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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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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勉錄

至親之服以朞斷。蓋朞年則天運一周。時物皆變。哀痛之情。思慕之心。至此亦變故也。惟父母爲最親而其恩爲莫重。故又加一朞。所謂加隆焉者是也。三年之喪。其實二朞也。自朞而下。以次降殺爲大功爲小功爲緦麻。蓋朞年者四時也。九月者三時也。五月者兩時也。三月者一時也。天道一時而少變。二時而又變。三時而又加變。四時而爲一大變。哀情之淺深。隨時而漸殺者。亦有遲速故也。兩時合爲六月。而小功之服不爲六月者。蓋服雖爲死者設。而乃生者之所服也。故皆取陽數。三年之喪以月數則爲二十五月。幷禫而爲二十七月。亦陽數也。自此以下皆然。此小功之所以不爲六月也。其不爲七月而必以五月者。蓋七月則侵過三時之一月。而五月則纔餘兩時之一月也。朞年服之重者。故引而伸之而爲十三月。小功服之輕者。故進而减之而爲五月也。

五服之輕重。緣情而隆殺。自己而推而上之。父母之喪三年。服祖以朞。曾祖齊衰五月。高祖三月。推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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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長子服三年。服孫以朞。曾孫五月。玄孫三月。旁而推之。伯叔父母服朞。其子大功。孫小功。曾孫緦。所謂上殺下殺旁殺也。豎而觀之。則服固以次而殺。而錯以觀之。則又似元不殺者。儀禮注三小功四緦麻之說是也。從祖小功。從祖叔父小功。從祖兄弟小功。此三小功皆不殺也。從曾祖緦。其子若孫曾皆同緦。此四緦亦不殺也。不特此爾。亦有五朞。祖父母朞。祖父母之子朞。孫朞。曾孫朞。玄孫朞。此五朞亦皆不降也。殺之中自有不殺之義。不殺之中自有殺之之節。有似陰陽之有流行對待。卦畫之有交易變易。可見禮之本。出於天理之自然。而不容人爲之安排也。

有一友人母喪中遷其父合葬。余往吊。下棺依幷有喪例。將先下新喪之棺。余曰不可。夫子之於父母。何嘗有輕重之別。而特以天地大義。有不得不然耳。蓋葬是奪情之事。故聖人制爲先輕之禮。以示孝子哀痛迫切不得已之至情。今新喪雖輕而痛方深。舊喪雖重而哀已盡。以哀則新喪重而舊喪輕也。以服則齊衰三年重而緦麻三月輕。恐當先下舊棺。亦無害於先輕之義也。主喪者從余言。余自念不能無以禮許人之嫌。且違退陶之論爲未安。後以質之定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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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先生深然之曰。老先生守經之論。固後人之所當徵信。而盛論明白精密。求之人情而甚安。揆諸天理而不背。夫禮之生。原於天理而合乎人情者也。苟合於天理人情。卽禮之所行也。雖與老先生之訓若相逕廷。恐無害於兩存也。先生之言如是。或庶幾不至大謬否。(更詳退陶說。乃爲父喪中改葬母者言。與今日所處略有不同。妄論恐非有違於先生之訓也。如何。)

今世士大夫遭子姪之喪。以爲己下之服。而凡事簡忽。略不加意。甚非也。朱子遭長子喪。旣殯諸生具香燭之奠。先生留寒泉殯所受吊。望見客至。必涕泣遠接之。客去必遠送之。及大祥。先十日朝暮哭。諸子不赴酒食會。近祥則擧家蔬食。此日除祔。先生累日顔色憂戚。蓋如是而後。天理人情。庶可以兩盡矣。

古者爲師心喪三年。鄭玄曰。心喪慽容。如喪父母而無服也。夫心喪云者。雖身無衰麻之服。而其哀痛之誠心。與喪君父無異也。哀痛在心則其居處服食。亦當自別於平常時也。聖人不制師生之服者。蓋師生以義合者也。其恩義之輕重厚薄不齊。勢不可立爲一定之制也。程子所謂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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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者是也。近世師生之恩太薄。其師之喪。玄冠吉服。少無戚容。酒肉宴樂。無異常人。其弊皆生於師生無服之說也。記禮者以爲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之喪顔淵。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於是門人廬于墓所。心喪三年。此可爲師生無服之證。然曰心喪三年。則固非純用吉服如平日也。孟子以爲孔子歿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相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塲。獨居三年然後歸。按此云三年之外治任將歸。則是三年之內。諸弟子皆居廬于墓所矣。旣廬于墓。則其可以玄冠吉服從事。而飮酒食肉如平日乎。其服色居處之節。必用近凶之禮。如記所謂二三子皆絰而出。羣居則絰。出則否者是也。昔晉賀循謂新禮弟子爲師齊衰三月。又蜀人呂綯嘗著一書。其中有制師服一條。朱子嘗以未見其書爲恨。今其書不傳。未知其說云何。朱子之喪。黃勉齋持心喪三年。吊服加麻。制如深衣。何文定王文憲之喪。金仁山履祥率同門之士。以義制服。加絰于白巾。我退陶李先生之喪。諸門人或著練布巾深衣。卒哭除之。其餘門生皆以白衣帶從事。或素食過小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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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終三年。不與宴不入內。近世大山李先生之喪。門人或有布巾衰絰者。此可爲後世法矣。

古人別有吊喪冠服。朋友情重則加環絰。蓋君子臨喪必哀。不可以平時之冠服臨有喪者之側也。孔子羔裘玄冠不以吊。則其有吊喪之冠服可知也。通典魏杜希以爲周人去玄冠代以素。漢人代以布。溫公書儀。唐人猶著白衫。今人無吊服。故但易去華盛之服。家禮幞頭衫帶。皆以白生絹爲之。丘氏儀節。今制惟國恤用布裹紗帽。其餘則不許。有官者衣可變而冠不可變。若無官者用素巾可也。衣則各隨其人所當服之衣而用縞素。退陶先生云今人雜服以吊。俗之弊也。素冠雖不可爲。白衣白帶可也。瓊山,退溪不得已而有冠不可變之論。然今人非獨玄冠以吊人之喪。雖服親不免以玄冠從事。蓋今人笠子。是恒著而無他可代之冠故也。按喪服記疏。士以緦爲喪服。不得復將緦爲吊服。故向下取疑衰爲吊服。改其裳以素。庶人則素委貌。其服則白布深衣。周禮鄕師疏亦云庶人吊服。無過素冠與深衣。皋竊以爲冠則二先生旣有不可改素之論。不得已依而行之而用麤沽之冠。衣則依喪服記疏。別製白布深衣。帶則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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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用白生絹或熟細布爲之。以備吊服。而此亦貧不能爲禮。每以爲恨。

自漢文景以後。歷代人君。無能行三年喪者。晉武帝始欲行之。而羣臣不能將順。在宮中止用深衣練冠。其後宋高宗之喪。孝宗三年戴布襆頭著布袍。可謂上正千古之失。而當時羣臣三日後。却依舊著紫衫。君上能遵行古禮。而臣下之服不能如古。皇明憲宗之喪。孝宗麻衣視朝。百日未改。朔望素服哀奠。終三年不受慶賀。此數君者。乃華夏之絶無而僅有者也。元魏孝文遭馮太后喪。諸王公表請旣葬公除。詔問尙書游明根高閭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受服之變。皆奪情以漸。今旬日之間。言及卽吉。得無傷於理乎。閭曰。杜預論古天子無行三年之喪者。以爲漢文之制。闇與古合。是以有請。魏主曰。朕今不敢闇默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廢吉禮。朔望盡哀誠。如預之論。蓋亦誣矣。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惟公卿所擇。明根曰。仰順聖心。請從衰服。明年初朞。行祥祭于廟。魏主縞冠素紕。白布深衣繩履。侍臣去幘易幍。十五月而禫祭。始服衮冕。易黑介幘素紗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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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秦主姚興居母后喪。哀毁踰禮。不親庶政。羣臣請依漢魏故事。旣葬卽吉。尙書郞李嵩以爲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旣葬之後。素服臨朝。秦主詔如嵩議。宇文周叱奴太后殂。武帝居倚廬。朝夕進一溢米。及葬跣行至陵所詔曰。三年之喪。達于天子。宜遵前典。以伸罔極。公卿固請依權制。武帝不許。卒伸三年之制。契丹主宗眞居聖宗喪。哀毁骨立。哭必嘔血。羣臣言山陵已畢。宜改元。契丹主曰。改元吉禮也。居喪行吉禮。乃不孝子也。羣臣曰。古之帝王。以日易月。宜法古制。契丹主曰。吾契丹帝也。寧違古制。不爲不孝之人。終三年。夫魏秦周遼四君。皆夷狄之主也。而乃能行歷代人主所不能行之禮。雖或迫於羣議。猶有未盡之歎。要其至誠哀慕之痛。實有不可誣者。聖人所謂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者。詎不信哉。

國恤時私家祔練祥。皆許 因山卒哭後行。先輩多以旣不許行祭。則亦不得變除爲是。故今世無論卿大夫士庶。皆不得變除。便成一國通行之例。雖不敢妄議得失。愚意竊有所疑。曾子問云大夫士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君之喪服除而後殷祭禮也。按此大夫士。皆指居官者言。蓋古者居官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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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喪服於身。則不敢私服。故聖人有又何除焉之訓。未仕者不在此例。故註云庶子居官而行君服。適子在家。自依時行親喪之禮。據此則有官無官。固已有辨。而况我國雖卿大夫 國喪成服時。以斬齊衰從事。而成服後。只以白衣冠爲常居之服。故皆得申其私喪之服。况無官之士庶人乎。按禮疏。有成服爲重始。除服爲輕末之說。今 國制旣不禁私喪之成服。則除服之不在所禁可知也。夫三年通喪。天經地義。賢者之所不敢過。則旣許伸其私喪之服。而拘於 國葬。當除之服。拖至三年之外。恐非禮意也。或曰 國制可違乎。曰 朝家禁令之意。卒哭前 國家大中小祀。各 陵殿節忌祭。一體權停。則私家祔練祥。行之自如。道理未安。故著爲令式。使不敢備禮行之耳。若其變除之節。恐不在所禁也。曰祭不得行而只行變除可乎。曰禮有祭不爲除喪而設之說。祭與除喪。自是兩項事。祭不可備禮。而服不可不除也。

元魏馮太后之喪。齊使裴昭明等來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官名)曰。吊有常禮。以朱衣入凶庭可乎。昭明曰。受命本朝。不敢輒易。魏主命著作郞成淹與之言。昭明曰。齊高皇帝之喪。魏遣李彪來吊。初不素服。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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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以爲疑。何今日而見逼耶。淹曰。齊不能行亮陰之禮。踰月卽吉。彪不得主人之命。固不敢以素服往廁其間。今皇帝仁孝。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不能難。卒以吊服從事。後數月。魏遣李彪聘于齊。齊爲置宴設樂。彪辭曰。主上孝思罔極。興墜正失。朝臣雖除衰絰。猶以素服從事。使臣不敢承奏樂之賜。從之。宋高宗之喪。金虜來吊。京鏜爲報謝使。虜錫宴汴亭。鏜與郊勞使康元弼言。請免宴不許。請撤樂亦不許。至期虜促入席。鏜曰。若不撤樂。有死而已。不敢卽席。虜典籤者連呼曰。南使敢不卽席。聲甚厲。鏜趍退復位。甲士露刃閉戶。鏜排闥而出。留館俟命。賦詩自誓。越七日竟獲免樂之命。夫齊魏敵國也。魏使吉服而齊不以爲疑。齊使吉服而魏能正其非。以二國喪禮之行不行也。李彪辭樂而齊主不能奪志。京鏜守義而虜酋不敢加害。信乎禮義者。有國之一日不可無者也。

禮天子諸侯不再娶。次后與正后有名分。故其配享用正后。而其餘則不得與焉。如唐人配廟只一后。餘后立別廟。蓋至唐而是禮猶存。宋仁宗時。眞宗三后幷配。蓋錢惟演佞仁宗。創建此議。而典章始紊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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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君上元妃卒。再娶或三娶。皆以禮聘。與元妃無異。故凡嫡后皆幷配。而後宮則雖以子貴。亦不得與。我祖宗家法之嚴。可爲萬世法矣。

朱子曰。宗子只得立適。雖庶長立不得。若無適子則亦立庶子。所謂世子之同母弟。世子是適。若世子死則立世子之親弟。亦是次適也。按此說可爲己亥禮論之斷案。朱子所謂立世子之親弟。亦是次適者。卽賈疏所謂次長亦名長子者也。 昭顯世子旣薨。而 孝宗大王以 昭顯之親弟。入承大統。君臨一國。正朱子所謂世子死則立世子之親弟。亦是次適者也。以此說而參之。賈疏亦名長子。亦爲三年之說。則 孝廟之喪。 莊烈王后當服三年。豈不曉然明甚乎。

古者廟制甚重。一代各爲一廟。其禮極繁。故禮有庶人祭寢之文。自漢明帝以來。爲同堂異室之制。比古制甚簡。漢時公卿貴人。多建祠堂於墓所。在都邑則鮮焉。魏晉以降。廟制著於令。以官品爲所祀世數之差。唐侍中王珪不立家廟。爲執法所糾。故唐世貴臣皆有廟。及五代之亂。以迄宋初。廟制遂廢。宋仁宗悶羣臣貴竆公相。而祖禰食于寢。詔文武官依舊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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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廟。而公卿無肯倡衆爲之者。獨文潞公乞立廟河南。徽宗大觀中。又令文武陞朝官。皆立廟。自五世止二世。其後終以有廟者之子孫。或官微不可以承祭。遂不果行。二程全書。侯師聖云立廟自伊川始。則是程氏至伊川而始立廟也。至朱子而祠堂之制。著之家禮。中國士大夫家遵以爲常。我東則始於高麗恭愍王時。圃隱鄭文忠公請依朱子家禮。令士庶立廟奉祀。至 本朝國制。六品以上祭三代。七品以下祭二代。而士大夫好禮之家。皆依家禮四龕之制而奉四世神主。三代二代之制。今不行矣。

古者士二廟。官師一廟。二廟者祭及祖考妣。一廟者只祭考妣。(朱子曰。官師止及禰。却於禰廟。倂祭祖。)溫公祭自曾祖以下。伊川以高祖有服。祭及高祖。朱子以爲古禮所無。創自伊川。所以使人盡孝敬追遠之義。家禮定爲四代之制。遂爲後世通行之禮也。

朱子云禮宗廟。只是一君一嫡后。自錢惟演佞仁祖。更以仁祖所生后配。後遂以爲例而禮亂矣。以此推之。則士大夫家廟之制。橫渠,伊川只以元妃配享者。蓋古禮也。然古者天子諸侯一娶十二女九女。士大夫亦有從媵。則嫡庶之分定矣。故不可幷配。後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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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再娶。皆以禮聘。皆正室也。故可以幷配。故朱子以祭於別室爲未安。

吾家自先世無前後配。先府君始再娶。余謂兄子孝源曰。考位忌日。幷祭前後配。統於尊也。前配忌日。後配之出。後配忌日。前配之出。俱未妥當。源姪難之曰。考妣幷祭。自是先祖之禮。則以前後配之故而止祭當位。似爲未安。蓋源姪以宗子主祀。有不可遽違其言而膠守淺見。就質于定齋先生。先生曰。以禮言之。盛論固然。而鄙家亦自先世幷祭前後配。故今只得從之。蓋此等事。苟無大害於義則從厚可也。皋竊伏念退陶先生嘗曰忌祭共行。不應禮文。但某家自先世如此行之。故未敢改耳。定齋之論又如是。故竟依源姪之言。然至於吾身則事體又別。吾以先妣之命。三娶而始有子。吾死之後。只祭單位可也。子孫雖不再娶。皆當用此例。蓋一廟之內。不可用二禮也。

古者四時正祭之外。又有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之禮而已。唐宋以來。始有墓祭忌祭節祠之名。程子曰。隨俗墓祭。不害義理。朱子曰。古無忌祭。近日諸先生方考及此。又曰旣有正祭則存此(節祠)似亦無害。蓋忌日者。喪之餘。丘墓是祖考體魄所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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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生人宴飮之樂。則孝子慈孫隨時感慕之懷。出於人情之所不能自已者。於是而制爲薦獻之禮。乃所謂禮緣人情者也。然而時祭物盛而禮重。忌祭之類。其禮簡略。而我東士大夫家皆以忌祭爲重。其墓祭節祠。亦循俗行之。不敢懈慢。而至於四時正祭。則雖好禮之家。例多廢而不擧。蓋緣貧不能備禮。而亦不免因循習俗之失也。可勝歎哉。又按古禮。自大夫以至庶人。有三廟二廟一廟祭寢之等殺。蓋古者廟制甚大。代各異廟。三廟者祭三代。二廟者祭二代。一廟祭寢。止祭禰而已。至有大事。方始省君。干祫及其高祖。非常設主入廟也。故其祭有疏數之不同。我國士庶人。皆祭四代而設主入廟。其忌墓節祭。自高祖以下。一視禰位而無疏數之異。故士庶人之家貧而無祿俸者。無以供粢盛庶品。且祭事煩數。誠意不專。以致忽略。以是知古聖人制爲尊卑隆殺之等。遠近疏數之節者。其義理精微。曲盡人情。可以行之久遠而無弊也。

春秋莊公三十二年八月。公薨于路寢。公羊糓梁傳皆云路寢正寢也。士喪禮死于適室。註適室正寢之室也。疏天子諸侯謂之路寢。士謂之適室。亦謂之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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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揔而言之。皆謂之正寢。又士喪記。士處適寢。疏適寢與適室一也。不疾則在燕寢。有疾乃寢卧于適室。故變室爲寢也。喪大記君夫人卒於路寢。大夫世婦卒於適寢。註君謂之路寢。大夫謂之適寢。士或謂之適室。疏適室猶今聽事處也。按此諸說。正寢皆對天子諸侯路寢而言。或直以路寢爲正寢。則其爲外間行禮聽事之所。而非在內之寢明矣。且古人宮廟之制。皆前堂而後寢。以其有寢而有堂。故謂之正寢。亦非專指廳堂而謂正寢也。今世士大夫家或誤以內堂爲正寢。而行祭祀於內堂。其不經甚矣。卽無論正寢與非正寢。凡事神之道。貴在靜潔。內堂是婦孺婢妾之所處。例多汙雜煩聒之弊。此豈肅敬將事之地哉。(家禮立祠堂於正寢之東。本註正寢謂前堂也。地狹則於廳事東亦可。据此則正寢非廳事。而其爲外間行禮之所。益以明矣。)

朱子祖承事公墓。在政和縣護國寺側。銘文未及礱石而逸於兵燹。故朱子刻韋齋所撰行狀於表石而立于墓左。先世墳廬在婺源者及別葬所在。亦具刻于碑陰。 本朝姜文景公孟卿刻其先塋之次于其先考墓碣之陰。文景之從弟文良公希孟亦附刻其先墓所在之處于文景墓碑之下方。其周備之慮。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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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之圖。可爲後世法矣。

朱子於親墓所在之鄕人。必加禮待。野叟樵夫。如接賓客。略無分毫畦町曰。此一等人。若勢分相絶。如何使他得以盡其情。或云敵己以上則拜之。余觀今世之人。於山下之民。略不加意。甚至守墓之人。非惟不加優待。少不如意。輒施箠楚。夫父母先祖體魄托在玆土。而掃除禁養。付之此人。則其情誼之厚顧何如。而乃敢輕易侮慢。至於如此。則决非愛親奉先之道也。朱子之事。可以爲法矣。

養異姓爲後。始於漢魏之弊俗。而爲後者服其所生父母朞。自是當時之謬禮也。宋時宗法不立而譜系不明。故士大夫亦多冒姓之弊。如范文正之母。改適朱氏。文正鞠於朱氏。因姓朱。後歸本宗。詹元善之父。娶張氏。元善幼。出爲伯舅張氏後。亦後歸本宗。二公始雖迷而卒反於正。則固無害於名敎之本。而至如魏了翁本姓高氏。而出繼魏氏。因冒魏姓。終身不還本宗。按宋史了翁傳云丁生父憂。解官心喪。所謂生父。卽高氏父也。禮大宗無後則立次宗之子爲後。次子旣爲大宗後。則服其本生親朞而心喪者。蓋明其無二統也。今高之與魏。本非同姓。則安有爲之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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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乎。又何所嫌壓而反服其父以心喪之制乎。此害理傷敎之大者。而以鶴山之賢而恬不知悟。當時師友之盛。如輔慶源,眞西山諸賢。亦莫之捄正何也。恐皆未免於習俗之狃也。

古禮之見行於我國。爲上下貴賤日用常行之禮者。如席地而坐及拜跪揖之類是也。其拜則兩膝齊屈。叉手據地而以首至手。卽周禮所謂空首拜也。其揖則如漢時之撎。卽所謂肅拜也。近世畿湖士大夫非其父兄尊長則不拜。賓主相接。坐叙寒暄。不復相拜。惟吾嶺之俗。賓主相見之際。賓至門外。主人必降階相揖而上堂。又相揖而後交拜。及賓退則降階相揖而送之。雖鄰里僚友日日相接。未嘗不相揖而拜。此諸老先生之遺敎也。杜子春周禮注。以奇拜爲先屈一膝。如今之雅拜也。夫雅拜者。非禮拜也。故唐人猶以雅拜爲不恭。至宋時則皆用雅拜之禮。朱子嘗曰漢人雅拜。卽今之拜是也。古人之拜。必兩膝齊屈。如今之道士拜云云。據此則宋時士大夫無復禮拜。而只行於道流之間矣。當是時。雖朱子亦不復得見跪坐膝拜之古禮。而我國則竆鄕俗儒。閭里童稺。莫不習見而身履之。玆豈非千古之幸歟。但我國無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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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冠。故士大夫非君所則恒著竹笠子。而笠子簷闊。故拜時頭不能至手至地。是爲大不便。以此知笠子之非古制也。

古禮之爲中國所通行而不行於我國者。其大者如髦總之制。冠巾之制及車制也。故我國之人。習於辮髮椎髻之俗。而生不知夾囟之飾。習於竹笠鬃巾之俗。而生不知弁冕之美。習於跨馬載牛之俗。而生不知輪輻之形。(今京城及咸興等地。或有用車之處。而皆是農車。形制樸陋。不應尺度。)實爲慨然。

我 朝臣拜君之禮稱肅拜。又大小章奏之間。不言稽首而言頓首。蓋皆承襲之謬而其失非細。按周禮太祝辨九<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一曰稽首。二曰頓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動。五曰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六曰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七曰奇<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八曰褒<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九曰肅<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241_24.GIF'>。今以拜中最輕之肅拜。名拜君之拜。又以平敵相施之頓首。言於告君之書。殊非少失也。按漢承秦法。羣臣上書。皆曰昧死言。王莽簒位。改昧死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其後不知何時。改稱頓首。晉陳壽進諸葛集表。已稱頓首。唐宋以來皆然。而習熟見聞。恬不爲異。良可歎也。我 朝肅拜之禮。其實四拜而非肅拜也。惟去其肅拜之名則斯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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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網巾。蓋古者纚之遺制也。卽漢時之幓頭。宋之掠頭編子。按內則櫛縰註。縰以黑繒鞱髮者。又士喪禮髻髮免註。髻髮者去笄纚而紒用麻爲之。自項中而前交於額上。却而繞於髻。狀如今之著幓頭矣。免之制廣一寸。用布爲之。其狀亦如今之著幓頭矣。朱子曰。髻髮與免。皆如著幓頭。然幓頭如今之掠頭編子。自項而前。交於額上。却繞紒也。據此諸說。則幓頭,掠頭編子。其制略同而名隨代異也。但幓頭掠頭之制。皆自項而前。交於額上。則與今網巾之繞額而交於項後者。其制似不同。

我國士大夫衣服之制。上衣四重或五重。而下服則不過一二重。其婦人下服三重或四重。而上衣則不過一二重。蓋男子陽剛象乾故重上。婦人陰柔象坤故重下也。然禮婦人之服不殊裳上下連。以婦人尙專一德無所兼。故連衣裳。不異其色也。今婦人之服皆殊裳不連。男子之服反不殊裳上下連。士大夫平居之服。朝祭之服。皆殺縫連幅。自項而下垂至足。恐非古制也。惟金梁朝服及喪衰服。依古禮殊裳。而金冠朝服。用於社稷及學校釋奠時。其大朝會大祭祀。有 令甲而後。始服金冠服。而非常朝之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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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服之制。至隋煬帝而變爲胡服。古制不復存矣。煬帝數游幸。遂令臣下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緋。六品以下服綠。皆戎服也。唐人朝服。猶著禮服。幞頭,圓頂,軟腳。趙宋時累變爲白凉衫。又變爲紫衫。皆戎服也。我 朝之金冠朝服。最爲近古之服。

昏禮合巹而酳。疏云一瓠分爲兩瓢。謂之巹。壻與婦各執一片以酳。按巹本是一瓠而分。而壻婦各執其一。故曰合巹。今人昏禮時。壻婦之侍者。各斟酒相換其盃而飮壻婦。謂之合巹。此委巷之失也。

申靑泉維翰海游錄。記日本國俗。以徒跣爲恭。故下賤萌隷生不著襪。各州攝政諸臣。見其太守而徒跣。太守又見關白而徒跣。關白殿上。諸執政貴近之入侍者。著公服帶板之袴。則袴短而跣。故兩股間懸白布數尺。從後垂之。著長袴則其長過足。皆曳地而行。羣臣動作。綷綷有聲。紛亂席上。而以此爲敬。令人失笑云云。我國則至敬之所。皆脫履著靴而無脫襪之法。士大夫平居。除解衣就寢外。未嘗脫襪。或病不能著襪則不得見賓客。蓋以脫襪爲大不敬也。靑泉狃於我國之俗。故驟見倭人之公服徒跣而笑其陋習。而不知此禮非獨倭俗爲然也。其兩股間懸白布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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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恐是邪幅之遺制而失之者。按禮記少儀。凡祭於室中。堂上無跣。燕則有之。註祭不跣者。主敬也。燕則有跣。爲歡也。將燕。降說(與脫同)屨乃升堂。疏云跣說屨也。祭禮主敬。故凡祭在室中者。非惟室中不說屨。堂上亦不敢說屨。燕則有之者。謂堂上有跣也。燕禮主歡。故得說屨而升堂坐也。儀禮鄕飮酒。衆賓皆降說屨升座。註說屨者。爲安燕當坐也。疏立行禮不說屨。坐則說屨。降說屨然後升座。又燕禮。賓及卿大夫皆說屨升就席。註凡燕坐必說屨。屨賤不在堂也。據此二經。則祭時於堂上。亦不敢說屨。况不襪而躶其足乎。燕時說屨而登席者。襪而升也。所謂極敬之所。莫不皆跣者。恐是後世之失而非古禮也。

朱子嘗言京師全盛時。百官皆只乘馬。雖侍從亦乘馬。惟是元老大臣老而有疾。方賜他乘轎。然猶辭遜。未敢便乘。今却百官不問大小。盡乘轎。而宦者將命之類。皆乘轎。蓋傷世變之日趨奢汰也。我國自朝廷百官。至鄕曲士庶人。皆乘馬。二品以上。方許乘軒。或時乘轎。而轎皆載馬。惟宰相乘便轎而使人舁之。舊典赴京使及諸道觀察使皆乘馬。自 明宗朝以後。皆乘駕轎。列邑守令。非曾經侍從以上。例皆跨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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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乘轎。三數十年前。此風猶存。今則百官無論大小。皆乘轎。微末縣丞。武臣邊將皆然。而又皆不用馬。代以人夫。下至市井游手販商富賈。皆用人轎。雖千里之遠。摩天之險。四人遞擔。無往不可。噫。車服有章。等威以分。此上下之所以辨而民志之所以定也。一或僭越。紀綱紊亂而國隨以亡矣。况轎而用人。分明是以人代畜。雖貴勢懸截。猶爲不忍。况其餘乎。目今奢侈成風。僭上犯分。罔有紀極。寧不凜然而寒心哉。(王荊公居鍾山。惟乘驢。或勸其令人肩輿。公正色曰。自古王公貴人雖不道。未嘗敢以人代畜也。荊公此等處。儘非流輩可及。)

今國學及鄕學夫子廟號稱大成殿。其木主書大成至聖文宣王。按宋徽宗崇寧中。詔辟雍文宣王殿以大成爲名。唐玄宗追諡孔子爲文宣王。宋眞宗加諡至聖文宣王。元武宗又加大成二字。此廟號主題之故實。(今顔曾思孟四聖及兩程子題版封爵。亦在元文宗時。)明世宗嘉靖十年。詔天下去大成至聖文宣王號。通稱至聖先師孔子。四配十哲兩廡諸賢。悉去宋時封爵。俱稱先賢。從太學士張孚敬議也。按朱子嘗曰七十二子封爵姓名。多用唐封官號。本朝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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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番加封。如何恁地。則朱子蓋以當時不用本朝封號爲非也。又滄洲精舍釋菜先聖祝文云後學朱某敢昭告于先聖至聖文宣王。夫私塾之一祀先聖。紙牌行事。非朝家祀典之比。而亦用當時封號。則是朱子已行之事也。嘉靖頒詔時。我 朝亦有欲遵是制者。退陶先生以爲聖人之德。雖不以封贈而有所加損。然尊以是號。世代已久。程朱大儒亦無異議。而一朝削去。實所未安。今此擧措。何可輕議。大先生議論正大愼重。我國之不遵明制。尙依舊號。實先生一言之力也。

退陶先生嘗論崔文昌從祀聖廟之非。按崔文昌,薛弘儒之贈爵從祀。皆在高麗顯宗時。夫弘儒之世前乎有宋諸儒之生。尙且四五百歲。而能以方言解九經義。訓誨後進。其功大矣。猶可比儗於毛鄭之得與從祀之列。而至如文昌。以文章名天下。然其學卽禪學也。其得隮文廟者。蓋顯宗以太祖之在潛邸也。文昌貽書有雞林黃葉鵠嶺靑松之句。謂其密贊祖業。功不可忘。乃有是命。則密贊之功。豈所與論於文廟之祀典乎。此實麗代之繆擧。而我 朝亦不免因襲之失也。(後見范伏厓東方人物叢紀云顯廟庚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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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遠從祀聖廡。文憲崔先生諱冲。指爲斯文之賊而不可忝凟聖廟。請以薛子從享。雖不得黜致遠。乃以薛子從享。据此則弘儒之從享。乃文憲建請也。)

羅鶴林(大經)以揚䧺之劇秦美新。謂不過言遜以免禍。而但以受莽爵祿爲其罪。恐失輕重之等也。夫言遜者。不爲危激之論以自速禍。而姑爲卑順之言以保其身之謂。如孔子之於陽貨。隨問而對是也。劇秦美新。乃諛悅諂佞之辭耳。儗人必以其倫。而䧺至以莽儗之周公。是其所見。眞箇信莽之可爲周公也。則非特其知之不明。乃學之未純也。初非心知莽之奸詐惡逆而姑爲免禍之計也。劉潛夫詩所謂執戟浮沉計未踈。無端著論美新都者。雖未能斷定其罪。比之羅氏所論。恐似爲優也。

漢之揚䧺。晉之陸機。南宋之范曄。俱以文章顯名於世。而䧺諂附新莽。法言篇末。盛稱功德。至以爲周公以來。未有若漢公之懿。晉室之亂。趙王倫簒位。遷帝於金墉城。機爲倫作禪文。成都王穎擧兵反。長沙王乂奉惠帝以討之。機爲穎前鋒。逆戰于建春門。曄以寗之孫泰之子。奕世文雅。爲世所推。而輕薄無行。樂器服翫。幷皆珍麗。妓妾不勝珠翠。而其母居止單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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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冬無被。叔父單布衣。末乃與失志不逞之徒同謀反逆。畢竟䧺不免投閣之禍。機,曄俱被赤族之誅。非三人之不幸。天道固應爾也。文章之不足貴如此。

天理人欲之分。只爭毫釐。心術之微。最君子之所愼也。凡事皆然。况事親之心。尤豈容一毫私僞之雜乎。昔郭林宗就茅容宿。容殺雞爲饌。林宗謂爲己設。旣而供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其事美矣。而其實似有不然者。蓋有雞則殺以供客可也。無則草蔬待客亦可也。而旣已殺雞爲饌。則雖爲母而設。分其餘以供客。亦是體親志也。夫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陶侃之母。截髮以待客是也。彼賢者之從吾兒遊也。爲母之心。豈不欲厚加供待。則必不甘於獨食其雞矣。若其母有病而爲之殺雞。而家貧無常繼之物。則固不可分以供客也。旣不得供客則不必使客知其殺雞也。殺雞之聲。聞於外客之耳。至使客謂爲己設。而畢竟以草蔬同飯者。不幾於欲使客知之耶。則未知其心果能純於天理之正而無一毫私僞之雜乎。蓋東漢之末。士尙名節。茅容之事。恐未免好名之弊也。不然豈不以質美而未學故耶。

韓文公張中丞傳後叙。深惜李翰不爲許遠立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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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當時死事人事甚詳。然余按張抃與廵遠等同守睢陽。南霽雲斷指時。抃亦截一指以自誓。遂與廵,遠等同死。後人至立廟祀之。其貞忠卓節。實與張,許,雷,南同一樹立。而序中不少槩見何也。豈以其人微。不足錄耶。抑顯晦之數異耶。

杜甫,李白俱爲詩人之冠冕。而宋朝諸公。多推尊少陵。蘇子瞻云古今詩人多矣。而惟稱杜子美爲首。以其飢寒流落而一飯未嘗忘君也。朱子嘗曰李白見永王璘反。便從臾之。詩人沒頭腦。至於如此。杜子美以稷契自許。未知做得與否。然子美却高。其救房琯亦正。按綱目。君子小人。各以善惡功罪。皆得載名。如唐之詩人韓偓,司空圖輩。或大書或細書。太白亦以永王璘事附書。而少陵姓名獨漏焉。其救房琯事。亦不表見。豈偶未之及耶。此又子美之不幸也。

竆通有命。富貴非可求而得也。貧賤不可倖而免也。余嘗讀老杜詩。其贈田舍人詩。有曰揚䧺更有河東賦。惟待吹噓送上天。贈田判官云麾下賴君才幷入。獨能無意向漁樵。寄章侍御云朝覲從容問幽側。勿云江漢有垂綸。不特此三詩爲然。他如此類甚多。蓋求薦是當時士大夫習俗之弊。故以子美之賢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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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焉。惜哉子美嘗以稷契自許。其自待之重何如。而不能脫然於流俗。汲汲於求進。而不自知其衒鬻之爲可恥。由其不知命也。同時詩人如李白,王維,鄭虔之徒。當倉卒危難之時。不能卓然有樹立。名節隳敗。而卒不免流竄竆戹以沒其身。只怕一死字故耳。子美之賢。固非數子之比。然惜其不聞道。使其當稷契之任而爲稷契之事。愚未敢信其必然。而不幸而處數子之地。則果能殺身以成仁。而得免於數子之歸。亦未敢信其必然。蓋觀於此而知之。

王荊公嘗論僖祖有功德不當祧。孟子配享。乃荊公請之。此二件議論甚正大。程子所謂介甫所見。終是高於世俗之儒者。恐非過與也。

陳后山撰王平甫文集後序。論者以爲平甫荊公之弟。所守正大。甚非其兄。寧坎壈以終其身。夫豈借兄之勢以自進者。所以后山之序。亦無半字及其兄。此論甚好。而不察夫一篇之中。累致意者。多在其兄也。其序有曰方平甫之時。其志抑而不伸。其時卽煕豐也。其志之抑而不伸。非以其兄故耶。又曰平甫孝弟于家。夫平甫之於其兄。薰蕕不相容。則疑於不弟。故特書之。又曰雖其怨敵。不敢議也。怨敵蓋指章惇,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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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徒也。(平甫嘗謂荊公遠佞人。佞人指呂惠卿。)末復立論曰向使平甫用力于世。薦聲詩于郊廟。施典策於朝廷。而事負其言。後戾其前。則幷其可傳而棄之。平生之學。可謂勤矣。天下之譽。可謂盛矣。一朝而失之。豈不哀哉。其辭旨微婉而譏諷自見。分明畫出一箇王安石矣。后山眞剛膓者哉。

尹和靖祭伊川文。有曰洗心去智。格物去意。按去智二字。已非吾儒之說。所謂格物去意者。文意生硬。似與程子平日格物之訓意不相似。夫程門諸子一生服事。篤信夫子。而如游,楊,謝諸君子其言論氣象之間。往往陷於佛老之失。是固可疑。其篤實近正。專守師說。無如尹氏。而祭告先師之文。猶有此等見解。古人所謂不待七十子歿而微言喪者。儘非虛語也。

呂氏雜志。記滎陽公晩年習靜。雖驚恐顚沛。未嘗少動。自歷陽赴單父過山陽。渡橋橋壞。轎人俱墜浮于水。而滎陽公安坐轎上。神色不動。從者有溺死者云云。夫神色不動者。死生不足以動其心也。死生不足以動其心者。知有命故也。君子不幸而處無可柰何之地。則只當順受而已。如程子渡漢江。中流船幾覆。舟中人皆號哭。而程子獨整襟安坐如常者是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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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死生固大矣。衛生之方。亦君子之所當愼也。夫水而可橋則其不測非河海之比也。安坐轎上則是轎在橋上。而橋非盡壞於水也。今雖不盡壞。水勢所激。不免次第壞去。轎旣在橋則當及其未盡壞之前。思所以濟之之方而免於墊溺之患。亦所以順乎命也。且己在轎上而目見轎夫之溺死於水。則仁人君子之心。寧不惻然而動於中乎。此孔子所以問傷人於廐焚也。學者當知滎公之安坐轎上。與程子之安坐舟中。似同而實異也。家傳又載公嘗自言十餘年前在楚州。橋壞墮水中時覺心動。數年前大病。已稍勝前。今次疾病。全不動矣。又記公晩從高僧圓照,師宗,本證,悟師,修顒遊。盡究其道然後。知佛之道與聖人合。以此觀之。其不動心。正與程子所譏釋氏只是一箇不動心。釋氏平生只學這箇事。將這箇做一件大事者。不相遠也。

程門諸子狀碣文字。必以師事程氏爲重。雖當時黨禁甚嚴。未嘗有所回避。以明其學之有所傳授。蓋所以尊師而重道也。劉元承學於程門。有手編語錄。而許景衡誌其墓。全篇命意。無一字語及於程門。但曰嘗從當世賢而有道者遊。蓋指程子而言。而又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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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編語錄。蓋以語錄爲當世大禁故也。夫景衡親學程門。元承之弟安止。亦號有名節。而景衡作而無愧。安止受而不辭。惜哉。

胡邦衡斥和疏。義理明正。忠意慷慨。凜凜秋霜烈日。及其謫居新州十八九年。始終不渝。可謂南朝一人。而夷攷其行。甚有不滿人意處。其自海外歸也。留戀黎倩。至遭莝豆之辱。朱子詩所謂世上無如人慾險。幾人到此誤平生。卽其事也。又嘗以書與范伯達云某解易。魏公爲作序。解春秋。鄭億年爲作序。以爲美事。范答書云易得魏公序甚好。鄭序春秋者。得非劉豫左相乎。且請去之。又虜騎來時。高宗令胡銓,尹穡(穡字少稷。博學工文。不汲汲於仕進。後乃附麗湯思退。力排張魏公。)往經略邊備。二人皆搬家先去。上怒皆罷之。只此數事極爲可惜。當其抗疏斥和也。其忠義氣節。直是那裏得來。而反使逆豫之臣序其所著書。以自矜詑。而當危難時。委棄君命。中路躱避。以爲全軀保妻子之計者。直一無狀小人之所爲耳。與尹穡何擇焉。嗟呼。孰謂以若人而其忍爲此乎。朱子嘗曰胡舊嘗見李彌遜。李謂胡曰。人生亦不解事事可稱。只做得一兩節好便好。胡後來喪名失節。未必非斯言有以入之也。誠確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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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魏公嘗稱王介甫謂此人多識難字。介甫以爲輕己。遂銜之。胡澹庵嘗薦詩人十人。朱子與焉。朱子不樂。誓不復作詩。古人自待之重如此。然朱子之志。方以道學自任。而今乃以詩名。先生之意以爲無亦在我者有以致之乎。此其所以誓不復作詩也。至如介甫則昂然有高視千古之心。其心固已無魏公矣。魏公識字之稱。出於偶然因事之發。非簡視之言也。而介甫便銜之。秪見其狠愎而褊狹也。蓋朱子之不樂。是反己而自省也。介甫之挾憾。是矜己而尤人也。

唐介嘗以侍御史。論文彥博燈籠錦事。貶英州別駕。後以彥博薦。入爲參知政事。與王安石榻前論事不屈。疽發背而卒。其正直孤特之氣節。百世之下。可以想見。而其子淑問亦以監察御史。多所建明。義問累官集賢修撰。亦以風力強敏稱。其孫恕崇寧初。爲華陽令。以不能奉行茶法。謝病免歸。恕弟意方爲南陵令。亦稱病自免。兄弟杜門躬耕。恕尋以宣敎郞致仕。意後以薦召對。而貧不能行。竟餓死江陵山中。噫。何其一家之多賢也。不特其世類之所係。固有異於人者。抑可見家法之淸苦。敎導之有方也。

余每恨魏了翁冒姓一事。終未免責備之累。然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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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志節。眞可敬服。而其弟魏文翁嘗讀禮。將爲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日諷味不能釋。因自號曰果齋。其同產兄高稼,高定子俱博通經傳。聯登顯仕。稼以知沔州。元兵陷城。不屈而死。定子以參知政事。忤史嵩之。謫官而卒。兄弟四人。其成就之卓犖奇偉如此。其母之賢可知也。

朱子答吳伯豐書。引謝上蔡鸚鵡之譏曰。伯豐講學精詳。議論明决。須是於富貴利達處立得腳定。然後博文約禮之工。有所施耳。其答黃直卿諸書。有曰伯豐書云其所厚者。以其無所私禱。寄聲欲治之。又曰伯豐已得諸司文字。以彼之才。固有以取之。但正用此時得之。深惜伯豐之不能自立。曷嘗見有顔子而爲桓司馬家臣耶。又曰伯豐絶交之事。渠必不能辦。只鞱藏避謗。逡廵引却。似亦不爲甚難云云。蓋是時韓侂胄徒黨。布滿權要。讎視道學。適於是時。侂胄私黨。有與伯豐親厚者。周旋引進。至有諸司薦章。而伯豐或未免有怵禍牽就之意。先生深惜之。辭旨嚴峻。曲爲警捄。累書不一書而已也。竊嘗妄意伯豐以朱門高弟。其才識踐履。大爲師門之所期許。而猶未能打透此關。未嘗不深疑而甚惜之。第其最後書。有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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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豐始者猶疑其守之未固。得子約,元德書。又知其自樹立之意尤不可及。不幸早死。亦是吾道之衰。味其辭意。似指前書所言之事。而猶以未得詳當時事實爲恨。後見語類。先生嘗曰伯豐好箇人。其死可惜。渠與沈(似是沈繼祖)是親近。日力要收拾它。更不爲屈可取。又曾祖道因言伯豐自植立事。先生曰此某知之有未盡。不意伯豐能如此云云。愚於是始知伯豐當時固已卓然自立。不爲所屈。而先生初未及知之。故書意如此。及伯豐死後。始乃詳知其事。故直卿最後書云然。而又有語類數條之說也。學者見聞不廣。固未可硬執一說而輕易以論人也。

蘇東坡子過,范淳夫子溫。皆出入梁師成之門。以父事之。梁妻死。溫與過皆以母禮喪之。衰絰而往哭。夫二人俱以名父之子。粗有文字之名。而乃爲此狗彘不若之行。良可痛惜。柳公綽之孫有璨。韓魏公之孫有侂胄。彼皆身任戕賢誤國之罪。卒至破壞家法。忝辱父祖。殺身湛宗而不知悟。悲夫。後之爲人家子若孫者。可不鑒戒哉。(按語類。師成自謂東坡遺腹子。待叔黨如親兄弟云云。余嘗見趙氏叢考。辨師成非東坡之子。明有證據。孫覿亦自謂東坡之子。而叢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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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非。)

房玄齡,杜如晦輔佐太宗。盡忠王室。幷稱賢相。而太子承乾之變。如晦之子荷陰贊弑逆之謀。高宗之立也。玄齡之子遺愛謀奉荊王元景以擧事。皆未及發。而荷,遺愛相繼伏誅。許敬宗黨附則天。幾移唐祚。而其孫遠殉義於睢陽被圍之日。秦檜潛結金虜。主和誤國。而其孫鉅死節於宋室垂亡之時。子孫之賢不肖。不係世類尙矣。然房,杜之子席其君父之勳寵(杜荷,房遺愛皆尙太宗女。)而驕傲放縱。此其所以易陷於惡逆而不免湛宗之禍也。秦,許之孫恥其先世之惡名而懲奮勉勵。此其所以終有所成就而能蓋其祖之愆也。

范汝爲之反也。歐陽穎士,施逵之徒。皆望風從之。陸棠,謝尙亦不免因循。遂爲賊用。彼歐陽輩不過一文人。固不足責。而如陸棠則龜山亦嘗愛其端重而以女妻之。其一時之雅望何如。而利害到頭。不能斷置得分明。身名俱敗。不免爲千古僇人。只怕一死字故耳。古人有殺身以成仁者。彼亦豈無好生惡死之心哉。誠以所欲有甚於生。所惡有甚於死故也。

語類萬正淳問。某人不肯丁所生母憂。朱子曰。禮爲所生父母齊衰杖朞。律文許申心喪。若所生父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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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當從律。某人是也。按宋史呂子約傳。中丞何澹所生父繼室死。澹欲報伯母服。下太官百官雜議。子約貽書宰相曰。禮曰爲伋也妻者。爲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中丞爲風憲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觀焉云云。語類所謂某人。蓋指何澹也。澹諂附韓侂胄。劾趙如愚之忠僞學之禁。澹與胡綋實助成之。所謂所厚者薄。無所不薄者也。

蘇子瞻嘗云言發於心而衝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予。以謂寧逆人也。故卒吐之。愚謂君子之語默。惟當於理而已。理可吐則吐之。可茹則茹之。而要以訒訥爲主。只此寧逆人三字。隱然有是己非人之意。殊失公平忠厚底氣象。此其所以動致咎謗也。觀其鏖糟鄙俚之譏。打破敬字之語。其失於太快之病。可見矣。

宋仁宗天資甚美。崇尙儒術。王堯臣及第。賜中庸。呂臻及第。賜大學。於禮記中表章此二篇。在二程子之前可見。其天資近道。門路得正也。

元至順初。北方兵起。民被殺掠。武平人劉廷讓挈家避山中。有幼弟方乳。母王氏置於懷。兵急。廷讓棄己子。一手抱幼弟。一手扶母疾驅得免。此事可以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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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鄧伯道。秉彝之性。固無古今之異。華夷之辨。此亦可見。

東方理學之祖。必稱圃隱鄭文忠公。此不易之論也。然按麗史。崔文憲公(冲)設九齋。講學授徒。名曰樂聖,大中,誠明,敬業,造道,率性,進德,太和,待聘。其進學之序。始於樂聖。終於待聘。學校之興始此。世稱海東夫子。蓋先生生於成宗丙戌。在中國則宋太宗雍煕三年也。于時周程諸賢未出。孔孟之道。未大明於天下。又値本朝異敎肆行之時。而先生奮起海邦。獨以斯文爲己任。其名九齋如誠明,率性。出於中庸之訓。則表章中庸。已先於程子矣。豈非所謂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興者耶。然則我東理學。蓋祖於文憲。而圃隱又倡而明之也。但文憲亦不能脫然於釋敎。爲可惜爾。

圃隱先生文集。遭亂散佚。今傳於世者。未免寂寥。有不足以窺其學問造詣之淺深。此千古恨也。然謹稽行狀及本傳。先生之卓然爲東方理學之祖。詎不信歟。且其狀文。出於當時門人咸公傅霖之手。而叙事之體。詳審典雅。質而不華。末後摠論。宛是朱門諸子口氣。抑可見其觀感之深。授受之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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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定間。楊東山伯子(名長孺。誠齋之子。)爲湖州守。治聲赫然。爲三輔冠。郡之士相與肖像。祠于學宮。伯子意不悅。會除浙東庾節。將行辭先聖先師禮畢。命取所祠畫像來。題詩其上。末句云不如隨我去。相伴老山林。遂卷藏而行。頃年定齋先生自楚山歸後。作生祠祀之。先生聞之。卽遣人取所祠畫像而來。二事可爲古今美譚。然東山之像。肖於在郡之日則取之易。定齋之像。成於旣歸之後則取之難。

朱子嘗稱黃山谷好處在孝友。按山谷濂溪詩序。盛稱周子之德。而有曰人品甚高。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秋懷詩云西風壯夫淚。多爲程顥滴。山谷有孝友之實行。而又能知周程二子之賢。其尙慕愛惜之意。見於文詞者如此。其視蘇子瞻素嫉程頤之奸。打破敬字之語。不啻霄壤之判。不獨其文章之可取而已。

元世祖時。御史中丞崔彧言臺臣於國家。政事得失。生民休戚。百官邪正。雖王公將相。亦宜糾察。選用臺官。若由中書。必有偏循之弊。御史宜從本臺愼擇。詔從之。皋謂此等議論條格甚好。不可以夷狄而忽之也。

杜莘老嘗言臺諫當論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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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皋謂何必臺諫。凡事君者有所進言於其君也。常以此言自勵。則其論未有不正。而其國未有不治者也。

元魏太武帝時。侍中古弼以苑囿太廣。乞减太半以賜貧民。魏主方與給事中劉樹圍碁。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獲陳聞。忽起捽樹頭敺之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魏主失容曰。不聽奏事。朕之過也。樹何罪。弼具以狀聞。魏主可之。弼曰。爲臣無禮至此。其罪大矣。免冠徒跣請罪。魏主曰。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職。苟有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爲之。勿顧慮也。夫請减苑囿。人主之所厭聞。捽敺對碁之倖臣。其無禮不恭又甚矣。比之牽裾折檻。其事尤難。漢唐中主。所不能容者。而魏主不惟不之罪。亟可其奏。而又勉其竭力而勿顧慮。以夷狄之主。而歷世積累。享國久長者。夫豈無所以哉。

我國奴婢世役之法。是天下古今所未有者。(初箕子封朝鮮。設八條之敎。相盜者沒入爲其家奴婢。)其法蓋始於高麗時。元人嘗以此事詰責高麗。幾至生事而尙不知改。逮至本朝。一新麗氏之弊政。如此事者。當不日改革。而因循襲謬。遂成痼弊。夫天下無生而貴生而賤者。而今之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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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卽生而賤者。故國俗稱公私奴婢爲賤人。鞭笞驅役。無異牛馬。如此而欲使之從父役。則奸亂之訟。不勝其煩。故制爲從母之法。(從母之法。始於高麗靖宗時。)夫知母而不知父。禽獸之道也。人類而處以禽獸。豈理也哉。本朝亦仍從母之法。而母若良女則又使從父爲賤。是法不爲法。而惟驅人入賤矣。 宣廟朝議革罷私賤。白沙李文忠恒福以爲今欲變更。必須先變國俗。使士夫子女。皆親負戴。如中朝之爲。次振紀綱。使中外人心。初聞令下。一齊趨行。然後可行。不然而徒欲一朝易俗而治。則情拂而法逆。恐不可爲也。其議遂寢。 顯宗朝始命公私賤娶良妻所生男女。幷從母役。 肅宗朝又命還賤。至 英廟庚戌。復命從良。永爲成法。其恩直與天地同其大。而尙恨世役之法未及盡罷也。按周禮司隷掌五隷之法。曰罪隷,(坐爲盜賊而爲奴者。)蠻隷,閩隷,夷隷,貉隷。(征四夷所獲者。)爲百官積任(用也)器。凡囚執人之事。邦有祭祀賓客喪紀之事。則役其煩辱之事。蓋古者奴隷。皆其坐盜沒入及誅捕四夷之爲冦賊者而爲之。無平民爲奴之事。雖坐冦盜爲奴。而初無世世爲奴之法。漢高祖五年。詔民以饑餓自賣爲人奴婢者。皆免爲庶人。則是時已有奴婢賣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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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矣。武帝時董仲舒言宜限民名田。去奴婢制專殺之威。然後可善治。則是時已有專殺之弊矣。然皆是止於當身而無不拘世數之法。我國之所謂奴婢者。一投人籍。按其世系而百代爲之役。卽今仰役於人。牛走馬使。生殺禍福。在其掌握。飢寒困苦。無所控告者。其初則不知其幾代外祖母之外祖母若外祖先。當凶年饑歲。不忍一時之飢寒。受人數斗之粟十金之貲。以延濱死之命。而以其妻若子償之者也。言念及此。寧不痛心。余嘗論此事以爲此弊遽難痛革。則姑爲限三世之法。庶或可也。

士大夫妾子孫之枳塞仕路。又古今國家所未有之法。夫用人之道。惟賢才是擧耳。豈問其所出之微賤哉。門品之尙。已是後世之末弊。而庶孼之枳塞。尤非平蕩之王道。我國蓋懲柳子光之變。然國朝以來。名以士大夫而戕賢病國如子光者。不止一人。勢不可以此而盡枳一世之士大夫。則因子光之故而盡枳百世之庶孼。豈理也哉。 列聖朝雖有疏通之敎。而不許淸班崇秩。故其不肖者甘心悖逆。不復顧惜。而自棄於禮法之外。其才且賢者。鬱悒無聊。詩酒放浪而已。嫡長待之以奴隷。故其視嫡長如仇怨。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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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爲齒。故其視士大夫如讎敵。人倫以之而斁敗。風俗以之而乖亂。其弊職由於上之所以待之者不以其道也。苟使朝廷之上。任官惟賢而不限其仕路。則彼無失志之歎。而皆知自愛其身矣。旣知愛身。則自當讀書勑行。而不爲乖悖之事矣。旣能讀書勑行。則在家必嚴嫡庶之分。而無猜怨之心。處鄕必明長少之序。而有敬讓之風矣。又豈有別樣名目於士大夫之外乎。若曰國法旣尙門閥。習俗有難遽變。則姑爲限世之法。抑亦庶乎其可也。

舜典肆赦所赦。者眚與灾耳。初非不問罪之輕重而一切赦之也。自漢以來。赦令頻數而民輕犯法。如張角占知當赦而敎子殺人。則是殺人者。亦在不死之科矣。豈聖人制法之本意哉。諸葛武侯治蜀。十年不赦。唐太宗卽位以來。不欲數赦。可謂達於治體。而文中子嘗言無赦之國刑必平。誠確論也。

古者刑不上大夫。後世之廷杖士大夫。已非所以待士大夫也。皇明之制。廷杖者厚衣綿絮。加杖其上。蓋重以示辱而欲全其生也。至武宗時。中官劉瑾始令裸體受杖。死者相望。蓋不特死生所繫爲甚大。平日之搢笏揖讓於廟堂之上者。一朝曳置庭下。無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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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賤隷。揆以可殺不可辱之義。何如哉。又古者拘攣罪人。止械手足。瑾刱爲枷項之法。枷重或至百五十斤。不數日輒死。枷項之法。至今不廢。雖輕罪亦用之。遂爲獄吏索賂無厭之弊。可勝痛哉。

史者據實直書。而是非善惡。百世不能掩。如晉趙盾,齊崔杼之弑。若非董狐良史之筆。聖人亦何所徵信而書之春秋哉。漢獻帝及西晉以後諸帝。皆有起居注。皆史官所錄。隋置起居舍人。始爲職員。專掌其事。每季爲卷。送付史官。歷代史官。隷秘書省著作局。皆著作郞掌修國史。唐貞觀三年。始移史館於禁中。使宰相監修國史。玄宗欲觀國史。朱子奢上言若以此法傳示子孫。或有餙非護短。史官不免刑誅。則莫不順指全身。千載何所信。上不從。房玄齡乃上高祖今上實錄。范太史所謂人君得以觀史。而宰相監修。欲其直筆。不亦難乎者誠然也。及武后僭號。制宰相撰時政記。月送史館。則史法之壞廢不足信。益以甚矣。德宗初。始令史官撰日曆。月終館中撰定日曆云者。猶起草也。將加是正而潤色焉。歷代因之。遂爲故事。我 朝自柳子光開視史草。釀成史禍之後。史法幾廢。其宰相領知之規。又襲唐氏之繆制。自古史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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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廢。亦未有甚於今日也。

秦漢以來。宦寺之禍人國家。無代無之。而我國自 祖宗朝嚴立禁制。內寺只給宮內使喚。而絶不得干預政事。朝士與宦寺立語。輒加禁錮。其服事年久。忠勤老成者。付之西樞虛銜。使之食其祿而已。故五百年來。絶無宦寺橫恣之患。此可爲萬世法矣。

古者中國諸侯於天子。每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四塞世告。至我東自有國以來。必服事中朝。至大明洪武初。高皇帝詔曰。高麗距京師水陸萬里。每年數次貢獻。必至煩民。行李往來。海道艱險。古者九州之外世一見。今高麗文物禮樂。與中國相侔。難同他藩。自今可依三年一聘之禮。或欲世見亦可。方物止用土產。布子不過三五對表意云云。大哉王言。眞可謂綏遠之宏規矣。及壬申。 聖朝建國。 列聖相承。視同內服。恤小之恩。事大之誠。兩無疑間。自丙子以來二百年間。使价來往。無歲無之。正使之外。凡吊慶咨請之行。冠蓋相望於道。惟正方物之外。凡賂遺盤纏之費。又不知其幾許。一番使行。動費鉅萬。故兩西貢賦不入王府。而供億之煩。常患不足。以區區數千里土產之入。應逐年累鉅萬尾閭之泄。經用之耗乏。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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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重困。其弊源職由於此。恐當據明皇帝成命而請于中朝。定爲三年一聘或世見之禮。豈不有益於裕國便民之道乎。

祖宗時尙廉恥重贓法。 成廟朝宋枰嘗爲造紙別提。以咨文紙一張。造給其妾之剪帽而至被臺彈。下獄論罪。遂錄贓案。禁錮子孫。當時士大夫皆以名節自礪。甚或以命給飼馬之芻。手敺啄粟之雀。見病於淸議。 明廟朝大司憲趙士秀與沈相連源同入經筵。趙公啓曰。領相沈連源營造妾家。極其宏侈。至施丹雘。沈相拜謝曰。趙士秀之言。正中臣失。及其退出。沈相謂趙公曰。微公之言。吾過益重。還家盡洗其丹靑。 宣廟嘗御經筵。鶴峯金文忠公以修撰。與盧蘇齋入侍。文忠啓曰。領相盧守愼受人貂皮長衣。蘇齋避席謝罪曰。金誠一之言是矣。臣母年老多病。每於冬節。不能耐寒。故果求貂裘於族人邊帥以給老母矣。 宣廟兩美之曰。大臣,臺諫皆得體。此乃 祖宗朝美事。而近來朝紳之間。貪汚成風。賄賂公行。無復廉恥。民生困戹。甚於塗炭。風俗壞敗。莫可捄正。嗚呼。祖宗法制。關石猶在。而世變之極。一至此哉。

語類云天竺直崑崙之正南。所以土地闊。而其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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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多異人。又曰佛國靠得崑崙山後。那裏却暖。四方蠻夷。都不曉人事。那裏人却理會得一般道理。那裏人也大。故嶢崎云云。觀此則西域諸國人才之異。蓋因其地氣之陽明也。近歲屢有異樣船浮在海中。往來如飛。其船制廣大精緻。殆非人工。其中又多珍詭之觀。自稱大佛郞國人。所稱佛郞國者。無或語類所謂佛國者耶。

天地之大勢。西北高東南下。而日本國諸山。皆發祖於東北。故其地皆東高而西下。殆別開區域於幅員之外者也。

我東之見稱於中國舊矣。聖人嘗欲居九夷。爾雅云太平之人仁。說者以九夷太平。皆爲東夷。班固漢書以爲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唐時以爲君子之國。宋朝以爲文物禮樂之邦。題本國使臣下馬所曰小中華之館。夫孔子之時。去箕子東來。已六百年所。班固之時。當三韓始造之日。其風氣貿貿。人文未闢。而聖人有欲居之言。史氏贊俗尙之美。至于唐宋則爲羅麗之世。當時風氣人文。雖曰漸就開明。而佛道肆行。儒敎未闡。喪紀之廢壞。婚娶之凟亂。未免夷虜之風。而猶以文物禮樂之邦。見稱於華夏。使唐宋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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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先生得見我朝禮樂文物之美。學問敎化之盛。寧不興周禮盡在之歎乎。(語類或言高麗風俗之美。朱子以爲猶有夷狄之風。按高麗時國婚不避同姓朞功之親。士大夫多不行三年之喪。朱子所謂夷狄之風。蓋指此等事也。)大明一統志所載我國風俗。多鄙詭不經之言。其誣甚矣。

宋徽宗政和七年。高麗使李資諒至汴京。帝賜宴睿謀殿。密諭曰。聞汝國與女眞接壤。後歲來朝。盍招引數人偕來。資諒奏曰。女眞人面獸心。夷獠中最爲貪醜。不可通上國。宋倖臣聞之曰。女眞珍奇雜出。高麗嘗交通貿易。不欲分利他國。故沮之。不必借高麗。可遣一价招致。詔馬政浮海如金。致書請地。馬政以金散覩來。後又詔馬政如金。報師期許歲幣。遂與金合兵滅遼而分其地。馴致靖康之變。噫。向使宋朝君臣。信聽資諒之言。絶不與金相通而無渝契丹之盟好。則金虜雖曰強悍。疆域殊絶。虛實莫偵。則渠何敢生心於中國乎。倖臣之一言誑惑。已兆亡宋之端。而童貫,蔡京之徒。從而成之。此千古志士之扼腕處也。

寧海府治南五里。有地名松峴。我 世宗時。峴南地火。晝夜有烟氣而不見火光。投以木皆燃。雖大雨不滅。半月而熄。 成宗甲辰亦然。或云下有石硫黃而掘地不得。按宋史云北庭北山中出䃃砂。山中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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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氣湧起。至夕光焰若炬火。照見禽鼠皆赤色。又一統志。車師國有火焰山。龜玆國有白山。山中常有火烟。蓋出䃃砂之處。採䃃砂者著木底鞵取之。皮者卽焦。據此二說則松峴之地火。恐是䃃砂之所出也。又江原道蔚珍縣治南二十里。有石窟谽呀。名石霤窟。窟中漆黑。燃炬入其中可百步許。有石鐘四五枚。擊之鏗鍧有聲。往往懸巖倒垂。如未吐芙蓉。有石溜點滴。明是石鐘乳所產之地。而我國之人不解採取制餌之法。亦可惜也。

潮汐之論。自莊子山海經以下先儒之說備矣。而朱子以余襄公說爲長。今當從之。然東海無潮之義。愚嘗妄以程子陽盛而涸陰盛而生之說推之。蓋東北陽方也。水之渟滀於東北者。常爲陽氣所消。故氣竭而無潮。西南陰方也。水之渟滀於西南者。常隨陰氣而生。故氣溢而爲潮。以人驗之。可見人之血氣流注於一身之內。而婦女有月候。男子則無其理一也。抑有一說焉。蓋天地之間皆水也。往來流注。升降盈縮。盈於此則渴於彼。息於彼則消於此。夫西南海之有潮。東北海之無潮。特以人所見聞者而言耳。其實西海之西。南海之南。恐皆無潮何者。以其息於此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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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消於彼也。自西海之西而觀之。則此之西海。卽彼之東海也。自南海之南而觀之。則此之南海。卽彼之北海也。自彼而言之。亦可謂東北海無潮也。(其實此之西南海。)東海之東。北海之北。恐皆有潮何者。以其消於此而知其息於彼也。自東海之東而觀之。則此之東海。卽彼之西海也。自北海之北而觀之。則此之北海。卽彼之南海也。自彼而言之。亦可謂西南海有潮也。(其實此之東北海。)蓋四方之海。皆一邊有潮而一邊無潮也。

凡植物先花而後葉者。其實夏熟。先葉而後花者。其實秋熟。夏熟者得木氣多。故味多酸。秋熟者得土氣盛。故味多甘。石榴,木瓜皆先葉後花。其實秋熟而味酸。此又其氣之變也。氣之變者千萬不齊。有不可以常理論也。

海棠之產於中土者無香。故中國人以是爲恨。我國則沿海沙岸。海棠在處有之。而皆有香氣。故每疑我國所產。或非眞品。偶見一統志。四川重慶府。(卽古之巴郡。)有海棠香國。蓋以此地所產海棠獨有香氣。故名其國也。夫物性固有隨其土風而變者。如橘渡淮則爲枳者是也。然則海棠之有香無香。亦土性風氣之使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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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之生也。必浮而喜上。死則夜有火光。故其文從火。魚蓋火屬也。然生於水而屬於火。其理未曉。(周官大司馬大祭祀羞牲魚。疏云必使司馬進魚牲者。司馬夏官。夏陰氣所起。魚水物亦陰類。故使司馬進之。按生於水則固爲陰類。故易傳義皆云魚陰物。然羞魚牲必使夏官。則魚之屬於火亦可知也。)

杜撰。朱書講錄刊補。有註解數條。而猶未詳盡。按陔餘叢考云宋稗史。杜默爲詩。多不合律。故世謂事不合格者曰杜撰。此說非也。湘山野錄。盛文肅度撰張文節神道碑。石參政中立問誰撰。文肅率然對曰度撰。滿堂皆笑。文肅在杜默之前。則非起於默矣。呂藍衍言。鯖謂道家經懺。俱杜光庭所撰。多設虛誕故云杜撰。亦非也。沈作喆寓簡謂漢田何善易。言易者本田何。何以齊諸田徙杜陵。號杜田生。今之俚語謂白撰無所本者爲杜田。或曰杜園。蓋本此。豈當時譏何之易學無所師承而云然耶。此乃杜撰二字所由始。蓋本因杜田。又轉而爲杜園。宋時孔文仲對策。有可爲痛哭太息之語。而人誚之曰杜園賈誼是也。因而俗語相沿。凡文字之無所本者曰杜撰。工作之不經師匠者曰杜做。按趙氏所引諸條。可以補講錄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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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備載之。

露布。按史記索隱云每戰克。欲使天下聞知。乃以板書獲捷之由。不封之以示。明告中外。文心雕龍所謂露板不封。布諸視聽者是也。自後魏以來。乃書帛建於漆竿上。名爲露布。五代史。晉王李存勖擒劉守光。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按春秋傳云武露布文露沈。宋均以爲甘露見其國。布散者人尙武。文采者則甘露運重。此露布之名所由始也。然東漢桓帝時。中常侍單超等弄權用事。白馬令李雲露布上書。指其奸邪。據此則露布不獨用之於戰捷之時也。

今人言語文字間。多用劫灰字。而未必知其出處。按佛書云到末劫人皆小。先爲火所燒成劫灰。又爲風所吹。又爲水所淹。水又成沫。地自生五穀。天上人自飛下來喫。復成世界。劫灰之說本此。

四大。按佛書地水火風也。其說以爲人之一身。皮肉之類皆屬地。涕唾之類皆屬水。暖氣爲火。運動爲風。蓋地水陰也魄也。火風陽也魂也。又老子書。域中有四大。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此又一說也。

百六陽九之戹。按漢律曆志三統閏法。初八元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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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九。凡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爲一元終。註云所謂陽九之戹。百六之會。初八元百六歲有戹者。則前元之餘氣也。又漢書音義曰。一元之中有九戹。陽戹五。陰戹四。陽爲旱陰爲水。卽八元百六歲有陽戹。故曰百六之會。

朱子云嘗見徐侍郞敦立書三字帖於座位前云磨兜堅。竟不曉所謂。後究竟得來。乃是古人有銘。如三緘口之類。此書於腹曰磨兜堅。愼勿言。畏秦禍也。按此朱子以爲畏秦禍則蓋秦時人語。而磨兜堅之義。終有不可得而詳者。

今人文字間。以冬至爲日長至。按禮記月令。仲夏之月日長至。註至猶極也。夏至日長之極。又仲冬之月日短至。註短至短之極也。據此則夏至是日長至。而冬至乃日短至也。郊特牲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註至猶到也。冬至日短極而漸舒。故云迎長日之至也。按兩至字其義各異。以冬至爲長日至則有據。而爲日長至則恐不可。

晉王衍指錢云擧阿堵物。阿堵蓋晉宋間人語助耳。而後人不知。遂以阿堵爲錢。夫指錢而云阿堵物。則以阿堵爲錢猶之可也。我東則又以阿堵爲目。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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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疏中例多用之。而堵又轉訛作睹。其誤蓋亦有由。顧長康畫人物。不點目睛。曰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此阿堵字似指目睛而言。而遂疑王衍所謂阿堵物。猶云眼前物。故有此誤也。夫阿堵中。猶言此處也。阿堵物。猶言此物也。當時俗語如此。而轉輾承訛。或爲錢號。或爲目稱。雖博聞宿儒。莫有知其誤者。亦可歎也。

今人言守令之行。必稱五馬。按禮天子六馬左右驂。三公九卿駟馬右騑。漢制九卿則中二千石亦右騑。太守有功德者。亦秩中二千石。故有右騑。因以五馬爲太守美稱。守令五馬之稱。蓋本此。或曰郡守駟馬駕車。一馬行春。故曰五馬。又晉謝靈運爲永嘉太守。在郡日。庭列五馬繡鞍金勒。每政暇。輒控之出遊名山。立五馬坊。此又故事之可證者。今人但知五馬之稱。出於謝靈運故事。而未必知其所由始也。(又按墨客揮犀。世謂太守爲五馬。詩曰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鄭註謂周禮州長建旟。漢太守比州長。法御五馬。又南齊柳元伯之子五人皆領郡。號五馬。)

我國之琴七絃。五絃者俗稱玄琴。十二絃者稱伽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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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按東史。晉人以七絃琴送高勾麗。麗人不知鼓之之法。時國相王山岳仍本樣。頗改其制。兼製百餘曲以奏。有玄鶴來舞。遂名玄鶴琴。後稱玄琴。伽倻琴者。本伽倻國王嘉悉法唐樂部箏而製十二絃琴。以象十二月。命樂師于勒造十二曲。後于勒知國將亂。攜樂器投新羅。王命法知階,古萬德等學琴於于勒。三人旣傳十二曲。以其繁淫不雅。遂約爲五曲而奏之。王大悅。名其琴曰伽倻。

每遇山水明麗。洞壑深邃。雞鳴樹顚。犬吠雲端。而數三茅屋。隱映於桃花柳陰之間。便欲卜居其中。

山居之樂。以其遠隔囂塵。境界淸閒。讀書涵養。專一靜好。自有其樂耳。若役志於物以爲樂則非眞樂矣。昔廖德明自言山居頗適。讀書罷。臨水登山。覺得甚樂。朱子曰。只恁閒散不可。須是讀書。閒散是虛樂。不是實樂。又李方子,周舜弼同遊屛山歸。說山園甚佳。朱子以爲山園雖佳而人之志則荒。蓋所樂有眞假虛實之不同也。古今富貴家。粧點佳山水。奇花怪石。恣意悅目。琴書在案。朋酒團圝。自以爲樂者甚多。騷人韻士。放浪江湖。名山絶壑。搜奇尋幽。自以爲樂者亦多。是何足以語山水之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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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暖茅簷。淸風時至。整襟端坐。存心養氣。于是時。左強輔右益友。講四書疑義。洛閩諸書。井田制封建議。捄災恤荒。學校貢擧之法。間論古今國家治亂興喪。聖賢出處行藏。人物臧否得失。若指諸掌。有時沂雩之上。有吾與點之氣像。

不然萬樹林千疊山。結草屋數間。竹籬荊扉。窈窕淸閒。好雨時至。土田泮潤。蒔花種蔬。料理小苑。荷鋤戴笠。呼老農田叟。耘瓜可種豆可。黍稷可粱秫可。松琴可澗瑟可。奇花可啼鳥可。臨流濯足可。登高騁眺可。隱映三家村。雞鳴狗吠可。牧童橫短篴。夕陽牛背可。日暮而還。飯一盂蔬一盤。孟光擧案。湛紀在傍。燃松燈而讀書。迎素月而徜徉。優優焉洋洋焉。凡人世間是非榮辱。一切過鳥空雲然。而隰苓山榛。歌有思於美人。蔀屋漆室。志不忘於生民。亦不遇者之一樂也。

府南山村。民家女生長深峽。足不出山門四十年。偶因事往城市。見官廨瓦屋。驚問曰。捨茅茨而以石爲蓋。此何屋也。一市人莫不笑其癡。後當庚申 國恤。行素三年。夫不識瓦屋之女子。能知君喪之行素。此豈出於勉強慕效哉。君臣之倫。出於天性而不能自已者。於此亦可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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遯山洞口。有流寓民金性哲者。日性哲來告曰。小的妻兄洪姓人來訪。因遊精舍。歎賞泉石之勝。余聞而忘之。後數歲。性哲又言嚮者洪姓人。又來登覽徘徊。深以不見主人爲恨。因索庵藏冊子。留題姓名而去。余心異之。試閱尋眞錄卷尾。有近體詩一首。而其下書曰洪秉懿德民拜。其頷頸二聯曰。自笑狂夫居北海。應知高士在南州。黃樓玩月重登李。玄觀看花再到劉。首句言幽居之勝。末句恨不得與主人詩酒相酬。其句格淸麗。用事貼實。殊可愛玩。彼乃山谷農家子。而其詩如此。以此觀之。巖穴之名湮沒而不稱者可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