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00
卷9
性道問答(乙未)
或問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章句。兼人物而言之。其亦出於子思之本意耶。曰旣言天命之性。則凡生於天地之間者。未有外乎天命者。是則子思固已兼人物而言之矣。曰人與物旣同一天命之性。則循是而爲道者。亦不容有異矣。而聖人終不能以人道率禽獸。無乃於人則因性道以爲敎。而於物則舍性道而別爲敎耶。何其無所區別而槩以修道之敎。係之率性之道也。曰子謂人物同一天命之性而無所分別。則無怪其逐段滯礙而致疑於聖人之敎也。葢天命之性。固人物之所同得。而其在人在物者。不能不異。故循是而爲道者。亦各不同焉。此聖人之敎所以各因其性道而品節之。雖或有內外詳略之別。而初未嘗有造作輕重之私者也。請試詳之。天命之性者。卽所謂理也。理之在天地。不能無氣而獨立。而其命於物也。又必氣以成形而後方有所附焉。然理也者。一而已。而至於氣則陰陽五行經緯錯綜之際。不能無許多般樣。
張子所謂游氣紛擾。生人物之萬殊者此也。是以其氣之秀者。聚而成人之形。則平正直立。方圓合體。而理之附其中者。渾全而無不通。其氣之雜者。聚而成物之形。則橫生逆生有萬其類。而理之附其中者。偏塞而不能全。葢向之一理者。至是而各因其形氣而已有所不同焉。正猶一川之水。而盛之以器。器有大小則水隨而多寡。器有圓缺則水隨而盈欠也。然理之在形氣以前。只名爲理。而旣附於形氣之中。則爲仁義禮智之德焉。人得其理之全。則其仁義禮智渾然全具。而因以其全者爲性也。物得其理之偏則或仁或義或禮或智。僅通其偏。而因以其偏者爲性也。夫其所以爲性者如是。是以在人則循人之性而爲人所當行之道。在物則循物之性而爲物所當行之道。人之爲道則如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賓主。智之於賢否。卽事卽物。固已各有當然之則。而若夫物則如牛循牛之性而有耕之道焉。馬循馬之性而有乘之道焉。雞犬循雞犬之性。有司晨司戶之道焉。其他飛潛動植。亦莫不各循其性而各有其道焉。是則又道之隨性而各異者然也。然性道之所以
有不同者。以其形氣之有不同。而其同一形氣者。同一性道也。是以人之與人則古今千萬人同一性道也。物之與物則古今千萬物。同一性道也。特其氣以成形之初。其成人之形則一也而其氣又有淸濁美惡之異。其成物之形則一也而其氣又有衰旺強弱之殊。此所謂氣稟也。氣稟不同則性之同者或爲其所蔽。而於其當行之路。不能無過不及之差焉。如人之智愚賢不肖。其稟不同。則雖同此性道而或不能察而由之。至於物物之同類者則如牛之性皆順而其氣有馴悍之殊。馬之性皆健而其氣有駑逸之異。則其於耕與乘之道。亦未免或過而或不及矣。故聖人立爲敎法。以率天下。使之皆有以變其異而反其同然。人人物物氣稟之少異者。可變而齊也。人與萬物形氣之本異者。不可易而同也。故其所以爲敎者。又各因其形氣所具之理而爲之裁制而品節焉。如曰敎人則必使有以盡夫三綱五常之道。而其施於物也則如穿牛鼻絡馬首。雞以司晨。犬以司戶之類。不過防其橫放之習。責其當爲之職。以就夫固有之道焉。凡他鳥獸草木之屬。又各順其所好。節其所過。
因其材質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節。以遂其生。是雖有內外之分詳略之差。而亦以其形氣所得之理。不過如此而已也。摠而言之。人物之性不同。故其道不同。其道不同。故聖人之敎。亦隨而不同。而其爲修道之敎則又未嘗有二致也。夫豈有舍性道而別爲敎者哉。
曰章句釋此三句。每提人物。而未嘗明言性道之不同。子之所云。無乃與章句相悖歟。曰人物性道之不同。章句言之詳矣。而顧讀者不察耳。其言天命之性則曰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於是人物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其言率性之道則曰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夫其所謂各得其所賦。各循其自然。而各有箇當行者。其爲分別不已較然乎。至所謂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者。葢曰人與人同一性道。物與物同一性道。而人與人物與物。所稟之氣又各不同。故各於其當行之路。不能無過不及焉。如人之有智愚賢不肖。物之有馴悍駑逸之類是也。世之不解讀書者。往往錯看於此。以爲人與物。性道同而氣稟異。
則是謂犬牛有人之性。禽獸有堯舜之道。而特其所異者氣稟耳。如是則聖人之於禽獸。不以人道率之。而但以牛耕馬乘。雞司晨犬司戶之類裁之者。果爲性外之敎。而經所謂盡人物之性而贊天地之化育者爲誣矣。其可乎哉。且以性道同而氣稟異者。謂以人對物而言。則其下所謂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者。未知爲人過而物不及耶。抑物過而人不及耶。物之於人道。果可言過不及而已耶。此則略解文義者。皆能辨之。而乃或鹵莽而莫之覺。殊令人憫意也。
曰子謂人與物。性道不同。則順是以論修道之敎。固不費辭矣。然性之說有二。以其純理者言則本然之性也。以其兼氣者言則氣質之性也。今子方論天命之性。則天命者卽本然之謂。而乃以人物之隨形氣而有不同者爲說。是則所謂氣質之性也。豈天命本然之謂哉。曰愚之所論。正以本然者言之。而亦專指夫理也。然性者本人物所受而合虛與氣之名也。故雖專指夫理。而亦就夫形氣之中指其不雜乎氣者。如言太極之卽陰陽。而指其不雜乎陰陽者耳。夫太極者。乃天地萬物統體之
理而已。不能外乎陰陽。况論人物所受之理。而可以離形氣而求之哉。若無此形氣則無此性也。又何本然之可論乎。雖就形氣而言。而所指者純乎理則其爲本然之論至矣。葢所謂本然者。不過曰理而已。有人之形則賦其中而仁義禮智渾然全具者。固此理也。有物之形則賦其中而仁義禮智僅通其偏者。亦此理也。自其具於形氣者言。故不能無偏全之分。而自其不雜乎形氣者言。則豈不均爲本然之性哉。若所謂氣質之性則雖亦兼理而言。然乃指此性之管於形氣。如耳目口鼻之皆有所欲。蹄角爪喙之各有所好。及其所稟之有美惡。如人有智愚賢不肖之殊。物有馴悍駑逸之異者耳。今愚之所論。雖就形氣而言。而正指其不雜乎形氣者。則豈所以論氣質之性也哉。
曰二五之氣。紛綸不齊。其在萬物而有人物之異者。亦猶在一物而有美惡之殊者也。就美惡之異稟而兼指其理者。旣爲氣質之性。則就人物之異氣而各指其理者。何獨不爲氣質之性哉。曰此固有不可執定者。請復歷述聖賢性命之論而妄折衷之也。葢性者物之所受於天者也。物之受於天
者。有理有氣。而聖賢言性。互有所指。如書之若有恒性。易之各正性命及成之者性。論語之性與天道。孟子之性善。皆以其所受之理而言者也。若書之節性。論語之性相近。孟子之性也有命。乃指其所受之氣而亦幷謂之性焉。然理則純粹而無不善。氣則雜糅而或有惡。故論性者必指理而爲性然後。方得其天命付畀之正。而若但指氣爲性則將以其形氣攻取之欲及其賦質美惡之差。爲皆有生之本然。而其弊有不可勝言者。此告子之生之謂性。佛氏之作用是性。荀子之性惡。揚子之善惡混。韓子之性有三品。所以爲賊道害德之說。而在於必闢而不以聽者也。自孟子說性善。其理固已明矣。而於理氣之辨。猶未及兩下說破以示人矣。至有宋程張子出。乃卽孟子已定之說而補其所未備。其曰性出於天。才出於氣。氣淸則才淸。氣濁則才濁。才則有善有不善。性則無不善者。程子之說也。其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者。張子之說也。之數說者。旣有以明夫性善之理。而且使氣稟之有善惡者。得有所歸宿焉。是卽所謂本然氣質之論。而朱子以爲極有功
於聖門者也。然其言本然氣質。又皆以性而言。則亦只就人物已分。稟受已定之中。分別出純理與雜氣者。以其仁義禮智之均有而無不善者。爲本然之性。以其昏明強弱之有萬而不能齊者。爲氣質之性而已。自是而其說愈備。又卽此性而推其所從來。以極乎天地萬物一原大本之理。而亦強名之曰性。如張子所謂性者萬物之一原。程子所謂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下性字)。朱子所謂性爲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及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者。其說性字。皆指夫萬物稟受以前所謂天道之本然者而名之矣。於是乎以人物形氣上所受而各一其理者。對彼而言則此又爲氣質之性焉何者。彼則超形氣而言之。而此則就形氣而言之也。故朱子嘗以五行之各一其性。爲氣質之性。葢對五行之統體一極而言則其因氣質而各一其極者。亦可言氣質之性也。而又嘗曰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地之性。太極本然之妙。萬殊而一本也。氣質之性。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也。其言本然氣質。較之程張本語。又皆超上一層說。而使可以通看上下耳。此其所以極本竆原而
發明天人之妙者。無以復加矣。然以性之所以得名而言之。則程子固曰物所受爲性矣。張子亦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矣。朱子又曰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矣。方萬物之未受形也。其理自屬於天道而不主於一物。是固將爲性者而未是正爲性者也。今論人物之性。而豈可遽指此而爲言哉。若乃人物之氣殊形異而各受其理。則此乃正所謂性者也。就此而專指其理。則豈可更喚做氣質之性。使若人物本然之性。但具於稟受之前。而其稟受以後。皆爲氣質之性耶。然則以一原大本爲性者。特以其爲此性之本原。而非所以正說性也。其以人物之氣殊形異而各受其理者。爲氣質之性者。又以對夫一原大本之性。而非所以正說氣質之性也。若正說本然氣質。則只此性之有仁義禮智。乃其本然。而其管於形氣而有昏明強弱之殊者。乃所謂氣質之性也。且夫程張所以發本然氣質之論者。正欲使有是性者。變其氣質而復其本然。則本然之所當復者。只是此形所具仁義禮智之德耳。安得遽指夫稟受以前元亨利貞之天道而謂之可復。而氣質之所當變者。亦是有生以後
美惡之異稟者耳。豈可幷其天地所生人物之異形者而求有以變之哉。此愚所以不以人物之異。爲氣質之性。而特以美惡之殊。論氣質之性也。
曰六經言性。亦有人物異性之證耶。曰書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此但以人言而不及乎物。然其不曰降衷于萬物若有恒性。而特曰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者。正以上帝所降之衷。非物之所得而全有也。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此亦平說天道之賦予萬物。而未及乎人物之同異。然旣曰成之者性。則所成者固有人物之別矣。其性也獨無人物之異乎。至於彖傳則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其曰各正者。便見萬物之各因其形而各一其性矣。至於孟子則其說益明。其答告子生之謂性之說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此則又直以人物爲異性矣。尙何待後人之辨哉。今之論者。或謂孟子所說犬牛人之性。皆指氣質之性。故各有不同。而若本然之性則無不同者。此則不察告孟問答之指也。葢告子之所謂生卽氣也。氣之在天地。所以成人物之形者。固有不同。而至其稟生之後則人之知覺
運動。物之知覺運動。卻無甚異焉。獨其所具之理。或偏或全而不能同耳。告子論性之始。未必謂人物之同性。而今旣指生爲性。且謂生之謂性。正猶白之謂白。而凡白無異白焉。則不自覺知之間。自陷於以人物爲一性矣。故孟子承其語而折之曰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葢曰如子所言則所謂生者。旣無犬牛人之別矣。所謂性者。安得有犬牛人之異乎云也。今若以此性字。爲指氣而言。則人物之氣之略同。固亦孟子之見也。何乃反作不同底物而詰告子之以爲同也。集註之說詳矣。有曰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天之氣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氣。然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告子不知性之爲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是以杞柳湍水之喩。食色無善無不善之說。縱橫繆戾。紛紜舛錯。而此章之誤。乃其本根所以然者。葢徒知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孟子以是折之。其義精
矣。或問又詳之曰犬牛人之形氣旣具而有知覺能運動者生也。有生雖同。然形氣旣異則其生而有得乎天之理亦異。葢在人則得其全而無有不善。在物則有所蔽而不得其全。是乃所謂性也。今告子謂生之謂性。猶白之謂白。而凡白無異白焉。則是指形氣之生者以爲性。而謂人物之所得於天者。亦無不同矣。故孟子以此詰之。而告子理屈辭竆。不能復對也。夫孟子之本語旣如彼。而朱子之解釋又如此。則其可以三性字。喚作氣質之性。而遂謂本然之性。無人物之分乎。但所謂氣同而理異者。與向所謂氣異而理亦異者。略似矛盾。然氣異云者。自其稟受之初。聚而成形者而言也。氣同云者。自其稟受之後。有知覺能運動者而言也。要之氣未嘗同也。特其受生而運用者略相近也。若其所具之理則其本雖一。而今則絶不同焉。故朱子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斯言盡之矣。
曰朱子嘗言理在氣中。而不囿於氣。與所謂形氣旣異而所得之理亦異者。已不同矣。又嘗言物之理不異於人。與所謂理絶不同者。又相反矣。學者
當信此而廢彼歟。曰人物之理。雖因形氣而不同。然其在氣中者。亦氣自氣理自理而不相夾雜。政如水之在器中者。雖因器之形而有多寡盈欠之異。然亦器自器水自水而不相混同也。故凡氣質之有不善者。不害其有本然之善。雖或蔽固之極。而一有空隙。本體呈露。此非理之不囿於氣者耶。然則其因氣而不同者。乃以其不能離氣而獨立。而無是氣則無是理故也。非理之囿於氣而然也。且其因氣而不同云者。亦曰氣全而理亦全。氣偏而理亦偏而已。而推其本原則初未有二理也。故雖在形殊質異之後。而其在物而爲物之所當然者。亦猶在人而爲人之所當然者也。就此而言則物之理。又何異於人哉。葢旣能析之極其精。則又當合之盡其大。固不可執一而廢二也。
曰人物異性之論。近世南塘韓氏葢嘗主之。而今之論者不能無疑於其說。子之所說無乃太信韓氏歟。曰義理者天下之公也。韓氏他說雖不能無出入。而至於人物異性之論。則自孟朱夫子析之已明。愚安敢以出於韓氏而遂不之信耶。且愚之言人物異性者。亦非謂無同而但有異耳。自性而
推其本原則人物同也。就性而指其當體則人物異也。向使難者先發異性之論。而不知其本乎一理。則愚固將以一理者論之。以明天地之間。元無理外之物矣。但今之論者。徒知其理之一而不知其分之殊。乃至同人性於牛馬。若是則萬物之中。吾不得爲靈。而所謂天地之性人爲貴者爲誣矣。彼其拘於氣稟。汩於物欲。而喪其性命之正。趨於禽獸之域者。又何深罪之有哉。愚故特明其一理而異性。使人知自貴於物。而有以復其上帝全畀之衷。則循是而上。至於盡人盡物。以參天地而贊化育者。又將自其一理者而得之矣。愚之此論。雖偶同於韓氏。而求諸聖賢之訓。實有證左。子顧何病於此而必欲破壞其說。使不得自列於性命之論也耶。
中和位育節章句解
中和位育節章句曰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而萬物育矣。戒懼者未發時存養工夫。而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者。
未發之中之極也。謹獨者已發時省察工夫。而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者。已發之和之極也。故欲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自戒懼工夫而約之以至焉。約者肆之反。約之也者。不容其有所放肆。而愈斂約之之謂也。欲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自謹獨工夫而精之以至焉。精者雜之反。精之也者。不容其有所汙雜而益精粹之之謂也。方其下戒懼工夫之始。非遽能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耳。必自是而愈斂約之。如曰未發則常保其虛明靜一而絶無一毫昏氣肆於其間然後。方至於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之地矣。方其下謹獨工夫之始。非遽能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耳。必自是而益精粹之。如曰已發則常見其分明洞徹。絶無一毫私意雜乎其間然後。方至於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之地矣。至此然後爲有以極其中和而有天地位萬物育之效矣。葢自戒懼謹獨而約之精之者。工夫之自生入熟也。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者。造詣之由淺至深也。上文之訓致字曰致者推而極之
也。兩自字卽推之之始也。兩至字卽極之之終也。合而言之。乃一致字之義也。近世讀者。誤以兩至字釋止至靜之中應物之處。故因以戒懼爲所睹所聞時事。而以約爲斂動趨靜之意。謹獨爲事物未應時事。而以精爲自微達顯之工。其於章句之旨遠矣。章句之說或問詳焉。其釋中爲大本和爲達道之下曰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察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聞之前。而所以戒謹恐懼者愈嚴愈敬。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則爲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於隱微幽獨之際。而所以謹其善惡之幾者愈精愈密。以至於無一毫之差謬而行之每不違焉。則爲有以致其和而達道之行。日以益廣矣。觀此則章句之指。不辨而自明矣。但章句則約之以至之下。言至靜之中然後。方說無所偏倚。精之以至之下。言應物之處然後。方說無少差謬。而或問則愈嚴愈敬之下。直曰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愈精愈密之下。直曰以至於無一毫之差謬。葢章句上文。未嘗著動靜字。則其說無偏倚
無差謬處。自當明言地分。而或問則動靜之分。已詳於上文。於此不當疊說耳。然因其至靜應物字。一有一無。而尤可見兩至字釋。直至於其守不失無適不然之下矣。讀者何不就此而考之哉。
尙不愧于屋漏說
大全釋宮說。西北隅謂之屋漏。詩所謂尙不愧于屋漏是也。曾子問謂之當室之白。孫炎曰日光所漏入也。鄭曰西北隅得戶明者。按此則所謂屋漏者。以地則西北隅是也。而以所以得名則爲其當戶之對而受日光之漏入也。說者執此以釋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之義曰視爾居室之際。庶幾不愧於屋中漏光之明。其於文義儘精巧矣。然竊以詩之上下言意及中庸引詩之意推之。而知其不然何者。上文曰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顔。不遐有諐。此言顯明之地。常保其戒懼之意。不至於過差也。則其下且當平說幽隱之處。亦不可不用其戒懼而已。不必便指幽隱中之一點明處。以爲戒懼之所由著也。若是則其所以戒懼之意。依舊偏向顯明上去。而無復不顯亦臨無斁亦保之意矣。下文又曰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
矧可射思。葢曰今此屋漏之地。雖曰不顯而莫予覯。然爾無以爲然也。鬼神之至。非人所度。則雖在不顯之地。不可厭射而不敬云爾。則是固以屋漏爲幽隱不顯無所睹聞之地也。若果指日光漏入。一點白處。爲不可不戒懼之由。則只說不愧屋漏足矣。何必又說鬼神之不可度。以爲不可厭射之故耶。然爲此說者。以說詩則猶可也。若中庸之引此詩則以明戒謹不睹恐懼不聞之意。而次於潛雖伏矣亦孔之昭之下。若解以不愧於屋漏之明則此處乃爲所睹所聞之地。而與亦孔之昭者。爲一般地頭矣。其下烏可曰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云乎。大抵屋漏之所以得名。固以其受日光之漏入而爲當室之白。然語其地則乃室中之深僻處也。以此而說作幽隱不顯之地者。豈不可乎。故朱子於釋宮說。備援曾子問孫鄭說以明之。而於詩傳及中庸章句。只曰屋漏室西北隅也。朱子於此。何嘗失照管耶。
絜矩說
絜矩之釋。諺解作以矩絜之。退陶釋義從之。其後一二先儒(玉川顧齋)據大全江德功書所謂絜矩
者度物而得其方也。如曰度物以矩則當爲矩絜。乃得其義者。改釋爲絜而矩之。其從諺解釋義者。又援周舜弼書所謂絜矩二字文義。爲度物以矩而取其方者。以證以矩絜之之爲得。夫此兩說者俱出於朱子。而其先後初晩無以考覈。則學者於此。將何所適從乎。從中而爲之辨者曰以文字語勢則德功書爲勝。以義理則舜弼書爲得何者。矩卽今之曲尺。以曲尺而度物爲方然後。所度之物得其方。若不曰以曲尺而但曰度之而方則度之者何器。所度之物。又將何所準而正方乎。此則以舜弼書爲定論。而於義理似極精密矣。然反覆考究。終有未然者。夫德功舜弼兩書。固皆出於朱子。然皆平日尋常講酬之說耳。其爲定論。孰若章句或問之正釋經傳者乎。今且倚閣二書。只就章句或問而觀之。還有以矩絜之之意否。章句曰絜度也。矩所以爲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於影響。所謂家齊而國治也。亦可以見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獲矣。是以君子必當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則上下四旁。均齊方正而天下平矣。其曰因其所同。推以度物者。
卽絜之之謂也。其曰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者。卽矩之之謂也。其曰則上下四旁均齊方正者。卽度之而得其方之效也。下文覆解二字處。又曰如不欲上之無禮於我。則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無禮使之。不欲下之不忠於我。則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於前後左右無不皆然。則身之所處。上下四旁長短廣狹。彼此如一而無不方矣。其曰必以此度下度上者。卽因其所同。推以度物者。而亦絜之之謂也。其曰不敢以事上使下者。卽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者。而亦矩之之謂也。其曰身之所處。至無不方者。卽上下四旁均齊方正者。而亦度之而得其方之效也。或問絜度也。矩所以爲方也之下曰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惡者。不異乎己。則不敢以己之所惡者。施之於人。使吾之身。一處乎此。則上下四旁物我之際。各得其分。不相侵越。而各就其中校其所占之地。則其廣狹長短。又皆平均如一。截然方正而無有餘不足之處。是則所謂絜矩者也。其說二字之義。又皆章句所言之序。而初未有以矩絜之之說也。苟欲強就其中。指其度物之所同者爲
矩字之訓。則如曰所同也。曰所惡也。其可以作矩字之訓。而其曰均齊方正。曰無不方。曰截然方正之正爲矩訓者。又何每在於推以度物也。必以此度也以己度人也之下面乎。且矩字之見於論孟諸書者。朱子皆以爲方之器釋之。而於此則只曰所以爲方也。是則朱子以此矩字。未嘗直作曲尺看。而但取爲方之義耳。然後知德功書度物而得其方之說。正是朱子定說。而若舜弼書所云。或出於章句整頓之前耳。且其曰度之以矩而取其方者。由上度之以矩而言則矩在絜前。由下取其方而言則矩在絜後。是何一字而分裂其義於上下乎。無乃以其訓釋之未定耶。請復推原傳文立言之意而反覆之。葢傳之解經。用辭平易。未嘗有嶢奇難解之語。而於此使著絜矩字。與上下文字不同何也。經文平天下之平字。本有箇均齊方正之意。故傳者因一箇平字而立此二字。以替換而襯貼之。其曰絜矩之道者。猶曰平之之道也。而絜之也者。求其所當矩也。平之之始也。矩之也者。處其所以絜也。平之之終也。是其文字安頓。本有次第。旨義結殺。儘有曲折。而不可倒文以釋之也。故言
其所以有絜矩之道則曰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悌。上恤孤而民不倍。而結之曰是以有絜矩之道也。葢曰上之所行。下必效之。則可見天下之心。無所不同。而不可使吾獨如此而彼不得如此。故君子有推己度物而各得方正之道也。至其正解絜矩之義。則曰所惡於上無以使下。所惡於下無以事上。所惡於前無以先後。所惡於後無以從前。所惡於右無以交於左。所惡於左無以交於右。而結之曰此之謂絜矩之道也。葢曰以吾之所惡於上下四旁者。知上下四旁之所惡於吾者。而勿以吾之所惡。施於上下四旁者。乃所謂推己度物而各得方正之道也。今若解之爲以矩絜之。則其不曰矩絜。而曰絜矩者。固已不成文理。而其曰絜矩之道者。矩已是絜底道。又何著之道字乎。且其正釋絜矩處。何不一言及所以絜之之矩。而都說箇所惡於上無以使下等許多後面之事也。其將謂所惡是矩而勿施於上下四旁是絜乎。絜以度爲訓。矩以方爲義。則所惡者正所以度之也。勿施於上下四旁者。正所以方之也。豈可舍其自在之義而強用不貼之解也哉。大抵君子之於天
下。推己度物。使之各得方正。則其爲平之之道。固已要切。而絜矩二字之義。本自明白矣。辨者乃慮其不曰以矩。而直曰度物。則度之者無其器。所度者無所準。而必欲作以矩絜之之意。夫因其孝悌慈之上行下效。而見人心之無所不同。推吾之所惡於上下四旁。而知上下四旁之所惡於我。則其所以度之者。何患於無其道乎。旣有以度之。而凡吾之所惡於上下四旁者。我亦勿施於上下四旁。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井井方方。截然如一。而向之興起於孝悌慈者。莫不各得其所。更無不均之歎。則斯其爲方也至矣。豈復慮其方之之無所準耶。傳者以絜矩二字。爲平天下之要道。則凡平天下之事。未有以出此二字者也。如曰以矩度之則所以示度之之道者。固爲明盡。而度之以後。所以處之之方則未之及焉。是君子之爲天下。至於能度而便休。而更無事乎許多施爲也。其於治平之道。無乃得其半而遺其半乎。若曰絜字之旨。不但爲度之而已。兼帶得處之之意。則夫莊子百圍之絜。賈子長短之絜。皆止爲審度之義。而未兼得裁處施設之方。絜矩之絜。又安得遽異於是哉。且以
矩度之云者。語自有礙。葢所謂絜矩者。卽恕之事也。恕之爲道。在因己度物。勿施所惡。而人之好惡。其端不一。故君子之於天下。自其秉彝義理之公。以至情欲利害之私。皆當度而知之。而顧其處之之方。則自有參酌褎益之宜耳。若於度之之時。便先主張一箇矩。以爲度物之準則。則彼天下億兆智愚賢不肖之不一者。豈可盡以聖人之心律之。而其所以推而施之也。不幾於以聖人望衆人。而於所謂恒物之大情。反有所拂戾乎。吾恐君子所以通天下之志者。不如是之滯固而不弘也。夫以文義求之則旣如彼。以義理言之則又如此。而章句或問之釋。又皆先絜而後矩。則諺解釋義之不能無疑審矣。然而二釋之說。又有所本焉。葢朱子於或問中。旣正釋二字之義。而其下統而論之曰君子之所以有此。亦豈自外至而強爲之哉。亦曰物格知至。故有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萬人之心。卽一人之心。意誠心正。故有以勝一己之私。而能以一人之心。爲千萬人之心。其如此而已矣。此乃推原君子所以能絜矩之由。而非直以格致誠正者。爲平天下處所以度物之矩也。又語類中有矩
者心也之說。恐亦周舜弼書之類耳。後儒不察。遂以此矩字看作絜上面事。如雙峯,玉溪,雲峯諸說見於小註者。無不作此見解。此乃諺解之所因。釋義之所從也。愚自受讀以來。竊嘗疑之而未敢斷定者。且數十年矣。近復反覆參驗。乃始究見其義。而決然從絜而方之之釋。未知善讀者。更以爲如何。
後考溪集。與黃仲擧書。有曰絜矩是就因心度物。得其均齊方正處言。似亦用絜而方之之釋。而與釋義不同。竊恐釋義只是初年因諺解解去。未必其爲平生定說也。
誠自成道自道說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何也。誠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當自行也。誠言物道言人何也。誠之以自成。凡物之所同然。故包人而摠諸物也。道之當自行。惟人之所得盡。故卽物而主乎人也。經言誠自成道自道而已。人物字曷爲而攙入也。誠非自成也。物之所以自成也。道非自道也。人之所當自行也。誠與道兩下立說。而而字承上而接下。者字一有而一無何也。誠者實而已則心之實
理之實皆誠也。然心之實其本也。理則其所循而爲用者也。子思將擧其本與用者而兼明之。故曰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葢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然誠之自成。必循其所當然者而後得而成焉。則所謂道自道者。只是誠自成裏面事。非別是一道。故下文之言自成成物也。不復幷擧自道之目。而自道之意。自隨於其中。則本文而字之承接。者字之有無。所以爲主從之義也。誠以心言。道以理言。則亦可以通人物而言之乎。凡物之所存主者其心。而所當然者其道也。且如天地無心而有主宰焉。有流行焉。主宰者心而流行者道也。至於萬物則雖以植物之無知。而生意之存主者爲其心。生理之敷達者爲其道。况於有知之物。各具一心。而各有率性之當行者乎。子思之言誠道固主乎人。而物未嘗無是。此章句所以統言以廣意而終以人爲主也。自字有自然之自有自己之自兩自字何居焉。據下文誠者非自成己而已。所以成物也。則是爲自己之自審矣。自成自道。可得以詳之乎。誠以心言。物之所存主者是也。凡物未有不實其存主而能成是物者。大則健行不息。天
所以成天也。順承有常。地所以成地也。其生於天地之間者。則凡物之有生意者。實有此生意。滋息不停。以成其有生底物。物之有靈覺者。實有此靈覺。眞一不僞。以成其靈覺之物。凡天地之成天地。一物之成一物。無非自他自成耳。至於人則聖人之至實而自成其爲人者。與天地之至實而自成其天地者同矣。下此則孝子之實於愛親而自成其爲子。忠臣之實於事君而自成其爲臣。以至一言之實而自成其言。一行之實而自成其行。亦皆誠之自成也。葢自之爲言。非有使然之謂也。無所假焉之意也。苟待使之而然。亦或假焉而爲。則豈所謂誠而烏得以成乎。幽蘭不以空谷而撤其芳馨。良玉不以韞藏而渝其溫栗。君子不以幽獨而弛其戒謹。此皆成之自我者也。至於道之爲自道。則道者當行之路也。統言之則固公共所當行者。而就當人而言則凡吾之所當行者。卽吾之道也。且道理本虛。須是躳去體之然後始得。則道也者豈非自己當行者耶。物亦非無是而今姑略之也。葢中庸自二十章。言誠身及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卽承以誠明壹大支。其下更互言天道人
道之誠。而誠之爲甚事。未之及焉。道則其大原大用雖嘗揭示。而字訓名義。猶未的現。故於此兩擧而訓之。葢自成者誠之訓詁也。自道者道之訓詁也。程朱子訓誠爲眞實無妄。訓道爲當行之路。眞實無妄。卽自成之謂也。當行之路。卽自道之謂也。然自成字尤狀得眞實無妄之無所使然。而自道字尤見其理之當行者屬在己分。向使學者皆見得到。則眞實之訓當行之釋。已了於子思之兩言。而不必更煩程朱子之訓示矣。自道之爲自己固也。而自成之爲自然。語類有訓。然則語類非歟。下文之云自成己者。固已爲自己之證。而章句之云物所以自成者。又使得自己之意。其在或問則引程子成人子成人臣之語。斷爲與下文相應。而以游楊氏無待而然之說。爲無所當。無待而然者。卽自然之謂也。而朱子已不取之矣。然則語類所云。無乃出於記錄之誤耶。
朞三百註解(幷小說○己亥)
朞三百本傳。於天日之行則以九百四十分爲度。於月行則以十九分爲度。依法行筭。初無難解。但九百四十分之度。
只可以析天與日行之分。而不能盡月不及日之分。十九分之度。只可以析月不及日之分。而不能盡天與日行之分。二者交有剩欠而莫能相一。今依李葛翁說。以九百四十分。每分分作十九分。則三辰之行。可以通融分析而恰恰無餘欠。此筭家通分納子之妙也。因布筭條析。以示蒙學云。
本法周天三十四萬三千三百三十五分。(以九百四十分。乘三百六十五度。得三十四萬三千一百分。又添四分度之一。二百三十五。)○一日九百四十分。
日之一分。天行三百六十六分二氂五毫。(置周天分數。又添所過一度九百四十分。以一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
日行三百六十五分二氂五毫。(置周天分數。以一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
月行筭不盡。(所謂十九分度之七者。試置一度九百四十分。以十九定身除之。得四十九餘九。筭雖析至秒忽不可盡。)
日行一日不及天九百四十分。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天會。(以九百四十分。乘三百六十五日。得三十四萬三千一百。又添四分日之一。二百三十五。恰盡周天之度。)○以上析天與日行之分。
周天六千九百三十九分七氂五毫。(以十九分乘三百六十五度。得六千九百三十五分。又添四分度之一四分七氂五毫。○四分度法。置十九分。用四歸之。)○一日九百四十分。
日之一分天行筭不盡。(置周天分數。又添一度十九分。以九百四十歸除之。得七分四氂有奇而不可盡。)
日行筭不盡。(置周天分數。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得七分三氂八毫有奇而不可盡。)
月行筭不盡。(置周天分數。減二百三十五分。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得七分一氂三毫有奇而不可盡。)月不及日二氂五毫。(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通分納子。得二百三十五分。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
月行一日不及日二百三十五分。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與日會。(以二十九
乘二百三十五。得六千八百一十五分。在周天分數不盡一百二十四分七氂五毫。卻置一百二十四分七氂五毫。以日之一分月不及日之數二氂五毫歸除之。得四百九十九。乃知月之不及日。積二十九日四百九十九分而恰盡周天之度。)○以上析月行之分。
變法周天六百五十二萬三千三百六十五分。(以九百四十分。每分分作十九分。則一度凡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分。以乘三百六十五度。得六百五十一萬八千九百分。又添四分度之一。四千四百六十五分。○置本法周天分數三十四萬三千三百三十五。以十九加之。亦合。)○一日九百四十分。
日之一分天行六千九百五十八分七氂五毫。(置周天分數。又添所過一度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分。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
日行六千九百三十九分七氂五毫。(置周天分數。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不及天十九分。
月行六千七百單四分七氂五毫。(置周天分數。減十二度二十一萬四千三百二十分。又減十九分度之七六千五百八十分。餘六百三十空萬二千
四百六十五分。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不及日二百三十五分。(置一日月不及日之分二十二萬空九百以九百四十分歸除之。亦合。)
日行一日不及天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分。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天會。(以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分。乘三百六十五日。得六百五十一萬八千九百分。又以十九分乘二百三十五分。得四千四百六十五分。合上數。恰盡周天之分。)○以上析天與日行之分。
月行一日不及日二十二萬空九百分。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與日會。(以二十九乘二十二萬空九百。得六百四十空萬六千一百分。在周天分數不盡一十一萬七千二百六十五分。卻置一十一萬七千二百六十五分。以日之一分月不及日之數二百三十五分歸除之。得四百九十九。乃知月之不及日。積二十九日四百九十九分。而恰盡周天之分。)○以上析月行之分。
附天與月會之度(幷小說)
月之與天會。於歲月之法無所關。然考驗天道者。亦不可以不之究也。但用九
百四十分之日法。則推筭之際。復有析不盡者。玆依陳懼齋說。更分一日爲一千空一十六分。亦變通之一妙也。
周天分數依上。○一日一千空一十六分。
日之一分。月行筭不盡。(置周天分數。減月不及日分數。用一千空一十六分定身除之。得六千二百空三分二氂一毫有奇而不可盡。)不及天二百三十五分。(置一日月不及天之數二十三萬八千七百六十分以一千空一十六分定身除之。)
月行一日不及天二十三萬八千七百六十分。積二十七日一千空一十六分日之三百二十七而與天會。(以二十七乘二十三萬八千七百六十。得六百四十四萬六千五百二十。在周天分數不盡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分。卻置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分。以日之一分月不及天之數二百三十五分歸除之。得三百二十七。)
周天之度。用十九分之法亦同。(所謂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者。卽二百五十四分也。置二百五十四。以一千空一十六定身除之。得二氂五毫。是日之一分月行不及天者二氂五毫也。積一日不及天
二百五十四分。積二十七日。不及天六千八百五十八分。在周天分數不盡八十一分七氂五毫。卻置八十一分七氂五毫。以日之一分月不及天之數二氂五毫歸除之。得三百二十七。乃知月之不及天。積二十七日一千空一十六分日之三百二十七。而恰盡周天之度六千九百三十九分七氂五毫。)
以九百四十分。豎看三辰疾徐之差。以一萬七千八百六十分。橫看三辰進退之差。其盈縮分數。畢現無餘。而獨天與月之會。必待更定日分然後。方得恰合者。葢天體本無分界。日晷本無分限。特自人推測而立限節以求合耳。以上法推之。凡日之一分月之不及天者爲二百四十五分。積至二十七日則其不及之度餘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分矣。以所謂二百五十四分約之。定三百單二分則不及於度。定三百單三分則已過於度。於此不得不變其法以齊之。此懼齋之說所以不可廢也。
定歲月法
一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九百五十三分七氂空八絲三分絲之一。閏二十八分四氂空八絲三分
絲之一。
閏生於三辰進退之差。一日之內。天日一周天而月未及一周天。故其閏度可見而閏時不可數矣。今姑以一月之閏。分屬三十日有奇。定得此數。然非可以爲率也。
一月二十九日四百九十九分。通分則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分。
一節三十日四百一十一分二氂五毫。通分則二萬八千六百一十一分二氂五毫。
閏八百五十二分二氂五毫。
至此而閏分始可見。葢月日之一會。在二十九日半之強。而節氣之一終。在三十日半之弱。二十九日半後四百四十一分。三十日半前四百四十一分二氂五毫。通爲一月之閏矣。○又按節氣之立。本以一朞之分。平分十二以定之。非若月與日會而爲一月。日與天會而爲一朞之爲大限也。然則就月論閏。雖已可見。而又不若就歲而觀之之爲正法也。
一歲十二月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通分則三十三萬三千一百單八分。
一朞十二節三百六十五日二百三十五分。通分則三十四萬三千三百三十五分。(卽本法周天分數。)
閏十日八百二十七分。通分則一萬空二百二十七分。(置一朞日數分數。除一歲日分。其餘爲閏。正得此數。)
閏生於氣盈朔虛。故本傳以三百六十。爲一歲之常數。而以所少五日有奇及所多五日有奇。定爲閏率。然其實氣盈之數。卽朔虛之數也。朔虛之數。卽氣盈之數也。彼虛故以此爲盈。此盈故以彼爲虛。不當作兩段看也。
一章十九歲七閏。月十九。朞二百三十五。月二百二十八。節六千九百三十九。日七百單五分。通分則六百五十二萬三千三百六十五分。(卽變法周天分數。)
一章之數。以歲計則十九而又餘二百六日六百七十三分。置七閏而盡。以朞計則十九而盡。以月計則二百三十五而盡。以節計則二百二十八而盡。以日計則六千九百三十九日而又餘七百單五分。欲求其無餘分則必待九百四十章一萬七
千八百六十年而後恰盡矣。葢通分計閏則一月之閏。八百五十二分二氂五毫也。一歲之閏。一萬空二百二十七分也。一章之閏。一十九萬四千三百一十三分也。
詩十月之交章傳記疑
傳言天左旋而日月右行。此從歷家便筭之法而非實指。日月爲右旋則固無可疑。但云月二十九日有奇而一周天。又逐及於日而與之會。則月之與天會。乃在二十七日有奇。而不待二十九日矣。其與日會。正在二十九日有奇。而非纔會天而仍及日也。若以九字爲七之誤。則於天月之會得矣。而其於日月之會。只可以又逐及三字冒言之耶。此恐有闕誤。其論日月之食。則只以同度同道。爲每月朔朢之常者。亦有未盡。葢日行黃道。月行白道。而二道之高下表裏。相去甚遠。獨其兩頭交橫處。自下望之。同道同度耳。合朔而同道同度則月魄上掩而日爲之食。對望而同道同度則地影中遮。日光偏阻而月爲之食。然日月之行。與二道之運。迭爲盈縮。而其行表裏處長而遠。其行交道處短而暫。其合望於交道處。尤間値而不常。未可槩
以同道同度。爲合望之常也。區區蠡測。敢槩於經傳之說。不勝惶仄。
安成劉氏右旋說辨
天以二十八宿爲體。東蒼龍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各有方色。而仲春之昏。自角亢至翼軫。蒼玄白朱列在本方。古人因以分十二次。以管十二野。於是子虛卯房午星酉昴。各有其次矣。然星之行。未嘗一息而止。每日左旋一周而又過一度。此天行之所以最健也。日月之行。亦隨天左旋。而日行差遲。每日僅一周而在天爲不及一度。月行尤遲。每日不能一周而在天爲不及十三度有奇。此三辰疾徐之槩。而其行則豈有左右之分哉。惟日與天會而爲歲。月與日會而爲月。而其會也自每日不及之度數之。以積滿周天之度。故曆家煩其筭。乃舍其進而紀其退。以爲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則於是日月成右行。然右其筭也。非右其行也。朱子詩傳從右行之說。葢亦曆家便筭之意。而安成劉氏以爲日月實右行而無左旋。其言曰據左行之說。日一日一周天則一時當行三十度有奇。如堯時冬至日在天之虛。計其日自子時。天與日
幷起。至申時日沒則天之虛淪於申位。日當躔畢而張宿昏中矣。安得堯典以爲星昴乎。今曰星昴則是昏時日仍躔虛。其右行而一日一度可知矣。至於月行一日不及天十三度有奇。則一時當行二十九度有奇。假如某日酉時月初出躔某宿。計其行至子時。當踰本宿百十六度之外矣。驗之月躔。仍在本宿之旁(手本旁下無而字)而不遠。則其右行而一日十三度有餘者。又可知矣。劉氏之見。以十二次二十八宿。樁定在一處不動。而別有二十八宿。與日月往來出沒者。其謂日與虛起子淪申。而畢爲躔張爲中。及月行三時。踰本宿百有餘度者。皆此見耳。未論日月左右旋如何。卽於天行。已看不見矣。且所謂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者。筭家作退度紀。而劉氏認爲前進之度。如此則日月實右行矣。而今且仰觀三辰之行。果有西出而東沒者乎。夫十二次二十八宿者。只今仰觀而常運者。而初未有樁在一處之二十八宿矣。日在虛者十二月二十四節之躔。逐次不同。而堯時冬至。日在此宿。卽所謂日躔者也。虛淪於申及於酉。則昴正當午。卽此所謂昏中者也。是時畢之離申。張之離午。已歷七
次。而畢次於巳。張次於午。何由爲日躔與昏中乎。日躔于虛。終日而行。雖微不及。而尙及於虛。其行之左。卽此可見。而顧以爲如此則右行可知者。誠何說也。月躔某宿而行至三時則某宿已稍前矣。其曰踰本宿百餘度者已無謂。而月行三時。不及辰僅三度有奇。則在本宿旁不遠者信矣。卽其不遠而隨星左轉。又可見焉。而乃以爲右行十三度者。不亦異乎。大抵劉氏於曆家右行之說。不知其爲筭日筭月之法。而直認爲日月之實行。故所以證左其說者。專然乖謬。而於宿度宮次。尤復迷錯如此。而猶爲永樂諸儒所摭附於詩傳。殊可訝也。存齋李先生嘗論此。剖析甚詳。而其中有曰玄枵之虛旣淪於申。則實沈之畢。當加於寅。而鶉火之張。正淪於子。加於寅者。加於巳之誤也。淪於子者。次於卯之誤也。一時偶錯。未經釐正。亦可憾也已。謹附著于此。
曆象圖
書首曆象圖。不知誰氏所爲。而其紀日月之會。只循斗建之序。而左旋一周。故宿度宮名。一齊相悖。今改定如此。而星度宮名。只依古曆云。
삽화 새창열기
明魄圖
亦見書首。而其圖以月不及天之度爲紀。則月之晦朢。無與於天行。故今改以與日進退之度。且彼以右行爲序。而此主左旋云。
삽화 새창열기
河洛方圓圖
暇日觀河圖洛書。因其方圓之形。奇耦之數。陰陽之象。而略以黑白化現之。旣而諦之則天之圓地之方。天之包外。地之承天。天道之流行。地氣之升降及陰陽之贏乏。圖書之偏全。歷落呈露。從古以河洛化現者非一二。而此亦可爲反三之一隅耳。其說已詳於先儒諸家。今不能架疊。而理象無竆之妙。又非言之可盡也。觀者幸默究焉。
삽화 새창열기
因山前停祭解(癸卯)
因山卒哭前。大夫士庶家諸祀行廢。自退溪以下諸賢之論。各有異同。未有一定之案。但以從周之義例之。凡百儀節。當一遵時王之典耳。謹按補編所載。如葬後虞卒。依葬例許行。則葬家之得行虞祔。固無疑矣。其行事儀節。則先儒以殺禮單獻爲可。而大山云朝家許行則三獻無妨。此則行事之家。擇其所安可也。至於練祥則補編以 因山卒哭後擧行之意。受敎定式。而忌墓祭亦有依練祥例施行之傳。此乃 英廟丁丑所降之典。而今日臣民之所當遵奉者也。獨朝家停祭條。有內喪在先及小喪。 殿下公除後行祭如常之文。而東巖以爲私家練祥。亦當以此爲準。故今番 國恤。鄕中知禮之家。往往擧練祥及丘墓之祭。然又疑東巖說似亦有徑直者。葢內喪在先及小喪 殿下公除後行祭如常者。以自 殿下視之。則喪輕而祭重故也。若在臣民則何敢援此而爲例乎。方遲疑而不敢斷定者有日矣。近日自西邊來者有傳京中物論。果皆謂 殿下公除後行祭如常之文。只指 國祭而已。臣民則使不著也。又聞鄰邑官
長以鄕曲行祭。往往加以未安之譏。到此不論義理如何。只於分義。極有所主臣矣。玆更定議。凡干祀事。葬祭以外。一倂退行於 國葬卒哭後。獨喪餘之日。無進退之義。則有不忍專然虛度者。不得不略設以伸私情云。
族姪宗洛字希源祝
人之成人。立志爲始。聖賢凡庶。實歧於是。聞昔兩程。甫年成童。有卓其志。聖賢欲同。卒成大儒。道尊功崇。泱泱維洛。百川是宗。嗟汝宗洛。今旣勝弁。父師期祝。亶在發軔。字而欽名。古制卽然。爰揆爾名。爰字希源。孰的爲源。瞻彼洛矣。曷仰而希。惟程氏子。以今揆古。若階于天。驟語小子。殆謂邈焉。惟萬里途。始乎階級。曰聖曰賢。豈超而躐。精義入神。曰由應對。盡性知命。亦本孝悌。所少者志。志之則是。爾苟希之。盍先立志。卓然十四。張氏攸敬。惟其有志。是以賢聖。積學造道。成法在書。明誠有序。敬義攸持。沿流㴑源。左右可逢。在汝自造。非辭可竆。顧余頹慵。畫于斯學。老大無成。循省有恧。歸咎無地。反而責志。可畏後生。宜其鑑矣。令月吉日。誦汝法言。夫子不正。汝其勿云。希道則道。希川則川。自凡
則凡。嗟爾希源。
兒子鳳洛字鳴瑞辭(乙巳)
鳳吾知其靈鳥也。備五彩全七德。生於君子之國。現於聖人之世。矧乎洛者中華之紀也。休明之所萃。禎祥之所鍾。而是鳥也翽然而止。雝然而鳴。猗歟希哉。此其上世之瑞乎。雖然我則不聞久矣。鳳乎吾敢期汝于是乎。襄陽有隱德之鳳。河東有齊名之鳳。齊之崔以貴宦爲鳳。隋之魏以才俊爲鳳。玆數鳳者。德有高下。鳴有遠近。而要亦一時之英耳。吾雖爲汝願之。猶懼其未也。吾之所戒者。其凡鳥之鳳乎。逐侶於雞鶩之羣。爭食於蟲蟻之場。行無歸嘻之音。止無提扶之聲。受嘲於鴟鶚。被侮於斥鷃。是則鳳云乎哉。戒之欲其進焉。惟汝求喬木之友。就碧梧之棲。習羽於道學之藪。刷翼於典籍之罟。含和粹而爲德。彪英華而爲文。則入而將鵠峙於門庭。出而將鶴翹於鄕林。是惟不鳴。鳴則奚讓崔魏以下之鳳乎。繇是而肧其光毓其靈。以發其祥。則或者會文明之運。應氣類之感。而出而一鳴於嵩洛之間。傳以爲希世之瑞。亦未可知也。爰字孔嘉。以欽爾名。曰鳴瑞甫。其記有成。
族弟明鎭字復初辭(壬子)
帝有明命。在人爲德。凡有生初。孰此不得。拘諸氣稟。蔽于物欲。乃昏乃愚。乃禽乃犢。惟其本體。元未嘗息。雖塵而鑑。若光於隙。因而明之。厥初可復。旣復于初。方稱人職。在昔聖人。建學垂則。明明壹綱。牖我衆惑。惟明本明。匪增以益。所以晦翁。復初爲釋。有蒙明鎭。將加元服。亦汝一初。成人是責。欲人之成。盍顧肇錫。顧以思義。志復伊昔。字以尊名。期汝孔碩。惟明惟復。古方昭晳。爾志苟立。由學以覺。曰復初甫。其尙以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