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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與金繼孟(興洛○辛酉)
師門一慟。各自散歸。居然歲色垂闌。饕風虐雪。伴爐度日。而慕徒一念。只覺離索之爲可悼也。復陽養得潛和。仰惟調體履端。有可以消祛舊痾而導發新休者否。因病加工。昔賢所戒。願勉自珍嗇。一以治心養性爲主。則外患之至。自見良已。以是奉勖耳。璉夏多年竆悴。百無一况。兄弟相守。可以對討殘書。而精力日短。灌注不得。五十無聞。其終已矣。憐歎奈何。哲人已萎。微言將圮。此箇端緖。凜然如綫。眼前朋友。將誰屬望。願兄之加之意也。璉雖不敏。請借四鄰耒耟。以自理其荒翳也。
答金繼孟(丁卯)
胤君之來。袖致左墨。方此孤居涔寂。恨未得可意人豁開牢鬱。而乃得此可意聲息。洽令心肚披爽。際玆天中。經履節嗇淸裕。觀玩之樂。想與時舒暢。竊覸向日病祟。似緣心氣。雖根蔕已祛。四大日就輕安。願趁此淸和。優遊於溪山花鳥之樂。玩賞節適之方。使一片丹田常入於愉快情界。而無爲探賾所拘攣如何。璉夏頹塌之狀。不自振刷。輒昏倒度日。而尙幸無見苦耳。鎭日事業。課
鈍根四五輩。間出農圃。聽老農熯潦斟酌語。足令人應接不暇。此可謂閒人意况耶。良足自笑。月前從基川黃應頀。得明儒呂叔簡呻吟語者。而抄寫得兩冊。其間多精言至論。而說解道理。不合於程朱門路者居多。終是明儒結習。槩多如此。令人不滿意耳。
與金繼孟(戊辰)
一命而佝。再命而僂。三命而走。兄之獲承 朝命。已再而三矣。吾黨之聲望日隆。而璉也惟意其僂且走也。不敢作賀語也。居然歲換。仰惟學履履端增祉。吾人潛心用力。令聞日新。年已彊仕。 寵命沓至。固知累歲調攝之餘。去就自有成算。而竊聞 朝家之所以待之者。似不至於前日所授而止。知舊之相賀。匪爲公一身。直以爲師友鄕邦之幸。而下交相愛之情則竊有異於人者。公之所膺。旣非常調先蔭。而有若徵辟不次之例。此昔時賢碩之所逡巡而不敢居者。今世待士之道。只縻以虛銜而不責之以實用。然至若吾林士友之望則顧不重且大乎。古之君子學成理明。年德俱隆而後。可以當此任。其或有早得大名。驟加陞用。鮮不有顚沛之患。竊願以脩之於身而行之於家鄕者。益加自勵。敦篤而光輝自著。退讓而望實俱洽。五十六十。無非進德修業之
日。則於是乎朝野遠邇之望。庶可以不負矣。吾人文雅謹勅。非流輩所及。而其大受則又不當止於是。妄以瞽見相效。想以爲悃愊而樂聞也。
答金繼孟(丙子)
新春杜戶吟病。嫪戀政切。忽擎手書。怳開湮鬱。就審經履涉冬諐攝之餘。恰與春意和適。一身氣息。可謂與天道旋斡。慰賀良深。璉夏臘間嬰病。水不上面。衾不去身。稍待和煦。僅出戶外。自量運用駸駸如下山之勢。亦且奈何。侍讀姪尙未還鄕。不但帶職縻身。而目今爻象非徑歸之日。見李學士觀必書。有死生禍福與國同之之語。鄕仕入城者。想同此義耳。江華仁富之間。船報日聞。沁都狀辭謂國之存亡。在於呼吸。而所以應之者。全無備御之意。賓廳會議。以修好二字爲目下方便之道。兩臺憲以防備陳疏而反被罷竄。其可謂國有人乎。自念山野之身。閉門忍飢。料理舊聞。隨意棲遲於亭臺先宇之間。遠邇知舊時以文字相尋。亦可謂生長老太平之世。而暮道嘵嘵。似不饒人此樂奈何。孫兒送置之意。吾輩自畏嗤點。不欲以接引後進之目。加之吾兄。而只爲同志間易子以敎之計。竢日氣漸闌。可圖之耳。感秋韻三復諷玩。旨意一何淸婉也。不但爲吾兄切己悼勉之
意。而亦足以警此衰惰也。
與金繼孟
百五令辰。姸暢怡神。仰惟觀玩勝迪。璉夏邇來意况。只以一衰字自諉。春事亦不能暢發人佳懷。又被外來應接。欲習靜不得。大抵物來順應。事應斯已。果是何許工夫。却將他身心擾擾無定貼時日也。孫兒就學之意。已有仰懇矣。念渠姿地庸下。才性頑鈍。乃翁無力善誘。儘所謂敎無可施。然亦不欲自我壞棄。幸賜一言之誨。少有警省觀感之效至望。此輩之歸。僕將驗吾兄化人手法也。
答金繼孟
所示墓銘。體裁典雅簡潔。深得作者口法。以如是手分。而欲拒人屬托。終無其路。恐更不得以辭之也。凡有述作。輒賜俯詢。好問之德。尤令人欽服。每事從此不得不自裁。他日爲頤齋處士墓銘。將誰與商確也。好呵好呵。鄙縣社約。自訥齋翁創行。今已三百餘年。中間或廢或行而近爲諸少友所鼓發。畧爲綿蕝。因續成講會。來頭實效。固不可期。而卽此學舍頹廢之餘。猶可爲一脈倡率之端。以蕪語綴四韻而長少皆追次成軸。鄰鄕諸友亦有和之者。使盛作參其間。尤生光采。望須留意如何。
與金繼孟(丁丑)
聞韶會事。非在家者所可參涉。而聞上下鄕緩峻不同。何以折中也。至以不敢當之任。有此謬屬。其輕淺疎劣之狀。不可悉陳。而隆寒遠役。斷非衰軀之所可致。平生無它繕性攝生之方。而惟以頤養爲持身節度。愼拙爲處世良策。幸以無大顚躓。而今以垂老之日。破此至戒。人之嗤點。固不暇恤。而乃以七尺之軀。自委於無依據之地。豈非自憐處乎。其行止之間。動成疐跋。輕身自當則隨事尤悔。閉戶自廢則被人譙責。亦非相知者所矜悶者乎。遞免之辭。不得不輪告。而無可指擬處。若待雲院會日則亦晩矣。適因範初見顧。有此懇付。望須因便轉送於鄕中各處如何。
答金繼孟(己卯)
自聞執事遭尙右之慽。卽宜一書奉問而迄未之。迺蒙先施。辭旨繾綣。感愧良深。屬因私家喪禍。悲汩靡暇。尙闕鳴謝。迨切歉悚。半歲光景。直從霪澇送日。愁懾之中。猶覺一念纏懷。告秋才數日。少見天宇晴朗。未惟際玆。服履將攝淸勝。聽蟬懷風。儘覺爲遇境興想語也。璉夏竆林藏拙之迹。只合守分送歲。而緣何擸掇。見廁 朝籍。極令愧窘。空疎無聞。徒竊遊聲。竟致自誤而欺世。晩
頭事無可自效。惟愛惜楡景。少補虧闕。以贖諐尤。是自勉而爲夙夕慥慥處。亦不得不爲同人相勉也。遺稿重繙之役。數次勘過。全不成頭緖。每欲約速諸公。畧效瞽見。前春瓢溪之行。未始不爲此。而終無出手擔夯者。令人憒悶。夏初得柯亭書。有肇秋相速之語。而亦嘗肯諾矣。繼而有鄙家事故。賤迹出門不須言。由橋亦方在沉綿中。無勞動之勢。極爲悶然。雖同志一二。未得團合。幸與貴近諸公。商議約會如何。若蹉過一歲則人事又未可知。此爲交相悶慮處耳。
與金繼孟
邇來不嗣音問。直由衰懶轉深。不自振勵之致。孤居慕徒之懷。何嘗不憧憧。歲色如壑蛇。遠惟靜居將攝崇護。日用職業不敢仰叩。而屬此楡景。尤覺弛慢之爲可戒。以自己所切切者。同志之間。屬意愈深耳。璉夏冬初南走。觀霽翁竪碣。與鄕間諸老。做一兩日款。解攜之際。却有沈休文難別之懷。約以明春做一會。衰暮未盡之懷。恐只成虛語也。歸時攜定齋稿。知舊往復書十餘冊來。有時攷檢。宛如更奉敎告。其節度條理。縝密無透漏處。平日氣象。何等溫厚。而至其發人隱病。砭責切至。令人竦然不貼地耳。
與金繼孟(庚辰)
近有一知舊家。以四代主祀之人。無子而夭。立後又無期。其弟將攝祀。而議者以爲四世孫旣死。則高祖廟當遷于長房。鄙意似有不然。宗子雖死而介子攝行則便是四親代未盡之廟。雖待久遠。竢其胄嗣立後。依禮告遷。似合禮意。今以攝祀之故而只主曾祖以下。似涉徑廷。且遞遷不得已之事。人家攝祀。雖是變節。而旣同事一廟。則卽是玄孫。恐不當用世次迭遷之禮。未知如何。
與金繼孟(乙未)
時憂日深。拊膺叫天之外。更有何言。竆沍不甚嚴凝。未惟令體不至失諐。璉夏日間尤覺癃弊。此何足自憐。萬事惟聽天而已。以此處心則亦覺寬綽耳。處身之方。惟藏身於衾席之間。閉門牢伏。不與少友應接。不與知舊存訊。以竢畢命之日。自此書面往復。將永廢矣。伏枕達宵。謾述己意。同志間不欲相隱。覽後想必一唏也。
答宋仲極(蘅○丙寅)
前書纔覆。後書繼墜。何吾子之屬意於不佞如是勤摯。迺以勇邁之氣。而問路於跛躄。願聞之切而借聽於聾聵則不幾於身勤而事左乎。顧此五十無聞之一夫。厚誣一世。亦已多矣。吾子塗聽遊談。而過加推借。盛意雖
可感。而自忸當如何。奉讀來書。詞旨雅練。志嚮專篤。疎繆之獲此彊輔。又何幸也。新春向暖。經履日加珍嗇。璉夏年至業荒。昔人所歎。而每當添齒之日。益切枯落之懷。却以自己之追補無及者。奉勉於年富力彊之君子。惟及時策勵。視此前車之戒。是區區之望。大抵古人雖有聰明才識。必藉切偲之力而交相爲益。不然則强探力索之工雖勤。而難免於獨學成陋。願吾子之加之意。則僕亦不憚於十反矣。辰臺韻忘拙和呈。極知蕪語。凂却芳躅。而以托名於前輩勝蹟爲幸耳。
答禹叔範(敦榮)
前春因風遞。獲承手牋。且有別幅滾滾。感領至意。圭復無已。便梯稀闊。一年行將盡矣。卽玆竆律。雅履體韻。與時毖重。璉夏閉戶深居。自護羸病。而孫兒久痾。惱却神用。只覺憂悶。向時盛錄。陳說浩漫。草草數語。自露迷滯。而復賜警砭。指示精切。只當僕僕自引而已。來諭言太極理氣動靜之妙。而因河圖洛書滾合說去。固知盛意必有所據。而無或疎闊而不情乎。夫驪圖龜書。是天地自然生出底。太極圖是周子用意排鋪底。至理雖則一般。而立圖取象。各有名義。若援此就彼。引方圓之狀而形動靜之端。則恐非濂翁立言之本旨也。其下諸說。可
認用工之密。而但援據多端。頗有叢互牽攬之病。若一向如此則恐頭緖太煩。無脫灑之期。望須各就聖賢所言地頭。更加精約之工如何。來諭有曰太極含動靜則可。而若謂太極便有動靜則不可云者。未曉所謂盛意。其以動靜爲陰陽之機而太極只隨其動靜而乘載而行耶。若爾則周子何以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而分明立言也。其下有曰自萬物未生之初而言則專是理。而無是氣則是理無由而生。自萬物已生之後而言則專是氣。而無是理則是氣亦無自而動之者。亦似未穩。謂氣之資理而動則可矣。而謂理之由氣而生則似爲下語之病。其下有曰理能動靜而所以動靜者太極也。其於能所之分。亦未得其當。夫太極卽是理。今以能動能靜者屬之理。而以所以動靜屬之太極。則理之上面。別有所以者乎。其下又以爲道有體用而理不可以體用言者。深斥鄙說。然竊謂體用二字。立名不一。就天道而言則一本者體而散殊者用也。就事物而言則舟車者體而乘載者用也。以心言則心有體用。以道言則道有體用。是理之原於天而具諸人者。有大本焉。有發用焉。則謂之理有體用者。似不至大差謬耳。理與道雖所指不同。而恐不須太分別。如形而上謂之道。一陰一
陽之謂道。君子之道費而隱。大德敦化小德川流之類。雖是言天道。而皆指理而言。則所謂道之體用。卽理之體用。恐不成太界限耳。若謂名言之間。不可滾同。則是鄙見終不精解而然耳。自惟平日無體認之工。而摸索爲說。若因資益而有得焉則豈非幸耶。衰病日甚。更無良覿之期。而見純若書。有相速之意。朋徒一合。自是幸會。而自量頹憊。未知能踐約否耳。
答李世胤(錫永○丙子)
璉夏素性懶縮。朋儕之間。不能盡情傾瀉。雖鄰里過從如吾兄者。未嘗從容抒討。及此年徂境蹙。閉門孤索。思得可意人。喚起頹孄。而顧安所得乎。客冬左顧。出於久闊之餘。而方有點校之役。席未煖而歸袂翩然。此心固倀倀矣。迺足下之意。亦有所眷戀。繼垂惠墨。意寄周摯。卽此是面目。何恨乎不接膝也。就惟新正履端。雅體休祉。尤慰瞻注之懷。璉夏自巖齋捲歸。浹朔吟病。憊惙殊甚。惟隨分飮啄。不爲憂訌所侵奪。是自家福界。方向東君頌祝耳。尊門自明洞兩老零謝之後。固知餘韻不絶。而少友訓迪之責。吾兄當任之。今擧世棼棼。出沒聲海。而楓泉松月之間。隱然見昔日影子。則豈非好消息耶。乃足下之所深嘅者。以東南人物藐然。而屬望之無其
人。有切切語。嗟夫眞知此憂之爲可憂者有幾人哉。願吾林古家諸公。各自收拾。勉敎後輩。使一線遺緖。不至墜絶。則璉也敢不策勵先後。粗效己分之所可及耶。尋常佔畢之業。本無頭緖。而爲族弟所袖去。深恨陋拙之不能鞱晦也。吾兄乃不惜牙頰。過加推借。令人縮恧。兄欲責以古道則雖文字間。點示罅纇。俾免釁齾可矣。進此而身心檢省之節。得荷規警。則淺弊之有資於直諒。不幾多乎。此深所望幸者耳。
答申達元(鍾浩○己丑)
稠會中奉眄。已是積歲事。川陸脩敻。無緣更接。匪意遠垂惠訊。眷存周摯。此意一何厚也。際玆霜威始肅。硏居履用湛超否。璉夏輥到八耋。有何住世良况。近以腳腫掩戶伏枕。知舊見訪。起居應接。亦不得自力。直是冉冉與造化同歸耳。書末所詢。何敢臆對。祧主一廟同安。下位先埋之節。本不著在禮經。然人家代謝之有久速。勢所不免。情理雖迫切。而親盡之後。更何以主祭乎。以元位在廟之故。而仍爲幷享。未知將使傍孫主之耶。禮之竆處。更無他變通。則只當依祀止四代之例而行之耳。鄙家亦往往有此事。不得已親盡卽埋。未知不見戾於知禮家否。幸更考禮家。務盡追遠之道。而勿謂鄙有所
云云也。
答洪明叟(起兌○乙酉)
見示程子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者。溪會時說話。漫不省記。未知諸說有何疑難也。大抵言性。有湯誥,繫辭,中庸樂記等篇。皆言性之體段。天命之所賦者而已。其後如告子及荀韓氏。皆以其氣稟所拘而認之爲性。故其說謬戾。此孟子性善之說。發所未發。而大有功於聖門者也。凡說理說氣。程張氏以前無此議論。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如此兩項說去。而其歸宿則必指示其本原。葢因其墮在氣質而專指其不雜者而言也。如此章所言生之謂性。雖與告子主意若不同。而以其氣稟而言之則一也。其下所言。有自幼而善。自幼而惡。善固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亦與荀韓氏所言性有三品善惡混之說卽無異。而皆非性之本體。故以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之說。繼之所謂才說性之性字。是平說性。而告子荀韓之說。皆包在其中。便已不是性者。卽孟子所言性善之性也。如此然後論氣論理。旣明且備。人生而靜。專是理則豈生之謂性。帶氣而言者之所可容說耶。樂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專指稟受本原而言。到感於物然後
方是兼氣而言。性之欲也。程子此言便已不是性者。與張子所言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及孟子所言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同一語意。學者各就其立言地頭而觀之。不必分疏。爲相離相雜之說也。鄙見如此。若不槩盛意。更爲開示如何。
答金耆草(蓍永○己卯)
阻久常切同人之懷。令從咸袖致惠訊。欣瀉之餘。備悉靜居雅履淸裕。課農檢雨。應接不暇。自是山居樂事。令人遙挹佳趣耳。璉夏意外 除目。不勝愧縮。山野閒放之身。緣何擸掇。至使姓名濫廁 朝籍也。書室營創大是異事。數三儒家。俱是竆拙手分。何能辦此。始事之日。欲得拙文。則可見屋事之一以薄陋爲主。誠供一笑。賓友應接之擾。苦無一日之暇。而厚意不可孤。間偸片隙。僅此拙斲。使再從孫傳致。或不後時耶。
答徐士剛(在正○甲午)
崦嵫已迫。却想同人容髮。亦屬楡景。積懷無由共敍。卽接惠訊。備諳體度迓新休泰。慰瀉十分。近來又向僻靜處。整頓庭戶。不妨爲暮年棲息之計。省得外來應酬。日以敎授爲業。是何許樂事。承讀朱書。可想炳燭之工。負涵之中。無所不有。精力已衰。能淹貫終始否。璉夏前夏
哭從子。門戶剝喪。更無屬托之望。疚傷之餘。形骸僅存而已。賢契乃責以古道。勉之以箴儆。勖之以晩業。盛意雖可感而何以承當也。竆廬塊蟄。度日如年。若得良友肯顧則時可與晤懷。而此亦未易。執事旣結姻鄙中。竢春意和闌。或命駕否。朝暮之人。徒虛竚而已。
答權德休(奎相)
夏間因轉遞承問。可感寄意之厚。而邈焉無鳴謝之便。節序已純陰矣。遠惟僑居中履况何如。課孫檢農。自是日用職業。瑣尾之憂。把作佳趣。則何處非安身地位。璉夏行年已到極處。棲枝殘葉。幾何不墜。環顧一世。宿昔朋交淪落盡矣。山泉翁是庚友而遽各天。懷緖悒悒。不暇悲人而還自悲也。旅寓中先廟奠薦。未得躳參。勢不得不然。胄孫雖竆窶。豈可以支子而擅自移奉乎。就攷先賢集中則支子遠居。禰祭雖於宗宮行之。而遇忌日亦私自設奠。以伸至情。或作宰遠方及謫中。當忌日畧倣祭儀。以寓至慟。此則無主祀之嫌。而乃情理之不能自已者。或可依此見行。不背於禮意否。要在自家斟酌行之耳。
答金道一
僕平日讀書。口尙滑膩。眼覓絲毛。所得惟章句之支離
是已。自見盛編。心追而古。眼追而高。獨手與腳追不及。駭然瞠然者久之。足下又垂一牋。夾以石室記。始焉如木札而無味。愈嚼愈味。乃厚肉也。未知足下何學而能此哉。不襲俗儒結習。不落前人蹊逕。得非先秦爲筋髓而充其頭角肢體者。高癯勁健。凡世之肌肉肥胖。氣臭腥臊。一切刮去而洗滌之耶。甚矣子之好古也。古則迂。子之迂不幾甚乎。吾子抱古而無所適。意今人之可與語古者。惟僕稍可揚扢。迹而顧之。舌而討之。手其編而難之。吾子之心亦戚矣。然韓子所謂身勤而事左者。其子之謂也。僕今人之最下者。六藝之文非不習也。百家之書非不讀也。六經所載聖人之賾不可極也。糟粕不能以啜。百家是外聖人之道者。擇之欲其精。辨之欲其明。又烏可嘬餘瀝以充我渾然無滓之膓肚哉。無寧就訓誥腳板。字以究之。句以析之。猶不失爲儒者家廝隷。而訓誥之中又有訓誥。註疏之下又有註疏。此所以終身沒溺而不能脫出者也。其自處則曰我宋明以下人。當作宋明以下語。吾子乃欲提其領而强以躡之上古之級。奈足蹋而不前何哉。雖然吾子之文。僕果愛之矣。能無警乎。子思子有言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菑必逮夫身。今也愚而不自用。賤
而不自專。則無患乎菑之及身。而獨不以反古之道。爲人所擯斥否。吾不與今人。今人不吾與。而獨自孤嘯放鳴於蓬藋之間。將欲何爲焉。絶物離羣者。聖人歎其果。惟文亦然。願吾子無徒高蹇。小循乎今世觚墨者倫。委曲其辭。流轉其語。適於書疏。適於記籍。適於辨釋。適於訓解。投之所向。無適不可。而然且不雜之以稗官小說則亦可謂今之古矣。不然而曰我有古之詩古之文古之心。而徒自嘐嘐。將孰與唯諾也。世之愛而悅之如頤齋翁者又幾人哉。無已則與其學古。寧學古之古。古之古。卽結繩之世。無傳述無記誦是已。今之山野下民。椎鈍而不識字。質朴而不解語。巢居而木食者。皆書契以前之氓也。僕之衰老竆困。悔作讀書人。子其無學古文。且學古之無文。日與先民者爲伍。則將終身煕煕焉飽耕鑿之樂矣。吾子聞此。其不噱噱大笑。以爲斯翁自謂循俗。而其語出於憤俗也耶。石室記自述盡矣。安用評隲。早晏一顧。當劑古今而商確也。
答金正伯(養鎭○戊子)
夏間電奉。未得接席晤語。含悵而歸。此心猶懸懸。不意遠投惠牋。辭懇意至。且感且慰。繼之以喟然也。僕少時妄有從師親友之志。出門之迹。累及於岐泗陶淵之間。
獲從先進之後。且與同儕遊。年紀之後於僕者。亦相悅而莫余厭也。今訂窩東林兩翁已遠矣。瓢谷羣昆季及尊門一隊諸公。又何其不壽也。下此而老宿通雅如吾正伯者。又不得款討。暮道低佪。安得不惘然也。向示知運用諸節。少有諐苦。計應自攝有道。已見淸泰矣。比來寒事漸催。端居履况更何如。璉夏憂居懾處。已成積習。竆畸之歎。與歲俱深。筋骨之弛解。神思之耗弊。自是常事。更何所恨。惟門戶少輩之稍可倚望者。皆方壯化去。枵然七尺。形影相依。未知造物者不饒人暮境何如是也。示諭縷縷。仰認自勉之意。名利之念。詞章之習。自是夙歲伎倆。豈吾老友之尙留着心想也。客氣已祛。本心炯然。如此心頑痺不省則已。如有一般見識則嚮道慕古之意。何可一日已也。因其見解而反躳體驗。更加玩究。而隨事檢省。以來頭多少日月。爲究竟地。則有死之前。可盡受生之責。僕固腐陳荒廢。而猶知餘景之爲可惜。况較僕爭十許年流光者。豈可自諉以衰謝耶。願益自慥慥。竟收桑楡之力。則一綫殘緖。庶不至斷絶耳。
別紙
趙氏家受服疑變。難於供對。雖常禮。璉且瞢然。况變處乎。年前海底金聖撞妻喪。旣經祥禫。而聖撞又身死。其
從子嗣受斬衰。所後母喪已在祥禫之後。衆說未定。而璉則以爲古禮三年之體已盡。所謂心制。是後人加隆之義。前旣爲伯母服朞已除矣。今祥禫已畢。而又追服三年則禮意無或過乎。重喪在身則無禫。况禫已過而爲外除乎。今此趙家所處。與此畧同。今於所後母殯殮哭踊之中。又追告前母以受服之由。則哀遽之中。未遑及此。其將同日幷受。而後亦同日幷除耶。若殯葬之後。始告以入系。受服之節。則是前母之喪。反後於後母矣。且世俗多有妻祥後撤殯之家。若此家亦用此例。則其將復奉已撤之主。更爲象設。而朝夕下室之奠。如前日否。此則恐涉於禮煩耳。此與幷有喪不同。不可用各服其服之制。依三年後入系之例。前喪奠祭之日。因其重服而伸其哭泣之情。未知如何。此係大節。更問于禮家。而考諸可據之文而行之。
承重持衰者營父緬未及葬。而當練祥之疑。亦不敢質言。然所謂喪在同宮者。指前喪中復遭新喪而言。豈謂年久之葬。復在淺土耶。以爲不可先行向吉之祭。却似未然。若重喪在身則不可向吉。而今緬服不過三月而已。若在淺土而過三月則亦除。持衰向吉。恐無所嫌。今人營緬出柩。而時勢所拘。或有踰月過歲而未克葬者。
然則重喪受變。果遷延而無其期耶。雖曰哀情之無間於新舊。而禮制之有漸。不得不異。恐不可以三年內廢祭之例律之也。如何。
答金正伯(庚寅)
璉夏昏憒度日。尊門喪變。漠未得聞。今承俯訊。始知仲氏尊兄奄違斯世。每聞年來沉綿之祟。而不意其少素剛確之姿。大限遽迫。仰惟篤友之情。悲慟何堪。仍審服中啓居。連在戒攝之中。逬處幽庄。日事溫理。爲之嚮風馳想。璉夏前冬爲就靜。往棲石泉山寮。歲初又僻處楸齋。只合屛絶人事。孤淡自守。而亦因賓友參尋。日有應接之擾。始知高禪道流枯靜活計。自是星命如此。而非俗士可學而能也。向時所詢疑節。何遽以瞢陋之見。輕入聚訟之塲也。鄙所供答。只就趙家所値節拍而言。而今此駁示。姑舍疊喪之端。平說人家心制中系後之節。此則世所絶無。旣無前賢見據之說。則只當如盛諭耶。父在爲母朞。自是三代之制。則當時元無此疑節。後世旣引而伸之。則系後追服。不得不從後世所行之制。而引而伸之之中。又此引而伸之。似涉禮煩。然無他可據之文。則亦當以無於禮之禮處之。而未可謂禮之至當也。來諭所引後滿後除之證。亦與此微有不同。母子自
是天屬。雖越在他國。而聞喪於數十年之後。猶爲之追服。今系後則母子之名始定於親歿之後。若三喪已盡。則更無服重之理。今雖在心制之內。而似難援此爲例。未知如何。幸博攷他說。如得的證。見示如何。退書攷證入梓之議。聞已整頓。或不爲事力所拘耶。盛門諸集劫燼之餘。亟圖重刊。是何等氣力。爲之歎仰。
重答金正伯(辛卯)
向示母喪一朞後入系子追服之疑。儘是難斷。謬見不能無惑。妄有所貢愚。及見盛諭。果是精到。鄙意亦領服。然旣未得證左。則終未有釋然者。近閱葛庵集。有答人兩條。說出此意。始知高明之見。深合禮意。淺陋之無所稽攷而率爾妄言。甚覺惶恐。玆以謄送。或可解多少紛紜之口耶。
答金德文(碩奎○戊寅)
屬此遲暮。傾嚮常耿耿。乃承手畢。屬意勤厚。令人感愧交幷。卽惟霜令。雅履衛迪。竊聞賢史持己之方。處室之規。已成一副家計。想懋業玩理。日有餘裕。第不以自得而自樂者說與人。徒切瞻尙而已。璉夏蒲質易秋。凋零到頭。更安有上心事。門戶衰剝。奄哭承宣姪。送死悼生。生意索然奈何。竊味來書。歎晼晩而惜志業。是眞切語。
以尊史而發此語。則如僕者當如何。願自懋勉。以潛究之餘。時賜警省。則璉也亦當披露悾悾。以聽切偲也。所謂謹獨之方。仰認密察近裏之工。天德王道。在聖賢分上事業。許大地頭極造。非從事近小者之所可徑易說道。惟日用之間。常自檢攝。常自存省。有以勝外誘而養本原則庶可免大過耳。從孫兒有何見識。而自通於長者之門。誠可笑。然在接引之意。時賜鞭策。俾有實效如何。
答金德文(己卯)
前書纔覆。後書繼至。高明見屬之意。與僕之所傾嚮者無異。而用情則抑又過之。其何以當之。歲華已飜。凝寒未解。仰惟經履一向珍嗇。新歲懋敏。有日新之效否。璉夏呻憊過冬。復見春意。而終未放意出戶。重以堂內慘故。日用悲悒而已。僕之托先契已久。有以知賢史夙歲才諝。而奉接於眄睞之間者。每一半餉閒酬而已。及此衰遲。始輸簡牘之款。其所以滾滾說下者。皆出於體驗之久玩索之餘。感領至意。示我周行多矣。累日莊誦。留作案實。而房內偶失夜火。華牋亦不免。欲追思裁答而亦難矣。璉之前書所謂天德王道除非用工深而造道高者。未可容易說道者。果有循常自畫之病。然區區淺
說。亦有由矣。璉也早托儒門。周旋於當世才智之後亦久矣。大抵口耳之弊。每動說天人。探微析奧。而行解說做之間。有足目不相應之患。璉亦坐在此病。晩暮收拾。一塲脫空。治心行己。顚倒凹凸。所謂常自循省。常自檢攝。庶可免大罪過者。政是自道而亦未能者。高明乃謂循省檢攝。便是天德。此固眞切語。上達實由於下學。天理不離於日用。此終古聖賢親切指示。此等說話。夫人而能言之。而能躳踐履而實體認者鮮矣。與其名目標準之間。高遠揭己而卒無所得。曷若一從人事上低平近易之地。爲勉勉進步之資乎。未知此語無或近於抑人嚮往之志耶。
答金元直(丙子)
祖源歸寄雅什。連日諷詠之餘。惠翰又墜。屬意何其厚也。旣感且愧。惟雅履淸迪。是爲慰瀉耳。聞有一旬南遊之行。久鬱之餘。暢懷可幸。而第一縣約會。有合商量事。甚悵甚悵。顧此拙法。每事依人仰成。况謬屬任名。豈可冒沒擔夯。欲呈單而此中諸見。皆以爲不必自我更起撓攘。故姑且泯默。然難安則甚矣。惟在倡議諸公極力主張。而賢史遠出。果能必其整頓耶。來詩淸婉無叫喝意。旨味何其雋永也。家兄亦大加稱賞。當聯鄙什。爲亭
居一好事耳。
答金元直(甲午)
坯蟄未啓。新春信息甚大。令孫袖致惠訊。殆令昏憒頓開心眼。且悉履用迓新康休。庸慰同人之懷。炳燭之工。尤令人起欽。輥到七十界。精力無减昔時否。璉夏以髦弊爲家計。苦樂何足言。昨歲自稱龍鱗翁。今又添一鱗。與少輩賦一詩而自笑耳。深衣辨可見用意精細。古今諸家之說。如禮家聚訟。恨不起三代人就質耳。
與成箕八(周永)
向時委顧。畧叙所蘊。翌日重晤。可得款討。而賤疾猝發。纔坐旋起。追思悵然。近日寒威逼人。仰惟雅履保重。璉一番震撼。如落重塹。無以收召神思。歎且奈何。俯託記述。殆令老懷起感。而拙語何能助發好意尙耶。且念牆壁標牓。亦近文餙。惟着實心蹈實地。爲晩頭收功之地如何。躳不逮而勉人。是大言無怍。非相愛之至。安能發此語也。
與金建直(斗永)
月前歷訪。未展多少。竆寒稍溫。侍事康衛。鍊學日佳否。璉深居呵凍。虞累交侵。直是自悶。向時所示與檢討丈辨說諸條。緣惘畧綽。未究所言。其中所論人物之性之
說。海說之以知覺運動榮悴開落。直謂之性者。其繆不但帶氣言性而已。若夫未發主敬之說。海說自有所本。而賢史之言亦偏矣。敬之用工。雖該體用貫動靜。而其於未發界頭尤切。若使海說論敬而闕却省察一邊。專言於靜一邊則固不可。而若曰未發時。亦當以敬爲主則何不可之有。葢敬者一心之主宰。而未發戒懼。所以存主此心者也。日用應接之際。所以隨事省察。無非用敬之方。而其於本領工夫。苟無莊敬持養之實。則發於事爲者。又烏得念慮之不亂而品節之不差也。是以前賢言敬。尤於存天理立大本處必以是爲主。故曰敬而無失。卽所以中。曰涵養須用敬。曰敬者心之貞。曰自夫不覩不聞而所以戒懼者。愈嚴愈敬。程朱之言。如是精密。更加玩究如何。吾輩平日無眞實用力處。只從文字推求者。亦闊畧而不精細。驟聽人說話。無以爲對。然交相叩發。不厭反復。則理到之言。亦可以領解矣。
與黃應頀(在英)
年前一再奉接。每於稠座。未得款聽緖論。幸躡蘭室。半餉傾討。極慰願言之懷。居然歲新。仰惟重堂鼎茵康護。經况與時日新否。燎黃之禮。想已過行。榮感當何如。璉夏塊伏竆廬。只有添齒枯落之懷。近因村警懾處度日。
尋數之業。亦不能接續。恨未得從賢朋友獲資浸灌餘瀝耳。孤居絶無異書。每因知舊家借得。爲繙閱抄寫計。而向見尊閣上有呂子呻吟語。似是明儒好文字。願賜一借。以資旬日之工如何。璉雖不敏。常效江濟陽遺規。幸勿以毁損爲慮也。
答黃應頀
夙昔慕用。幸因一往復敍懷。第承荐遭功殤之慽。驚愕劇甚。寬抑之方。是傷虎者之所備嘗。只以理遣二字仰勉耳。璉夏一軀殼。爲虞訌交攻。凋瘁日甚。欲借古人治心繕性之方。爲攝養七尺之計。而旣無實得。何可以責其效也。呂新吾其人品學術。視正德弘治諸儒。未知如何。所錄儘多格言。其持心行己憂時砭俗之語。固有警切針箚處。而於儒家宗旨。無所發明。每欲於程朱大訓之外。別立話頭。大抵明儒結習。故多如此。使人不能厭然心服也。其主意不欲向金谿路頭。又不欲專主考亭。自立門戶。爲左招右引之計。恐不可以醇正目之。論者以爲薛文淸之亞則此豈至言也耶。棠湖陸氏之辨。似爲得之。但恨疎畧而不精詳也。陸之爲學無所考。然卽此錄而觀之。其所存可知也。裔戎俶擾之世。有此一等見識。醇儒之不係時代。不但胡元間許平仲而已。恨未
得全書而見之也。
答黃應頀
近因楮毛兩生絶交。所以於知舊問訊。不能盡情吐露。惠墨已閱月而尙此稽謝。天氣已屬竆沍。仰惟承懽日膺康福。玩賾在何書。向寄祖源詩及石泉韻。意致淸遠。璉固不嫺於詞律。而於世俗葷血語。欲無聞也。盛什果香人牙頰。信乎芝蘭之異植而同臭也。璉夏雪屋龜縮。保護羸形。而以頭風腹冷見苦。儘覺一軀殼纔有罅隙。便受外傷。况心志之不能存養而日事膠擾者。安得不受俗累之交攻乎。短景對案。不能討幾板書。夜乏油火。坐黑窣地。未知何故虛度盛年長日。到此作惘迫想也。古人詩所謂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長者。政道得此懷緖耳。
與李君顯(承穆○己巳)
壤樹悲遑之日。霎奉雅眄。而未獲交一語。向後月易秋闌。大庭節宣康護。重侍服履支相。璉夏南遊數旬。與一鄕諸賢。共閱定齋遺集。畧加編第。怳如躳承警咳。而祇切遲暮無成之懷耳。僕平日切愛賢史秉志堅剛。處己端潔。意以爲吾黨後生中能挺然自立。而晩頭擔夯可不少。賢史之於僕。亦不無相信之意。過從之際。雖未能
傾倒囷廩。而所以相與之意。固有在矣。咎謗之來。雖老成宿德。容或不免。然鮮有求全之毁而不無自速之悔。况涉世未深。玩理未明。逞其英銳之氣而直遂奮發之志。辭語未盡圓熟。處事未或精審。而輕易發露。其不墮落坑塹者鮮矣。本事之當否。人言之是非。今不須論。而大抵今人雖事到手頭。掉脫不得者。猶不欲向前直做。况一世事無關自己。而左右擔着。弱喉孤唱於息喙塞兌之世。得不爲有識者所笑乎。僕平生柔懦退巽。合說話處不肯出一口氣。合做措處不敢出一手分。而猶自幸其免得許多罪過。以自我所經歷者。奉以獻焉。賢史其肯領可否。士君子保惜身名。如護睛腦。少有傷損便非完人。所當充養有道。以竢日至之時則熟矣。自今勿向人分疏。益守自省之戒。讀書玩理。內而受父兄之敎。出而從賢舅氏。以盡切磋之方。則流丸有止臾之日。而將來吾黨之責。亦必有歸矣。
答李君顯(庚午)
僕之前秋一書。畧致微悃。葢以左右以勁直峭拔之氣。處羣疑叢謗之中。雖百鍊之剛。自無受鑠之慮。而他山之錯。或爲成器之資。所以區區警切之言。實出於愛重之意。而故犯傷直。未槪虛受。旋慮左右不諒鄙意。以隨
衆下石見誚矣。及讀來書。洞示開翕。始知左右非俗下悁懟悻悻者。於是乎僕自覺淺之爲知人矣。第遣辭之際。推借過盛。以太不近似之目。加之於不及庸衆之一凡夫。則是胷肚間一點滯思。猶有未盡化者。而故爲慢語以嘲諷之也。左右之待僕不亦薄乎。書後又四易月矣。計吏之行。竚竢好音。竟歸落莫。以左右辦得輕重之意。得失雖無足槪意。而重堂懸望之餘。悵失多矣。庭對隔旬而翩然决歸。又占一等高處。未知返定後重省節宣日膺康護。侍餘服履連相否。璉夏杜戶攝病。已成家計。而憂嘅之端。攪懷不一。無可以怡神適情者。惟殘書在籤。筆硏在旁。以是而寤寐食息。以是而行住坐臥。以是而抵老抵死。此外復何求哉。此身經歷世故已四十餘年矣。拊念初志。已自荒疎。而且見吾林光景。泯泯棼棼。更無以此事嚮導。老成前輩存者無幾。而後進中頗自樹立者。稍稍爲俗念引去。講評之樂。不聞於耳。而擩染之益。不接於目。豈擧世靡然而不之返乎。抑此身坐在離索而不之見乎。左右前日之着。所病者鋒穎太露。稜角太厲。不但諳練時情者顯加誹誚。雖識道之君子。容或有可議。然其超然自拔於俗流頹波之中則固可尙。苟因其志之固有而矯其氣之太剛。磨礲淬礪。以就
平實。則末路之以古道自持者。其不在吾人乎。來諭以聲勢冷熱。隱然有寡助之歎。苟吾所守之確而所養之直則一切世間毁譽是非榮辱得失。又奚足以撼吾心耶。願左右移此不奪之志。反之於進道之勇。則僕之今日獻規之意。將爲他日服善之資矣。僕之爲此。亦覺强聒。而聊解左右之惑。復貢愚見。其或肯然否。
答朴啓宇(周大○癸巳)
癃蟄竆廬。重以苦懷。回想夙歲朋侶。邈焉無奉接之期。匪意賢器委訪。兼致手訊。披玩再三。寄意勤縟。始知腐陳頹廢之物。猶爲知舊之所記念。感荷良深。觱寒近又饕虐。仍諦雅履對序休祉。尤爲慰瀉。璉夏殘景望九。猶爲造化翁所假貸。甚是異事。從前許多經閱。無非劫海惡業。而今春又失從子。文采器識。期望不淺。而中年短折。門戶倚托之望。更無可分付處。此心亦從而溘然就死矣。來書以志業荒拋。有靈芝三秀之歎。爲之喟然。如僕者當如何。盛年猶不至太晼晩。望須及此。益勵精專之業。竪起身心。擔得許大事。深所望幸。見今吾林聲響寢微。光景晻曖。雖此朝暮殘息。猶有望於及時自勉之諸公也。襄陽少友聲聞之入耳者亦多其人。幸相與提撕。以爲張大吾黨之地。是區區仰勉者耳。
答黃亨伯(震夏)
所詢是大段變節。非瞢陋之所敢論斷。若待三年終制之後。與吉祀幷行則事若便順。而諸議以爲 恩命不可久滯。事理亦然。嗣孫旣未及承祀。且衰麻在身。不可以將事。無已則以尊府攝行。具告其由於出主之時。似或寡過。未知如何。告由文則 敎帖纔下。先兄下世。猝當禍故。未及宣 誥。竊念 恩旨不可久滯。將行改題焚黃之禮。嗣哀孫衰麻在身。不得將事。小孫當攝行。事係變節。悲感尤深。行祭祝辭則似當曰先兄壽躋崇品。推 恩所生。榮遍幽明。實由先蔭。祇奉 敎書。敬錄以焚。配位則以先兄壽躋崇品。爰及齊體。幷蒙顯秩。祇奉 敎旨。敬錄以焚。未知如何。
答柳元直(廷鎬○甲戌)
一月面討。披露悃愊。復辱賜以書。陳義高而寄意厚。未知吾子何取於僕而眷眷如是也。辭溢則近諛。過恭則涉慢。僕之卑陋無取諛之實。而子之謹愨無挾慢之端。是僕之自知甚明。而吾子之知僕殆未也。僕之於德門。旣師承之矣。又友交之矣。師而不能盡體受之方。友而無以備切偲之列。而又得推借之盛。吾子縱以昔日門庭之故而不加棄斥。僕其何以當此意哉。僕嘗自謂遲
暮無成。舊要淪落。思得少友之通悟儁逸以資警益。而豈無其人哉。固有之而不我與也。今而得吾子。自反誠愧縮而喜幸又何如也。僕早歲受知於壽靜松西兩老之門。猥荷期奬。往往說與後人。而吾子亦聞之矣。其意葢喟然有負宿心懷前輩之歎。而吾子復引而爲證。僕安敢當當日兩老之責。竊看來書。其辭意之雅練。識趣之超詣。又非僕今日之所可及者。是僕之所得。又多於兩老也。吾子旣以僕爲證。復以僕爲戒。因其見解而益懋富有之業。求諸切己而益加本原之工。勿謂年紀之尙有後日。而勉勉循循於將就之方。無效此枯落悲歎之爲。則不但副同人相與之意。其於承紹家學。豈不益光大矣乎。感荷之極。復陳勉勵。此又吾子之所樂聞也。向時尊堂行旆。多日周旋於龜湖之間。勁健令人聳賀。長公大理之厄。旋被宥遣。而聞直况佳裕。又爲快幸。璉夏幸賴朋友暢敍之力。得以適情怡體於浹月譚討之席。而歸後反事呻𠿝。豈孤索成病。不如羣居之爲樂事耶。來書以中饋之無主。貧匱之切身。有切切語。誠可悶歎。大抵吾同志人皆少快活。吾子亦豈免此氣數也。古人之困竆拂鬱而能堅志熟仁者。是何等力量。何等氣魄。不如是無以見學道之效也。僕嘗以憂貧之語。告于
師門曰吾黨竆空。皆自門下啓之。先生笑曰許多同人之憂。欲歸咎於我耶。此實當日戱語。而聊爲吾子發之也。巖后入土又何遲遲也。長逝者必無低佪人世之念。而送之者不能以時。尤爲悼歎。向時勘整。尙有未盡意。必重經手眼。方可就緖。大率校例。懋存得立言本意。若以己意攙加截斷。大非道理。此是後人謹守處。言行各自箚記之示。固宜自盡分處。而璉則旣無能言德行之實。其何能模狀盛美哉。每謂稍竢見識少進而拖到十許年矣。誠可愳然。
與武陵會中(乙未)
武陵顯刻之役。始擧於歷世之後。後學報事之道。可謂粗效未了之責。伏想將事有日。遠邇齊會。僉履均相。遠爲嚮風溸仰。璉夏年迫耄頤。尙保視息。而惟是鄕邑舊要。更無奉接之期。有時念及。獨喟然自唏耳。竊聞大役就完。而以句語存削之間。頗有兩家持難之端。不勝瞿然。自惟見識滯陋。妄自下手於斯文傳信之筆。雖被誅責。固當僕僕。而以本家言之則文字果有不合當。更求他處。是爲重事之道。爲鄙人不露醜拙。亦爲愛人之意。而今乃後時無及之際。致此分疏。未知緣何委折也。碣文中許多疵累。想必隨瑕磨削。而最是子孫錄條九字。
非璉之私言。是吾黨百世之公言。而亦有所受之矣。前輩文字。不必一一取證。而大坪師門撰葛庵碑文曰過庭詩禮。又得其宗。以至傳及湖學。則所謂觀於子思孟子可見也。撰大山碑文曰少受學於外王父密庵先生。其發端垂統。明白端的云。而從前見之者。未嘗有指議。今獨以鄙人手分。嘵嘵多端。實未知何意。前此李炳彥來此請拔去九字。璉累累陳其不可之意。炳彦曰無已則以訥隱所撰誌文代劖云。鄙人曰歸與門親相議。若舍此而他求則爲之。若就此而裁削則爲之。若九字之必刊去則亦爲之。其後聞楮谷兄就龜湖。極商量盡整頓。鄙意以爲從此可無他議也。月初湖上李允顯專以此事來詰。索見本草而去。未知嚮後如何相處。然璉亦自反少無致咎之端。終始惟此心而已。雖被誚責。只當任之而已。所可嘅者。兩家諸公俱是吾黨所仗。而無中起閙。大非所望。今於石面已載之後。徒事嘵嘵。亦非共事之誼。願各自善處。
與李敬初(命鎬)
寒事漸緊。須除却閒出入。簡却閒事務。一意讀書着意勤勵。無負好光陰。至可至可。君近來筆札。果覺長進。向見與相禹書。無論筆翰之橫逸。辭意之周洽。儘是刮目。
循此漸進。何患不及古人轍迹也。龍仁居尹最植是畿湖間志學之士。誤聞鄙名。逶道來訪。經二宿而往下溪。將往大坪。博洽儒雅。持己愨實。實非嶺中流輩所及。恨不使君見之。若留下溪。往見如何。
與李觀必(晩燾○丙子)
累世簪紳。始佩一符。其爲榮感。詎但爲專城一時之養而已耶。卽聞還鄕有日。未知上官已指期否。仰惟萱闈愉悅。以時康護。勞頓餘。體事益淸勝。剡村大喪。慟怛何言。魁偉之姿。博達之識。竟與竆枯同一歸宿。而又不得享有高年。吾黨之悲深矣。竊想遠外承實。晩後赴哭。舊懷新感。益無極矣。璉兄弟相守。惟多少簡編。爲終歲遮眼之資。而亦無聊况可悶。災歲作官。雖爲奉賀而亦有奉慮者。邑當嶺海控要之地。生手想未諳練。拊摩凋瘵。不得不盡心而能不至疎闊否。近來年少爲宦。徒以身家飽煖爲得計。而能念及於吏事民情者鮮矣。幸加淸愼。使政聲有聞。則凡在契舊者。亦與有榮矣。
答李觀必(甲申)
孫兒歸。獲承惠訊。滿紙滾滾。實出情悃。何等感荷。楝風日見怡暢。就惟令體和衛。比來閒居意想淸超。伯季兩房日有湛樂。聞日對朱書。隨手箚錄云。何不用力於館
閣之文簿牒之筆。而尋此冷淡家計也。璉兄弟癃瘁之狀。與日俱深。兄則叩槃捫燭。只㗳然坐一室。季則雖不眇不跛。而出門無可往處。日以經籍遮眼。少間意闌神思昏瞀。倚枕頹然。如是而安有觀居之况也。坪集考校之役。璉亦數次流看。而邇來積受毁謗。三四同志。擧入於收司之科。只覺悚縮無地。自此可緘口耳。
答盧致三(相益○辛卯)
璉夏跧伏竆陬。望當世名彥。邈乎不可攀際。而執事以宦遊之迹。遠賜手墨。寄意鄭重。自量頹弊。何以獲此。因悉仕履佳相。璉夏僿陋無聞。恰到耋髦。只有枯落之感。敎意極令人愧窘。璉是何人。敢以不韙之辭。爲前輩事行供役哉。且神思荒弊。無毫墨把弄之勢。而此友連夕留滯。責望甚切。不得已强副遠意。拙斲恐爲大匠所嗤耳。足下以盛年發軔。晉塗方亨。且聞才學器識。富有其具。幸望益加勉旃。以副吾黨知舊之期。是老拙之所奉勵。季難是初面而儒雅文彩。少見其儔。深爲尊門奉賀耳。
答申日汝(泰雲)
雲院奉覿。已半歲流光矣。懷想依然。匪意委致長牋。滿紙繾綣。何令人感謝。卽日炎烘。經履淸相。觀玩日佳。庸
慰慕用之懷。璉夏枯癯之狀。近爲紅爐所圍。强出巖榭。消却長晷耳。竊觀來書。策勵省修之意。溢於辭面。此古人所謂刊枝葉而趍本實者。尊史亦向晩矣。恐有遊騎出遠之慮。不若從事於平易近實。爲反約收功之地如何。心學圖溪集答李叔獻書已盡之。想覰到矣。葢心卽一箇心。而聖賢說心。有如此說處。有如彼說處。人心道心以上。各就其所言而排列其名目而已。惟精惟一以下。方是下工夫處。而以遏人欲存天理。分排兩邊。遏之存之之道。不離於敬。故特設敬字位置於中間。此所以爲徹上徹下成始成終之總腦處。心之有圈。敬之無圈。未曉其旨。然無或以心則是腔子裏一箇存主。故加以圈子。敬則隨事用工。表裏交養。故不以圈限之耶。璉之平日看書。只是依本文領會大義。而有不能詳說之病。幸以硏索之餘。時賜警發。是所望於多聞之益耳。
答南祈洛(有𨥭○壬辰)
海山迢遞。夢想常愔然。族弟歸。惠訊隨到。使此頹蟄昏憒。怳若更接標格。伊後月已朏矣。更詢霜候。省餘雅履愈相。遠爲溸懷無已。璉夏恰到八旬。所寄者惟形骸。而神思已遁喪。拊念過景。直是自悲而又自笑也。竊味來示。警勵有加。以循外事末爲可戒。而自勉於躳行之職。
此是人家子弟當自盡處。令人歎尙。謬屬之意。自省甚愧。顧此淺劣。旣無本原用工。而於講習之業。鹵莽殊甚。何兄之遣辭太不量人意也。因此切偲。亦或爲暮道相勉之方耶。
答李大演(鍾輔○丙子)
一番良會。無足以喚起聲響。而猶得與鄕鄰英妙。連日款討。此意已充然。珍問踵至。屬意愈厚。感領之餘。愧忸尤深。就審重陽。承愉雅况淸適。璉羣居應接。幸免憊悴。歸後復與二三長老。聚得門少。討得前日未了之業。志慮消落之餘。畧有所警起者。是暮途之幸也。來諭東西彼此。只是中只是內之說。語意重疊。前賢敎人。各有段落。新野說之互換說去者。恐太無界分。依葉說分動靜看。未知如何。
答金應由(輝轍○己丑)
寒廬塊伏。惠問適墜。怳是新歲情面。且審雅履暢茂。尤覺慰愜。璉比諸前冬。萎頓愈甚。日候漸長。而自家神氣如下山殘暉。此是挽回不得者。自歎奈何。日用宂雜之示。此身之一生纏繞而不能脫灑者。有何良方及於同病耶。烈婦事實。旣承委託。若有精力可以整理終始則當占暇更繙。而耗弊顚錯。無以着手。大抵此是隨事記
實。故或有煩宂處。當另加繩削而後。方可成書。此則執事責耳。望與意中諸人。共加磨礱如何。卷面題目。所示三字。極爲合當。葢公私文字。凡於奬節褒義之蹟。未嘗直書其人。如盛諭所引諸蹟。可謂的證。當以此行之。無容他議耳。
答李子翼(正鎬)
一札墜自無何。令人心眼開明。厚意久未報。此懷每黯黯。急景飄雪。撼人心緖。仰惟省愉萬衛。雅履節宣珍嗇。尊史當家戶零替之會。叔姪交勉。以保存緖業爲務。以竆約付之本分。無使拂亂其志慮。則到頭自有順境適意處。以此存心如何。第關西宥還無期。而頹景日索。是爲損神摧懷之端耳。璉近爲寒威所逼。僻處先齋。日用職業。惟爲簡編一蠧魚。而神耗眼昏。精力不相灌注。直可悼歎。俯示先蹟。占暇敬玩。不覺起欽。淸徽雅範。平生所仰慕。而家庭之間。又有此審記。此懷尤切感舊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