嘗用一日力。雖不敢開口大言。而但於得喪之倪取舍之分。則亦自有區區信得及處。故誦言及此。躳所不逮。言之無怍。不勝慙赧。然願僉賢不以人廢言則幸甚。
李亨久讀序文
鄭昌德跪請曰。生等於此書。素無潛心翫味之工。
故眞箇會疑處少。且諸生雖欲仰質。而多員會集之中。皆囁嚅不能先發。願城主設問。以扣諸生如何。此雖非不憤不啓之意。而善誘多端。斯爲不倦云云。
官辭謝訖。問雲峯以智字無明釋。謂取朱子之意以補之曰智者心之神明。所以玅衆理而宰萬物者也。是果朱子之意乎。
昌德曰先輩皆以胡說爲有認心爲性之病。而大山說則不然。乞賜開示。
官曰胡氏於本釋。旣添所以二字。則亦自有理氣之分。若以認心爲性。議其失則過矣。故大山說如此。然但以朱子知大智小之說揆之。則胡說終覺有病。若玅衆理宰萬物則同。而其分只在理氣之間而已。則於何處見得大小之分乎。朱子曰智只是分別是非底道理。斯言盡之矣。旣分別得理氣出。又見得大小之分。
洪箕燦問。釋仁曰心之德愛之理。釋義曰心之制事之宜。若依此例則智字之釋。亦於心之之下。合有一字明釋而闕焉。豈偶有所欠闕而然邪。抑或別有以邪。
此非欠闕也。恐似有意義。盖知覺之知。禮智之智。雖有理氣之分。而只爭得些子。若於心之之下。着一言語則易犯了致知之知。朱子於此。終無明釋者。只說得到此。而這上頭難着言語故也。後來諸儒多有代之下語者而終欠的確。有曰智者心之覺。而覺字依舊是知覺之覺。有曰智者心之貞。而貞字又非訓釋底字。如或自有穩字則朱子已先言之矣。
南釋道問。中庸序則但言堯舜。大學序則歷叙伏羲神農何也。南衡壽曰中庸序則以人道心爲一篇要領。而人道心堯舜之所傳授。故只言堯舜。
中庸序。旣言上古聖神繼天立極。則伏羲神農在其中矣。
箕燦問。庸學俱拔於戴記中。而尊信表章四字。只言於大學而不言於中庸何也。
大學則程子以前絶無誦讀者。中庸則自唐李翺時已知尊信。而范文正公亦勸橫渠讀中庸。意中庸一部則獨行於世已久矣。是以中庸序則不言實始尊信。而但曰亦莫能因其語而得其心。盖言前此數君子者雖略知可尊可信。而得其心法。自程子始。觀於朱全中庸集解序則可見。
序則曰竊附己意。而補亡章則曰竊取程子之意何也。昌德曰己意。卽程子之意也。
序文則上段旣云與有聞於程子而采而輯之。則竊取其意之意。已包在其中。故直言附以己意。至於補亡章則不然。補亡旣出於己手。則己意與否。有不須言。而特推本其意之所從來。故曰竊取程子之意。且序文則統言補其闕略。豈補略只是己意。故其立文如此耶。
昌德問。在親民之親字。王陽明謂當依本文仍作親字。而歷擧古人親民愛人之事以證之。陽明喜立異於朱子。而又其說甚無當。固不在論量之科。然但傳文旣分明作新民說。而經文却如此何也。惟其如此。故陽明輩得以爲說。然新之爲親。豈古經本如此邪。抑漢儒傳寫之誤邪。
疑古經本文如此。竊嘗妄謂此恐當曰親與新古字通用。按金縢新逆之新。當作親而反作新。此經親民之親。當作新而反作親。意親與新古字通用。故兩處互換如此。
鄭昌九問。經文則先終後始。而章句則先始而後終何也。
物以本爲重。事以終爲貴。故經文則先終而後始。然章句則本始末終。各以類釋。故先始後終。別無深意。
格物之物字上。若依上例則亦當有其字。而只曰格物何也。
家國身心意知皆屬其人分上。故着其字。至如事物之物則着其字不得。盖盈於天地間者皆是物也。而元不屬其人分上。要之國也也是私。家也也是私。心與意知皆屬於一己之私。而獨物之理則散在天下萬物。非我所得以私者。故立文如此。
李在祺問。朱子以爲上項六條。皆有等級。到格物致知處便親切。故不曰欲致其知先格其物。而曰致知在格物。誠正修豈非親切工夫。而獨以格致爲親切者何也。
親切云者。非謂格致工夫比誠正修最爲親切也。謂致知之與格物最相親切。盖誠意之於致知。正心之於誠意。修身之於正心。未始不親切。終是各有地頭。各有工夫。至於致知格物則相離不得。致知便在格物上。而格物之外更無他致知工夫。故曰到格致處便親切。
李疇九問。知旣盡則意可得而實云云。此章旣說
順推底功效。則順推處當不費力。而章句可得二字。有費力底意思何也。
經文此一節之意。非謂旣盡得上項工夫則下一截專不用工夫而自能如此。只是說先爲彼而後能爲此之意。朱子恐人錯看了。故於此下得兩箇可得字。以見功不可闕之微意。盖與第六章七章章下補略之意。暗相照應。然非於經文之外。添入己見。盖因經文七箇而后字而爲之說。若上項工夫旣至而下項專不費力。則當曰知至則意誠。而不當曰知至而后意誠。
逆推節章句則極處下當着厓字吐。順推節章句則極處下當着伊字吐。
欲其極處無不到云者。亦只是欲其物格之意則不當與順推節異吐。退溪初年說以到字看作自彼到此之到而物無自到之理。故有物到我到許多疑難。而兩處皆作厓字吐。晩年改從高峯說而處字下作伊字吐。盖物格云者。旣非物到於我。亦非我到於物。而只是物理自詣其極之謂。則雖逆推節。不當着厓字吐。
在祺問。嘗見葛菴管窺錄。以此到字爲情到理到
造得到之到。而以敬堂物理盡之釋。爲最得朱子之意。退溪晩年及高峯栗谷說。雖皆主理到之說。而其的確精當則恐敬堂盡字之釋最勝。
此說雖似的確。而字義恐似不協。葛翁之意欲明理自詣極之意。故以敬堂說爲最得朱子之意。然竊恐到字祗當作到字看。不必作盡字看。盖到字本格字替換底字。而格之爲字。固是極至之義。然須是有箇人能詣能至然後方名之格。如格于文祖之格苗民來格之格是已。是故朱子於此。不曰極處無不盡。而必曰無不到。至以或問觀之。其釋物格也亦不直曰物之理極盡無餘。而必曰詣其極。則其意可見。近世先輩以理本無情意無造作。而到字是有情意底字。故必看作盡字而後已。然以章句到字或問詣字互相參驗。則到字恐祗當作到字看。且到與盡。合有分別。致知是全軆說而從全軆上漸次推廣去。故曰盡。格物是零細說而從零細處各詣其極故曰到。
物理盡之說。非敬堂說也。程子所謂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者。卽其說也。且語類亦有究極物理。使無不盡之說。恐不必如是分析。
格便是盡底意。至卽是到底意。而朱子必以到字釋
物格之格。盡字釋知至之至者。自有意義。當思得之。
此實疑晦。未知其意所在。
知無竆盡。其盡處迺在理之盡處。物不自到。其到處迺在知之到處。則於知曰到。於物曰盡。固無不可。然若因是而遂互換其釋曰物理之極處無不盡。而吾心之所知無不到。則便是裝定死殺底說而無以見物與知互關交涉之玅。故朱子於章句解釋如此。而若平論之則亦可以互換說。故語類說如彼。
或問所謂物之理。詣其極而無餘者。深味其語意則果非物到於我也。亦非我到於物。只是物理自詣其極之謂。然理本無情意無造作。何能自詣而自到耶。
心雖主我而軆該萬物。理雖在物而用不外心。要之物格知至之說。皆是心與物貫串說。而非以物付物而言者也。若就物指物則物理元在極處。又何必曰詣曰到乎。朱子特因經文語勢之賓主先後而爲之說如此。盖曰致知格物則我主而物賓。若曰物格而後知至則物先而我後。故不得不如此說。非謂物能離人而獨立。自詣而自到也。
昌德問。物理元在極處。此本栗谷說也。葛翁論此。
以爲無漸次經由之實。有頓悟之病。而城主說偶引用栗谷此句語。豈以此語爲無病耶。
栗谷此論。乃指豁然貫通處而言。本非論行程節次。則葛翁說恐是呵叱過分。栗谷之意。盖以爲知處旣盡。物理畢照。則見其精粗隱見。皆有本然一定之則。而非人力之所與也。
昌德曰日已向暮矣。若必依章次而發問。則其下合疑處。恐未及仰質。不論甚章。以常所蓄疑講質如何。
後會難期。如是亦無妨。
問嘗見語類。朱子與李敬子論自欺者不一。而敬子容着在裏之說。朱子初以爲非。後從其說。而今章句則却不用其說何也。且今之章句。是與敬子問答後改定者耶。抑問答前本註耶。
朱子此章章句。累次改定。疑今章句恐是問答後改定者也。以語類考之則曰人莫不知善之當爲。然知之不切則其心之所發必有自欺者。最初說也。其曰外爲善而中實不免於不善之雜者。中間說也。最後說。卽今章句是也。盖朱子之病其初中兩說。而改以今章句說者。盖誠意傳立文命意。與他章不同。其他
諸章則不能修身者病在於心。不能齊家者病在於身。而若誠意章主意則與此異。乃爲知己至而意或不誠者設此。所以別立誠意傳者也。若依初說則是重在於知而不在於意。故改定爲中說。然其曰不免云者。終始歸重於知底意思勝。而不專說自欺工夫地頭。此敬子所以疑而問也。細考其問答次第。則敬子之初。以中間說謂不如初說者。固是失問。而後次問答所謂不善之雜。非是不知。只是知得了。便是容着在裏云者。則實是會得底語。盖自欺之欺。便是承接致知之知字。若全然不識不知則豈可謂之自欺乎。惟其能知善惡之所在而意有不誠者。是謂自欺耳。盖充其已致之知則纖毫惡念。無容着之地。而其所以容着在裏者。以其自欺其本心之知故也。其說最說得自欺地頭出來。章句雖不用敬子容着之說。而其大意則實與敬子說相近。先輩或以此章問答。謂在章句已定之後。而又以爲語意不相合。然以愚考之則章句似因此章問答而改定者。而其語勢意義。未見其不相合。
正心章四有所之有字。古今諸家皆看作留滯不化之意。而今之見行諺解。亦主是釋。然若此箇有
字。果只是留滯底意。則章句中解釋。似當有替換襯貼等字。而只曰一有之而不能察。似平平說去者何也。
按語類朱子於有所之有。有平說處。亦有作留滯說處。而平說處則少。留滯說則多。至五六條。又小註所載陳胡兩說。皆專主留滯說。故後之讀者。只認有字以留滯不消釋之意。而又以是賺看章句。然味傳文本意則有字本只是對無之辭。故章句所釋。亦只做平說過了。要之此章與八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盖以爲心有是四者而後。或有不正。非以爲一有是四者則便爲不得其正。又非以有字必爲留滯不消釋之意。竊嘗妄謂八章五辟之失。不在於所向之初。而乃在於不加察處。七章四不得之失。不在於一有之始。而乃在於不能察處。盖喜怒憂懼。賢愚之所同有。而特賢人則有之而能中節。常人則有之而不能中節耳。若有之二字。已是帶病。則卽此是失。又豈待不能察而後失其正邪。取考心經質疑及溪集答月川書則可知矣。然但質疑中問答之意。章句一有之有。則作平說看。經文四有之有則仍作病痛看。此爲可疑耳。章句所以釋經文。則兩處有字。恐不當各看。
傳文正意。本自如此。故章句所釋亦如此。(後見九思堂及魚杞園說則亦如鄙說。)
有之之之字。終覺有留滯底意。
此之字。乃所以貼上四者之用。而恐非留滯之謂也。若不着之字則不知所有者何物也。此之字政與禮以行之巽以出之之字同。
有所之有。雖似平說。而與之其之之字。恐有淺深之不同。
雖若有淺深之不同。然其實則兩皆平說而意不相遠。故朱子於八章或問。用此章有所字。替換了之其字而曰有所敖惰。則其意可見。若此箇有字不是平說則朱子又何以曰此章與上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云爾邪。但之其之之字則只可以平看。不可以重看。有所之有字則可以平看。又可以重看。是爲不同耳。
章句之意則果如城主說。而但此章或問有曰事物之來。旣不能無失。而又不能不與俱往。其曰俱往者。非留滯之謂邪。
是固留滯不化底意。然此只是說有之而不能察則生出此諸般病痛云爾。非以此直解有字之意。其所
謂事物之來。或不能無失者。卽語類所謂正應事時。意有偏重者也。其所謂又不能不與俱往者。卽語類所謂事已過後長留滯之謂也。此外又有先事期待等病痛。若以有所之有。專做留滯說則包不得諸般病痛。故語類諸說雖往往只作留滯說。而於本章章句正解釋處則只平說有字。而其下乃以欲動情勝四字繼之。盖泛言欲動情勝則偏重留滯期待等諸般病痛。盡擧之矣。章句之周遍精切攧撲不破。有如此者。
欲動情勝則已失其正。豈有或不得其正者。沙栗諸賢皆以或字爲疑。近聞有金農巖說最好而未及見。然或之一字。果不無疑晦之端。
農巖說。某曾年亦嘗電披。而今不能盡記。然其大意則以爲或不能無失一句。上應心之用人所不能無。而不係於欲動情勝。盖是四者。本無不正。而或不能不失者。以其有之而不能察。以至於欲動情勝而然耳。此說得之矣。而第未知農巖看得一有之有字何如耳。若有字不做平說看而豫做病痛看。則語意終覺闕促。退陶先生所謂只徑說得不察。而不得其正者一邊。更不容能察而得其正者占得地步云者。此
之謂也。盖人不能無以上。只論其理如此而已。一有之一句則乃是說心與物接時境界。而聖賢之得其正。常人之失其正。皆於此焉分。故曰或不能不失其正。其所以立文如此者。乃爲能察而得其正者。虛了一位。
此章其正之正。或以爲心之用。或以爲心之軆。而胡羅則專主軆說。朱克履程徽菴則專主用說。而其是非得失。已有退陶定論。然但胡氏之說。煞有意思。似未可深非。而與整菴同歸何也。
心軆本無不正。則心軆上不消言正不正。此或問所謂本無得失之可議者也。及其旣感之後。始有正不正之分。而心得其正。亦由於此。不得其正。亦由於此。用得其正則軆得其正。亦有不須言者矣。又何軆用動靜之足云乎。雲峯之說雖不至如整菴之錯。而却不知正與不正。本因用而名立。乃以此正字爲說心之軆。所以同歸於整菴之見也。
九思翁嘗著心有軆用辨。而以徽菴則專主用。胡羅則喜說軆。謂兩皆有病云。此說似最圓備。未知城主平日看得如何。
若平說心之軆用。則思翁說固爲圓備。而今此所論。
旣是正心一章。則當主本文本意而爲之說。徽菴所辨。似得朱子本意。是以退陶先生論此。雖病其一二言句之未瑩。而謂其大意則得之。恐不當與胡羅幷按其失。(後考九思集則亦以徽菴說。爲得傳文本意。)
治國章其爲父子兄弟足法一句。先儒有兩說。下枝翁謂能爲一家之人所取法而後人法之。大山說則謂擧家之人足爲法於他人然後。國人法之。二說不同。而恐湖上說勝。
以小註舜周公問答觀之。則朱門諸子之見。亦依俙似湖上說。而朱子亦依其說而答之。更不容他說。然但又有可備一說者。以上文其儀不忒一句觀之。則此父子兄弟。恐非是別人。亦似指齊家之人而言之耳。其曰其爲父子兄弟足法云者。盖言吾之一身。爲人父而足法。爲人子而足法。爲人兄爲人弟而皆足爲法耳。此爲字。與上止至善章四箇爲字。同一語法。若如是看則上文其儀之其字。與此其爲之其字。互相貫穿。而其上宜兄宜弟云者。又皆相合。盖宜弟者爲兄而足法。宜兄者爲弟而足法也。(後考異同條辨則已有此說。)
看得如此則尤切於反身之工而意亦甚好。然但解釋如此則於家齊而國治之義。似不襯帖。盖一
家之人皆足爲法者。是卽家齊也。若如今說則其事專歸於家齊者之身。未知如何。
是亦有說焉。齊治平雖皆各自爲說。而其本則身也。是以治國平天下章。一皆責效於治平者之身。未嘗以國治之在家而責治於家人。亦未嘗以天下平之在國而責治於國。壹於反身而已。經文之壹是皆以修身爲本及此章所謂所藏乎身是已。若傳者之意謂一家之人皆足爲法然後民法之。則其下再結之辭。當曰家齊而后國治。而似不當重言治國在齊其家。至如小註朱子所答則姑因問者之意而爲之說。然其曰處得好者。依舊是歸重於身。
忠信之釋。明道此說尙晦。故朱子嘗謂伊川語更穩當。而大學章句則從明道說何也。
嘗見農巖集。亦有此問。而農巖所答。朱子於論語則用伊川說。於此則却著明道說者。似欲兩說俱存。使學者參互而盡其義云。此說不然。朱子釋經之法。一依本文語勢而爲之釋。如同一仁釋而於論語則曰愛之理心之德。於孟子則曰心之德愛之理者是已。朱子平日定論如彼。而於此却從明道說者。不應無說。愚意則似是因上段文義而爲之說。盖曰循物無
違則與上文拂人之性正相反。循物而無違者。自然無拂人之事。而拂人之性者。必不能循物無違。伊川之釋。非不穩當。而此處則用明道說然後。方與上文接續。又取考或問則尤可見農巖說非朱子本意。若如農巖說則一見於章句足矣。又何必於或問再用其語而謂之忠信之人。盡己而不違於物耶。且或問於忠則變用伊川語。而於信則必曰不違於物。其意可見。
箕燦問。治國章申言慈而不及孝弟者。雖曰擧細以見大。然旣孝弟重而慈愛細。則何不擧大以該細。而必擧細以見大何也。
君國子民。以愛民爲主。故曰爲人君止於仁。則使衆之慈。自是治國平天下者之正當腔窠。又以移孝移弟之事言之。移孝弟爲忠順。迺諸侯卿大夫以下之事。若尊爲天子則孝弟無可移處。移此加彼者。惟使衆之慈而已。
平天下章。何不曰上慈幼而民興慈何也。
慈幼則不待興起而人自能之。故就慈幼裏面深入一層說。盖恤孤乃慈幼中人所難能底事。
栗谷以晦齋先生續或問所說仁字之義。爲救時
愍俗之語。而非傳文本意。又謂傳文言仁只是帶去說。未知此說如何。
聚會傳文中所及仁字諸處而觀之。則决不是偶然帶去說。續或問中所敷衍仁字之義。明鬯剴切。深得傳者之意。恐未可輕議。爲人君止於仁。故治平章數數拈出仁字。嘗見屛谷集說此仁字。約而盡。可檢看也。
講未畢。日已曛矣。將罷會。官曰吾之此來。無一事強意。而惟今日此會。猶足以償鴈門之踦。然以日力之不足。未得極意講討而罷。極爲悵然。如或繼此而又圖一番會集。以攄今日未盡底蘊則如何。僉曰諾。不敢請固所願。官曰未相見時。須敎有滿肚疑難。然後相對庶幾有相難之益。僉賢如欲更續此會。則豫定將講之書。就此一書熟讀精究。各各抄出合疑之端。以待他日相見。而愼勿臨時湊合。徒爲觀聽之美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