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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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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象傳用字凡例說

孔子手筆。惟春秋與易象。而二書皆有凡例。讀春秋而不知其凡例則無以知與奪之微權。讀易而不知其凡例則無以知卦爻之精蘊。然春秋凡例則例立於筆削之後。易象凡例則例立於卦畫之初。讀者尤不可不知也。蓋易象雖曰專用義理發揮。而其實則皆從象數中來。未嘗泛說義理。一字一句。皆謹嚴精切。而有說得極精切處。有說得極闊大處。然要之皆有例可据。蓋其爲例也。有六位之例有八卦之例。而例之所存。卽爻辭吉凶之所由來。故聖人不厭重複而數數拈出。其辭似泛而實切。其情似遠而實近。驟而觀之則雖若慢慢地說去。而以例推之則皆有至象而未嘗差互。如所謂志在外志在內。又如所謂志得志未得之類。皆是類例之不可易者也。苟使聖人之意。但見其占吉而曰此志得止。見其辭險而曰此志未得云爾。則此乃已然之說歇后之談。豈聖人發揮闡明之本意乎。細加推究則卦卦有例。爻爻有例。而象傳許多說話。只按其見成之例。以明其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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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而已。間不無特筆特例。而通例多特例少。晦翁有言曰孔子作傳。只擧一端。以見凡例而已。嗚呼其盡之矣。但本義一書。詳於爻而略於傳。只取傳意以釋爻義。而象傳則未及逐條各釋。故先生晩年。嘗欲更加釐正。使爻自爻象自象而未之及。遂爲千古之恨。可勝惜哉。但凡例二字。已使人知所用心而更無餘蘊。故僭不自揆。乃敢提出其類例之可推者。以例考例。而其例之不可推者則不敢妄意穿鑿云。

定軒說

齋號或稱之曰道號。此有道者之所宜有。非夫人得以有之者也。而今俗則無人無齋號。蓋俗之弊也。然余旣爲今之人。亦安能免俗耶。欲自定其所謂齋號者而久莫能定。近始扁吾軒曰定軒。而因以自號。號必待是而後定者。自苦其無定見無定志而欲事斯焉者也。夫志無定嚮則凡事不立。且凝定收斂之功。余之所全然欠闕處。故因其病而藥之。然定之爲說。亦自不一。在釋氏則爲入定之定。在蒙莊則爲宇泰定之定。至若陸氏則又有所謂定定定之定而君子皆不取何也。其所謂定者。定其所定。非吾所謂定也。如欲從事於定則求之大學而吾說自足。然必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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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而後有定則定之爲定。乃知止以後功效說。而非有心於定者也。若用意安排。而徒以一時攝念凝神之功。強名之曰定則雖一定再定。至於三定。如陸氏之爲。便不是定。故橫渠定性之定。未始不能定。而猶自病其未能不動於物。程伯子亦不以其說爲是。而其曰動亦定靜亦定者。地位甚絶。若余者又烏可遽語定哉。於是乎又知以定自號者。要未免躐等。而深恐其一蹉則流而爲三氏之定。故爲之說如此以自考云。

竺山講會下牒 (己酉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己酉'를 보충하였다.)

官自忝守仁境以來。每欲一番爲講會。以與士友相接。而淟汩無暇。迄玆未遑。始知公餘不廢講學。亦非一切俗吏所可效嚬者。豈非愧忸處耶。今因大享齊會之席。以燖俎之日。定日設講。伏願僉賢濟濟來會。勿謂太守不足與語此事而鄙外之。千萬幸甚。

 所講之書。擬以大學爲始。一部大學。人誰不讀。而今之爲士者。例皆汩於功令。未嘗加潛心細究之功。官亦同病。非敢開口大言。而但迫此遲暮。遂成枯落。始乃懼然追悔。思欲回頭箚腳。用力於此書。而白髮已種種矣。秉燭之明。雖讓於初暾。而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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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擿埴。凡我同衰暮之僉賢。必有同此感慨之懷。而年富力強之士友。若及此時。知所用心。則其早複重積之力。當何如哉。雖已上口而更加思索。疑難滿肚。然後相與對討。則方有實效。若全無究索之功而卒然取辦於口。不疑處設疑。當疑處不疑。則名曰講學。而實無講學之效。徒取人譏笑。官之莅此。以迂古取笑於人者已不少。若添此一段而竟無實效則尤爲笑囮。惟願僉賢加之意焉。

揭示諸生文 育英齋講義時○丙辰(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丙辰'을 보충하였다.)

吾鄕自我先正。倡明大道之後。便同泗州與婺源。 國家之褒尙至矣。士林之宗仰亦殷矣。宜乎生長是鄕者。修身敕行。尊尙理學。一以酬 朝家勸奬之意。一以答父師生成之恩。而奈之何挽近以來。鄕俗不古。士習益偸。冠儒服儒者。靡甘儒術。專事遊談。雖尋常課讀之工。亦罕有依本分做去者。况進此而存心養性之學。修齊治平之說乎。顧此譾劣。自不免同浴之裸裎。而仰屋私歎則有之矣。何幸今廵相閤下。按節嶠南。布宣 聖化。乃於旬宣之日。首訪賢院。慨墜緖之難尋。想遺芬之未泯。使先賢播馥之地。會士講學。而歷擧之中。吾鄕先之。猗歟我廵相公興起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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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盛意。固已出尋常萬萬。而爲吾鄕士子者。尤有所感服而愧屈者矣。况吾明府下車之初。有意興學。而營家此事。適會是時。正所謂啐啄同時者也。是宜仰遵營官之盛意。博採儒林之公議。使主臯比之席。以聳觀瞻。而不料僉君子苟然拈出。節次推排。使此顢頇猥當非分之任。夫己不勉明則人無從倡。而自度實無以堪此。故投單控辭非止一再。而軍竟求免不得。巍然當此座。想必有傍邊齒冷者。而但旣當此席。則亦不當默而終息。故講席未設之前。爲此一番布告。嗚呼。賢澤寖遠。風猷不競。斯文一脈之閴閴在嶺嶠間者。如深夜殘燈。欲明未明。而乃於是際。上之人有此作新之擧。是必天相斯文。而將使吾嶺復覩 祖宗時彬菀之盛。豈不休哉。願僉君子以實心應實心。毋使百年罕有之擧。徒歸一時觀美之地。千萬幸甚。

曉諭開寧民人文 (壬戌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壬戌'을 보충하였다.)

伏讀 恩綸。深軫民隱。如天地之遍覆萬物。如父母之偏憐病子。懇惻悲切。一字一涕。夫興元之詔。猶使悍卒垂泣。况我 聖上恩綸仁綍。深入人心者。豈止於興元之詔而已哉。此邑父老必有扶杖聽讀。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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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涕者矣。官雖欲吐出心肝。曉示民人。而 恩旨之外。贊一辭不得。祇當恭奉 聖旨。布告民間。官民胥勉。上下一心。期勿負 九重南顧之憂而已。今日各處民擾。專由於民不聊生。而官亦鄕曲之人也。其於吏奸民隱。知之諗矣。其憎疾之心痛切之意。豈或後於此邑之民哉。今幸蒙 恩。備此推擇。老病癃廢之人。不合承膺。而特以急病讓夷之義。爲此來矣。然明不足以燭銖兩。惠不足以蘇凋瘵。畢竟孤吏民如渴之望。恐懼憂虞。幾於夜不成寐矣。見害之吏犯科之民。自有營家指揮 廟堂處分。非一縣監所敢措手闊狹。故玆不置辭。而要之吏亦民耳。官豈有愛憎於民與吏哉。凡在鴈鶩之列者。苟能鑑前而毖後。畏法而強仁。則官亦一軆拊摩。幷宜知悉。

曉諭開寧獄囚等文

此邑近事。一則憤惋。一則流涕。汝等不堪切骨之苦。犯此罔赦之科。罪雖罔赦而情實可惻。每念及此。夜不能成寐。然官始莅此邑。情意未嘗相接。汝等何由知此心之眞切乎。事變顚末。不欲問不欲道。而大抵以汝等平日積冤而言則無人不冤。以日前負犯而言之則無人不犯何者。汝等之欲一快心於某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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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者起者心無異同。故事端之猖獗至於如此。今日汝等若懷各自免之心。指東畫西。傳相告引。則事益葛藤而邑不爲邑。營家洞悉此意。故一番捉囚之外。更無跟捕之事。而只以汝等十七人還囚本獄。一則出於鎭撫之意。一則出於欽恤之意。而非以爲汝等若干人獨自負犯而他人不與也。今按覈道不日臨境。汝等只當涕泣號訴。各自鳴冤。不當指引他人。以致滋蔓。嗚呼。我 聖上好生之德。與天地相侔。十行 綸音。如彼其懇惻。畢勘 啓聞之日。當必有慰悅民心之大 處分。汝等勿過生恐㥘。各自安心以待頭上之蒼天宜當。

禁邪學布諭文 (癸亥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癸亥'를 보충하였다.)

學二。邪正而已。天之所賦者正而民之所秉者彝。則捨正就邪。是豈本心也哉。特惑於禍福利害之說而陷溺其本心焉耳。夫禍福殃慶之說。吾儒亦嘗有之。而不過曰積善之家有餘慶。積惡之家有餘殃而已。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然其實則人之貴賤貧富吉凶禍福。定於當人有生之初。而非今所能移易。雖力念善事。力行善事。而眞能集福。其於賦命初已定之分劑。有添減不得者。况異端邪說。何能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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攘灾而招吉也哉。萬萬無此理。而人且信向之。其亦惑之甚矣。古之異端邪說。雖與正學異。而猶以學名者。以其猶爲近理故耳。楊近於義。墨近於仁。而禪佛之學。亦自有精微動人處。此所以名之曰學。而天下古今多少人才。或爲其所引取。若今所謂洋學云者則全不成義理。固不足謂之學。而今之士人儒族及竈婢爨夫。一見其書。皆騈首匍匐而入者何也。蓋其主天之說。近於釋氏之堂獄而誕妄過之。故世之好詭樂虛者趍之。廢祭之法。近於墨氏之非鬼而蔑倫過之。故世之忘先背本者托焉。曰通貨云爾則貧而困於丐貸者歸焉。曰通色云爾則蕩而喜爲和姦者輻湊焉。此所以漫衍肆行而非刑之誅之則不可禁遏者也。或曰古之觝排異端者。經正而已。筆誅而已。而今之邪學則必加之以刑戮而後已。無乃激之使成耶。曰是則不然。聖賢之於異端。其禍冞酷。則其距之也愈嚴。是以孟氏之排楊墨也則固止於以言距之而已。而韓公之排禪佛則進一層而欲火其書。今之禁洋學則又進一層而不得不誅其人。蓋亦時焉而已。夫洋佛兩學。皆自西方出。而其傷倫敗敎流禍生民則洋甚於佛。彼佛者不過自絶其倫。自敗其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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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止耳。其居梵刹。其食筍素。其服緇黃。不嫁不娶。無嗜無慾。而以佛傳佛則禪佛自禪佛。常人自常人。而其禍未嘗泛及於天下之民。若洋學則不然。凡一切生民宮室服食人倫位置。皆存吾華夏之排布。而乃欲就其中而亂之。譬之寇賊則佛學疆域之寇也。洋學則門墻之寇也。若任其自行而不加禁戢。則人人爲洋。家家爲洋。而其𥚁有不可勝言者矣。是豈可但以古聖賢言斥筆誅之法施之哉。禁不嚴則人不戢。誅不加則邪不止。夫以我 正宗大王覆幬天地之德之仁。而於洋學始東之初。必以刑法誅戮從事者。爲是故也。然而悔服則肆赦。畏法則不殺。而一邊則開其自新之路。蓋欽恤之意。未嘗不行乎其間。而其待之也亦恕矣。 正廟時八路懷襄。而嶠以南超然獨免。故大加褒尙。而以至 賜祭於先正俎豆之院。凡爲吾嶺人士者。豈可忘此意哉。至今故家世族則無一漸染者。固不負當日褒奬之至意。而卽今竆鄕僻巷間不無一二漸染之輩。豈年深歲久而禁網疎闊故耶。今之爲此學者。或改頭換面而謂之不法耶蘇。不涉難河。然實則沿襲其末流。而其陋也不過米賊符呪之詭術耳。竈婢爨夫之矇無識解者。無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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趍附。而士人之稍知讀書稍涉義理者。何爲而爲其所漸染詿誤乎。本邑雖偶有前年事變。而士知誦習詩書。民俗亦甚朴厚。故官莅邑之初。與一鄕僉君子講大學一部。以爲次第討論導率之方。而不意某處一二洞。有意外及聞之事。不覺愕然失圖。當卽跟捕其人。嚴加刑囚。而但風聞之說。不可專信。故姑且布諭。使知所趍避。如或有之而至於現露。則當報營勘處。大則誅戮。小則刑配。官雖以柔軟得名於此邑。而至於斥邪說排異學則其勇敢鷙猛。未必多後於人。以此意胥告胥勅。毋使柔巽之官。得殺戮果敢之名。千萬幸甚。

定軒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序

  

易學蠡酌序

兩鉅賢解三聖之書。易豈有餘蘊哉。但易以道陰陽。而陰陽之道。變幻多端。旣可以如彼說。又可以如此說。故傳本義旣盡之矣。而其後宋元諸易家。又多考究得新義出。蓋易之道。廣大悉備。不比他經有定說而無他歧故也。余少嘗讀易。其於卦例爻情與夫象傳凡例。頗有一半分妄意窺測者。而但其爲說。或出於先儒註釋之外。故亦不敢著爲成說。旣而思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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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有得。卽便箚錄。先儒固嘗許之矣。而且念區區管見。雖自以爲得。如使深於易者觀之。安知其不如莊周氏所謂其所謂道者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不韙者耶。蘊而不出。非所以章得失而求斤正也。故輒敢隨手箚出。以成此篇。後之覽者。其亦原其情而恕其妄也哉。驪江李鍾祥書。

竹林實紀後序

讀 莊陵誌不涕非人。此 正廟祭錦城文也。八字謨訓。斷盡 魯陵事。故後之人未及讀 陵誌而誦言及此。已不禁涕。况公之事實。載在 陵誌。居列傳之一。讀公遺事而人豈有不涕者乎。其精忠卓節。可質鬼神。毋庸議爲。獨念夫公雖身隷屬籍而居遯之尾。未嘗膺集賢顧託之重。假而遜于不虞以自靖。亦未爲不可。而乃於成朴被禍之日。聞卽自盡何哉。竊嘗思之。公之蚤歲自廢。蓋出於不肯扳援榮姻之意。循是心也則 文端兩朝。義無異同。而以 文宗則不仕。以 端宗則必仕。雖以 端廟時言之。三相臣不死則猶可爲也。及其旣死則事無可爲者。而公乃出仕。其志固已有所決矣。而成朴諸公擧事之日。公必與聞乎。故故爲是投閣自盡之擧。苟非然者。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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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官微矣。彼補碣匠湘間樵。獨非 惠皇之純臣。而必爲鉉爲淸爲孝孺而後有以自獻哉。以迹爲案。以心爲斷。則公之心與事得矣。當 莊光之際。卓然著節者有六宗英四懿戚及生死六臣之稱。而若吾先生者。以權忠莊爲妻之弟。又與死六臣同其死。是戚四戚之戚而死死六臣之死者也。其義兼其蹟偉。不容泯滅有如此者。而特顯晦有數。故鬱而不章者殆三百年於此矣。及我 正宗大王之輦過露梁也。慨然有懷於 魯陵松柏。發秘史 旌諸臣。而隱崇之典。始及於公。嗚呼盛哉。先生之後孫致根甫。懼其寖遠寖晦。乃裒集遺蹟及 貤贈時諸相臣奏議爲一帙。而若先生詩若文則當其投閣也。已火之矣。以故無隻字傳。而當時之免於孥籍以此。今玆之文獻不足。亦以此。吁其可惜也夫。余嘗宰龍州。州之大竹里。卽先生故墟也。過而問之則竈婢耘夫皆知其處。其故老又爲余說黃焚時虹異甚詳。

皇甫氏族譜序

不佞以區區文字之役。得見人家譜牒多矣。而未及開卷。烈烈光氣。透出紙背。直來逼人者。惟皇甫氏譜牒爲然何者。是譜卽忠定公芝峯先生姓諱事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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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而撐天地貫日月之氣。與之上下故也。忠定卽我 端廟朝三相之一。而 光廟受禪之初。與二子二孫。同時被禍。是所謂覆巢無完卵者也。是譜也何從而有乎。嘗聞之故老。公之第二子欽之子湍。與婢丹養潛逃海堧。得不死。而皇甫氏有後云。亦異矣哉。當時被𥚁諸賢。不但身蒙大戮而已。幷與其子孫奴僕而無一得脫於刀鉅鼎鑊。而獨皇甫氏之眞孤在焉。其事酷與醉琴軒家相類。而至今薪火相傳。可譜如此。豈非天佑孤忠。使之免於庭堅之不祀也耶。皇甫氏旣爲之譜。則此一款有不可略者。而今按舊譜則略而不書。殊非春秋信以傳信之意也。人家譜牒之疎密詳略。非他人所可與知。而若是家是譜則雖係一家之私。而其實則 莊光之際。一部敦史也。豈可見其有闕文軼事而不爲之贊一辭乎。竊伏念 光廟之後。 肅英以前。則癸丙間事實之載在公私文字者。率多爲微辭。故舊譜因之。所以致此闕略。然自今言之則屢朝之褒忠奬節。如彼其殷。而德意之厚。與天同大。至有子孫錄用之命。爲公子孫者。何所畏約而隱晦至此。余爲是之慨。遂與公之後孫曰相曰讓等。相與爛商。新譜則添入註腳。如上所云。而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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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如此。置諸卷端。後之覽者。其尙考信於此。而有以知今日序述之本意也哉。

忘機堂曺公遺事後序

夫論人者。必論其世。若不論其世而遽論其人。則無以知其人矣。我晦齋先生之時。卽己卯羣賢芟夷震剝之餘。而士莫知趨向。咫尺門墻。知所依歸者。已無幾人。况可望其知有所謂無極太極之說而上下其論乎哉。此吾先生所以樂與之往復而屢書不一書。期欲偕之大道者也。於是乎有以見大賢成不獨成立必俱立之意如此其切。而又有以見機翁之姿之學。亦自有卓然過人之實。而未可遽議其得失醇疵。竊嘗論之。程朱以前漢魏以後則以董韓之許大見識。而依俙近之者。數語而已。至於鄭賈則不論也。朱子以後。義理畢出。嘉定間三尺童子。皆知義理肻綮。是豈尺童之知。過於董韓鄭賈而然耶。蓋其承襲者然也。吾東 明宣以後則羣賢輩作。承襲緖餘。近世儒家著述文字。多盛水不漏。亦其時世然耳。而若以是而欲凌駕昔人則非論人考世之意也。按朱子全書之行於東方。在 中廟癸卯以後。而士之生於其時。得見大全語類等書者盖寡。則議論見識無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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踳駁。而今以是書所論觀之。機翁之學。誠有過於高遠者矣。然第一書後黜了遊心太極之見。第三書後存得下學人事之功。蓋駸駸乎吾儒閫域而隨點隨化。有漸趨平實之意。苟非資質之美見解之透。烏能如此。自濂翁立象以後。無極太極之說。見於大賢鉅篇文字者。惟朱子與象山書及吾紫溪此三四書。而象山之於考亭則一書二書。執迷愈甚。若機翁之於吾紫溪則一書二書三書四書而抓著便痛。撥著便轉。第二書時意見稍轉於第一書時。第四書時意見又轉於第三書時。雖未知下梢歸宿之如何。而執先生之書。揆機翁之意。則始雖參差而終歸爛熳也必矣。此其所以一爲異學之首。一在門人之列。而後世公論自不可誣。識者又或以公比之朱門之李伯諫。而考亭之於伯諫。雖有孤城悉拔之云。嘗見他書。伯諫終不回頭云爾。則援伯諫以證公之學。亦有不盡合者矣。公之回頭與否。只當以太極第四書中所論爲之左驗。而其所訂砭者。不過存養省察軆用先後之說耳。先立其軆。略於省察之見。雖若小差。而此則只是乍釋舊疑。未卽就安之餘見耳。又何足以病公。比諸伯諫棲心淡泊之說則已自不侔。而又况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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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更無第五書。則是必恍然開悟。無所事於更扣故然耳。惜公遺集不傳於世。無以稽考其議論之本末。而破世俗一切齗齗難平之論也。嗚呼。何獨公文獻不足之爲可恨。我先正書牘往復。亦只此三四篇。而苟非公一問之力。則大賢許多精蘊。無從以尋逐。是所謂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者。而公之功於是乎爲大。昔退陶先生論朱門諸子發問之功。而有曰大賢至敎之發。由斯人而得。吾於公亦云。又嘗因是而竊有所感歎者。公之學雖病於高遠。而其實則一言一字。郤摠是實。苟爲不然而其所說只出於後世瓚享譜承者之爲。則寂下一字。雖或有初頭誤入之見。豈肻容易說出於函筵往復之間哉。惟其所疑者在此。故所問者亦在此。而及聞大賢提耳諄諄之誨然後。始去此一字而醇如也。然則一字之問一字之袪。無非勘實病訂實疑而與後世儒者之心實不然而強其所疑者異矣。此古今學術虛實之所以分。覽者其尙知此而毋輕議公爲哉。

龜峯遺集後序

是集也。遺文少附錄多。乃世所行實紀遺事之例。而目之以集者。蓋惜龜峯一集之不傳於世。而欲存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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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之名也。今此所傳。得於斷爛之餘。而亦非公之至者。則顧何自而稽其所造之淺深乎。噫我先正之門。十脡之束。惟公一人而已。生婺源之鄕。見伊川之面。不爲無人。而公獨以藐然羈貫。知所依歸。値世蔑貞。宗仰不怠。則是豈無所得而然哉。蓋其得之也深。故慕之也切。玉山創院。公實尸之。而嘗聞公居常出入。必入院祇謁。一如公禰廟。又聞公自西州示憊而歸也。自度不能久。叱騶直入院門。旣展視訖。還家席未安而歿。古之侯芭不聞有是事。而其至誠服勤。殆與七十子之服孔子同。嗚呼。此亦足以觀公矣。惜其當日講學文字。泯然如此。纔堪證向者。只有先生在西塞時家書一度。而其書晩出。亦不見收於吾先生原續兩集。是可慨也已。重可慨者。吾東儒先著述。自吾紫溪始。而今以全書攷之。答門人知舊等書絶無而廑有。道之全軆。固不以是爲加損。而後來承學之士。或不無遺恨。若使吾先生無涪州一行。而公得以從容薰炙如一日。則審視詳記而鄕黨有編矣。難疑答問而㽦僴有錄矣。不幸西轍不返。公年亦短。編禮之托。遠不及承膺。而師門箚錄等書。亦次第未成。然則是集之不全。實關斯文運會。而不獨公自事而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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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致福,致博甫懼其久益就泯。爲是裒集。與聞末議者族兄海祥氏及不佞。而吾輩之於是役。特姓不永嘉耳。然區區纂述之役。則不無差別。蓋公家後承之究竟不得者。自吾輩發之。則猶屬公論故也。要之事之顯晦。與時消息。而尋常愴感。又有在於言語之外。故旣洗手訖。不揆僭妄。略識如右。

翫龜安公實紀序

壁立萬丈之高。惟南冥先生可以當此。而冥翁乃以是言者加諸公。公果何如人哉。公諱嶒字士謙。翫龜其亭名。而因以自號者也。冥翁嘗過題其亭。而有雲門萬丈高之句。蓋以况公也。載在南冥本集。膾炙人口。故至今一方人士。知穎臯有翫龜安先生者。徒以冥翁一言之重也。今以其全什考之。則槩乎皆推奬之語。而其爲萬丈之高則當必有所指而言。決非泛論公之標格大致者也。今雖不敢妄爲之說。而竊嘗論公於出處顯晦之間。則公當乙巳蔑貞之會。炳幾引退。不甚爲宵小所疾。意當時人。或有以居停主人引進龜山之語誘公。而公堅執不撓。故冥翁有是言。苟非然者。當冥翁之世。高標遐擧之士。固自不乏。何獨於公不惜牙頰。而以是言者極口稱揚哉。取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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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家藏廣溪君遺墨。則公宦遊在洛。恒終日斂膝危坐。惟討論經史。不以他事經心。噫遊宦造次之際。猶尙如此。况家居燕閒之日乎。劬經討史之餘。亦應有多少論著文字。而惜乎無片言隻字傳於世也。重可慨者。公與愼齋周先生交好甚密。而公之初碣出於其手。則不但其邃文巨筆。有足徵信。而此實知己之言也。其於公之志行事實。宜無不盡者。而刓缺不堪讀。雖欲考其萬一而不可得。可勝惜哉。公之後孫璜遠等。裒集諸家文字。爲實紀一卷。而使余執例。且有此謬屬。故僭不自揆而爲之說如此。置諸卷端。

魯庵金公文集後序

不佞嘗讀魯庵先生金公邦禮疏。敬歎其持論之正。次讀瀋行日記。重歎其慮變之周。方公之立於朝也。 朝廷無大議論大得失則已。有則公必與焉。丙子之變。冠屨倒置。而 國家多事矣。公以小僚而服羈緤之勞。己亥 大喪。禮訟朋興。而國是靡定矣。公以隻疏而扶軆正之論。又鄭桐溪之上全恩疏也。事且不測矣。公獨抗章論救。得伸乃已。其樹立之卓。略數之有如此者。而大禮一疏。尤其彰明較著者也。盖當日議禮諸疏。非不明辨詳覈。而率多繳繞於賈疏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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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之間。獨公所卞則不屑屑於掌故家言。而直以尊君嚴上爲第一義諦。雖其辭理俱臻則遜於漣海兩疏。而直截過之。其在北館也。機事宣露。讒間交構。去死直一髮耳。而隨宜應變。嚆矢不得施。其智亦有過人者矣。公以絶域風霜萬死之餘踪。重罹羈管之苦。愁居懾處七經寒暑。雖使古之人處此。鮮有不苶然沮縮。而乃能卓然自立。遇事輒言。卒以是見枳於時而不少自貶。苟非剛大不屈之氣。養之有素。烏能及此。蓋自蚤歲。出入於鄭文莊之門。得聞行己大方。而尤邃於禮學。故其發之爲言語文章者。類皆鑿鑿有據。歷事 三朝。眷注實深。其謫野城也。特宣 恩旨。使自便居住。而 孝廟潛邸之日。亦嘗蒙密勿之託。則君臣之際。亦不謂不至矣。嗚呼。公一不幸而幾死虜諜。再不幸而戹於時論。使其身一日不得安於 朝廷之上。而棲遲於外。位不滿其德。識者恨之。然第竊念丙子以後。天下事已大去矣。不十年而爲崇禎甲申。若使公不爲時論所擠。而服在大僚。則軍國平章之際。使介推擇之會。將不免爲黽勉便宜之事。是豈公所欲哉。然則公之末路沈淹。非不幸也乃幸也。及 肅廟初服。許文正公屢次陳白。請褒其直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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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贈恤之典及之。又豈待百年而後論定哉。但其遺文故蹟。歲久多散逸。今之存者百不一二。是可恨也。公之孫煕永極力裒聚。將付之剞劂氏。過余於竺山。託以是役。余辭不敢而事契之重。有不可但已者。故謹盥手敬閱訖。書其有感于心者。置諸卷末。

晩悔堂張公文集序

大賢之門。其族姓子弟鮮有以成德達材聞於世。其故何也。一室之內。養得大賢。已是多故也。程氏之門。未聞有程羽以後袒免之親登門者。考亭之門。有朱季繹者當是新安族姓中人。而廑一見於大全。餘無考焉。則爲大賢族姓子弟而克遵師敎。爲世所藉稱者。孰有如晩悔堂祖子孫三世之於旅軒張先生之門乎。公以父克明翁之命。年纔離齔。登先生之門。服事無方。壬辰島訌。先生崎嶇奔避。而公動輒扶將。丙子狄難。先生蹈海入山。而公又棄家相隨。雖傾側擾攘之際。天飜地覆之日。讀書不撤。惟先生敎詔是聽。蓋無一日而不學。亦無一事而非學。其學問成就。卓然爲旅門高足。觀於記聞一錄則師門推詡之意。槩可知也已。公不喜著述。又一切酬俗等文字。皆棄不自惜。故其文不甚傳於世。今玆收輯。廑不滿一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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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等惜其幷就湮沒。將謀剞劂。責弁文於不佞。藐玆譾劣。何敢承膺。而義有不敢辭者。故爲之說如此。置諸卷端。而來請文者九世孫斗鉉甫。而故鏡城丈龍八氏之子也。余少遊京洛間。與鏡城丈遊從甚密。得聞其家學淵源之盛。今讀是集。尤不勝高山景行之思云爾。

五宜軒趙公文集序

不佞嘗於吾族祖蒙庵公詩集中。見所和五宜軒詩。又於外大父癡庵公遺集中。見所爲五宜軒記。此皆公七分影子也。因是而慨然想慕乎公之爲人。恨不得其事行之詳。日公之後孫潤祜甫。賷公遺稿。問序於余。余謝不敢當。而亦已自知其不可辭矣。旣辭不獲。取考公遺事。則公乃世所稱生六臣漁溪先生之後。而竹牖吳公澐之外孫也。同堂名碩。又有澗松大笑軒諸賢。則其風操氣脈。固已有所自。而又早登旅軒張先生之門。得聞爲學大方。孝友其天植也。斫指灌血之蹟。備載邑誌。可按而視。文章特其餘事耳。而亦大爲鄭東溟,南壺谷,李博川諸公所推許。溟翁則嘗守苞山。而苞卽公之妻鄕。故與之還往。相得最甚。及其還朝。力爲公推轂。而竟不霑一命。識者恨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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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夙抱經奇。生際郅隆。如欲進爲而撫世則豈必待區區資蔭而爲之伸屈哉。其所以畢命丘壑。不屑進取者。當必有微意。余嘗思之。公以東溪爲父。而東溪公嘗慨然發憤於南漢城下之盟。至疽發背以沒。是其至痛所在。而尊周大義。爲公泣受之庭訣。則其微意固已有所在矣。宜其以一丘一壑。爲安身立命之所。而彼身外之得喪榮落。又何足云爾耶。於是乎乃知公之志行操履有如此者。而前輩之極力推借。非出於陽浮慕之爲也。公雅不喜著述。又頗散佚。存者無幾。故所裒集廑廑若是。雖若可恨。然古之不朽者三。立言在所後。嘗聞公之遺敎。藹然被於一方。至今鄕之人士。志之不倦。今玆剞劂之費。亦不出於姓裔。而鄕之十三皆爲之置力。是卽公不朽之實。而又何必求多於文字言語之間哉。易大傳曰吉人之辭寡。然則是集之不多。不足以病公。而適足以見公之懋實。

眞靜申公遺稿序

道之全軆。兼動靜該軆用。未嘗偏於靜。而濂洛以後始有主靜之說。蓋一動一靜。雖相隨互根。而以理言之則靜無資於動而動則資於靜。且軆立而後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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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濂洛以後爲學旨訣之必以靜爲主者。而學至於能靜則無餘事矣。仁同故處士眞靜申公先生。隱居行義。含章內貞。至今爲後生尊慕。而眞靜其私諡也。私諡雖非古。而因可以尙論其人。則世之以是號歸公者。豈徒然哉。其必有得於主靜之學者矣。按公與父參議公。俱登東洛之門。得聞爲學大方。而早廢公車。斂跡丘園。澹然無求於世。燕居如齊。恬養本源。而至於延接賓友。則雖塡門溢戶。未嘗少倦。各得其歡心。其敎誨鄕人子弟。則必告以孝悌忠信。諄諄不已。於是乎乃知公非厭動求靜。而眞靜之爲眞靜。其在此歟。一方人士志之不衰。沒未幾。駿發尸祝之議。與其曾孫克齋公。幷享一院。苟非入人者深。烏能如此。公有子四人。登文武科者三。而或躋高顯。備極榮養。壽又過八耋。天之餉公。亦未始不厚也。公只務內修。故著述不多。而草沓一本。堇藏於第三子司藝公家。被鬱攸之戹。無隻字傳矣。近頗蒐輯。得詩若文若干首。幷狀碣文字。編成實紀一卷。問序於余。余欽慕之久矣。不敢不聞命。而竊意公之澹一純靜。非惟資性所近。而必有所得力處。故推本主靜之說。妄爲之評騭如此。置諸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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悌友堂朴公遺稿後序

武成。聖人之書也。而孟子以爲只取二三策而已。則况後世紀述之文。安保其盡可信乎。余以區區文字之役。獲見人家龍蛇倡義時文蹟多矣。而要之不能無溢辭。余嘗以是病之。近見朴悌友堂倡義日記。則頗鑿鑿可信。蓋其文出於當日掌書記人之手。而其始事顚末。皆其卽目所覩記。或疑其所記首級太多。而是則不然。公始事之初。不受人節制。只隨機勦擊。而初未嘗有上功幕府之事。則雲中六級。無所爲而差。嗚呼此實錄也。壬辰島訌。我東國所未有之變。而道州當賊路初頭。萊密纔陷。而凶鋒及之。當是時。列城瓦解。守臣奔竄。道州之守。亦次第山谷之矣。公以一介書生。儼然在衰服之中。初無官守之責徵發之事。而只以不避金革之義。糾率土團。倡義討賊。兄弟一門同時赴義者合十餘人。今據日錄而考其始事之日。則距倭酋渡海纔旬日間耳。歷數嶠以南倡義諸賢。雖勞勩有大小。名勳有顯晦。而首事倡義則未有先於公者。詎不偉歟。最是人不可及者。排衆議而迎逃倅。去義號而合官軍。凡有斬獲。輒歸功於官而不自居。迹其所以如此。蓋自傷其冒哀從戎。而其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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挹退遜之意。不但在於大樹獨屛而已也。是以賊退之後。優游家食。口不言平淮事。及其有寧邑之除。則雖暫出膺 命。而旋卽投紱而歸。則其意可知也已。李竇巖之與金東岡書也。以賞不酬勞。深爲公致慨。然公之臨難奮身。國耳君耳。區區功級之爵。豈其志哉。及 純廟丙子。因直指奏聞。特 贈夏官卿。信乎德無不酬。忠無不報。而我 國家酬忠焯勤之典。吁其盛矣。公之後孫宇默甫等。裒集公遺文日錄 貤贈時直指褒啓筵臣奏達文字及狀碣諸家言。合爲一卷。俾不佞與聞其丁乙。余辭不獲。因得以奉閱焉。則公之遺文。雖甚寥寥。而平日讀書行誼。猶可以想見其萬一。蓋庶幾乎郤縠之詩禮。岳武穆之春秋。而其持身之箴敎子之書。隱然有醇儒口氣。後之尙論者。如欲知公。則勿求公於躍馬揮戈之間。而惟箴若戒是究哉。弟慶宣與公同死。而死於賊。其死也恐禍及於親。抱賊酋墜厓而死。人皆以爲忠孝兩全。而宜其爲是兄之弟云。

淸安李氏忠義錄序

一門十三義士之稱。吁其盛矣哉。唐天寶十四載。卽開元間休養生息之餘也。雖隆極而圮。而其培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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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爲不久。河北二十四郡不爲不大。而當時人主至發無一義士之歎。則臨患難赴 國家之急而忘身殉義者。豈不難其人乎哉。或騈邑而作。比州而生。猶使人嘖嘖動舌。而况一室之內。忠義之盛。至於十有三人之多乎。儒士倡義之名。始於吾東。而莫盛於壬辰。亦莫盛於嶠南。余所見人家所藏龍蛇日錄多矣。其間蓋亦有父子兄弟幷起從戎者。而全門赴義則未有若淸安李氏之盛。此是錄之所以作也。其次第事實。昭載錄中。可攷而知。而就中蒙 貤贈者三賢。餘十義士則未及蒙 贈恤之典。豈所謂行同報異者耶。 國家於壬丙間倡義之人。昭焯之已勤。而猶慮其賞不酬勞。每當是歲則許子孫自伸。異日可竢也。按兩侍郞公立殣於開雲西生兩陣。風亭公則旣勘島亂。又勤北搶。而卒殉身於衿川。篤論之士。固當先僂其指於此三數賢。然若以立殣與否。必欲軒輊於其間。則亦非循本之論也。當島夷發難之初。慶蔚兩邑首刳於兵。而當之則無一旋踵而反者。蓋其赴義之日。卽其辦一死之日。而其或死或不死則天也。豈可以差殊論哉。其爲 國家捍大難而成就一箇義則亦一而已矣。是以其家後承合議裒錄。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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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十三義士錄。同然無異辭。其賢於廵遠家後人也遠矣。裒聚成帙者。退思翁十世孫泗川使君達和甫。而間嘗示余使之執例。余居在此鄕。飫聞其風烈久矣。而每以未及詳其顚末爲恨。及擎讀是錄則凜有生氣。而其合心幷力。密勿經緯之意。耿耿猶若可識。泗川君編輯之力。亦不可少也。將入刊。易其籤曰忠義錄。蓋不限之以數。而有待於後人之意也。朱夫子景行堂易名之義。政亦如此。噫得之矣。忠義二字之於是家。茶飯耳箕裘耳。一朝國家有事則其必有繼此而牽聯當得書者矣。此旣有舊序。余毋庸贅。而以吾嘗與聞是役。必欲置一言。故辭不獲而爲之如此。以附其後云。

全陽君遺集後序

不佞於公。忝在傳薪之末。講服公勳名事閥。自有異於人者。而每以一未嘗恭瞻遺像閱覽故蹟。爲平生恨。日余適赴任甘州。路由公所築霞鶩亭下。因得以酬其宿昔之願。白首州縣。深有不自慊者。而惟此一事。差可以自慰焉。公之五世孫某甫。出示公戊申盟券 兩朝恩旨及諸名勝發揮遺蹟。余盥手奉覽訖。以爲觀止矣。而少頃又出示公遺集數十卷。諸作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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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而詩居十之八。余於是尤不覺斂袵。作而言曰此古未嘗有也。文武吉甫。尙矣勿論。秦漢以下。文與武殊塗。故以絳灌而招無文之譏。雖賢如狄襄公而猶以寡識見。短於歐陽公。則况其餘者哉。我 國家右文之治。逈出千古。近世鈐鞱家間。不無通古今能文章者。然亦百無二三。至於遺集之行於世則絶未之見。如公是集。豈不益可貴重也哉。公善處功名之際。未老乞身。退處江湖。口不言平淮事。專以詩史琴酒自娛。故集中所載。多晩年遣意之作。而少日從宦時遊戱翰墨間亦附焉。今讀其詩。有抑揚頓挫處。有蕭散閒遠處。其英風逸韻。猶可以想見也。要之是集不可與詞人批風抹月之作幷論。全然性情耳氣格耳。而異日勳名事業之大。悉形於此。苟爲不然則洗劒亭一詩。不過寂寥一句話。而吳元帥命恒何以豫知其必有安竹之捷。雖然安竹之捷戊申之勳。特因一時天人之會。而攘除醜逆。薄試其籌略者耳。未足以語公之全。今以其詩意而觀之則必掃淸沙漠。恢復得神州赤縣而後。方有以騁公才智而充公之志。噫當 明社未屋。東帥赴援之際。使公得以專制三軍。進退由我。則安知洗劒亭一語。果不爲空言乎。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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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也。若公之勳名事實則圖而麒麟。書而盟券。而又吾南走卒之所傳誦。故玆不敢更贅云。

菊槐聯芳集序

才難矣。而一室之間。兄弟幷名爲尤難。文而機雲軾轍。學而防臨淵沈。求之今古。豈可易得也哉。厥或有之矣。而伯仲兩集。罕見有幷編而行于世者。盖自河南全書出而後始有此凡例。然伯仲之間。或學有疏密。文有優劣。則亦難語此。惟近世永臯之塤篪一集。踵全書例而爲之。余嘗讀其書而歎不復有此集樣子。今讀尹氏家集則盖庶幾焉。天倫之間。自爲知己。而聯牀湛樂之意。藹然溢於行墨間。是可貴也。長公諱秉顥號菊窩。季公諱秉頤號槐軒。二公學有承受。早知爲學大方。以親故又嘗治功令之文。有聲藝林間。兄弟俱中司馬。自是遂息心進取。專以讀書養親爲事。滫瀡之暇。互相博約。學益進文益高。病世之學者。輕自標榜而卒無實得。雖未嘗以問學自命。而常行之中。自有高處。以故其發爲文辭者。亦皆典重溫雅。不苟爲炳烺也。大略長公之文。不事雕篆而渾厚之味勝。季公之文。工於結構而䊭遒之意勝。然要之其見解議論。如印一板。如出一手。使見之者終莫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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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輊於其間。此其所以爲是集也歟。粤在辛卯春。余成進士。拜公於其第。則二公對榻而坐。風儀凝穆。令人起敬。而又奬詡甚摯。勉余以潛心大業。仍贈之以詩。顧余譾劣。重以懶廢。惠許不酬而耄將及之矣。每一追思。恒以自愧。而鐫感則在心。今於是役也。其烏可自已。莊閱之餘。見向所贈二詩。俱在集中。又有贈吾大人一首。盖是時余陪隨大人而往。故如此。而當時三老人調戲歡笑之意。炯炯猶若可識。余爲之流涕而書此以歸之。

鄭塤魯遺稿序

余每讀韓子董生行。歎其志意甚深。而於其書法。不能無疑。夫董生所居之地。介在淮淝之間。則記其水之經由可也。若夫淮淝兩流之能千里與不能千里。則何干於董生事。而爲之說如此。盖嘗思之。力大者能致遠。力小者不能及遠。而水力之有遠近。猶人力之有大小。然人不能自爲力。惟在上之人用舍進退之如何。董生懷寶不售。鬱鬱居玆土。而世之有力者。皆莫之顧。爲董生者雖欲求其能千里而寧可得也。此韓子之所以有託而言之者。而嗟夫天下之大古今之遠。如董生者何限。東海吾州之竆處也。故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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塤魯鄭公隱居行義於其中。事親孝友于兄弟。樵採之暇。讀古人書不倦。與弟篪魯翁招集傍近村秀才。爲之勸課。頗有所成就。至今海上之人。稱思不已。余居在此鄕。習聞其賢。而未得其詳。日公之孫某。持公遺稿及銘誌等文來示余。又使置一言。余因得以究觀其本末。則公非無意於世者也。早治公車業。思有以自見於時。而卒坎壈以沒世。故其文多感慨沈鬱之思。若使公與韓子幷世。而見知如桐柏山人。則以行以序。必有以張之。而若余者其言不見重於世。雖欲闡發幽潛。其可得耶。聊借董生行一言。爲公致感歎纍欷之意云。

錦湖亭序

萬壽之歸來亭。卽延平李忠靖公晩年退休之所。而其西數赤。公之七世孫故尙書晶山公所構之亭也。忠靖公當 國家中興之初。擎日虞淵。再造 宗社。其勳庸名德。傑然爲我東名臣。而不以自多。逮其晩年。我 仁廟未嘗有盃酒釋兵柄之意。而輒角巾謝事。退休于玆。保全晩節。優游以老。此蓋知時識勢。不履盛滿之意。而其子孫肖像之。至今爲延平後裔而位於 本朝者。率皆以昭朗令終。見稱於世。晶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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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其一也。公早登高科。歷敭華膴。遂登八座。人且望之以公輔。而卷焉自止。襲歸來之遺芬。擅錦江之名勝。視軒冕如柴柵。侶魚鹿如賓朋。嗚呼其賢矣乎哉。其視世之鐘鳴漏盡。夜行不休者。其賢不肖果何如也。余生長嶺陬。未及供灑掃之役於公之門。雖未知其閒退餘所樂者何事。而執跡而揆心。則其必有超鴻蒙齊寵辱。悠然而自樂者矣。顧此錦江一區。固嘗以勝絶名。自忠靖公播馥之後。湖山出色。地以人尤勝而賢孫繼之。又有是堂構。此所以膾炙甚而流聞嶺表者也。余見世家裔承。席遺蔭致位卿相者亦多有此等菟裘之營。然往往糚點別區。以專一壑之勝。而不肯就前人旣勤之斲。有所增飾。獨公則不然。一帶錦湖。非無別洞異區可置臺館者。而必就歸來亭之側。爲是增美之制。是亦追孝之一也。惜乎餉用未久。而遐筭遽竆也。聞公之弟鹿牕居士。嗣守是亭。息心進取。惟閒坐讀古人書。尙書公未盡受用之債。於是乎可少償矣。余亦山澤之癯也。聞其風而悅之。每欲鞭款段一入萬壽洞。登二亭挹淸芬。兼欲與鹿牕處士揚扢千古。洗盪心胷。而邈不可得。日其從弟垣客遊南鄕。歸路過余於明活山下。語及錦湖亭顚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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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傳鹿窻之語。要一字以志勝。鹿窻何以知有吾。亦何以知吾知濠上之樂而有此謬囑也。古之神交。蓋有如此者。而半世傾嚮之餘。不敢以不文辭。走筆爲此。奉寄鹿牕翁案下。

送李周賢遊金剛序

金剛無詩。非無詩也。詩不足以彷彿金剛。旣不得其眞相。則雖謂之無詩可也。從古以來。遊陟金剛者何限。而詩若錄之行于世者亦多矣。而卒未有得其本相者。金剛之難爲詩也有如此者。然而形於天地之間者。未有無其敵者。亦未有不可模寫者。洞庭亦大矣而少陵詩與之爭。天台儘奇矣而興公一賦竆其致。余嘗謂詩家無金剛之敵。故金剛無詩。若使詩人之詩詭奇絶特。自成一金剛。則金剛豈無詩。毫宇子盡吾東之大觀。南極重溟。北窺大漠。又嘗宰關東名邑。以其探奇竆遐之癖。宜莫先於金剛。而金剛之遊乃今乎爲之。豈難其詩而然歟。夫金剛雖奇且詭矣。而古今名家亦多。豈無得其形似者。然而無乎爾者無他。爲其所壓故也。遊金剛者初入玅香院。見萬二千峯之頭頭出出。爽然自失。而爲其所壓。一爲其所壓。則雖欲使金剛有詩。其可得乎。弱者爲其所壓。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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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思與之敵。琢字淘句。費盡氣力。於是乎愈琢愈淘而愈不得其眞。今夫畫家之肖人形也。用意諦視則愈爽其眞。忽然得之而其天者全。今吾毫宇之爲詩也不綑縛不砌湊。往往境與情會。今此之行金剛。或者其有詩乎。要之金剛眞相。當以無心遇之。而不可以用意模寫。不知毫宇子以爲如何。於其行也。爲之說如此云

伊淵書院儒禊後序

是院是禊。甲於東南者。以其刱之有道而守之有法故也。且院自有長貳。而別設訓長則又他院之所無也。其事益備而其意尤美矣。江陽士友以不佞於本院及伽倻名山水。有宿世之願。謬圈及之。甚盛意也。余愧其名而感其意。跋涉三百里。以是月七夕到院。越六日甲戌會士。衣冠進趍齊如也。文雅又蔚然。余不覺斂袵。山水之勝則環伽倻而山者皆伽倻也。余顧而樂之。徊徨不忍去。將歸。院中諸賢。示余以古事。要置一言。余就而考之。則舊嘗有三序。而其述已備。又所設條約。悉倣古意。噫其盡之矣。余安用贅。雖然有一言可以仰諗者。成壞廢興。相尋於無竆者。物於兩間者之所不能逃也。夫以白鹿竹林化澤規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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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且備。而猶有興替無常之時。則况下於此者乎。凡物之興。必有人綿蕝之。其廢也亦必有人以推倒之。念是院今日。人存矣法備矣。所以致此之盛。然一轉再轉則亦不無曠墜之懼。今嶠以南許多賢院。所乏者非規模條約。而皆不若此院之盛者又何也。當必有其故矣。古所謂有治人無治法者此也。凡爲此鄕後人者。無忘父若兄今日之意。崇信讓敦儒術。長如一日。則是院是禊之盛。可千百載矣。於以答 聖朝菁莪之化。於以追先賢啓牖之意。豈不盛哉。是爲說。

鄭篪魯遺稿序

故處士篪魯鄭公。東海上人。而東海吾州之最竆處也。公崛起遐僻。早以詞翰鳴。年二十九中進士壯元。聲譽藉甚。其試券中獒庭一句語。爲世所傳誦。余未及見公功令外著述。而意其或狃於所長。馳騁於國風命騷之末。今因公承孫某此懇。始得以究觀公全稿。則其詩若文。多主理趣。操心有箴。守口有銘。而又孝悌忠信及四維等諸箴。率皆不爲空言。於是乎乃知向所云云者。殆未見其善者機也。公事親孝。友于兄弟。與兄塤魯翁互相博約。八十年如一日。中晩以後。不復有意於進取。專以訓誨子孫及村秀才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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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書塾於舍傍。每朔設講考藝。課其勤慢。至今其地多操觚業文之士。每當發解。貢士不絶。實皆公之力也。嘗聞公風儀魁梧。氣節慷慨。喜論古今人成敗得失。盖非無意於世者。而終無以自見。優游畢命於嵁巖之下竆海之濱。雖若可恨。然公讀書禔躳。有以自樂。而其竆居斅學之力。能使一方之人。知所興起如此。是所謂竆則爲師爲友者。而又何必進爲而需世然後有以及人乎哉。余爲之拊卷興歎。而要之公晩年用功。惟在於敦本而尙實。故其發爲文詞者。寧質毋華。寧拙毋巧。後之覽斯集者。毋以言語工拙議公。而惟公之志若行是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