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00
卷23
大學箚疑 幷小序(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幷小序를 보충하였다.)○甲申
往在己卯冬。讀大學。有疑輒記。讀畢便忘。不復撿閱。間重讀是書。乃取前所爲說而觀焉。類皆摸撈皮膜淺陋可厭也。吁余自己卯而後。誘奪益深。冗憂益攻。於此一邊葢專倚閣矣。然一番尋繹。猶覺見解稍進。講讀古書。其可廢也哉。乃就前說中。逐旋刪補。亦非敢以爲得也。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前。則斯亦異日自省之一助云。
經明德。 明德者。只是本心之明。非有他也。(言心則包性情在其中。)但大學立言。要人見得這箇光明之體。得之於天。而衆理咸備。萬用俱足。有不可以自我失之之意。則心字雖無所不包。而未有以輒見得這般意思也。且其得名。自是理氣滾合底。則其純粹渾全。又豈若德字乎。葢德之爲言得也。便見他天所授人所得而純粹具足。不容暫失之意。此其所以不曰明心。而特言明德者歟。或疑此
德旣以心言。則心合理氣。而氣有粹雜。所謂虛靈不昧者。不得爲衆人之所同然者。然此篇所言。畢竟理爲之主。葢於氣則只就其靈妙處說來。而其純雜不齊處則未之及矣。是則雖以衆人之所禀。而其氣之本然。豈不亦靈妙哉。故章句先說虛靈不昧數句。而其下著但字然後。方說氣禀之拘。其意可見矣。
小註饒氏云明德以理之得於心者言。至善以理之見於事者言。 按明德以心之所得而言。至善以理之所極而言。其名義固有分別。然若以理之得於心見於事者分之。則其說明德處雖無病。而其說至善處有未安。葢至善是理之所極。則無論得於心見於事而其理皆有至極也。且如傳之釋至善以仁敬孝慈信等。爲其目之大者。則仁敬孝慈信。果是無本於心而只見於事者耶。章句固以事理之極釋至善。然此事理字。自當分看。如或問所稱所當爲(此所謂事。)所以然(此所謂理。)之別。而非偏指夫見於事之理也。故或問之論至善曰得之於天而見於日用之間者。各有本然一定之則。葢得於天者。指具於心而言也。見於日用者。指寓
於事而言也。饒氏之說。葢亦未察於此歟。
吳氏云事理是理之萬殊處。天理是理之一本處。 事理二字。前段略及。而其變事理言天理者。只是對人欲而言。非有別意也。若如吳氏萬殊一本之云。則其言事理當然之極者。是正釋至善也。其言盡夫天理之極者。旣正釋而統論之也。何必於正釋之時。偏指其萬殊處。而統論之時。乃及其一本處也。如此則上下所說。各有所偏而有欠於文理矣。
逆推工夫。順推功效。 君子之學。䂓模甚大。而進爲有序。故立志則必先遠大。而收效則不容躐易。所以於工夫則自平天下而逆推之。以示其䂓模之大。而有所向望而立志也。於功效則自物格而順推之。以示其進爲之序。而有所持循而收效也。
物理之極處無不到。 章句以至訓格。而以極處無不到。訓物格。葢至字與到字。以工夫言則微有自此到彼之意。而以功效言則只爲極盡之意。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云者。葢我能竆至於物。則物之理自到盡。如人之行路。行盡而路亦盡也。或者作來到字看。則事物之理。本自無情。而極處云者。又
以地爲言。安得自彼而來到我乎。
振起其自新之民。 經之言新民。與明德相對。而爲治己治人之大綱目。則固爲自我新彼之意。而傳之二節方說新民之方。則凡在人之德。安能自我用力而新之乎。只爲本明之德。是人己之所同得。而上行下效。其理相關。故己德旣新則民德必自新。如見吾之孝而便欲其孝。見吾之悌而便欲其悌皆是也。而新民之功。於此乎方有所措矣。故傳之釋治國及平天下。皆先言化而後言推。其意可見也。
三章治之有緖而益致其精也。 小註云切與琢是治之有緖者。未免含胡。如下註許氏云治之有緖。謂先切琢而後。可以磋磨。然後爲分曉也。
章下小註盧氏曰第三節云云。以得所止之事而言。 按第三節固言聖人之得所止。然傳之言此。葢欲學者。就聖人之所止。而知至善之所在。依舊以知止之事而言也。葢統一章而論之。上三節。皆是知止之事。下二節。方是得止之事。
四章。 經之言本末。平說明德新民相對之本末。傳之釋本末。明說用工次第得失之本末。葢兼知
所先後之意而釋之也。然用力於末者。不能兼本。而用力於本者。自能兼末。故只云知本而不出末字也。
五章小註盧氏云表也粗也理之用也。裏也精也理之體也。 按表裏精粗。分屬理之體用亦可。然理之用處。亦自有表裏精粗。不當執定爲說耳。且看補傳只言心之體用。而未嘗言物之體用。則何必移此體用字轉向表裏精粗上去耶。
六章自慊。 按小註朱子曰自慊是合下好惡時。便要自慊。此以自慊爲工夫也。又曰自慊是意誠。此以自慊爲功效也。葢慊字爲快足之意。則方其誠意也。求以快足者。固是自慊。而及其意誠也。自然快足者。亦是自慊。故或以工夫言。或以功效言。然以傳之本文而究之。其說自慊處。必指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而言。則二如字豈非誠意用工夫處乎。故章句之釋自慊曰務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於己。以自云者。葢用工夫之意也。然則小註二說。雖爲兩通。畢竟以工夫言者爲正義。
小註饒氏云下二章。第言心不正身不修之病。而不言所以治病之方。以已具於此章也。 按誠意
爲善惡關。於此透不過則基本不立而不無躐進之理。於此透得過則工夫甚省而漸有馴致之功。故傳之釋誠意。特詳於正心修身。而其釋正心修身則又較略於誠意。葢隨其用力之難易而立言有別也。然就正心修身二章而論之。其所以言不正不修之病者。乃所以示正之修之之方。葢知如此爲病。則知不如此爲無病耳。且其所說喜怒憂懼之用。愛惡敬惰之則。皆明指其用工地頭而言。則治病之方。豈可外此而他求哉。葢大學八目。節節有工夫在。意雖已誠而不可無正心工夫。心雖已正而不可無修身工夫。此其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如此矣。而饒氏於此旣失之。其論心廣體胖一段。又曰心不正。何以能廣。身不修。何以能胖。心廣體胖。卽心正身修之驗。此亦不然。葢心廣體胖。是意誠後自慊氣象。而正與廣修與胖。所言自別。則是其喜怒憂懼之用。不可以旣廣而不察焉。愛惡敬惰之則。不可以旣胖而不撿焉。此豈可賺著於心體二字。而遽以爲正修之效也哉。大抵饒氏之說。於誠意之爲要妙處則得矣。而於下面許多工夫。便一齊掉了。是則聖門之述大學。只當言致
知誠意以下。接齊治平之事足矣。何必更以沒緊底剩語。疊架於其間乎。
七章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 心之不正其可見者。在用而不在體。故章句之言不正。專指用之所行。然所謂一有之及欲動情勝者。皆是前事已過。後事未來時裏面底事。則下梢不正之病。卻根於體矣。然則正心工夫。正當兼體用做工夫。以體則虛而存之。以用則審而察之。然後方免於不正也。
八章誠正修三條。 誠正修三條。皆就心上用工。然其間各有分別。葢心對意言則意是發處而心是全體。身對心言則心是裏面而身是外面。故意誠則心之發處。已能好善惡惡而眞實無雜。然意誠而不能存其心。則其全體寂感之妙。或不能無失於逐物繫著之際矣。此其所失。非如自欺之弊。全爲不善。而亦善中之病也。心正則身之裏面已能體存用適而虛靜無累。然心正而不能檢其身。則其外面接應之則。不能無偏於因人愛惡之際。此其爲病。非若有所之累。全爲不正。而亦正中之失也。是則誠正修三條。安得不各致其功耶。愚嘗
取喩於水。誠意者淘其泥滓而無所汚雜也。正心者。止其波浪而無所蹴痕也。修身者理其隄岸而無所蔭蔽也。
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 按經文旣詳說八事。而其末段復拈出修齊兩事以結之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葢以身與家是人己之際接。家與國是親疎之際接。恐人之視之。較爲間闊。故重指其相關之機。而尤致其丁寧之意焉。是以傳者。於修齊章末則反語而結之。以應本亂末治者否之語。於齊治章首則加必先字。以應所厚者薄而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之意。其立文命意。接續貫通。不容放過。有如是夫。
九章章句立敎之本。在識其端云云。而盧氏云本者明德是也。端者明德之發見。爲孝悌慈是已。 按立敎之本。指孝悌慈而言。其端則心誠求之者是已。盧氏乃以本爲明德。而以端方爲孝悌慈。夫本之一字。推而言之則謂之明德亦可。然自本文觀之。直是看得驀越。至所謂端則分明就孝悌慈中指其萌動之自然者而言。何必向端字下面。方
說箇孝悌慈乎。且其發見爲三字。似以本與端直作人心未發已發之相對爲體用者。則尤遠於本指矣。
饒氏云恕有首有尾。藏乎身者其首云云。 按首尾之說。終欠明白。葢以忠對恕而謂其相爲首尾則可。若謂恕有首尾而遂以藏乎身者爲其首。則恕字之義。本以如心而得。安得貼自身上說去乎。豈其以本文之不恕二字。直作無恕之義。而有說不推者。故遷就其說以求明歟。金仁山有解云藏乎身不恕。謂藏於己者。未有可推以及人。只如此看爲得耳。
仁山云此章幷含推化兩義。三所以及如保赤子及有諸己一節是推云云。 按此章所說。專主動化。雖間有推意。如如保赤子及所謂求諸人非諸人者。然如保赤子之下。更不就如字說來。而只說心誠求之不中不遠。則不過引書之言慈而明其立敎之本。不假強爲也。求諸人非諸人之上。特說有諸己無諸己而著箇而後二字。則乃是欲如此。必先如此之意。而下二句是承其辭而廣之也。至若首節之三所以則專爲我行彼效之意。又初無
推意也。仁山乃以此章並含兩意而迭次分屬。恐於主意所在。有所未領。而至謂三所以是推。則尤豈非失照管處耶。葢治國之道。固亦有推底事。如或問所謂推吾所有。與民共由。其條敎法令之施。賞善罰惡之政。固有理所當然而不可已者是也。然視下面平天下之事。猶爲未成節次。故其重不在於政事而在於躬行導率。所謂有關雎麟趾之化然後。方可行周官法度者也。故或問以化與處分說治平兩章。其意豈不較然乎。(化卽仁山所謂化。處卽仁山所謂推。)
十章絜矩。 或以齊家治國。皆可言絜矩。而必待平天下。方說絜矩爲疑。是則朱子所謂節次成了。方用得者。已發明矣。今以其說而推之。葢絜矩者。度之以矩而使皆平均方正之謂也。今若各就一條。只論一事。則齊家是平均一家。治國是平均一國。固皆各有絜矩之義。然君子之學。䂓模甚大。其視家國天下。皆爲一己分上合做無餘之事。而傳者於此統看而分釋之。則平均一家而一家之外更有不均之國矣。平均一國而一國之外更有不平之天下矣。是則齊家治國。固爲未成節次。而何
足以盡絜矩之量也哉。必須統天下爲一。而凡上下四旁。各極其無外然後。所謂平均方正者。方盡其限耳。此其所謂節次成了。方用得者歟。
章句存此心而不失云云。而盧氏云存此心而不失則明德之體所以立。 按存此心而不失云者。是指峻命不易。而欲其存此警懼之心。非以本原上存養工夫而言也。盧氏乃謂存此心而不失則明德之體立。恐亦賺看而失其指矣。
或問敬爲聖學之始終。小註盧云敬者定志慮攝精神存養本心之道。故爲聖學之始終。 按存養本心之下。須帶說開發聦明進德修業等意思然後。當得學之始終者。方周密無欠矣。
析之極其精。合之盡其大。小註盧氏云析之極其精則知吾心之用無不貫。合之盡其大則知吾心之體無不該。 按析之以下。看得甚易。析之極其精。是指明德新民分析說去。合之盡其大。是指明明德於天下袞合說來。若所謂吾心之體無不該。吾心之用無不貫。則皆屬合之盡其大一句耳。盧氏卻分體用二語。對屬析合二句。其離了本指遠矣。至引眞西山小大一貫之說以證其言。則豈西
山嘗移此數句。用之於小大一貫之義耶。若就此本文而如此說得。則知西山亦誤矣。
正心章小註程徽庵云心之體靜而未發。不待正而後正其用。發不中節。始有不正而待於正耳。章句曰用之所行。或失其正。或問曰此心之用。始有不正。未嘗言體之不正。惟經之或問。有曰不得其本然之正。曰心之本體。物不能動而無不正。所謂本然本體。亦指此心之義理而言。非一於靜之謂也。或者遂執之以爲正心乃靜時工夫。與中庸未發之中。太極圖之主靜。而經之所謂定靜安也。傳之言心不在焉。乃心不在腔子裏時也。殊不知聖人敎人。多於動處用工。格致誠正修。皆用工於動者。定靜安亦非但言心之靜也。况心不在焉。亦曰心不在視則視而不見。心不在聽則聽而不聞。豈靜在腔中之謂哉。(就程說中。節略之耳。) 愚謂心之爲物。寂然不動。而感而遂通。此體用之本然也。然體寂而用感。寂無得失之形。感有中節不中節之異。故其所以失者。因用而非因體也。其失而可見者。亦在用而不在體也。故大學之言心不正。必以喜怒憂懼四者之用言之。而章句亦曰用之所
行。或不能不失其正。或問亦曰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此皆直指其失之所因與其方失而可見者而言也。然寂感相因。體用無間。故用之所失。必害於體。夫有是體而後有是用。主乎內而後應乎外。則始之所失。雖因其用。而後之所失。豈不反根於體乎。故其說喜怒憂懼上面。皆以有所起之。而章句亦以一有之及欲動情勝者。先之於其用之行之上。或問亦以不能不與俱往及必有動乎中者。先之於此心之用之前。至論經文之條目則直云心之本體。物不能動而無不正。葢所有者用也而有之者其體也。欲與情用也而所動所勝者其體也。往者用也而與俱者其體也。動乎中者用也而中者其體也。至所謂物不能動而無不正者。則又見其體正而用亦正之意也。以是推之。彼或人之論正心。必欲偏屬於靜而不及乎動者。固爲醜差之見。而宜其見譏於程氏也。獨程氏之偏指其用而遺了其體者。亦於經傳之旨。有未審焉。則以此譏人。豈非所謂舍己顢頇而謂人顢頇者乎。葢嘗論正心之工矣。事之未來。不可有期待之心。事之已過。不可有留滯之心。事之正至。不可有偏係
之心。偏係者其用之失。而期待留滯則害於體也。欲正心者。固當隨遇加察。使心之用。無所偏係。然若以無事時。期待留滯之意。爲非目前害事之由。而不求所以靜而虛之。則及其應事之際。豈不被他引着。當喜而或怒。當怒而或喜。如鑑衡之先着一物。而後至之物。遂無以秤照之者乎。此章句敬直之說。章下存心之訓。所以示其存體適用主內應外之方。而未嘗偏有所闕也。然所謂心之體用。不必以靜與動對分。如中庸不睹聞莫見顯之云。只是存主者爲體而應用者爲用。是則雖在應用之際而亦當有存主之者也。其本體工夫。又不必專以靜時言。如中庸戒愼恐懼之云。只是密察乎喜怒憂懼期待留滯之間。是則雖在無事之時。而亦是察其動者也。此先儒所以謂大學不言存養。而程氏所謂就動處敎人者亦當矣。要之語大學者謂之不言存養。而就動處敎人則可。論正心者或謂之專主乎體。或謂之專主乎用則不可。故朱子論誠正兩條。有曰意是指發處。心是指體言。意是動。心該動靜。此豈非端的之論。而果可以偏屬體偏屬用乎。(按心經講錄。亦以專以用言者爲得。
恐愚見終有透不到處。然亦不敢強意以從。當更商之耳。)
廬院講會問答箚略(辛卯○所庵李先生主訓席)
柳致孝讀太極圖說。岱鎭問各具一太極統體一太極。似有分別。丈席曰太極有二乎。岱鎭曰太極非有二。而似有氣質本然之別。丈席曰不然。徐更思之。
有問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子作如何看。曰當作陰陽動靜離合看。同余說者柳致皜,柳衡鎭。丈席及柳致孝,柳聖文皆作理氣離合說。後岱鎭亦從理氣說。
有問妙合之妙如何看。丈席曰且各說所見。岱鎭曰恐只是神妙靈妙之妙。葢有運用不測之意。丈席曰只如是。因言理氣本自妙合。但說向生物處。較有精彩。
岱鎭問善惡者。男女之分。終不能無疑。葢陰陽男女。本自太極生出兩箇。少一不得。而若善惡則天理中本有善而無惡。未嘗對立而幷出。若以善惡爲男女之象。則善不必爲貴而惡亦在所當爲也。
丈席曰此不必執定說。此圖自太極說起。次說陰陽。次說五行。次說男女。以及於萬物化生。人受天地之中而備太極之全體。故以義類對待分屬之。形神爲陰陽。五性爲五行。善惡爲男女。萬事爲萬物。其立言不得不如此。且以理言之。善之不能無惡。猶男之不能無女。才非善便是惡。才非男便是女。如此看如何。有問衆人固有善有惡。聖人分上何者是惡。曰旣有善。當以善之對爲惡。如說惟聖罔念作狂也通。
問立天之道云云。是誰立之歟。丈席曰非有立之者。只是自立。旣退柳衡鎭言立天之道以下。恐是以交易對待而言。原始反終。恐是以變易流行而言。故其下終之曰大哉易也。斯其至矣。葢易者只是交易變易。故結之如此。此說如何。余曰甚善。
問全體太極如何說。丈席曰似當云全體此太極。岱鎭曰此與論語全體而不息之全體同義。丈席曰然。
有問下文有曰聖人太極之全體。則於此亦當曰全體皆是太極也。丈席曰似然。岱鎭曰下文則文勢自爾。於此亦不害爲全體之之義。
李相聖讀近思錄爲學篇。柳致孝問其本也眞而靜。與未發而五性具者。似爲兩層說。丈席曰不然。未發而五性具。卽其本之眞而靜者耳。
岱鎭問鑿性之鑿。終難說破。葢性本無形。與物之可鑿者不同。且物之可鑿者。一鑿而便缺。若性則雖在旣鑿之後。苟能養之則便自有本然之全體。初未嘗被鑿也。丈席曰這箇當以梏亡之義看取。不必執滯說。
聖人必不害心疾。丈席曰古人有害㓗凈病。不害之害字。當以此害字看。猶言患也痛也。問㓗凈病是何病。丈席曰潄石翁嘗於孤雲寺問此說所從出。某答云不曾考出。但以字義觀之。如丈人之不食僧飯。似亦其病也。柳致皜曰此說見於世說。而其人則忘之。然其爲病。果似此類。未聞自古聖贒未有因學而致心疾者。岱鎭問朱子之心恙。退老之多疾。似是因學致疾。丈席曰雖二先生亦失其節度。故有此樣病。其實則學未嘗生病。
讀至趙師夏誠幾說。丈席曰惡亦誠之動一句。終似可疑。此誠字只當以大學誠於中形於外之誠字看取。岱鎭曰以程子善惡皆天理之說推之。此
誠字當看作眞實之誠。葢誠本無惡。而其動而差也則便生惡。是則惡亦誠之動也。丈席以下皆不以爲然。
讀正心修身章。岱鎭問有所與心不在。似非二病。丈席曰作一人說也通。作二人說也通。
岱鎭問篁墩言心存而有所偏勝。心亡而無所識知。文字似欠稱停。葢心存則自能主內應外。豈復有偏勝。篁墩之意。正以有所者爲存。而其實非存耳。丈席曰看來果未免文字之失。
心不可有一事。岱鎭問孔子之不知肉味。似是心有事。葢學韶而心在於韶固是。及其食肉時。當心在於肉而卻不知其味。豈不是留滯於好樂耶。丈席曰不知肉味。甚言其好之篤而飮食不足以奪其味也。聖人豈眞徒不知其味。或認肉爲菜。亦或不卞其爲鷄豚爲狗彘耶。然則不知肉味。乃所以當事而存也。豈所謂心有事者哉。岱鎭曰須說所思者大然後。方見得忘味意思。
王幼觀條。岱鎭曰朱先生惡贓而怒形於言。其怒雖當而其形於言則似不免心有所動。篁墩收入於此章。無乃有不足於朱子之意否。丈席曰子之
言過矣。此要人就喜怒實事上見得用工夫處。若如子言則章末附勉齋行狀。亦可謂有不足之意耶。
讀禮樂不可斯須去身章。丈席曰南軒所謂敬之理者。於程朱諸說皆無之。而此獨有之。敬之理云者。果穩帖否。或言敬不必言理。或言敬未有不可言理者。丈席亦不質言。
某嘗窺之。問以先生而窺弟子私居如何。丈席曰孔子亦於顔子省其私。岱鎭曰省與窺似別。省有因事察驗之意。窺是從門竊視之稱。以岱鎭陋見。程子未必從門竊視。只是於過門之際。略見其儼然危坐之容。每見每如此則可知其無時不儼然。如岱鎭輩平居怠卧。長者未必從門竊視。而數以此容現露於長者。其無時不怠惰。亦不掩矣。窺字只如此說如何。在座曰誠然。
讀反情和志章。岱鎭問孔子有前言戲耳之戲。此雖與衆人之戲不同。然孔子亦何故不正言子游之善。而必反語以戲之也。丈席曰雖聖人亦何害有此等戲也。此其氣象和平從容中節處。初無害也。
巧言令色。知之亦難一條。岱鎭問以上蔡此說推之。夫子所謂鮮仁者恐亦但謂少仁耳。特程朱以只說少仁則或有巧之令之而自謂無害於仁。故直以絶無釋之。葢自巧自令。自不害於爲仁。而巧之令之然後。專無仁矣。丈席曰上蔡之說。亦正明其巧令之非仁。今不必曲爲之解耳。
讀君子樂得其道章。至一朝士謂伯淳曰因何許多時不肯回頭來。丈席笑曰吾王考嘗於蕭寺會諸同志。終夜講說義理。有一長老在座曰諸君何不爲好說話。王考笑曰然則當爲好話耳。遂爲古語以相笑。朝士之語。正類是耳。諸座皆笑。
讀孟子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岱鎭曰孟子此章。先說不忍之心。次以惻隱明不忍人之心。因及於四端。竊謂不忍人之心。乃四端之緫名。而四端則乃不忍底條目也如何。丈席曰推說則四端固皆不忍之心。而孟子之意則畢竟以惻隱爲不忍之心。岱鎭曰惻隱於不忍人之中。乃其最先動最緊要底。故不忍之下。輒單擧惻隱以明之。然其實則不忍字。正是一章大題目。所謂羞惡辭讓是非。皆不忍之心也。丈席不以爲然。惟芳岑金丈(是珩)以
爲所論甚精。
柳致復讀中庸。至中庸不可能。丈席曰頃年曾與姜擎廈論此章。姜以均辭蹈三者。爲低一等說。因言聖人不言平天下。而曰均天下。卽其意也。某曰不必如此說。只是均辭蹈是事。中庸是道。葢曰事之至難者可能。而其事中恰好底道。是難能云耳。岱鎭曰恐丈席之言是當。柳致皜曰舍中庸而言事。則其事固低一等矣。丈席曰是則然。
至忠恕違道不遠章。丈席曰此章忠恕字。與論語之忠恕異否。岱鎭曰論語言聖人之道。此章言學者之事。所指固不同。然曾子所借而言者。畢竟是這箇忠恕。故集註亦以盡己推己。釋忠恕字。然則忠恕字只是一耳。丈席曰要說同也得。要說異也得。
岱鎭問以衆人望人。無乃薄於人乎。丈席曰理勢不得不然。非薄也。柳致皜曰所謂衆人。乃是可以爲聖人底衆人也。岱鎭曰此恐推說太過。只是平常無過底人也。丈席亦以爲然。
至行遠自邇章。丈席問妻子好合以下。孰爲卑邇孰爲高遠。岱鎭曰和妻子爲卑邇。父母順爲高遠。
丈席曰固當如此看。有人說高遠在順父母以上如何。柳致孝曰其說似好。岱鎭曰此章以行遠自邇登高自卑。爲大題目。而引詩及夫子之言以證之。若說高遠在順父母上面。則此章所言。只是卑邇而已。烏見得欲到彼必自此之意。而文字亦何所關鎖乎。丈席曰固然。
金性銓讀大學或問。至明德章小註朱子曰健是禀得那陽之氣。順是禀得那陰之氣。五常是禀得五行之理。岱鎭曰健順皆是理也。今於五常言理而健順言氣。此說可疑。丈席曰莫是健順自可以通理氣看。故如此分屬耶。岱鎭曰元文旣曰人物之生。必得是理。以爲健順仁義禮知之性。中庸章句亦曰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性。健順二字。似不當通理氣說。丈席曰理氣分屬。儘有可疑。然朱子說旣如此。恐未可率爾打破。岱鎭曰門人所錄。安知無記錄之誤也。柳致孝力主健順之爲氣。丈席以執己見務勝人警之。
岱鎭問中庸或問。以程子以復之一陽初生當靜時。極言其不然。然細考程子本語。只以復之爲動。答蘓昞之問。似相矛盾。丈席曰固然。或是朱子別
有所据歟。未可知也。
岱鎭問中庸章句所得之理旣盡云者。小註釋以澌盡終似有病。丈席曰王考已言其非矣。岱鎭曰尋常以理盡物盡爲疑。葢嘗反復思之。凡一物之理。自有始此物底。自有終此物底。其終此物底。便是理之盡處。這盡字恰似說起止一般。丈席曰然。
有問孟子浩然章兩餒字。岱鎭曰無是餒也。是指道義而言。行有不慊於心則餒。是指氣而言。丈席曰道義著餒字不得。無論上下餒字。皆當言體不充。
丈席曰大學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一節。只是大綱說。凡物如此。凡事如此。當知其所當先所當後云爾。非的指明新與知得也。但其意以明新知得。當以此例通也。岱鎭曰此說甚當。或曰章句旣以明新知得。釋本末先後。恐未可如此泛說。岱鎭曰試觀章句之釋。不曰本指明德末指新民云云。而曰明德爲本。新民爲末云云。其意亦似以此章爲大綱說。而將明新知得類屬之耳。丈席曰然。
岱鎭問四德之知與知覺之知。當有分別。丈席曰不是兩知也。只四德之知爲體。而知覺之知爲用。
仍命記所見以進。岱鎭曰葢知覺者心也。心合理氣。其理卽性之理則固知無四德之知。更做知覺不出矣。然四德之知。純理而爲性之體。知覺之知。兼氣而爲心之用。爲性之體則自以是非爲用。而其體用只屬於四德之一。爲心之用則自以虛靈爲體。而其體爲盛貯四德之具。其用爲敷施四德之用。此恐未可以混同說也。今且以先儒之使箇知字處言之。如知覺之知則於禽獸草木無不用得。四德之知則只稱於雎鳩之有別。若使兩知字無別。則何必以彼爲所同而以此爲所獨耶。今直以知覺之知。爲四德之知。而謂四德之知爲體。知覺之知爲用。是純理者爲體而雜氣者爲用矣。其於名言之際。恐或有汚雜之弊也。
答曰知字之說。旣有四德之知。又有知覺之知。幷列於心圈之內。則疑之誠是也。竊謂四德之知。以純理言。知覺之知。以合氣言。卽此純理者。固合氣者之理。而合氣者乃純理者之理。非有兩物也。故單說知覺而論其體用則虛靈爲體。知覺爲用。而若對四德之知而言。則知則體而虛靈知覺幷屬之用也。正如諸侯之君。自於其國爲君臣。而對天
子則幷爲之臣也。若以純理者爲體而雜氣者爲用爲疑者。此亦然矣。然曷嘗有發爲用而不挾氣者耶。四德爲體而七情迭用。亦無此疑乎。此等處恐不必如是泥看也。
一日丈席語及四七說。岱鎭曰竊謂以四端對七情則四端固理發。七情固氣發。若單言七情則七情中自有理發底。自有氣發底。丈席曰不然。惟其分開說。故有理發氣發之別。若渾淪說則只當曰發之者氣而所以發者理也。互發之說。更着不得矣。岱鎭曰樂記及子思程子言七情之時。非必包得互發之意。而自今推言之。如七情中有爲義理發者。豈不是理發。有爲形氣發者。豈不是氣發。丈席曰分開說處當分開看。渾淪說處當渾淪看。子於渾淪說處。亦分開看非也。岱鎭曰各有所從來及自其根本而已然等語。終未能釋然。丈席曰若以原於性命生於形氣。分他所從來之本根則亦自不害。岱鎭曰無病看則無病。若進此而說一原大本則恐不可如此說。丈席曰也然。
柳致孝問湖上李丈(秉夏)與家君有誠意說往復。其言曰誠意者。誠其好善惡惡之意也。此說恐不
可易。若以這意字兼善惡說則惡亦可誠乎。丈席曰意者。心之所發也。心之所發。自有許多般樣。今以此意字只作好善惡惡意看。語巧而意偏。不可從也。於是辯論紛然。然到惡亦可誠之文。往往語窒而窘。其說有數般。或曰誠意之誠字。自兼得實爲善實去惡之意。故意雖有善有惡。而自無惡亦可誠之意。(柳聖文說。)或曰誠意在致知之後。故意雖有善有惡。而所誠者必在於善。(柳致皜,金▼(䥫-戈+攵)說。)岱鎭亦周旋於數說之間。反復思之。許多所說。終歸於好善惡惡上。葢意固有善惡矣。有好惡矣。但於誠之之際。以此好惡。擇此善惡。以實爲善而實去惡。則所誠之意。豈不是好善而惡惡者乎。丈席命諸生各記所見以進。岱鎭曰誠意者。不過曰誠其好善惡惡之意也。葢好善惡惡。非可以訓意字。而誠意之意。舍好善惡惡字說不得矣。難此說者曰意自有善惡有好惡。今只歸之善一邊則非意字本面目。此固然矣。然以意爲好善惡惡之意者。亦曰以此好好此善。以此惡惡此惡。則何嘗與意字本面相反耶。難者又曰誠意上面。已有致知工夫。故這意字只作有善有惡之意。而自無惡亦可
誠之疑。又曰誠之一字。自兼得實爲善實去惡之意。故這意字亦作有善有惡之意而亦無惡亦可誠之疑。此亦然矣。然知爲善以去惡。而實爲善實去惡。則其意也亦何嘗不歸於好善惡惡上耶。是則上面之有致知工夫。誠字之兼兩端工夫者。正所以發明意字之爲好善惡惡也。安得執此而攻彼耶。
丈席辯曰誠意說。衆說交互。不可典要。窃意此章意字。所包甚廣。情慮志思。總腦於一箇意字。則善惡之幾。好惡之端。皆是意也。意之爲字。本以經營料度而得名。則經營料度者。豈可獨言於一段好惡。而不得說於心之所發善惡之幾耶。今只說善惡而以好惡歸之致知者。固爲偏而不活。而只歸好惡而不得犯涉善惡者。亦恐緩而不切。至於虛看意字者。又似茫蕩。葢以此章則承以毋自欺以下工夫。雖無空同之嫌。而經文誠意。其無交涉甚矣。今且權倚閣意是甚情是甚。只就心之發處。實下誠之之工。則方見得誠意意味。不須如此作一塲閒爭競。未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