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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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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柳仲思(致儼○癸卯)

去冬造仁里。適爾乖逢。至今耿悵。歲改春半。雖轉悉動息。未謀奉敍。一山南北。果如是夐絶耶。卽玆和暖。經履有相。岱鎭奉老遣日如昔。惟是頹塌日甚。冬春日子。都從閒漫過了。有時凜然以懼。而亦不能自振柰何。每想兄立志堅固。日有程課。若得以時相從。必有策勵之益而未能得。歎如之何。曾於伯氏兄。懇借性理大全。已蒙諾矣。今走人幸照檢送惠。則一閱後當卽還鴟。千萬勿靳也。近日星異未知何以致是。禳之亦將以何道也。徒有漆室之憂而已。

答柳仲思(丙寅)

良晤之阻。積有旬月。而案上時對辱留文字。以代講討之娛。自幸衰陋未爲無分於師友也。卽玆沍寒。不審棣堂燕養增衛。岱鎭一番府行。事多敗意。歸則行孫嬌吉禮。擾惱有不容言。今幸稍就靜帖耳。西騷近有罷兵之聞。自此可無杞人之憂耶。類言一番了過。儘覺採摭之精而增衍之博。但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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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耽所附說話。無非要切。而於類例部伍之際。未及吹覓。欲使評訂而存刪之。則未有所見得矣。愚意纂解已及此。更願就此恢著一箇規模。跟著一箇門庭。要以實體于心。至於類例之或可趲那。部伍之未盡整頓。乃所謂末事耳。何必切切然校之哉。跋語之囑。近來筆路全澀。此書又有欲相對貢疑以自破愚者。未敢徑爲下語。可俯諒耶。

答權景和(炁○己巳)

邂逅良覿。計已廿年前事。想來僅記顔範。而相望益落落。時一翹懷而已。迺於夏末。自川上傳致一封書。以審近來美痾成痼。遂廢司視。雅知精魄甚強。而桑楡之境。乃至是耶。俯囑以先集校事。則岱鎭自來眼目。不足以辨認銀根。而近者眵昏日甚。幾與廢視無辨。由此精神亦眩暈。不與文字相入。凡係校讎。決非所堪。遠聞者實未之燭也。景天族祖來責一閱。且要柳仲思同之。於是辭不得矣。謹就而卒業。乃知先先生篤學實行。實爲湖門前列。而聞風於平日者。猶爲淺也。顧其中往往有妙忽可疑及散漫不必傳者。輒商議刪移後。檢得卷數。似朘一編。極知謬率。然旣與校矣。不敢不盡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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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盛筭以爲如何。至於弁語。尤有所不敢。而面辭無路。故略書所感。以備采擇耳。大抵所校及弁語。如有未當。卷則只依中本。序則別求一家。而蒙陋作過處。隱之如何。尙寄一世。無緣重接。臨風悽黯。

答南稺儒(興壽○庚午)

頃蒙委枉。値有針氊之戒。未得挽與永夕。尙此熲悵。京玉兄來。拜領寵翰。意寄鄭重。仍審澇炎。靖履起居增衛。深以慰釋。岱鎭憒狀仍昔。但當暑眊聵愈甚。往往不可堪耐。癡軒集自兄重囑。又一番繙動。極意考訂。謹依蓮亭繕本。以五卷二冊裁定。未知盛見以爲如何。序文亦依敎仰備。然頗覺煩宂。以中間提入四學大槩也。無文不能總而約之如古人。手分至此固無怪也。然此姑仰塞申囑。何必用之卷面也。已於蓮亭覆書。說及大槩。幸參照也。

答權可器(璉夏○庚午)

愚亭奉眄。眞一番從容之會。而因病遽歸。自以無分於好朋友好說話爲恨。而耿耿至今矣。迺者十行一札。投自無何。追道當日合散之情。而重致眷眷之意。忽若復得一良覿。以降宿悵。第稱謂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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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借太過。殆有承當不堪者。此於修辭立誠。不審如何。而無亦幷受譏罵耶。感豁之餘。兼以愧訝也。書後已經節序。伏惟秋深。燕超有相。觀翫有程。書敍中侵尋之祟日祛而惕厲之驗日強否。岱鎭不學便衰。輥到癃悴。虎食之憂。時復攪亂。區區意况葢無足言者。猶以土炭之習。時向書策。而目昏不能辨字。神遁不能記義。則輒頹然而廢。葢月不知所亡而日忘其所能矣。其終之歎。烏得不自發耶。來諭愴法門之墜緖。慨士學之絶徽。欲令厭厭如淺陋者倡而振之。夫豈有身自墜墮而尙有以振人者乎。且振作士學。其機有係。而挽近以來。不惟不振作。又且摧折之矣。由是儒風日微。士習日偸。如或有不拘時俗。獨信見聞。欲起而任倡率之責。則其有不冷齒而議其後者乎。雖然此亦但以處俗之宜而言耳。夫古人之微言大義。賢不肖各有所識。任其寖忘寖熄而遂使之聲寢響寂。豈仁人君子之心乎。如淺陋者已年迫而力退矣。不能更圖自振。而高明則年力稍敷。其於進修。尙有餘地。勿先以振作人爲意。而就自身上益自振厲。期以歲寒。時與遠近同志。約就寂寞之濱。大家講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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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興國之爲。則觀善者樂而從之。聞風者慕而信之。於是而爲振作人也大矣。亦念雖以岱鎭頹廢。苟趁楡影未沒。得聞此等幸會。亦將扶舁以從聽於麗澤之末。是又振及於厭厭不振者也。第未知果如區區之望否。剝九之諭。儗之匪倫。而純陰之坤。不爲無陽。昊天必復。尙有竢於吾黨也。定齋集中半以上。嘗勘過矣。似有未盡整頓處。序記以下。付之諸公。未知整得幾分。而仲思一向繕書。渠應極意致力。更須一番約會。以畢勘耶。苟有是會。當奉聞於尊史。可因以紓前秋未盡之抱耶。相望落落。來書經時方到。去書何能便達。惟冀翫養增護。以副瞻詠。

答孫善一(相馹)

積歲阻闊之餘。以岱鎭有伉儷之戚。過時而猶記。遠垂慰問。情誼勤摯。深以感戢。况審秋高。奉歡高堂起居康福。何等慰釋。岱鎭數年來。哭兄哭耦。今已次第免制。而寄世踽涼。拊年摧退。蟄伏竆廬。無復悰况。惟與兒孫輩日夕爭聒句讀。令人憂惱而亦或有樂在其中之時耳。來諭有邑邑頓挫之意。何乃與人之所羨慕者相遠也。人世有至樂。得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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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至者不足論也。兄上侍緋玉堂上。下將俊選子弟。自以彩衣華衫。日俯仰於階庭之間。其爲悅樂。復有可以代此者乎。於此不自覺焉。顧以外來得喪累其方寸。則是天餉以至樂而自不有之也。豈所謂安土樂天者乎。且世俗所樂者榮利也。榮利之樂。求固戚戚而得亦戚戚。幾何其爲樂。而豈若本分彝常之樂。愈樂而愈眞至哉。岱鎭所謂無一樂者也。然其所認以爲樂者。亦非世俗之所謂樂也。方慕兄之有至樂。而兄之自况。乃反近於戚戚者。豈以染跡世路而不免於是耶。兄之所介介者。岱非不知也。知之故進此說以廣之。願兄反分自樂而無狃於得喪。無沮於寵辱。以養吾浩然之意。則終之所得。未必遽讓於一時乘運而躍鱗者矣。未知兄能笑而領之否。相望落落。奉際無期。臨風悵黯。

答李士安(宅進○己巳)

不記前此有無承拜。而所慣者聲華耳。迺於春間。因村少往來。辱垂華翰。寄意甚摯。自省不知何以得此。卽宜奉覆。而憂患喪威。兼以村沴梗塞。至逾夏涉秋而不暇及。左右無或悔其輕於先施耶。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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玆秋深。經履起居沖相。日用觀省益進否。岱鎭少而失學。老無所存。只一竆廬措大耳。賢史苟知其如此。惜其終於頹廢而思有以激勵之。又或誤認以其年紀老大。疑其見聞稍熟。而欲有以叩發之。則當以實心爲實語以相規相劘。而乃大爲引重之辭。過施恭敬之語。幾若使老物愧死之。莊士口氣何至此哉。至其自敍所云驗之事爲。東倒西倚。寓之書冊。舊茫新昧者。誠似自訟實病。求以更新之意。而以前段虛假之病推之。恐亦只是信筆謾說。以爲謙己之美耳。君子一言以爲知不知。賢史一失於辭而使人都不信及。此修辭者之所以必要立誠也。如岱者七十頹荒。將復何望。尙有溝壑之志。以竢歲寒。其亦愚矣。賢史旣發端於師門。而且富有歲月。將何嚮而不到哉。只以實心求實學。以實工祛實病。以待日至之熟。則所謂海上單方。卽此而在矣。書諭眷眷。而遽似反駁。還甚不安耳。

答李士安(庚午)

前覆書以左右於淺陋。未有叩發之雅。而遽加推重。使有不堪承當者。意內未必然而外姑爲此則亦虛假耳。故答是也不能無反駁之辭矣。來書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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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意分疏。以爲實出悃愊。而至欲躳屈而伸辨。顧淺陋年紀老大則有矣。豈意左右恭遜至此。竦動乃爾耶。於是而亦自覺不安也。然左右旣諉以實際。則於淺陋實歸一言之不知矣。岱鎭自少葢嘗粗有所之。而不能造之以道。說話每落於口耳。義理不著於身心。將此悠悠。卒無定止。及其年邁日窄。閱聖賢開示之旨。稍會于心。經事物精粗之分。稍熟于眼。然後古人之所謂道者。若可以影象之矣。然反而追夫吾心之所循而爲守。吾身之所體而爲行者。不惟不著不察而已。亦初未嘗行而初未嘗習也。於是欲回頭轉腦。爲收拾桑楡之計。則已失於根本者。無可及矣。有係於年力者。無可爲矣。至是而不得不惘然而失。弛然而廢。自分爲竆廬枯落之一措大矣。朋友之知此者。當視此爲戒。而左右者乃施以幾多陪奉之辭。若將委之以斯文矜式。區區安得不赧然愧死。繼之以感慨也。然虛假云者。非敢指左右平素也。特病其揚人之過當也。誠實云者。非敢對證而投規也。亦因虛假之云而反之也。來諭以這二字。作親切服膺之符。在左右反省之工盡之矣。但自淺陋偶發。而爲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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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信之旨。亦覺濫於自分也。至詢如何是實工。如何是實病。則實工者只是做工夫誠實底是也。實病者反是而成根祟者是也。病亦言實。猶惡亦言誠。葢亦因實工之云而反對之者也。四百四病。皆有虛實。學者之病。亦豈無實不實耶。至論用工地頭。而以尊德性道問學。爲雙關對偶之目。則無以易矣。其曰專於問學。有俗學口耳之病。主於德性。有枯淡注定之病。而實工中似有實病云者。何其究覈到底也。竊觀世之學者。多因學生病。往往不如初不學問者之任其淳眞。左右能反省及此。則殆於無病者乎。但主於德性而亦歸有病。則有合更商者。尊德性所以存此心也。不主乎心而何由爲知行之本哉。只爲陸學自以尊德性爲主。而卒歸於禪宗。故爲吾學者。嫌言德性之爲主。而實則主乎德性然後。方爲實底問學也。若來諭主字。恐是偏主之意。偏主則固爲病矣。然而只曰主於此則有此病者。終似於輪翼幷用之實。有未盡體究者。淺陋此見。或涉於以辭害意耶。若夫道學而有尊性工夫。尊性而有道學工夫。如此用工而亦如此去病。則有直前擔夯勉循不已之意。朋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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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消息誠罕矣。感左右傾倒之勤。敢以不逮之見。響答無遺。惟明者之裁之也。

答李汝䨓(震相○戊午)

一番大信息。委及於竆廬坏蟄之中。此義有可感者。旣又拈出名理之論。上下異同之間。覸得精識博辨。少與倫儗。岱鎭雖空空鄙夫。亦羣言中孤笑者十年。一昔得之何幸。所以促膝傾肺。不覺輸寫到底矣。但一席未煖。十舍重阻。無緣續奉談論。則輒南望悵黯。徒爲之耿耿矣。迺於正月末。自瓢谷傳致所惠長牋。副以誠自成別紙及嘗所著述一冊。奉讀一回。仰悉眷記之厚。所以遠軫竆寂。開廣迷滯之胷者。款乎其勤摯。而其辱與提挈。盡底傾倒之意。尤鄭重焉。自顧無似何以得此。區區感戢葢無已也。第山居僻左。便遞不易。重以懶廢成痼。泓穎相疎。承書未覆而春月已再朓矣。卽玆和煦。伏惟奉歡堂幃。學履沖福。觀翫日深。進德益懋。區區又不勝傾嚮。岱鎭竆苦已聽於天。衰頹又付之化。惟膝抱兩箇幼孫。手把半卷陳篇。杜門卻埽。或臥或興。爲早晩消遣之計。此外何足言者。惟念自少小時。葢嘗薄有志業。而憂戚以拂亂之。氣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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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錮之。荏䒣悠悠。以及衰晩。則聰明無復收載。聞見益以消散。顧省胷裏。初無毫分之積。第覺㬥棄之爲不仁。虛假之爲不誠耳。拊躳悔懊。追之無及。卻以所謂不仁不誠者。劾之於躳。而又歷驗于人。因以及於世道之變。士學之敝。則凡其百病千怪。無不由這二字不明爲之祟焉。於是乎覺得此二字。眞是天地間元有底道理。古今來不易底定體。存之則人也聖賢也中國也。失之則豺狼也跖蹻也夷狄也。上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下而孔曾思孟周張程朱之學。其本領大體。惟是而已。道非仁豈所謂道乎。學非仁豈所謂學乎。仁而不誠。又豈所謂仁乎。區區一生。旣以㬥棄虛假而負之則亦已矣。然而平生之志。未遽全泯。今日之覺。未遽便休。尙欲分寸收回。以觀桑楡之景。而閱履險釁。精魄都爽。則雖欲強張氣力而又鼔不起矣。猶且記著心裏者。常耿耿焉。而顧無可告語。則亦默然而止耳。向者高明之難。適及於自成之義。所以輒將平日所硏索而揣摸者以爲獻。而今承別紙辨諭。乃知陋說都不見採。自揣謬妄。固宜如此。至以郢書燕說爲敎。則在高明未信有燕說。在淺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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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爲郢書。玆復以別紙仰覆。幷以嘗所爲誠道說一度呈似。幸不至再被呵斥否。理氣諸說。謹已一閱。然細字不入眵眼。未得詳複。仍想畢硏之旁。必有原草。還鴟不蚤。不至妨於考勘。故姑留來冊。欲更閱一過。幸賜原宥焉。惟祝益勉學業。以副思仰。

  別紙

誠者自成。來諭所提鄙說。大槩似失鄙見本指。始覺平日言語。籠罩不簡。要以致聰者聽瑩。不勝愧窘。今重以仰㬥。然安保其不舛差也。葢是書自二十章言誠身及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承以誠明壹大支下。又錯擧天人之誠。而誠之爲甚事。未之及焉。故至此而後承上至誠。而揭之曰誠者自成也。葢自成者誠之訓詁也。然誠之自成。又當各循其道而成焉。故繼之曰而道自道也。自道者道之訓詁也。上言天人之誠者。就存是誠者。而指其不待思勉者曰天之道。指其必待思勉者曰人之道。則天人固有分。而此章所論誠之之事。固屬於人道矣。若此二句則初不就爲誠爲道者言。而只懸空立說。以釋其名義。則誠卽誠而已。道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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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豈容驀說天人之分乎。誠者實而已。而理之實心之實皆實也。子思以心與理之實處而喚做誠。然此章此句。擧誠而幷擧道。則道卽是理而其曰誠者。乃以心言耳。誠固天理之本然。而亦豈非人道之當然乎。道固人道之當然。而亦豈非天理之本然乎。但所謂天道人道者。只分箇自然與勉強。而此二句內未遽有分別天人之意。故向者以高明天道人道之辨。爲未必然。非爲人道章內不可參以天道也。若如高明說截誠自成者專屬之天道。而謂人事不得與。截道自道者偏屬之人道。而謂天道不在此。則是上聖之人。但有那自成之誠。而不屑於日用當行之路。賢人以下。又以其不誠之心而強就此道上行去矣。其可乎哉。苟不謂然則程子以忠爲天道。以恕爲人道。自與子思所分天人之說不同。高明無乃混看而交互之耶。其不然審矣。至於自成自道之釋。則經文太簡。須說箇成之道之者。故章句曰誠者物之所以自成。道者人之所當自行。夫道之爲自行。旣爲自己行得之義。則誠之爲自成。何獨不爲自己成得之義耶。如曰自然成就則於所以字不著。葢成得誠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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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無所造作無所安排。則固可謂自然。而方說所以成時。有那以之而成底。則自然字使不著矣。况下文所謂自成己者與此自成字。雖有就心言兼行言之不同。而自字之意。不應有異同。彼旣爲己自成則此亦自己成者也。故或問引程子至誠事親成人子。至誠事君成人臣之訓。謂如此方與下文相應。而以游楊氏自本自根無待而然之說。爲於此無所當。程子說卽自己之謂也。游楊說卽自然之謂也。而或問之從違如此。此足以斷取矣。小註中自然成就之說。顯與章句或問不同。則竊意其或嘗泛論誠之無所造作安排。而記錄者合之爲訓解之辭。葢不能無誤。而左右專主其說。爲之考出歲月。斷之爲晩年定論。鉤索之精。良所歎服。然愚意終以爲門人所錄散漫敷衍之辭。終不若親手筆定端的訓釋之言也。試就來諭所擧許多自然處論之。如天地之爲天地。固自然矣。而語其所以成則不可只將自然字爲其所以也。如天之健行不息。地之順承有常。乃其所以成底。則自天地言之。豈非自己成者耶。至於萬物則自稟生以上。屬於天地之自成。不須更說。而凡爲是物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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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存得是物之理然後。方成是物。如樹木花卉實存得生底意。滋息無間。以成其樹木花卉。虎狼蠭蟻實存得纔通底性。專一不移。以成其虎狼蠭蟻。葢是物之爲是物。雖曰自然。而其各成一物處。亦皆自己成得耳。至於人中之聖人。語其德則亦一天地之自然。而其成得聖人處。煞有存主者在。如曰純亦不已者。是何等大誠力。而但可以自然字狀之乎。是亦曰自己成就耳。自聖人以下則其誠不能皆一。或有久暫之不同。或有全曲之各異。亦或有善惡之相反。而其以誠而成者。夫孰非自己成者耶。斯義也愚陋亦嘗儱侗不快。雖以章句或問之明的而看得未徹。只將這箇題目。反復于心。早晩體究。見得吾心不誠處。多因外面沮勸。或他人知否而爲之緊慢。其微近誠處。卻不待人使而然。不爲人知而爲。專是自己自成。葢自一言之暫一行之細。至於所之稍遠處。無不皆然。然後乃敢斷定於章句或問之訓。以爲自成之釋。初不異於自道之釋。而小註所錄誠有未的者。所以向者面討。敢信口仰布。然於自然之說。亦遷就而委曲之耳。未嘗敢貶爲異說。而來諭以深斥字發其罪。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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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𢥠然以懼。至於歎時儒之不講此指。則亦自道之餘。偶然旁及耳。伊時左右自爲分疏。固疑其枉被疑怪。而玆又謄諸簡牘。㬥其有大言不怍之罪。區區慚悔。至欲齰舌而不得也。然而於誠道之釋。終不能改其迷滯之見。幸乞重入思議。以卒究公案如何。來辨縱橫層出。未可作一統辨對。今復條析而貢疑焉。

 來諭葢此誠字。承上至誠而言。以著物之終始。

按下文誠者物之終始。固所以著物之終始。而此句誠字則乃訓其名義。示人以如何是誠。初不爲著物終始而發也。

 來諭天有此實理而自成其天。地有此實理而自成其地。人有此實理而自成其人。物有此實理而自成其物。就一物上說則人固實有此孝底心。故以之事親而成人子。實有此忠底心。故以之事君而成人臣。其所以各自成就者。皆出自然。

天地人物之爲天地人物。固自然矣。然語其所以成則人物已與天地有間。葢天地無不成底。人物則有不成底。如物之具知覺者。其心未免有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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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而人則其實與不實。尤不能一。且如爲人子爲人臣者。果皆實於忠孝而自然成就乎。此段之說。闊疎而不實。誠令如此。子思之揭誠字以示人。亦太賸矣。

 來諭物則自成其所成而已。不能以自道。其所未成者。終於無成。虎狼成其仁而不能成其義。蠭蟻成其義而不能成其仁。

按物亦有率性之道。苟有以自成。則亦必能自行。如鬣者實存得健底性則必能循他乘底道矣。角者實存得順底性則必能循他耕底道矣。夫豈有自成其成而不能以自道者乎。至以虎狼成仁而不能成義。蠭蟻成義而不能成仁。爲自成而不能自道。則又以人道之全。責之物性之偏。尤爲衡決之論矣。

 來諭聖人則無一念之不誠。故無一事之未成。生知安行。不待勉強。亦自成而已。未至於聖則其心之通蔽不同。誠之斷續不齊。自己分上多有所未成。必待用力踐行。方能有成。其所行之者。不待他求。卽日用事物之間。求其實理之所存而行之。此乃誠之之道。然則自成一句。正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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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誠。而於人道章內。果爲孤立而懸空矣。

上段不分聖凡而槩言自然成就。此段則乃言聖人賢人之別。未知言此時。不覺與上段矛盾耶。然高明之意。以誠自成者屬之天道。故言自成處。不分人物聖凡而通謂之自然成就。以道自道者屬之人道。故言自道處。特分聖人以下而偏謂之自行其道。果爾則聖人有是誠而已。而不屑於此道。賢人無其誠而徒能行此道矣。章句曰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然則聖人但有心之本而賢人又但有理之用耶。愚則曰以此實心。由此實理。聖人也如此。賢人也如此。但聖人不待勉強則其自成與自道。皆天道也。賢人必待修爲則其自成與自道。皆人道也。如是分天人可也。若斷上下句分屬天人則恐說不去矣。人道章內若言天道。亦何孤立之爲病。小德章內間見大德之句。不倍章內錯出不驕之意。未聞以孤立爲嫌。但此章此句。元不分天人之道而統擧一章然後。方見其屬於人道耳。小註中以此一句爲懸空孤立。然其意以經中所言如誠者誠之者及誠明至誠等誠字。皆就爲誠人上說。而獨此一句專爲一誠字訓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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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故謂之懸空孤立說。高明引用。無乃錯會了這意耶。

 來諭今以章句言之誠言物者。照下物之終始而言。道言人者。照下君子誠之而言也。言所以則理之所以然不容人力。言所當則理之所當然亦待人爲。誠便是道之本。道便是誠之用。道之本。豈非存主於此心者耶。誠之用。豈非各當乎其理者乎。

按誠之自成。人物之所同然。故包人而總諸物。道之自道。惟人之所得盡。故該物而主乎人。葢言誠而明其以之而成者。言道而明其由之而行者。則不得不添入箇人物字。而若下文物之終始之物。兼人物事物之物。與章句物字專指人物者有間。至於誠之之君子。乃有以自成而得其自道者。而非特指對物之人。則以章句之物字人字。爲照下文之物與君子者。自非本指也。然而相照看則亦不害相照矣。第未知物之終始及不誠無物。亦與君子誠之之爲人道者相對。而屬於聖人之天道乎。君子之屬於人道固也。而物乃獨有天道耶。章句物之所以之以。正指誠言。人之所當之當。正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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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言。而今幷目之以理。於所謂誠以心言道以理言者。已失其界辨。而於誠則曰不容人力。於道則曰亦待人爲。愚意心之誠。或可容思勉之力。而道之理。初豈嘗因人而有乎。只爲強分天人之道而轉輾至此。請有以反省焉。誠爲道之本。道爲誠之用。道之本存主乎心。誠之用各當乎理。則是固然矣。然以誠爲天道。以道爲人道。則將謂天道有本而無其用。人道有用而無其本乎。

 來諭若如吾丈說。必待自力推行然後。方能實其心而成其德。經文何不曰道者自道而誠自成也。若謂誠別是一心。道別是一理。則何不曰誠者自成也。道者自道也。中間一而字。天人之過接在是。體用之相沿在是。不此之辨。而直欲摺屬於誠之之事。

自力推行然後能實其心。淺陋未嘗有是說。葢心旣實然後有以循他道理行將去。未聞以虛假之心而行得他道理耳。然則誠自成一句。宜乎爲一章之主。而道之自道則因釋此誠而帶釋之耳。此中間一而字所以爲承接之辭。而道下無者字則亦主從之意也。以此爲體用相沿近矣。而安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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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天人之過接乎。且此章之屬於人道。自君子誠之爲貴以下而言也。若自成自道。至不誠無物。則子思特言誠之意義如此。功用如此。以示君子不可不誠之之由耳。豈遽有分別天人之意乎。

 來諭雖以或問言之。程子所說至誠。便是聖人之誠。初非誠之者自盡其心。僅能有成之事。游楊氏以自道亦作無待而然。所以見駁也。

按程子說至誠事親至誠事君。如今人指人用心懇篤者。謂至誠壹般。與經中所謂惟天下至誠不同。葢天下至誠。乃擧全體而至極之謂。故惟聖人當得。今曰至誠事親至誠事君。則就一事一行而言。未可遽推爲天道之誠耳。游氏曰誠者非有成之者自成而已。道者非有道之者自道而已。自成自道。猶言自本自根也。楊氏曰誠自成道自道。無待而然也。而朱子謂二氏之說。於此無所當。則兼指其自成自道者而言。非獨於自道處見駁也。

 來諭朱子所自說處。以天地之實理。聖人之實心而言之。

或問此說。乃釋物之終始以下者。而幷看作自成自道之釋。恐又失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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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諭誠者自成。是天生成自然底。

此一句。是高明合下見得超然處。然子思說誠之意。自不如此。葢子思見得君子之體道。惟在實此心爲之本。故自三德九經。皆明其所以行之之一。而因發誠身之說。但存得此誠者。上焉則不待勉強而自然而然。次焉則必待勉強而推致而至。故又有誠者天道誠之者人道之說。葢自誠明壹大支以下。皆此說也。而顧於誠之一言。未嘗說破其意義之何謂。功實之何許矣。於是特揭以示之曰誠者自成也。葢曰誠也者。非有使然。非有望焉。而只是自己自成云爾。究竟其義。卽所謂眞實無妄之謂者也。此其示人以誠。直是平實懇當。而今曰誠者自成。是天生成自然底。夫天生成自然。豈誠字之義乎。且子思方欲人之存是誠以體道。而乃以天生成自然訓誠。使學者見謂誠是天生成自然。則不干於吾人分上。遂退而安於不誠可乎。且左右以誠自成爲天道。道自道爲人道。而乃曰誠是天生成自然底。則其將曰道是人造作使然底耶。

 來諭夔孫錄下文自成。與前面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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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孫錄所未曾考。然其謂上下自成不同者。竊意以上自成就心言。下自成兼行言。又或以上自成。不分誠與誠之。而下自成專爲誠之之事耶。恐自己自成之意則不應謂有別也。

 來諭韓南塘云人能實其心。以自實其爲人之理。則是爲自成其爲人。又云萬物自實其爲物之理然後。自成其爲物。又謂此誠字。乃有生後自力成就說極舛差。無或先入於是說而爲其所中耶。

南塘說曾所不記。玆承提示而斥以舛差。然自陋見看之。其於自成之義。儘看得透。葢自成云者。不過曰實其心。以自實其理而已。獨以訓釋之體言之。則方言自成而已攙入自道意。是爲未快耳。然經文誠字。已該得道在裏面。自成之意。已該得自道意在裏面。其旣曰誠者自成。而復曰而道自道者。就其中剔出而明示之也。然則其說自成處。固不妨兼帶自道意說殺矣。其曰有生後自力成就者。尤說得破。葢有生以前。只是理而已。理未嘗不實而不屬吾分。非吾所以自成也。惟稟得是理而有生然後。自我實存得是理者。方是誠以自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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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塘他說未知得失如何。而此說未見其舛差。雖見訶以爲其所中。然淺陋亦未肯遽辭。但其被中不在平日而在當下耳。左右於韓說。方詆斥不貸。然亦不可有所偏係而反爲鑑衡之累。幸更取韓說全段而究驗之然後。決其取舍如何。來諭更按以下。又言三自字同爲自己之自。而旋以自然之意。貼自成之說。然則盛見於自己自然之間。又似未定矣。條陳已煩。故不敢重溷。幸以所已說者參會焉。

答李汝䨓

春間書裁覆待傳。而懶於偵便。因循半歲。自作洪喬。伏想眷記之厚。必懣然賜訝矣。春末轉聞以庭選西赴。而未有續聞。計灞路之復已有月矣。左右自有見得到處。果能脫然於名利關外。一番應副之擾。不能汩其家計。而意味仍接續。收拾益有緖否。岱鎭索居寡遊。不敢以區區井觀品斷一世之士。而抑左右之聰明才辨。世鮮其比。是以所望於左右者。不止於左右之所已到。左右得無笑其以蹩躠之守而慮章亥之步者乎。夏來備無兩極。而秋序又近。伏惟侍省學履對序增福。經史觀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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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他外至之掣否。區區傾嚮。非虛語也。岱鎭忍得竆差熟。排得憂差遣。但炎暑以來。連被幼孤輩長第告病。往往極惱心神。此則不在排忍之科耳。况味旣如此。志氣益無餘。身日與規矩相忘。心日與義理相遠。環顧七尺。只保得枵然空殼。顧不學而衰者。衰則已矣。但恐大化同歸之日。責之以付畀之債。則無可以償還耳柰何。誠自成覆紙。自覺煩蔓。將欲刪約一過而懶未之及。且念此是一時講質之說。則不妨爛熳消詳。仍以付呈。所示理氣等諸說。一再繙閱。茫乎有望洋向若之歎。自揣拙陋。不能乘匹於其間。况其所論。皆非一時偶見。而出於積年硏竆之餘。則尤豈容旁邊窺覷者之當下指摘也。斤正之敎。固出於遜志來言之盛意。然岱誠不敢當矣。但其間不能無可疑處。就諸說略擧而僭貢焉。幸鑑其孤陋之衷。惠以展拓之方如何。前書所及雙屹之約。自覺爲夢中語。是何異於井蟲之談鯤海也。若左右北旆定須蚤晏耳。苟爾則枉及山樊。雖難鄭重。而陶淵一曲。爲山水留行之處。未可招邀一番。做得浮世一勝事耶。臨風馳仰。餘懷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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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動靜說

圖說動靜者所乘之機。彼時高明以所乘爲陰陽。岱鎭言下唯從。後更追繹。覺得爲不思而塞處。葢太極固有動靜。而動靜便爲陰陽。則此二字可言於太極。亦可言於陰陽。而爲太極陰陽之交際矣。然對太極者本然之妙。而曰動靜者所乘之機。則此動靜字。乃以其便爲陰陽者言。而所乘之機云者。葢曰太極所乘以流行之關棙云也。今以所乘爲陰陽。則是爲陰陽者陰陽之機。是成何等語勢。藉曰動靜者仍是太極之動靜耳。乃以太極爲陰陽之機。則太極又可爲陰陽之機乎。機者迹之始也。理之無迹者。以氣而始迹焉。觀於天道流行造化發育處可見矣。然則氣爲理機。而理不爲氣機明矣。當時專不思究。而率爾妄對。何如其悔怍也。說中言機處。皆作理爲氣機說。恐非圖說本指。今不敢逐句進疑。而向來妄對之失。不敢自隱。略貢如此。若因是而反檢。則說中得失。當自明於回光之照矣。下總論同。

 理氣先後說

此篇所論。縱橫高闊。不可涯極。然據其大意。葢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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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理獨立於氣形之先。學者見得到此然後。方爲主理之學。不然而但就形氣上言理。則未免局於形器而歸於主氣。如寡陋輩從初。只認此理爲卽形氣而指其本體不雜乎形氣者是也。所謂主理者。亦但就理氣相成之中。主理而不主氣。如孟子所謂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張子所謂天地之性存焉。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云爾。高明之見。超詣如此。高則高矣。竊恐近於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而轉向虛無處去矣。以理氣形爲三層說。亦恐未然。此段所論。若悉貢所疑。其說太長。玆不能一二焉。

 四七辨後說

竊謂論四七處。固有渾淪說。亦有分開說。而將四七體認處。不得不主於分開。葢自十六言授受。已兩下分開。一係存養。一係克治。學問大端。惟此而已。若只渾淪無分。則何據而爲審公私辨義利判善惡地乎。高明之論。槩謂於渾淪分開兩說。不當有所偏主以講說則然矣。恐於本領上無歸著。此說甚長。亦不敢索論。

 志動氣動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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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氣之辨。不容改議。但其援栗谷而斥南塘處。未能無疑。葢栗谷所謂發之者氣。所以發者理及情之發皆氣發理乘之說。槩不免將理作空虛溟涬底物。而南塘以動之靜之爲理。猶見得此理有主宰之妙。葢太極自有動靜。則動靜字下似多一之字。然在陰陽機上。實爲動之靜之之妙耳。高明旣從發之者氣。所發者理之論。故以南塘之稍違此論而深斥之。然愚謂南塘之病。在於他處。而不在於動之靜之字也。如何。

 心字考證後說

前言心有本體偏體當體等三體。此則去所謂偏體者。而仍謂妙用原於本體。客用起於當體。今更略貢所疑。葢心之體。一而已。語其包該之大則曰全體。指其本然之眞則曰本體。而非有二也。至其見於用上則發而得正者。乃心得其宰而妙用流行者也。其逸而爲閒思雜慮。歧而爲惡念邪意者。乃心不能宰。而流爲客用者也。若高明所指圓外竅中之爲當體。則卽朱子所謂此非心。乃心之神明升降之舍者也。初不得別占爲一體而管他一用也。必欲就分體用。以圓外竅中者爲體。則其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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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理氣神明寂感者。可以當其用。又或圓竅一藏君主中央者爲體。而其小陽包絡連通四徹者乃爲其用。然此則醫家脈理之說耳。學者論心。豈須指此爲體用。况以所謂客用者。歸之於圓竅之體。則聖人之心無客用。豈其無圓竅者耶。學者之心。欲去其客用。則將幷其圓竅而剋祛之耶。其以妙用言心之用。亦有些未穩。妙用之神。卽所謂本體者是耳。非可以直名心之用也。如何。

 困知記辨後說

困知記少日嘗一閱。而今不得記其一二。葢其別立意見。殊爲可厭。而其崇正學闢異端之志。猶是長處。高明方亦欲崇正闢異。而於彼斥之太峻。按之太苛。於功過相掩之義。無乃蹉過耶。且其詞辯太馳驟。有策士縱橫之習。與老先生論整庵處。氣象似不同。

 人物性同異條

人與物。有性則同。爲性則異。何以同。卽理故同也。何以異。因氣而異也。異雖因氣。異者實理此數語。可謂盡同異之辨。但謂中庸主乎同而同中有異。則中庸何嘗言同異。但統言之而同異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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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故章句亦統解之而同異自明焉。若孟子則固主乎異而已。而推而究之則亦未嘗無同也。

 四七經緯說

四之爲經。七之爲緯固也。但如此恰恰排定。以四則然矣。而以七則恐未必然。葢旣謂之緯則只認爲橫貫過了可也。若的指兩箇理乘兩箇相生之氣爲某情。兩箇理乘兩箇相克之理爲某情。部伍極整。條緖不渾。則是亦可名爲經。非橫貫過貌色矣。此說恐太費安排如何。

 主宰說

按主宰者。卽心之本體權度。能主張宰制者也。作用云者。自心之思慮及耳目之視聽手足之行持。凡動作運用者皆是也。此與所謂主宰者不難辨認。今指作用爲出於人心使他機括。則作用字專屬於不善。與程子所謂視聽思慮動作皆天也。但人於其間。要識得眞與妄者。不同矣。如何。

 二箴

平居警省之工如此。不勝歎仰。此等處何必以文字論也。

竊觀諸說。剖析極精微。展拓盡高廣。信乎其獨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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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曠矣。窾啓寡聞。自以其見之所未到。而略陳疑難如此。未知有槩於盛聽否。抑嘗聞之。道體雖極高妙。而實具於日用近易之地。故求道者必從下學上做工夫。卽是而講明之。卽是而踐履之。及其積累貫徹。足目俱詣。則所謂高妙者卽此而便在。此子貢性道之聞。所以在積學功至之後。而曾子一貫之唯。所以在隨事力行之餘也。如岱曾未得一日用力於日用云爲之間。而猶嘗妄意高遠。尋常觀書冊。非係天人性命大原頭處。則輒低一著看了。所以向晩以來。見處無一端的。做處無一根據。因循墮落。遂爲老洫一棄物耳。於是而雖自覺。其如無及何哉。若高明則立志自固。用工已篤。觀於二箴。可以覸得。決保其不至於躐空架虛而無實得矣。然究觀所論。大抵向高妙去。非辨理氣先後則乃說四七分合耳。而所以存是理而矯是氣。擴此端而約此情之工夫意思。則未有以藉見焉。若只如此作家計。或恐久遠。少箇安身立命之地。而或被別歧引取。亦未可保其必無也。非敢以折肱自處。而謬承求益之旨。敢以旁邊謬度者獻愚焉。如曰未然則第當拜而謝之矣。謬索論著。岱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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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見解。豈有堪載文字者。或有閒謾箚錄而亂草無謄繕者。有難塵穢。玆未奉副。旋用歉吝。來冊依敎付還。但卷端所書遠囑之語。如金秤取正文丈楷範等字。千萬不著。若有窺見者。當兩被嗤笑。幸卽抧去以付丙如何。

答李汝䨓(己未)

去九月書。始承於三月。而今又九月矣。半年滯傳。慢或在人。而半年稽復。懶實自渠。夫高明之所以眷記寡陋者汲汲焉。而渠所以應嚮之者若是其緩歇。至是而猶不在斥絶之科。則誠服善恕之弘度矣。前書梗槩。已屬過境。卽玆霜令。伏惟奉歡堂幃學履沖謐。稽經訂傳。日臻崇深。區區懸傃。儘非謾語也。岱鎭竆居如昨。而衰狀倍甚。司視失職。最所難遣。看不下熟面書冊。寫不得常用文字。使古人處此。當有恬養一事。而是則又合下不得力者。只得頹然自廢。時與小孫課字。而根鈍無比。有甚閔意。時自覺畸命得一段慰解處。固不易也。此是近日節度。何足爲高明之聞也。向者深感辱逮之意。不量孤陋。妄以平生之所揣摸而僅得者畢露焉。再次承諭。全未蒙採納。是何義理之易簡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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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相入一至此哉。高明之硏索精矣。證援博矣。決保其無差。則於是乎自知淺見之有蔽滯耳。然來書所斥才高識博。自恃太過。乏虛受之量。欠細膩之工。聽人言語。看人文字。先持辨駁之見。務尋縫罅之處一段語。持以自省。才未高識未博。實無可自恃。其乏虛受欠細膩。亦由於識固而眼麤耳。初未嘗遽有持辨駁尋縫罅之意也。此則當以百口自保。而抑恐高明於此。無乃有萬一近似處耶。岱鎭自伏迷滯。不敢更爲競辨。而言下閉默。近於訑訑拒善。玆復就往復肯綮處。略下數轉語。以聽進退。幸望高明亦權放下許多辨難。只將宗要處。更審一審。以看究竟如何。

  別紙

 誠自成道自道

以自然自己分兩自字。以天道人道分誠與道者。考之經文。證之章句或問。終似不然。要之只爲從初看自成字不下。而生出一般議論。扭捏主張。遂把作一副定見耳。鄙說淺陋。不足煩高明俯諦。而誠道之義。不容鹵莽而遂已。更請放下許多說。只將自成字細意究驗。見得分分曉曉然後。徐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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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說及天道人道之分如何。鄙說中懸空說云者。謂上章誠者誠之者。以人之爲誠者言。而此則只提起誠字爲訓。是爲懸空立說耳。此說亦出朱子語。豈未及照管耶。來諭縱橫層疊。不容僂辨。惟竢反鑑。

 動靜者所乘之機

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有流行。天命固有流行。而流行便是氣也。太極固有動靜。而動靜便是氣也。圖說言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葢理氣自是二物。則於其交際處。不得不使著生出之義。而實則動而陽靜而陰耳。不是有箇動後別始生陽。有箇靜後別始生陰也。故動而靜而之動靜字。雖指理之動靜。而動極靜極。至一動一靜。皆卽氣之動靜而明理之所爲。解中壹用其義。首言太極之有動靜則動靜固屬於太極。而至以動靜對太極則動靜又屬於陰陽。但其旣對以動靜。又對以陰陽。而下段又每擧動靜陰陽者。以流行則曰動靜。以對待則曰陰陽。而兩擧之然後爲盡也。詳此則動靜所乘之機。初不待疑辨矣。盛諭謂勉齋以下皆有所聽瑩。而明其有獨得之見。此見恐大誤。幸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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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就本說本解中更審一審。細意究竟如何。(太極本然之然。卽指動靜。動靜所乘之乘。卽謂太極。此正理氣交互發明處。)

 理氣先後

推氣之本。必自是理。故謂先有理而後有氣。然這箇先後。不可以時分分。葢才有是理。卽有是氣也。若截然分先後。謂無是氣以前。塊然獨有箇理。則那理是甚理。無乃所謂無名天地之始而窈冥昏默者耶。古聖人未嘗離氣而言理。雖以太極之生兩儀。而已曰易有太極。言道則曰一陰一陽之謂。形而上者之謂。周子雖挑出太極在上面。不令其下同一物。而朱子解之曰非有以離乎陰陽也。卽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陰陽。程子言沖漠無眹則若指未有物時。而卽曰萬象森然已具。未知於何時何處。見得箇無氣之理。而高明獨去而主張之也。此等見解。恐沒把捉無歸宿。幸反就平實看如何。理氣形三層說亦類此。理與氣決是二物而已。妙合無間。不可二之。氣與形又只一物而有微著耳。安得區而別之。今指理爲上一層。指氣爲中一層。指形爲下一層。恐生無限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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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體用

心者理氣之合。而虛靈知覺。以主一身者也。理氣相舍。不成爲心。今論心之體而剔理爲一體。剔氣爲一體。又指方寸皮殼爲一體。各立名目。使三體者磈磊於一心之中而莫適爲主。由是而生用則又此用生於此體。彼用生於彼體。彼用之發。此體塊然自在。此用之動。彼體兀然獨靜。心果如是乎。古人言心。但以寂然爲體。感通爲用而已。至擧心之所統則曰性爲之體而情爲之用。然所謂寂然者。不能遺性而自爲一體。所謂性者。亦不能外寂然而別爲一體。而情與感又非分歧而各出也。豈有如三體二用之云者耶。分體爲三而用止於二者。亦欠條緖。又本體偏體當體之體。皆體質之體。而今以作體用之體。二用中妙用之用。亦正指本然之妙。如程子之妙用爲神。繫辭之藏諸用。皆卽所謂本體者。今以名對體之用。恐皆未貼。下段所證太極陰陽三體之說。亦恐看得有誤。

 發者理發之者氣

發者理之上添一所字而妄致疑難。此誠昏謬之罪。然從昔朱退先生旣說理氣有互發。而今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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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發者理發之者氣一句。此栗谷所以立異於老先生也。且發之之之字。終似氣爲之主。雖以繼之成之爲之字。歸氣之證。然繼成雖是氣。而之之者乃善與性。則這之字何嘗歸氣乎。盛意自不主氣。而立說乃如此。暗者安得以知之。而一所字有無。亦何足多較也。

 四七渾分

渾淪說處渾淪看。分開說處分開看。講說則當如此。而至於實用功處。當察其所發之或主理或主氣。爲之充養而制約之。葢自危微精一之訓。已如此分開。而老先生極力發明於天命圖下。向愚所謂本領者此也。來諭焉有講說則渾淪而本領則分開之理云者。語意不啻燕越。

 人物性同異

人物之性。孟子顯言其異。中庸則不言同異而同異在其中。要之思孟之見。不應有異。但子思直自天命說來則可見萬物之一原。而其歸則與孟子一耳。若章句所謂性道同者。指人與人物與物而言。亦孟子所謂同類者擧相似耳。豈嘗指人與物而謂之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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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經緯

七情之苗脈端緖。自朱子已不能指的排定。只云於四端橫貫過了。又云固有相似處。此所以在經而爲緯者也。而今以一情兩理。恰恰糚定。終是牽強不自在。

 主宰作用

主宰是主張宰制之謂。此心之妙也。作用是動作運用之謂。此身之用也。有精粗之分而無善惡之別。愚見則如此而已。而盛辨太費力耳。且主宰字作用字。行用自別。非釋氏神通妙用運水搬柴之見。孰有混看者。而乃煩高明之分疏至此也。

末段自敍。可見硏索之精。體驗之熟。行解兩進。足目俱詣。令人歎仰。仍愧前書折肱之言。發之無端也。然義理無竆。而此心之量。欲與之無竆。安知硏索之已精者。更無可淘汰。體驗之已熟者。更無可收回耶。已上謬疑諸條。固出迷蔽之見。而未必不爲擇蕘之資。幸勿以雌黃之煩而斥退之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