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00
卷4
上所庵李先生(壬辰)
岱鎭再拜。岱鎭曏因廬院之會。始遂平昔執鞭之願。旣又仰蒙假以顔色。不斥而外之。而引而進之可敎之科。從容講酬之際。所以開發蒙蔀者鄭重焉。自顧無似何以得此。辭退以歸。充然若有所得。蓋將永以不忘耳。卽玆三陽回泰。伏惟君子履端體候增福。居閒翫養之樂。當日以崇深矣。區區不任慰賀之誠。第朞制屬畢。篤友孔懷。計不以歲月而有殺。其何以裁抑也。岱鎭奉老餞迓。又添一懼。兼以懔惙多時。恒事煎汩。似此悰况。有不足仰聞者。尋常繙閱之功。未敢專然放過。然苦未得專一時節。作輟無定。且無明師彊輔以先後之。竊恐前日感發之端。終歸於徒然而已。以此益思抽身負笈。趨陪丈席。以做旬月之計而不可得焉。伏恨柰何。其中抱疑而無所質。尤是閔意處。謹具稟目一紙。付溷於將命者。而思之未熟者。姑未敢輒謄頰舌。然其所疑者。亦皆摸撈皮膜。不足以煩崇聽。而不知止焉。伏望曲垂恩誨。批而退之。區區之幸也。
餘祝爲吾黨自愛保重。以慰瞻仰。
太極圖說問目
圖解以太極爲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而以陰靜爲太極之體之立。此兩體字。合有分別。竊謂本體之體。就陰陽上推原說本然之妙。卽包妙用在其中之體也。體立之體。就太極中分體用說。乃與用相對之體也。然不直以陰靜爲太極之體。而爲體之所以立。則可見其所立之體。只此本體耳。如是分合看如何。
答曰看得是。
第二圈岱鎭因此圈妄有見焉。葢此圈左爲陽右爲陰。而陽中卻有陰。陰中卻有陽。陰中陽者。靜中之動也。陽中陰者。動中之靜也。天地間陰陽動靜之理。本自如此。故其在人心者亦然。未發之敬。卽靜中之動也。已發之敬。卽動中之靜也。蓋在天地者。靜中無動則無以爲動之根。動中無靜則無以爲靜之根。故在人心者。靜中無動則灰死木枯而無以爲發動之主矣。動中無靜則淵淪天飛而無以爲定靜之用矣。但天地自然而然。人心必有事焉。此則天道人道之別也。如是爲說。莫無大悖否。
答曰論陰陽互根。動靜相涵。固是如此。其以人心證天道者亦得。但立言之際。有少差紊。其曰未發之敬。卽靜中之動。已發之敬。卽動中之靜者。說得驀直。竊謂未發而知覺不昧。卽靜中之動。已發而品節不差。卽動中之靜。而其所以不昧不差者。皆敬也。葢動靜以理言。而敬乃用工夫之名。今直以敬爲動中靜靜中動。則語意混紊。不得爲定靜之用。以定靜爲用。亦恐非名義。以必有事焉。對自然而然而分天人之別。則又似以必有事焉。爲人爲造作者然。亦未安。
第三圈按五行以生出言則水木爲陽而火金爲陰。一三生水木而二四生火金是也。以流行言則木火爲陽而金水爲陰。春夏旺木火而秋冬旺金水是也。今此五行之圈。金居右木居左。以生出之陰陽言之亦合。以流行之陰陽言之亦合。而至於水之右火之左。獨以流行之陰陽分之。而不合於生出之陰陽。其義何居。竊謂太極圖主意。先流行而後對待。如先言動陽。以及靜陰。先言動靜互根。以及兩儀分立者是也。卽邵子用起天地先。體立天地後之意也。以此例之。五行上二圈之左火而
右水者。主乎流行之陰陽也。下二圈之左木而右金者。主乎對待之陰陽也。此亦先流行後對待之意也。葢此圖交係之畫。已自具流行對待之象。而其於上下左右。亦有是象焉。葢橫看直看。無非這箇耳。不審如何。
答曰五行排布。朱子以流行言。勉齋以生出言。後來先輩。欲兼二說看。其說甚多。未知適從。而今又生出別話頭來。信乎義理之無竆也。蓋造化紛綸。條緖極多。說得不患無說。然朱子非不知有生出之序。而斷以流行解剝。亦豈無所見哉。今於四圈之內。分其上下。各屬生行。證之以圖說。質之以邵詩。說得雖似巧密。而一圈之內。要膂斷折。上下之間。意象頓絶。恐非造化自然之體如何。
精粗本末無彼此。迺者廬院時。因齋中僉益言。謹聞丈席之敎。以精粗本末屬之陰陽。以無彼此者爲釋一太極之意。而以精粗本末。分屬太極陰陽者爲不然。岱鎭固嘗抱疑。而反覆攷究。終覺後說爲得。葢此上句之釋五行一陰陽也。旣以五殊二實分屬而明之矣。則其釋陰陽一太極也。獨不用分屬之例乎。夫或泛就事物上論其一理。則固可
言事物之精粗本末。無彼此皆是理云矣。今以精粗本末。論太極陰陽。則太極豈不是精也本也。陰陽豈不是粗也末也。圖說後論及通書解。亦用精粗本末字。後論則就道體渾然中明其有粲然者。如太極陰陽之分道器。亦其粲然之一。而統而斷之曰精粗本末之分。有不可毫釐差者。通解則正釋五殊二實。二本則一而有自末緣本自本之末之語。此皆以太極爲精爲本。陰陽爲粗爲末矣。何獨以圖解之精粗本末字。爲不可分屬看也。至所謂無彼此云者。猶云此亦彼彼亦此。如明道所謂器亦道道亦器之云也。今以精粗本末。專屬陰陽。而以無彼此三字。爲一太極之意。則其以精粗本末釋陰陽者。已非的確之訓。而其以無彼此釋一太極者。亦未免無結殺。僅可以得其意於言外也。此豈朱子訓釋之例乎。
答曰熊氏於圖體註。以太極爲精陰陽爲粗。太極爲本陰陽爲末。而葛庵以爲極醜差。葢以太極二五相對。分精粗本末爲未安也。廬院時擧似此言。而鄙意欲從葛翁。盛論旣本熊氏說。則何敢輒加疑難哉。但所引後論精粗本末處。恐看得未審。葢
道體之全。渾然一致。而精粗本末內外賓主之分。粲然於其中云者。是說精粗本末之理。如所謂冲漠無眹而萬象森然已具者。非以道與器相對說而指謂渾然中之粲然也。通書解適無卷。未及檢看。不敢妄說。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按五行之生。如天一生水而地六成之。天三生木而地八成之。天五生土而地十成之。固是陽變陰合而生者也。至於地二生火而天七成之。地四生金而天九成之。卻似陰變陽合而生者。而總而稱之曰陽變陰合而生云云。未知別有其說歟。抑未知不論奇耦而只是生之者爲陽變。成之者爲陰合耶。不然則此圖未及言成之處。而只以水與木爲陽變而生。火與金爲陰合而生耶。
答曰陽主變陰主合。變合字不可互換用。成數雖陽。固亦生之陰則未分奇耦。而生之者爲陽變。成之者爲陰合。此說是未及言成之處。而只以水木爲陽變而生。火金爲陰合而生。此說不是。
各一其性。按所謂各一其性者。卽解中所謂各具一太極也。葢太極卽性。性卽太極也。然其立文命
理。不能無別。葢謂之性則已墮在形氣中。謂之太極則卻不囿於形氣矣。故以性言之則水寒火熱木之曲直金之從革。各有一性焉。以太極言之則木之太極卽金之太極也。水之太極卽火之太極也。故圖解言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然後乃曰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其意亦可見矣。向在講席。欲質而未畢。故今復略貢焉。
答曰說得是。
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按眞精妙合。本自如此。故解中以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說妙合之義。葢未論生物與未生物。只理氣二者本自妙合也。向在講席。有以妙字爲向生物上說。恐非本指。故復質焉。
答曰恐然。
得其秀而最靈章。按圖解以此章對下章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說。故全屬之衆人事。然只就此章看則恐只是大槩說。聖愚賢不肖無不包在耳。如何。
答曰亦然。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此定字前承面敎。云與天下之爲父子者定之定一般。當時言下領略。更不致疑。然今復思之。父子之定云者。以父子自定說。聖人定之云者。以聖人定之說。恐有不同。要之此定字。精言之則如程子定性之定。粗言之則如孟子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之定。只如此看如何。
答曰定字非聖人之自定。亦非去定天下之人。只是聖人中正仁義。而天下之欲動情勝者於此乎定。故以父子者定之定爲言。此非鄙說。乃由來定論也。定性之定。是自定也。定四海之定。是去定也。恐皆非正義。
立天之道章。竊以此圖類例推之。立天之道曰陰與陽。至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以對待者言而陰之屬也。原始反終。以流行者言而陽之屬也。至此而先對待後流行者。亦主靜之意如何。
答曰分得對待流行亦通。然屬之陰陽。已恐太費力。屬之主靜則尤涉牽強。看書何必如此苦苦捏合。恐在所損減也。
答所庵先生
迺者輒陳區區。方以僭易爲懼。及承覆書。特加奬
飭。十行傾倒。意溢言表。自揣愚分。祇有愧感。便後又經一朓朒。伏不審燕養體候一向康福。區區瞻仰。葢無虛日也。岱鎭老人近失將攝。遂致感頓。數日調度。極增煎懼。計非一兩日可已。顧合下頹塌之質。每墮在憂患窟裏。一箇身心。無少寧靜時。尋常口耳之學。亦且因循放下。深恐遂歸於小人之科。無以自見於先生長者矣。疑目批誨。開發諄至。謹已三復而拜賜矣。顧其間猶有所聽瑩者。自知迷滯之胷。所蔽已厚。其開之固難矣。然而蓄疑不發。亦前輩之所戒也。謹復條列以上。兼以廬院時所質而未決者若干條仰凟焉。伏望明賜覆誨。無使終於迷蔽如何。第伏念日用行爲之間。初無眞切體驗之功。而敢開口作此箇說話。有若居常從事者然。眞所謂言之無怍者。其得免大方之所斥退耶。愧悚愧悚。簽面二字。岱鎭非敢信口妄稱。葢自廬院以後。深有依歸之願。雖絆身宂汩。未得輒供灑埽之役。而其計則固已定矣。所以因尺書之候。以微見向德之誠。而下敎乃退避而不肯受。乃君子撝謙之美則有之矣。得無沮吾黨趨向者之望乎。此岱鎭所以雖承譴斥而猶不能知止也。幸
有以俯恕之如何。餘伏祝加護攝養。庸副下忱。
問目
動中靜靜中動疑目中。未發已發之敬云者。誠是說得驀直。因此而得聞精切之誨。伏幸伏幸。至於定靜之用云者。對上發動之主而言。葢曰發動者之主。定靜者之用云爾。非便以定靜爲用也。至以必有事焉。對自然而然。而爲天道人道之分則其意猶中庸之以誠爲天道。以誠之爲人道。而非敢以必有事焉。爲人爲造作也。凡此皆言語不伶俐。致煩辨誨。益覺赧汗也。
五行圈此條之說。承敎以後謹已濯去舊見。然此一圈左右上下位置次序。終有不能釋然者。葢以生出言則水當居左而火當居右也。以流行言則木當先火而金當先水也。而今此水火之左右。旣不合生出之位置。金木之處下。又不合流行之次序。則此將何所適從也。間嘗反覆參驗而得其槩焉。葢以左右言之。陰陽圈雖左陽右陰。而居左之陽卻包箇陰。居右之陰卻包箇陽。則左固非無陰之方。而右亦非無陽之方矣。水雖生於天一而卻爲包陽之陰。故坎之爲卦。二陰而含一陽。是猶陰
陽圈右方之畫也。火雖生於地二而卻爲包陰之陽。故離之爲卦。二陽而含一陰。是猶陰陽圈左方之畫也。於此各主其所重而分定其位置。則豈不可以水居右而以火居左乎。若以上下言之。五行之生。自微而著。水火者形氣之始也。金木者形氣之成也。故水火無成質而金木有定形。是亦當以水火居上金木居下。以從其形氣生成之次序也。由是觀之。周子之排布是圈。固未嘗以生出定左右。亦未嘗以流行分上下。而其生出流行之象。別具於圈中交係之畫。如自水而火而木而金而土者。乃其生出之次也。其自水而木而火而土而金者。乃其流行之序也。如此看得。稍快心眼。但復與圖解陰陽稺盛之說不合。更覺掣碍之爲病耳。勉齋說曾聞其小異於圖解。而此無性理書。未得考檢其說果何如。伏望明賜辨誨。祛此蒙蔽。
答曰五行陰陽之說。本無定體。橫說竪說。各有攸當。故來諭中水爲包陽之陰。火爲包陰之陽及水火無成質而金木有定形。皆已見於朱子說。則朱子旣知其如此。而卻於圖解不用此說。只用陰陽稺盛之說何也。來諭於五行之理。可謂看得出。而
於周子作圖之義。朱子解剝之說。看不得。恐當就此商量。不必別求其異也。勉齋論亦以圖解稺盛以水金陰火木陽。而下文說水木陽火金陰爲可疑。而其所自解。如來諭下段嫰質定形之論耳。
精粗本末熊氏及葛翁說。曾所未考。而疑目中只以臆見爲說。今蒙指示。繼以取舍之論。何敢更爲容贅。但疑目引後論中精粗本末字。爲分屬理氣之證。果似牽合。然詳其指歸。亦爲可證之一端。葢其所謂道體之全渾然一致者。指或者所疑繼善成性之不當分陰陽。陰陽太極之不當分道器。以至仁義中正之不當反其類者而統而稱之也。其所謂精粗本末內外賓主之辨。粲然於其中者。又指繼善成性陰陽太極。以至仁義中正之不得不分者而別而稱之也。今就或者所疑七條之說而以精粗本末內外賓主字一一準之。則如繼成之分陰陽。一物之各一極。只本末字可以略綽分得矣。如仁義中正之分體用而反其類及仁之專言偏言等處。卽本末內外賓主等字。可以橫貫說過矣。若太極陰陽之分道器。體立用行之有先後。則那箇精粗本末內外賓主字。無往而說不著矣。岱
鎭嘗看得如此。故疑目中以太極陰陽之分道器。爲渾然中粲然者之一。而以精粗本末字。爲摠斷中亦分道器之語。以證其所論。此恐未爲無理。然所以爲說者太費分疏。有欠簡約。謹當削而去之矣。但下敎以所謂渾然一致而粲然有分者。直作沖漠無眹而萬象森然之意。且以精粗本末。爲說精粗本末之理。此則於後論本指。恐有未盡照勘者。語涉煩蔓。不極所疑。冀賜裁敎。
答曰此段所論是非。不敢妄說。來諭以太極陰陽分道器。爲渾然中粲然之一。夫渾然中粲然者。道體之本自如是也。太極陰陽分道器者。人之就道器上分別也。今以分道器。爲渾然中粲然。則未分看時。卻無粲然乎。後論下段曰所謂一源者豈漫無精粗先後之可言。則亦是就理上說。恐非分道器說也。來諭每於象理分界。往往混看名義。錯用文字。恐於析理處有未盡。然亦安知鄙見正坐此而錯認盛見耶。不敢極論。
定之之定曰父子者定則其定在父子矣。曰聖人定之則其定之在聖人矣。其所爭雖無多。而恐亦差有分別。且所謂聖人定之者。是定他形生神發。
五性感動。善惡分萬事出者而其定之也。在己也定得。在人也定得。故嘗以定性定四海之定證之。今復思之。定四海之定。卻是麤說。當以易中定民志之定易之。如是說得。伏未知有甚害義。竊意丈席以岱鎭將定字作用力著工夫看。故特加辨誨。然岱鎭亦未敢作用工夫說。但旣有之字則亦須作聖人定之說。且如定性等定字。亦豈強抑定之之謂乎。其工夫卻在定字上面耳。
答曰來諭定之在聖人在己也定得在人也定得許多說。似看定字不出。試就定字更加體思。勿用引譬如何。工夫在定字上。此說亦恐硬澀。
立天之道章。岱鎭以對待屬陰。流行屬陽。此於本章之義。無甚緊關。下敎以太費力警之固然矣。然朱子論繼善成性之分曰。繼之者善。自夫陰陽變化而言也。成之者性。自其人物稟受而言也。陰陽變化流行而未始有竆。陽之動也。人物稟受一定而不可復易。陰之靜也以此例之。流行之屬陽。對待之屬陰。恐亦爲自然之象也。至以先對待後流行。爲主靜之意。則誠爲牽強之甚。敢不從敎。然圖說之首。自動陽而說歸靜陰。自動靜互根而說歸
兩儀分立。分明是先流行後對待。而至此則卻先對待而後流行。其間必有意義。豈可以適然而不之思也。嘗試究之。自未有天地之前而言則由其流行之用而對待之體立矣。自旣有天地之後而言則卽此對待之體而流行之用行矣。正蒙言元氣之坱然升降而說歸於輕淸重濁山川糟粕之成形。此則用起而體立也。中庸言天地之博厚高明而終之以悠久之無彊。此則體立而用行也。以此推之。太極圖首。固當說起於流行。而於其終也。亦當以對待爲主矣。此其一先一後。自有指歸。恐在所辨認也。旣承苦苦捏合之警。而復有此苦苦捏合之說。不勝愧恐。
答曰前書亦非謂說得不通。而竊覸高明之學。博處儘多而或不免困於所長。故所以奉規者此也。今此來諭。平論義理則固好。而必欲就此章分屬則或未知周子之意果出於此耶。大抵看書貴精硏。而亦不以鑿之使深爲得。此在所省念也。
錯而言之則動陽而靜陰。按旣言氣陽質陰。而又言動陽靜陰。則其意葢以氣質皆有動靜。而其動卽是陽。其靜卽是陰耳。試就五行形質上觀之。如
水之流火之炎。木之敷榮金之割斷土之墳起。是動而陽也。如水之止火之伏。木之晦根金之定質土之隤下。是靜而陰也。其質如此則其氣亦然耳。如此分別。得無悖理否。
答曰說得大槩是。
後論統之有宗會之有元。按以統之有宗會之有元。爲各具一極之喩。似有可疑。葢自一宗而分爲許多統。一元而分爲十二會言之。則是統體一極之謂。而非各具一極之義也。若曰許多統各有一宗。十二會各有一元。則諸統各具之宗。自有繼禰繼祖繼曾繼高之異。而與萬物各具之極。初無彼此之別者不同矣。衆會各具之元。又非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全。而與萬物各具之極。莫非全體之極者有間矣。此未知別有其說耶。
答曰區區看文字麤鹵。只以衆統之有一宗各會之有一元看。未曾如此細商。然有形之譬例。只略認大義而已。安得無毫釐之差殊。每以皮膚之見。貢愚於硏幾之下。覺甚悚然。
大學或問小註中以健順屬氣。曾承闕疑之誨。今不敢更容浮辯。獨當時下敎以爲健順字在他處
則可以通理氣看。雖彼時以煩聒爲嫌。泯默而退。然往往考索之際。不能無掣礙焉。葢健順二字。始見於易乾坤卦。而程朱子以陽之性陰之性解之。至中庸章句及大學或問。皆以此二字。分屬五性。西銘解亦言乾陽坤陰。爲天地之氣。而乾健坤順。爲天地之志。太極說解所謂陽而健陰而順。亦以陰陽爲氣而健順爲其性。凡此皆是說理氣大原頭處。而其所訓解。都只如此。以此觀之。設有一二處偶然兼氣說。恐當只從此本分定說如何。
答曰健順之爲性。與五常不同。容帶氣說。廬江時不記有無此言。然果有之則又復妄發矣。承駁示不勝感幸。
誠意之意。彼時辨誨。亦已詳矣。然未有一定歸結之論。玆復贅焉。葢意之爲字。所包固廣。不可謂有善而無惡矣。而若論誠意之意則卻兼善惡說不透。必作爲善去惡好善惡惡之意然後。乃爲所當實者耳。故章句旣以心之所發訓意字。而繼之曰實其心之所發。欲其必自慊而無自欺也。葢曰誠其意者。誠好善誠惡惡以自快足。而不自欠分數也。是則章句之意亦以此意字作好善惡惡說也。
且章句舊本必自慊三字作一於善。而或問仍其說則其屬之善一邊尤分明矣。辨誨以歸之善一邊者爲偏而不弘。恐在所商量也。如何如何。
答曰誠意之爲生死關。以其爲善惡幾也。若心之所發。只有善而無惡。只著一箇爲善字足矣。何用更說去惡耶。故曰此意字闊包善惡好惡看。不必分情與意爲兩物。未知如何。
心統性情之義。曾於講座中略貢愚見而未蒙察納。至與柳濯叟諸人屢言而不合。當時說話。今不能一一記得。然大槩岱鎭則謂統字當作統理統御等統字看。至引程林隱圖說中心不統性則無以致未發之中。心不統情則無以致中節之和之說以證之。丈席則謂統字不必作有力看。只當作包該意看。雖用盛貯該載。敷施發用等語。亦輕輕地說過。至以杯椀之盛水注水譬之。而濯叟諸人便以合理氣之合字釋統字。岱鎭只得抱疑而不能屈而已。其後考朱子語則有曰統是主宰。若與愚見合者然後。始以前日之不能屈。爲不足深罪。而謹復略陳其愚。冀卒當日之敎。大抵心也性也情也。非有各件物也。只心之理爲性。心之發爲情。
而具是性情者爲心也。然性本無爲。情亦直出而不自容力焉。惟心之虛靈知覺者。能爲其主宰。而寂而感感而寂。寂則盛貯該載此性而使之不失其中。感則敷施發用此情而使之各中其節。故程子曰中也者。言寂然不動者也。和也者。言感而遂通者也。朱子從而發明之曰靜而無不該者。性之所以爲中也。寂然不動者也。動而無不中者。情之發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靜而常覺。動而常止者。心之妙也。寂而感感而寂者也。又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夫其言性情之德而必以心之寂感爲其妙之之主宰者。正以性情不能檢其心。心有以宰其性情。而人須立得此心然後。可以養其性約其情。否則性情無所統而無以致其未發之中已發之和。如向者所引程林隱說也。張子心統性情之訓。其意正如此。故朱子以所謂主宰者釋之。此統字旣爲主宰之義。則岱鎭所言統理統御等字。無乃不至於大悖否。若以包該字及合字爲訓。則這統字只爲性情兼擧說。而
不爲心之主宰說矣。其於張朱之意何如也。至以杯椀之盛水注水爲喩。則又似以心之統性情者。只作塊然一物。而靜無所主。動無所宰者然。恐亦非虛靈知覺具衆理應萬事者之本然面目也。岱鎭妄竊驗之於躳。凡日用之間。靜則昏昧放倒而不見所謂未發之體。動則紛糾舛戾而未見其有中節之時。旣以追求其故。則直以主心不定。不能統而宰之。任其自動而自息耳。然後知心統性情四字。所以示人之意直是明白親切。又知古人一敬字。都爲統字上要妙工夫。而獨未能以身體究耳。此言固近於倡家之禮佛。而其於統字之意。亦似窺得一斑。伏望恕其僭而攻其疵。無使徒疑而無所正也。
答曰所論此心主宰統理之說。義理明白。議論切實。眞可謂目下受用之資。不勝歎仰。所貴乎心統性情者。欲其如此而已。夫孰曰不可。但張子所謂心統性情者。只是平說心之情狀。未便遽及於工夫上。凡聖賢說心。皆包出入兼存亡。幷謂之神明不測之妙。張子之意亦若是而已。心是主宰之物。上而盛貯此性。下而敷施此情。這便是主宰。故朱
子曰統是主宰。葢言其爲動靜寂感之主也。今以靜而使之不失其中。動而使之各中其節然後爲統字之義。則聖賢說只此一統字足矣。更何用許多工夫也。杯椀盛注之喩。只可略綽認取。未必一一恰同。然自杯椀而言之則盛之者杯椀之量也。注之者杯椀之能也。豈但爲塊然無用之贅物乎。來諭靜而昏昧放倒。動而紛糾舛戾。則主心不定不能統其性情。任其自動自息云。未知自動自息者。是性情之自動自息而心無與焉耶。抑此等人之心。不可謂統性情。而必時中者之心然後方可用此訓釋耶。若其工夫節度。當如來諭耳。
知字之說。向蒙提誨。猶未釋然。玆復仰叩焉。下敎謂知覺之知。卽四德之知。而四德之知爲體。知覺之知爲用。此固一說也。朱子嘗於仁說之末。以知覺爲知之事。又曰覺是知之用。此卽丈席之說也。然朱子之所以爲說者。其意自別。葢爲論仁者以覺爲訓。故明其非是而取其苗脈之所因。義類之所近。以爲當屬之此。葢卽說者所將訓仁之一端而言之。非槩以虛靈知覺者。便作四德之知之用也。今就四德之知知覺之知兩知字而論之。則豈
可以苗脈義類之似而遂無所辨別哉。夫知覺者何也。心之主乎一身而其虛靈之妙。自能隨觸而感喩者也。知者何也。性之具於是心而其貞固之德。足以幹事而分別者也。是則兩知字雖是一字。而其所指而名之者。已自不同也。故朱子曰知是分別是非底道理。曰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夫知爲理之本然。而知覺爲氣之所能。則是其有道器之分也。先儒曰人之所以爲性者五。仁義禮智信也。張子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夫知爲性之一德。而知覺爲心之摠用。則是其有偏全之異也。(全專字之誤。)朱子曰心之知覺一而已。而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又曰知覺運動。人與物同。而仁義禮智之粹然者。非物之所得而全。夫知爲性命之粹然。而知覺爲從氣從性及萬物蠢動者之所通稱。則此又其精粗純雜之別也。故言知則曰是非之心知之端也。葢知其體而所謂是非者其用也。言知覺則自虛靈說來。葢知覺其用而所謂虛靈者其體也。但知之發也。亦須知之覺之。而知覺之前。須有知覺之理。故知之用。不能外乎知覺。知覺之體。不能離乎知。然
所謂知之覺之者。非獨見於知之用處也。如惻隱羞惡辭讓之心。爲仁義禮之端者。莫非知覺也。所謂知覺之理者。亦非偏指夫知之性也。卽天地生物之理。全具於一心之中者。都是所以知所以覺之理也。由是觀之。知自有知之體用。知覺自有知覺之體用。而不可言知但以知覺爲用。知覺但以知爲體也。故凡知字之見於經傳者。煞有般樣。如大學致知之知。論語知及之知。中庸三德之知。孟子知而不去之知。卽所謂四德之知。而其體用純乎理矣。如樂記物至而知之知。太極圖神發知矣之知。四勿箴知誘物化之知。中庸序從義理從形氣之知。卽所謂知覺之知。而其體用雜乎氣矣。以是二者。妄竊驗之日用之間。凡知之發則或微或著。難以一一推致。而若所謂知覺者則除靜時之易至昏昧外。自夫義理之精。以至事物之粗。無時無處而不爲用。寒煗飢飽無不知焉。刀割針箚無不覺焉。此其理氣純雜之間。恐不當直作一體一用說也。若曰知與知覺。只是一知耳。但彼爲體而此爲用云爾。則是性爲體而心爲用也。理爲體而氣爲用也。未論名義之失當。其於體認充廣之際。
無乃亦有所妨乎。七情中喜怒愛惡。謂之發於仁義可也。而朱子但言其有相似處。而未嘗便作仁義之用者。正以雜氣者不得爲純理之用也。况知自是性。知覺自是心。其分又異於性之與情者乎。向日辨誨中。雖有純理合氣之辨。而其曰單說知覺而論其體用則虛靈爲體知覺爲用。而對四德之知則虛靈知覺並屬之用者。終似以性爲體以心爲用。而至以諸矦之君。自於其國爲君臣。而對天子則並爲之臣爲譬。則又似心不能爲性之主宰。而性反爲心之主宰。恐於心統性情之義。未免有抵捂耳。疑晦之極。敢此煩冒。伏惟有以終敎之也。
答曰夫道理之在人心。非有形色䫉象各占窠窟。只是得天地之理氣合而爲心。而其情狀則虛靈也。其技能則知覺也。聖人就此虛靈知覺上欲指示其本原。故剔其純理者而謂之仁義禮智。指其因是性而發見者而謂之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然則仁義禮智。卽虛靈之實體。而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者。卽知覺之件數也。純理曰性。合理氣曰心。而卽此合理之理。與純理之理。初無二理。則純理曰
四德之知。合理氣曰知覺之知。而只是一箇知。無兩箇知也。今曰知自有知之體用。知覺自有知覺之體用。不可謂知覺爲知之用知爲知覺之體。則是知與知覺齊頭雙立於一心之中。知覺動時知專寂然。是非發處知覺卻頑然。其可乎。且以知與知覺分道器。則是以知覺專屬氣也。旣以知覺爲器。而其下卻以知爲偏知覺爲全。則是理偏而氣全也。又以知覺非獨見於知之用。惻隱羞惡辭讓之端。莫非知覺。則是未察乎知之實知斯二者之訓也。又以知覺之理。非偏指知之性。天地生物之理全具於一心之中者皆知覺之理。則是未察乎知包四德之說也。凡所以極贊知覺之大者。無非占據知之外府。而所引許多先儒說。皆不免掠粗以角精。至於驗之日用之間者。則自義理之精事物之粗。無時無處。皆知覺之爲而知無與焉。則未知或微或著之爲知之發者。果指何心也。大抵高明平日看義理太多。而於古人言語界辨處。未甚瀅淨。故引而爲證者。往往失其類例。須就古人見成說話。無徒喜其與己同。而徐究其立言命意之本則久當自見矣。鄙說對四德之知。則虛靈知覺
幷屬之用云者。謂之屬之用則亦非直以爲用如性情之說也。言其知爲本原而知覺屬乎用一邊也。然亦非敢自是。如有未當。更賜反復如何。
上所庵先生
頃因杏亭之會。得躡輿馬之塵。幾一旬矣。第其人事稠沓。苦無間隙。每於候謁之際。僅得望顔色問寒溫而退。凡疇日之所蘊藏於中者。一未得開口仰討。及其治任之日。則又不得臨歧而面辭。區區慊悵。殆累日而不釋也。仄聞彼時徒馭。迤向林嶺。不審返定今幾日。而燕養節宣復何如。伏想山北新庵。琴書整暇。日與二三秀才。講磨其中。益令人嚮往而不能已也。岱鎭跋履海山。積抱困憊。歸後又以老人諐度。憂閔度日。因循汩沒之中。試一點檢身裏。凡向之耳剽而口竊者。亦已渙散而無餘矣。况望其進於此而有所持循耶。此際竊欲得大方一言。以激其頹塌之氣。玆復就前日往復之說。更具疑目。以爲求敎之梯。幸無以煩猥而退斥之也。
問目
陰陽稺盛之說。近考退溪答李公浩問目曰。以生
出言。水陽稺木陽盛。火陰稺金陰盛。以運行言。木陽稺火陽盛。金陰稺水陰盛。各是一義。圖解所指似是生出之妙而云云。故勉齋以爲可疑。若轉作行之序看則無可疑矣。今依此說作運行看。則其稺盛之說固無疑。而其以陰稺陽稺而次之於陰盛陽盛者。似失先後之序。未知如何說得。方無掣礙也。批誨謂岱鎭於二子之意看不出。而終未肯直截說破。故更稟焉。
答曰五行生出運行。各有稺盛。不可以互廢。故周子之言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者。以生出言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者。以運行言也。朱子陽根陰以上。以生出言也。水而木以下。以運行言也。五行圈位置用生出。係絡用運行。大抵並用兩義。未嘗執一而廢一。而勉齋以其一而疑其一。退溪之說從勉齋也。稺盛分屬。合於運行而似非生出。然水火之爲盛。自是大義。故解剝中以此爲斷。至於盛者居前稺者在下。如人長者在前少者在後。亦不可謂失序。恐不須深致疑耳。
精粗本末粲然其中之義。向來疑目未嘗專作道器說。但此數箇字。兼指繼善成性以下許多分段。
而道器之分。亦該在中間。故就其中剔出而言之。以爲此數字亦可以分屬道器。此其爲圖解精粗字之證。固不免勞攘。而其於後論本指。似不至大悖矣。批誨以混看名義。錯用文字警之。豈其以本文道體二字。直以道說起。而今以道器之分。參錯爲說。則有夾雜之病云耶。聖賢之言道體亦有般樣。固有直指其本體之妙而言者矣。亦有統指其全體之備而言者矣。語其本體之妙則固不當雜器而言。而若語夫全體之備則如程子所謂此道體也。天運而不已。日往而月來。寒往而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竆。皆與道爲體者。何嘗不合器與道而摠謂之道體耶。今此後論所謂道體之全。渾然一致。而精粗本末粲然其中者。乃指繼善成性。太極陰陽。體用顯微之類而分合爲說。則所謂本體之妙全體之備。都包在其中矣。是則太極陰陽之分道器。何獨不爲渾然中之粲然者乎。批誨曰渾然而粲然者。道體之本自如是也。太極陰陽分道器者。人之就道器上分別也。今以分道器爲渾然中粲然。則未分看時卻無粲然乎。此則似以道器之分。爲本不如此。而必待人旋安排去分別
然後方有分別者然。尤岱鎭之所惑也。果未知道器之分。眞以人之看不看而有所異同耶。若使其意但爲合看則不相離。而分看則不相雜。則理中之渾然粲然者。亦何以異於是哉。伏望更就後論中一一勘準然後。一言敎破。則敢不濯舊而來新焉。
答曰渾然而粲然者。一物而有分合也。道器者。兩物而有界辨也。向來盛諭以道器爲渾然中粲然。故有所奉復。今承駁示。敢不致思。然前輩合器與道而摠謂之道體者。皆指器之理而言。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爲五達道。豈以君臣父子形而下者爲道耶。程子此條亦恐非指器爲道體。大抵此理至微。不可以夾雜說。而來諭每於象理分界處。往往有混看。故前日奉疑者此耳。鄙說未分看時卻無粲然一轉。承此駁論。不勝瞿然。然未有此物。先有此理。而此理之中。已具粲然。不必待有器而後爲粲然。如沖漠無眹而萬象森然已具。無眹之時。何嘗有象。而象之理已粲然矣。豈可以森然之故。而便謂萬象之器。幷萃於沖漠中耶。更乞裁敎。
衆統之同一宗。各會之同一元。只爲萬物同一極之喩。而於一物各一極之義。終不相當。未知別有其說耶。
答曰有形之譬。何能節節符合。此統不假於彼而宗自有。此會不奪於彼而元自足。則亦可認取。區區別無他說。
誠意之說。前書略已證明。而更參或問。其義尤的然。其曰心之所發。如曰好善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好。如曰惡惡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惡云者。分明將此意字作好善惡惡說。而於誠意工夫無不盡。於誠意訓釋無不明。外此而更撰不得矣。伏請將此更入思議如何。
答曰向來諸說。或偏執好惡。或偏執善惡。分情分意。爭說紛紜。故僭謂不分情意。只心之發皆意云者。葢通指善惡好惡之意耳。何但或問。傳文如好如惡。獨非好善惡惡耶。來諭似錯認鄙本意。
心統性情之說。批誨往往以愚見爲可采。而其論張子本指處。終有不能無疑者。豈迷滯之見。自阻於平易之敎耶。批誨曰心統性情者。只是平說心之情狀。聖賢說心。皆包出入兼存亡而幷謂之神
明不測之妙。張子之意亦若是而已。岱鎭竊謂統性情者。乃心之功用也。非心之情狀也。語情狀則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者也。故可以包出入兼存亡而言也。語功用則虛靈知覺。主乎性而行乎情。以仁義禮智而能愛恭宜別者也。(朱子語。)故曰統性情也。今以統性情之訓。爲包出入兼存亡而說底。則其入而存也。固爲有統之之妙。而其出而亡也。未知所統者何事也。大抵張子說心處不一。而皆見得有力發得有功。如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如曰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者。皆以明夫心之爲性情之主宰。而至以一統字揭之。則所以示人者尤明的矣。門下於此。每從輕輕地說過。無乃偶照管不到耶。至曰未及於工夫上云者則門下葢以疑目中所謂靜而使之不失其中。動而使之各中其節者。有若認統字爲工夫字。故明其不然。然岱鎭亦未嘗作工夫說。只是言心之所以統之者然耳。然統字雖非工夫字。而實爲用工夫地頭。故以心而言則無不能統底心。而以人之使是心而言則有能統與不能統。正如率性之謂道。雖非人去率之之謂。而自人之有是性而言
則有能率與不能率。故疑目以衆人之靜而昏昧動而紛擾。爲不能統性情之病。而旣不能統性情。則其性情動靜之際。其心自由。(程子曰人心自由便放去。)無以約其情養其性。故直謂之任其自動而自息。批誨反之曰衆人之心。不可謂統性情耶。自動自息者。心無與焉耶。岱鎭固謂衆人雖有統性情底心。而自不能統性情矣。而乃若自動自息者。亦語夫心之不宰耳。性情之動靜。卽心之動靜。則烏可曰無與焉耶。朱子答南軒書曰感於物者心也。其動者情也。情根乎性而宰乎心。心爲之宰。則其動也無不中節。何人欲之有。惟心不宰而情自動。是以流於人欲而每不得其正。此陋說之所本也。或者其寡過耶。舛謬之見。過自分疏。惟賜裁敎。
答曰心該動靜。而靜爲性動爲情。故曰心統性情。若因是言而究言之。則動靜之得其正。謂之有統。不得其正者。謂之無統可也。而原初立名之義。何嘗偏指得正而言之耶。來諭以心而言則無不能統底心。而以人之使是心而言則有能統與不能統云者固是。而張子此說卽所謂以心而言者也。
盛見每於先輩平說處。必欲拖轉下來。雖於工夫處有力。而恐非因文解釋之義。此亦不可不省念也。所引率性說。自人而言。有能率不能率一轉。亦恐混了字義。以人而言。只當曰行。不當曰率。非道亡也。幽厲不由也。幽厲之時不亡之道。非率性之道耶。朱子答南軒書。情根於性而宰乎心以上。是平說心爲之宰。則以下是就人分說。盛見似全作一通看。
知覺之說。自承批誨。謹復虛心思繹。頗覺前日之說。過於分別。然直曰知爲體知覺爲用則終似有未安者。今且放下許多說。但曰只是一箇知。而純理者爲四德之知。合氣者爲知覺之知。則似差平穩。不審以爲如何。
答曰只是一箇知。而純理者爲四德之知。合氣者爲知覺之知。此語自好。但差失賓主之勢。當曰四德之知。以純理言。知覺之知。以合氣言。
答所庵先生
龜院之日。告違太遽。而猶以西岳之會。可遂從容爲諉。豈料事苦難諧。賤跡旣被別處人事絆駐。徒御亦乍出而徑返。竟失一番陪誨之因也耶。繼而
承尊從兄文丈喪逝之報。顧今鄕黨中。能有幾箇長德。而乃不憗遺此老哉。岱鎭以先世事契之重。平日慕嚮之私。有不勝驚怛者。矧惟以親懿之篤。兼師友交長之樂。而遽失於一朝。其爲悲慟。何以堪抑。卽宜修一書。以致慰辭。兼道區區而未及焉。族弟之還。乃蒙先枉手書。旨喩鄭重。此在敵以下。猶將感悚之不暇。况於尊者之施乎。仍伏審悲擾屬定。燕養有相。聯牀對討。玩樂益深。區區慰仰不任賤誠。岱鎭老人將攝近幸無他。惟是一箇身心。常爲塵汩所纏縛。膠膠擾擾。無一虛閒寧靜之時。從前所得於牌拂之下者。終至不思而塞。以此頭緖欲免小人之歸得乎。體用說近日覺得向來愚見說得醜差。然下書有未領當日本指之敎。今請說破彼時妄見而後。謹從丈席之誨可乎。葢岱鎭初來觀程子有體用一原之說。而朱子論之曰須分得此是體彼是用。方說得一原。若只是一物。不須說一原。遂謂凡言體用。雖是一物。而卻相對爲兩端。如源之與派流。根之與枝榦。故其論心之體用。亦泥著此說。以爲體生用用根於體。故體立於靜而未嘗息於動。用行於動而先已具於靜。而因
以靜中之動。爲體中之用。動上之靜。爲用上之體。當日所說。雖極紛綸。而大槩不出此意見耳。自承駁正之喩。乃復放下許多說。專就此心動靜上驗之。則卻與初見大異。葢其靜也專是靜而已。未有一端不靜者。其動也專是動而已。未有一端不動者。則乃知靜而爲體者動則爲用。動而爲用者靜則爲體。而非有兩端相對。此低而彼昂。此屈而彼伸耳。於是復就程朱一原之論而考之。其說體用。正就形而上下處言。故其分合如此。其與就心而言者有別矣。至所謂靜中動動中靜云者。亦語夫動靜之中。又各有動靜之理。而非實有這動靜與那動靜。各分其半而同時並有也。及考朱子說。又得所謂方起方滅之中。非別有不起不滅者及以已發之後中。何嘗不在裏面之說爲非。而自言其未發者未嘗發之說之不然者。則又似爲向來妄說準備者。然後始得掉去舊見。而專以丈席之指爲正耳。然當時辨論。不立文字。只是口酬。故尊諭之下。僅得其大槩。而未及於微蘊。今於遣辭命語之際。安保其更無疵纇。伏幸一一裁正。以卒前誨也。抑體用之說。已改前見。而復有一般體用字合
仰質者。所謂本體之體。妙用之用是已。葢言體用之體則只立於靜者是也。而本體之體則未嘗不呈露於用處。(朱子曰已發之際。以本體權度。察其所發。)言體用之用則只行於動者是也。而言妙用之用則未嘗不全具於體中。(如易中言藏諸用。而朱子謂機緘之妙。)葢言各有攸當也。岱鎭當初略會此意。但分別兩般體用字不出。致有差誤。然旣分別出則又當合殺說何者。以一體一用。對分兩端。如前日之見。則其一靜一動之際。必有別起一心。以求一心之病。而不勝其雜擾而硬澀矣。然又不知是體之有此妙用。是用之有此本體。則其靜也將任其昏倒。其動也將任其流放。而不復知有存養省察之事矣。是則其失何瘳於彼哉。從古聖賢。未有顯言及此者。而思索之餘。揣摸爲說。伏望重賜批誨。牖此迷滯焉。餘祝道體增重。
答曰體用說。奉究前後議論。可認愼思明辨之工。不是皮膚牙頰之論。况其一語撥轉。濯舊從新。無異轉環。益見取人之勇。而區區一得之見。亦可自信其不至大謬也。所易新論。無可改評。雖愚之自言。何以外此。但其中所謂程朱一原之論其言體
用。正指形而上下者。故其分合如此一轉語。卻似少差。此體用不是指形上下。正就形上處分體用。則與今所論體用同條而共貫。其下顯微無間一句。方指形上下。今若就體用一原處。便分形而上下。則恐非程子立言本意。此必因朱子分得此是體彼是用之訓而致此錯看。然形上之理。自有體用。故就此一原上分得耳。未知如何。本體之體妙用之用此體字用字。與體用對擧說者不同。故用上可言本體。體中可言妙用。不可以字同而混幷看也。高明旣分別兩般體用字。而其下合殺說依舊以本體妙用對作體用看。恐於析精處有未盡也。幸更思而見敎之如何。
答所庵先生(癸巳)
前冬一書。僭陳膚見。恭竢覆誨。時月之間。頗用懣然。月初自族弟所奉致下惠帖。乃至月二十三日所出。而被渠沉滯。恰三朔矣。此君疎脫。去洪喬無幾。儘可咄責。而所以欣慰於承領之後。則亦豈以蚤晩而有間哉。第書中所諦動靜之節。已屬過時之聞。而爾來瞻仰之積。復已多時。謹未審徂玆春殷。聯牀道體對序休泰否。岱鎭親年益高。懼多於
喜。兼改歲以後屢經外感。迄少安日。旁狀遣免未足自幸。所事佔畢。因循放過。顧省胷中。草木日塞。似此悠悠。終何底止。每引領門牆。思與二三子從容其間。時蒙提撕警發之益。而坐在裏許。輒有欲從末由之歎。恐遂虛了一生而止耳。柰何柰何。體用說蒙賜印許。自今謹當篤信而不易矣。程子一原之義。固專指形而上者言之。然就此形上處分體用。則形上者卽其體。而發見於形下者爲之用。故朱子釋此一段。有曰自理而言則理爲體象爲用。而理中有象。故曰一原。其曰自理而言者。固以這體用專做形上說。而其曰理體象用者。卻兼就形上下分合說矣。然此豈直以無形之理爲體而有形之器爲用哉。亦曰形上者爲體而發見於形下者爲之用云耳。前書所謂就形上下分合說者。意正如此。來誨以其直謂形上爲體形下爲用而煩賜斤正。此則言語未瑩之致。而其意則不至如是之舛戾也。至謂體用有心與理之別者。固若差謬。然言理則卽體而用具。是所謂有則俱有也。言心則體發而爲用。自當以時處分也。且未知語心之體用而下箇一原字則果爲穩帖乎。就令下得。
亦可曰須分得此是體彼是用。若只一物。不須說一原。如朱子之說乎。是則其爲體用。雖曰同條共貫。而亦不能無分別矣。本體妙用之說。來誨所謂此體字用字。與體用對擧說者不同。故體中可言妙用。用上可言本體者。卽岱鎭書中意也。而乃以合殺說者爲不是。豈亦以命辭之際。有所流遁而致煩辨正耶。迷滯之見。無由面㬥。伏望重賜德音。以卒開發。不勝祈幸。
答所庵先生(己亥)
自絆乘下邑。敎席益遠。區區嚮𨓏之誠。固未敢小懈。而僻居失便。未得一通記室之問。至承春間手問之辱。兼以藤穎之惠。而幷闕鳴謝。前後逋慢之積。足以見絶於長者矣。雖有所謂中心藏之者。而亦安敢自說耶。仲冬猶暖。伏不審政候動止若何。近聞以泄痢頗妨聽事。恐是拊摩勞損之致。第惟愷悌君子必爲神明所勞。伊間或已收刀圭之效否。岱鎭年來奉老得以粗遣。但一向滾汩於塵宂之中。平日耳剽之學。亦日就消散。秋間遠赴漢試。偶占末額。而還巢以後。輒爲妻兒憂病所擾惱。未得隨分做擧子業。以此以彼。只覺蹉過歲月而已。
似此悠悠。何足仰聞於眷念之下哉。仄聞視郡以來。闔境頗蘇息。存心愛物。此其驗矣。外此而一行氣力復有及於著書立言之業者耶。此實所願聞也。岱鎭周旋函丈。前此已無幾。而今復落落以遠。臨風馳義。第有悵黯政遠。惟祝爲民保重。以副區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