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20
卷6
答郭鳴遠(鍾錫)
夙聞聲華。南北敻邈。無緣奉接。及高蹈之踪。遠棲竆峒。弊居僅一舍。而未得一叩山扃。迺者獲承左顧。縱未得連日討話。而眄睞符采之間。亦得以消却鄙吝。繼又委書致問。益令人感服。春事向闌。仰惟端居履况崇毖。山居之樂。必有永矢不告者。未知耕樵之暇。圖書經史有可以娛懷者否。避世絶俗。亦非中行之道。聖人所謂鳥獸不可與同羣者。亦不可不戒也。寒洲已千古矣。其後承亦有嗣守先業否。璉少而無聞。老弊之狀。只竢符到。鹵莽荒頓。甘與草木同腐。亦復何恨。夙昔海內知識。零落已盡。思得年少聰明。警此昏憒。願時惠玉音。以替雅眄。深所矯望耳。
答黃道凝(基道)
前後過從。屬意甚厚。可見雅志所尙。復墜長牋。一緘兩幅。乃以其玩究之餘。而欲借聽於聾則尤非所敢當。見今流俗頹靡。擧從聲海中出沒。而賢史之所從事者。超然有引古慕遠之意。此非吾黨之所易得。累日愛玩。不欲釋手也。卽玆竆律。省餘履用裕迪。靜居簡出。想玩味
愈深。璉當此急景。百感交集。每念從前處己顚倒。涉學鹵莽。欲隨分料理。追補旣往。而聰明日减。灌注不得。未知何故虛拋許多長日。爲此補齾綴綻之計也。年少朋友果能視此爲鑑否。極圖說平日看過。疑未及此。今難摸索爲說。以本圖觀之則第三圈五行排列。而下湊於一極圖。此非五行一太極之謂乎。朱子解剝圖體曰乾男坤女。以氣化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萬物化生。以形化言也。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以此例推之則五行之各一其性。卽一太極之謂。上段只言陰陽一太極。而不言五行之本於太極。故疊言五行而繼之以各一其性。然特以性字言之者。言太極則只是渾然本體。而性則木有木之性。火有火之性。一理各賦。自有界分。則視諸太極字性字較切耳。若成男成女之不言陰陽而特言乾坤者。陰陽是發育稟生之具。而乾坤是父母之體也。說卦曰有天地然後有男女。西銘曰乾稱父坤稱母。陽施陰受。以生男女。而其所以資始資生者。豈不本於乾坤乎。天道則以氣言。地道則以質言。人道則以理言。先輩亦有此發問。而盛見似得之。天道流行之氣。地道一定之質。此亦理之自然。而其所以立之者。卽陰陽剛柔是已。人道若就氣質而言則有善惡邪
正之異。其何以立乎。其所以參天地而合其德者。卽仁義之心也。此周子所以提出本然之理。爲人之極也。大抵太極之全體渾然。立於有物之前而爲萬化根柢。然亦隨物各賦於有生之後而爲物物各具底道理。雖氣殊質異而是理之完全。寧有一分虧欠乎。特以拘塞濁駁之故而不能見本然之體耳。以形氣濁駁而疑各具之理或偏則非知道之言。未知如何。凡看說道理。固當精解密察。而一向就絲毛上尋討。則胷中愈覺繁亂。無脫灑之日。惟虛心順理。領畧大義。則其命語下字。自有怡然渙然而可以契悟矣。不逮之語。妄效瞽見。未知果肯可否。歲事已迫。竢春開日暖。有對晤之日耶。
答黃道凝問目
太極圖陽動居左。陰靜居右。葢陽氣自下上升故居左。陰氣自上下降故居右。
陽左陰右。自是陰陽位置。觀於河洛先天圖可見。陽氣上升陰氣下降之說。恐未貼。
自太極而觀陰陽。則太極爲太極而陰陽爲陰陽。自陰陽而觀五行。則陰陽爲太極而五行爲陰陽。自五行而觀萬物。則五行爲太極而萬物爲陰陽云云。
此一段。亦有所本而云耶。抑賢自爲之說耶。陰陽爲太
極。五行爲太極之說。恐混於道器之別。且語意若於生陰生陽之後。太極無所與而五行萬物自相生出者然。恐未穩。五行萬物之生。莫非太極之所爲。此所以爲樞紐根柢也。若陰陽五行一生之後。自爲太極。而如子之生孫。孫之生曾。則是二五之氣。竊假樞紐根柢之權。而本體太極。卽寄寓附着而已。不幾於理無爲之說乎。且道大傳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亦將曰太極生兩儀之後。兩儀爲太極。四象爲太極乎。
五殊二實無餘欠。精粗本末無彼此。
分而爲五而非有欠。合而爲二而非有餘。卽陳北溪之說。而尤庵以爲陰陽於五行。無所虧欠而具足。以精與本屬太極。粗與末屬陰陽。卽熊勿軒之言。而後來諸儒或以爲理不可以精粗本末言。氣之有精粗本末。而太極之理。無彼無此而無不貫。二說不同。然此句本解陰陽一太極之義則熊說似是。
太極之動靜。本來一齊俱有。非謂動時一於動而無靜。靜時一於靜而無動。(止)動而生陽而不與之俱動。靜而生陰而不與之俱靜。擧天下萬物。無可與之對待云云。
此段說話多段而皆未曉語意。若曰陽雖動而太極之
靜不與之俱動。陰雖靜而太極之動不與之俱靜。愚未知其所言也。方其動時。安有所謂靜。方其靜時。安有所謂動耶。胡廣仲所謂不與動對之靜。不與靜對之動。見非於朱子。而朱子所言。不與靜對則不名爲動。不與動對則不名爲靜者。無以復加矣。來諭自若夫陰陽以下。雖反覆說去。而皆是一膜語。每以陰陽太極。各爲動靜。而有曰方其動而有無動。方其靜而有無靜。語意雖若高妙。而非周子立言之本旨。如是而反引朱子理有動靜故氣亦有動靜。若理無動靜則氣何自而有動靜之語以證之。愚恐盛論反有戾於朱子之旨也。
動靜有以太極言者。有以陰陽言者。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此以太極之動靜言。動極而靜。靜極復動。此以陰陽之動靜言。
太極之動而生陽。卽陽動也。靜而生陰。卽陰靜也。今以太極陰陽。各自爲動靜。以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屬之太極。而以動極而靜。靜極復動。屬之陰陽。則是動而靜而之時。太極暫得爲主。而生陰生陽之後。一切讓其運用主張之柄。如此而何以爲樞紐也。雖動極而靜而靜是太極之靜也。靜極復動而動是太極之動也。豈可一委於陰陽。而太極特塊然而已乎。
答黃道凝(丙子)
溪社數日之會。反成稠擾。未得細討。復惠長牋。感荷無已。歲聿暮矣。就審體况佳迪。曷勝慰瀉。將一部心經。作三冬溫理。想玩索之工。日有新得。竊味示意。不徒趲課程做日令。而深有警省體驗之工。視諸平日說做不相顧者。尤爲愧惕耳。圖說前此繆供。不敢自信。而復此駁示。深愳迷滯之見。終未契悟。第念太極二五。自有道器之分。雖不可離道言器。而亦不可混而言之也。陰陽中也有太極。五行中也有太極。而所以爲二五者。卽太極之所爲。此鄙說之與盛見無異。而今以陰陽爲太極。五行爲太極。則其立言無或近於甚渾圇無界分乎。愚恐如是則造化生成之權。皆爲二五所主張。而所謂太極塊然自處上面。尸居天王之位。而政敎命令。專委於佐吏也。圖說陰陽一太極。非謂陰之氣陽之氣。卽是太極也。乃言陰陽健順之理。卽是太極之妙也。五行亦然。下文所謂各一其性者。亦言仁義禮智之理。而非曰水火木金土。直謂太極也。然則來諭所謂男女一太極。萬物一太極者。皆以此類推之。朱子所謂統體一太極。各具一太極。非以理言之者乎。若曰男女萬物卽是太極。則愚恐滯於言句而看文字全無活法也。朱註曰陰陽異
位。動靜異時。而皆不離乎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是釋一字之義。而非以陰陽爲太極也。張註曰五行生質不同而太極之理未嘗不存。其曰未嘗不存者。亦非以五行爲太極也。且圖說曰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其曰妙合者。豈以無極二五渾爲一物耶。葢無極二五。旣有道器之分。則着得一箇爲字。恐涉太徑廷矣。動靜一齊俱有之云。且引周朱說以證之。然就以人心言之。則動而無膠擾紛亂。是動中有靜也。靜而不昏昧沉冥。是靜中有動也。以其有主宰故也。所以爲主宰者。非天道之所謂神乎。天道之發宣生育而自有不易之常度。收斂凝藏而自有不息之機緘。是所謂動而有靜靜而有動而卽所謂神也。若曰動時別有不動者存。靜時別有不靜者存。則是迷滯之見。終未有脫然也。
大山先生答李希道書曰。天地之間。只有一理循環代至。動之止息便是靜。靜之流行便是動。非別有物事對峙而互行也。其曰靜而有動之端。葢謂卽此方靜。便有能動之理。非謂至靜之中。別有所謂動也。其曰動而有靜之理。亦曰卽此方動者。便有能靜之機耳。非謂方動之時。別有所謂靜也。
答李炳彥(壽炳)問目(丙子)
孟子說可認其探索之工。讀書如此。何患乎不竆討到底。第推說或有過高者。以意逆志。似失聖賢本旨。玆有仰覆。若有未當。不憚重示也。
不動心云云。
必曰四十不動心則雖不言用工次第。如孔子之十五志學。三十而立。其四十以前。漸次持養。到得理明義精。無所恐懼疑惑而後。此心不動。夫豈一日之力。所可能哉。葢不動心由於養氣。養氣之方。是集義所生而非義襲而取之也。道義充積於中而其氣不餒。則行有慊於心而自然不動。譬如人日日飮食。滋補充養。則眞元實而氣血腴健。豈一飽之力所能致哉。其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卽不動心之本。則來諭所謂養氣存心。必自持志始者得矣。而志亦有許多般。此所謂志。亦志乎道義而已。先儒所謂孟子才高不可學者。槩言其言語氣象。剛快雄辯。學者難於幾及之謂。豈自家用工。無所階級。而直入聖域之謂哉。試以一篇攷之則曰存心養性。曰居仁由義。曰居安資深。曰行著習察。其造道之序。亦畧可見矣。
大人心赤子心云云。
心學圖。以大人心赤子心分置兩邊。而退陶先生列之
十圖。栗谷以程圈排列之未穩。極爲分疏。而先生答書明其不然。攷集中可詳。大人心只此心擴充將去。義理俱足之謂。則雖不是兩樣心。而若其作圖則不可疊倂。而必分排然後方成位置。葢聖賢說心。有如此說者。有如彼說者。各就所言地頭而列其名目。豈以分排之故而便認心爲各樣耶。來諭所謂以心求心。善惡相對之說。俱未當。
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云云。
以博學爲致知則可矣。而以說約爲致曲則不可。致曲云者。謂推致其一偏而漸次開明。於說約何所當乎。博學說約。如誦詩三百則博矣。而蔽之以思無邪則約矣。學禮三千則博矣。而蔽之以毋不敬則約矣。孔子語子貢以多聞而識之則博矣。而一以貫之則約矣。
桃應問舜爲天子云云。
桃應不再問之意。孟子之所不言則亦何敢强說耶。桃應將至難處事。驀地說出。故孟子所答只言王法之重。天理人情之至。更着權度不得。此是孟子其才露其迹著處。(明道語)試以經史所載參考則記曰刑不上於大夫。又曰公族在辟則君曰宥。以商鞅之峻法而猶曰君嗣不可刑也。田千秋之告武帝曰天子之子過誤殺人
當何罪乎。賈生之言曰大夫在五刑之域者。君不使有司執縛之。君嗣與公族與大夫猶然。則以此反究孟子之言。葢極言臯陶大舜之心如此。而不可據此而斷以爲必然。且舜之封象也。不得有爲於其國而使吏治之。則以瞽瞍之不格姦而養之以天下。安有致其殺人之理乎。假使實有是事。以鯀之殛死而禹爲天子。則舜竊負逃海而天下朝覲訟獄者。不于舜而更歸何處乎。然此等處不必深究。
公孫丑曰道則高矣美矣云云。
公孫丑在孟子之門。最爲前列。已聞知言養氣之說。而其見識猶卑下。以管晏便以爲一等功烈。孟子之指言道之極處。葢欲引而進之也。若曹交則無誠心求道之意。而便以堯舜爲問。夫人皆可以爲堯舜。是雖孟子之常言。而何嘗道不假修爲。直到堯舜地位耶。聖人敎人。各因所問而答之。凡引此就彼。比幷較量。此讀書之大病。
答李炳彥(壬午)
成彥來。卽接手滋。備委萱闈省節安相。履况佳迪。極爲慰瀉。老拙洽滿七十。以此脆薄。尙能動息。自量亦可恠。書末縷縷。君輩每以太過分不稱停之語。謬屬於衰謬。
此非實際相與之意。語默酬答之間。先有鋪羅夸張之意則似於本分。已覺疎欠。望於自處處人之節。更加斟量。無招人謗言如何。至於自家節度則人生一世。應酬多端。若欲脫畧宂纏。專就靜僻。則無日可做。隨處隨時無非用工地頭。此心一定。雖事務膠擾。而自爾整暇。不爲撓奪。人人皆言俗累防學。而此實不用力故耳。以此猛省如何。
答宋光國(在觀○甲申)
嚮時惠訊。尙未奉覆。居然秋氣引爽。益切慕徒之懷。卽惟侍彩淸相。新齋動息。想日有佳趣。賢史意狀本不俗。且占得好境界。旣愜素尙。未知時文羣課之餘。別有用意處耶。溸戀切切。璉衰孄之狀。日覺委頓。安有良况。冠服將就變。老廢者只合山巾野服。屛蟄竆谷。而少壯者有許多應接。將何以處身也。吁喟之餘。更無他言耳。書室記强役筆奴。綿綴得數行語。衰退口氣。安能發明盛意。徒自愧縮耳。
答金景弼(乙亥)
來書滾滾。恰得雋永意味。可知靜居用心之端。見今聲海波瀾。沒人手腳。而賢史迺於一例奔惘之日。識得箇中超然之趣。雖隨分應擧。不欲爲揭己異衆之標。而內
外輕重之分。自有斟量得定者。誠可歎尙。先哲零落。正路迷茫。使吾子發軔之初。慨然有指路無人之歎。此不但吾子之所悼。而亦僕之平日有獨行寡與之憂者也。以汲汲慕徒之意。誤認此鈍滯無聞之有可以上下唯諾者。自顧聾瞽。方借人視聽。又何可以爲人所借耶。惟交相勉策。以備麗澤之資則實璉之幸也。文章家瓌奇之觀。年少才高者。自有此意想。亦何妨於循蹈實地耶。大抵文字。亦須有筋骨。談說道理。方有條鬯發越處。但不可以詭經背理之書。留着心目。漸染引化也。俗論以實學文章擧業爲兩三歧頭。而根本旣立則這三事。自是一個塗轍。惟在自家見得本末先後之如何耳。來示以怕人嗤點。不欲標牓。爲處衆之方。而遣辭之際。亦有不惜牙頰者。何賢史之自處平實而推人過高也。以一日之長而謬示推重。大非相與之意。願勿復爾也。
答金國應(時洛○甲申)
陶淵之席。十日款討。趙季仁所謂好山水好朋友好文字。一擧而兼得之矣。充然而歸。口吻尙有烟霞氣。春間自轉遞得惠訊。迺前年十月所發書。信息之接。若是稀闊。何望乎重對眄睞也。卽玆春煦。棣况佳裕。觀書玩理。想必有自樂者。儁拔之才。聰悟之識。吾黨後承中鮮見
其比。歸語孫兒輩。爲警勵羡慕之方耳。璉年益邁氣益耗神益弊。下山之勢。不必悼歎。而第平日所嘗料理者。荒昧失墜。無以說與後人者。自喟而已。訂翁遺文。畧綽看過。必有未盡照檢者。更加梳洗。可成整本。此則僉兄及賢史責也。何待外人耶。
答金國應(甲午)
竊味來書。所以滾滾說道者。皆拊循夙志。慥慥自勉之意。外誘妨奪憂戚困衡之端。是昔賢之所不免。苟能於此竪起身心。牢着腳跟。方是眞箇用力。必待愉泰優閒之日。欲加懇篤專一之工則恐無其時矣。璉一生經歷。無非橫慮拂志之日。而因循頹墮。奄成枯落。所以奉勉同志者。是自己諳悉而追悔者耳。訂集幸得奉閱。義理文章。是近世所未覩。累加披玩。用以爲晩暮傚力之資耳。
答洪時應(洛鍾○癸巳)
前此奉接。未嘗款叩底蘊。而及承惠訊。厚意可感。急景紗薄。仰惟雅履順序休祉。璉竆瘁之狀。與日俱深。閱盡無限劫界。奄到龍鱗陽數。回顧過景。只有竆廬枯落之懷耳。來書辭旨雅練。帶得儒家氣味。且有寬拓田地。硏求義理之意。極令人歎仰。願及時自勉於久大之業。以
此消落慢慆。爲前車之戒如何。令宗叔在時相與往復。不但尋常道情素而已。今承惠墨。宛是舊日法門。尤爲之悵然起想。
答金範初(瀅模○丙子)
前者有書而旋面。近又長牋入手。滾滾百言。益令人可感。第見施之際。全欠稱量。豈以親懿之地。年行之高而過爲推借耶。抑君之意。以爲此世泯泯。古道無人可說。寧就童幼時素所往來而費此游辭耶。求益之意則切矣。當樂爲之傾倒也。嚮者君以淸羸之質。有愼攝之端。今則似快適。乃知英妙浮揚之氣。斂就矩度而使血氣聽順。極爲賀幸。際玆和煦。友履日有佳况。尤爲仰慰。硏究在何書。無持趁程趲限之心。恒存進銳退速之戒。優游沉淹。從容和適。寬緩而不失於悠汎。勤篤而無至於迫急。一以終身事業。遠道功力。爲漸次進步。到頭收效之計則自然精神湊着。心氣裕泰。其於用工已疾之方。兩得其效矣。此鄙拙之所經歷諳悉。而雖未見成效。其審證則熟矣。折臂之餘。說此良方耳。璉雖衰退無成。終爲鄕里一陳人。而夙昔慕古之志。與賢史無以異也。㫰時斯文宿德。錯落相望。有薰陶之益。而朋儕間才氣超儁。志尙懇篤者。樂與之提撕。得有所警發。而庶亦自勉
於征邁之業。今焉先進盡淪。而巖后又不待矣。暮道倀倀。矯警無人。胷肚塵滓。無以灑濯。此心其有可樂否。君旣有志矣。一門之內。取法有地。日就風䨓室以受鉗鎚。而旁求直諒。彼此相觀。則所謂善惡皆我師。時有所得。肯與吐露。則當殫所聞以相然諾也。
答金範初(辛巳)
臨川之席。連日盍簪。雖無甚警發。而足爲衰頹者喚醒之方。於少壯諸賢亦或爲感奮之一助。第以一日之長。冒據人上頭。令人愧縮。繼又長牋見投。見責愈厚。施之者不惜牙頰。而受之者曷以承當。卽日霜威滿天。奉省節度何如。賢史平日多在攝理中。今雖良已。當自勉於衛身謹疾之方。日夕玩養。發舒休息。讀書而無至過劬。應接而無至勞神則自然有心舍淸泰。血氣從順之效矣。至若名塗進取之念則是後生少輩所不得免。惟隨分隨力。不以累心可矣。璉前此亦不以一刀兩段。告戒家少。而數年以來。時象益壞。顚倒之迹。鮮不玷汚。宜乎賢史之不欲搴裳而涉其餘流也。如使上之所以選擧。下之所以應擧者。不至如今日之淆僞。則此亦士之常分。何必以自潔爲高哉。大抵賢史秉志懇篤。治己謹愨。自立志之日。已有堅固彊忍之力。苟能持循不懈。造次
孜孜。勿期近效。惟以鎭長悠久爲家計。則自然水到游柁。有收功見效之日。固不可以時日見期也。璉初年薄有慕古向善之心。而志氣偸惰。乍竪旋頹。是可爲後車之戒。每以自己之所不足者。告語少友。以爲士之有志。須有磊落激昂之意。奮勵振發之氣。方有嘐嘐進取之望。若徒事含婀。拙約自守。則雖不違於繩墨拘謹之中。而其於千丈躋攀之力。易得墜墮。文字雖不以奇奧爲主。而亦須有筋骨。自然皮毛脈絡從而腴澤。若一任練熟則如腐水死法。其於明理辨惑之方。亦沒氣力。試看朱退全書。是何許力量。豈專向蠶絲上宂萎耶。常以此語見笑於諸友。然素志有在。復爲君發此耳。
答徐啓孝(丙永)
往時委顧。接半餉語。雅馴之容。固已卜之眉睫。而亦不料胷肚所蓄。口氣所發。如是之鉅且縟也。繼又投以長牋。陳義甚高。而不一蹈襲腐陳。儘是文章腳板。第遣辭之際。推借過重。殊非實心相與之意。徒令人愧蹙。自念少而失培養。老而成擁腫。自困於樲棘榛莽之間。而賢史强欲推之於古之塲師圃師之善其養者。人豈有不能自養而能養人者哉。若世有楩楠之材。蘭蕙之植。而使之區別草木。則顧與之同其鄰也。來書以涸轍荒谷
之憂。有悼歎之意。夫物不受變則不成材。人不涉難則不益智。試攷古之達人賢士之磨鍊得來者。果不於增益動忍上做得出乎。耕稼樵牧。無非做人地。苟竪得志氣。常自奮勵。則無處非用工地。無日非用工時。在自家用意之如何耳。然而獨學則易孤陋。自行則易迂僻。賢史無以己能爲自足。益思切劘之方。則世必有慕侶同志之士。樂與之相長也。愛玩之至。誦言及此。願加之意也。
答金汝一(萬鎭○甲午)
嚮時委顧。幸接良晤。繼以手訊。屬意愈勤。感荷良深。秋意已爽。滌此煩鬱。仰惟端居履况淸適。大學數條說。盛見儘精詳。第放失闕畧。盛意看作一串語。却恐未然。序文上下語意。各成分段。其曰猶頗放失者。言簡編之或有遺失也。其曰竊附己意者。以傳文之或未詳說而特以己意追補。使意義周足也。若幷作一義則上句已足矣。何故重疊說爲剩語耶。若第六章毋自欺爲綱自慊爲目者。亦有所攷據耶。抑盛意自諦得耶。夫綱之云者。合衆目而統言之也。目之云者。綱中之條理節目也。盛意以自慊爲毋自欺之細分條目。究之文義。全不相合。集註旣以心之所發有未實謂自欺。以快足爲自慊。則
到得爲善去惡十分盡後。此心便自快足。無一毫未愜底意。然則以毋自欺爲用工。以自慊爲見效。何不可之有。大凡前輩說經。大段背理則固當更加審訂。而不可別生意見。爲摘抉之資。此讀書者之所當深戒耳。
答李廣初(中業○癸未)
兩度書俱未修覆。其懶於筆硏可知已。天氣已屬陽復。重堂省事連衛。邇來硏業專一否。立志旣不凡。須堅苦着力。無學俗輩悠泛也。所示心經疑義。可認其思索之工。然此是句讀間零瑣語。因此而更討得精奧則可長進耳。東銘圖用意極精。排布儘好可喜。然嘗聞諸柳先生。凡作圖示人。必義理爛熟。見解融通然後。胷中自有見成圖子。非初學强鑿可做。此言當深念耳。
別紙
道心惟微。
惟危惟微。以本來體段而言。若如金君說則是到得人心作用而後道心遂微。恐未然。葢道心稟得天地純粹之理。萬善皆足。而以其具於形氣之中。其理無形。故曰微。不是人心發用然後爲微也。
程子曰條。涵養此意。
此意指主一而言。動容貌整思慮。自然生敬之意。皆在
其中。
敬義夾持條。義防於外。
方與防同而防字較切。方是均齊之謂。防是距絶之謂。則於夾持之意甚切。上段曰敬主乎中。而不曰敬直乎中。則防字是四面更無走作之意。
延平與朱子說條。未發作何氣象。
先儒求中念中之說。朱子皆斥之。而延平此說則屢言之。然氣象二字難言。如云平朝未與物接之時。湛然虛明氣象自可見。是就未發境界言。延平此語。默驗之則可認得。
程子曰患思慮條。此上頭儘有商量。
猶言立箇心然後上面有着工夫處。商量二字。有多般用處。今曰商量操存亦可。然凡上面用工地頭。皆有多少理會處。
又曰人心作主條。一箇形象。
形象猶言軀殼。心是活物。應用無方。無形無象而變化不測。若强把制縛。寄寓在一箇軀殼有形象處。皆非自然。
外面有罅隙便走了。
罅隙走了。如昏沉流注跳去之類。心者出入無時。莫知
其鄕者也。苟非操而存之則便走了。不但怠惰放肆時。雖外面嚴厲矜莊時。少不省察則便亡了。如朱子鍾聲未已。心便走作。亦如此。
陳烈謝絶人事。靜坐室中。
靜坐豈至如枯木死灰。坐忘坐馳之謂。惟除却閒思妄念。謝却宂務雜應。澹然凝定。使神思專一則自然有保養聰明之理。若合接應事。要當簡省。豈至全廢却也。
答李廣初(甲申)
耆孫歸。復見手滋。備悉重省節崇護。做况如宜。用慰戀懷。且知硏業不懈。日以戴記爲課程。此書是周家儀文大備處。其彌文瑣節。有難一一領畧。須擇其最合眼者。先事誦習。則其餘自當漸次看透耳。堂室標題。用意儘好。未知靠實用工。果覰得旨義否。先儒之論敬靜。其說已備。更何待後人說出耶。吾於此等體驗之方。全無實得。且今神思耗弊。知舊間文字見託。一幷謝却。更不可留意。或可待精力稍回。以效一語耶。
答金國卿(東鎭○丙戌)
不記奉覿而荷此垂問。妙年才識。何夙就如此。愛玩無已。卽惟淸明。省餘雅履珍佳。硏業想日篤矣。少日每從先大庭。推爲詞林先進。今見華墨。信乎鄧園自有種子
也。且其所志有若於文藝之外。別有所從事。能識得本末先後之序。此弱齡之所未易判得者。以此自勉則積累得許多日月。將就可量耶。璉少不自力。徒抱枯落之懷。今垂耋矣。其終也無聞而死耳。每於後生儁才。有愛勉之意而無提撕之力。賢史又是吾家自出。慕悅之情。尤異於人。幸視以外黨老物而時賜左顧則亦當樂與之傾倒也。
答金國卿(己丑)
往年奉玩惠牘。知其識趣之高雅。繼因雲院課製。見其詞采之鉅麗。其後每對興州士友。交口稱說。聞其志嚮之正制行之懿。不但爲詞林雋永。以若妙年逸駕。何能轉撥如此。前臘復垂長牋。若以此暮途擿埴。爲識路之老馬。所謂身勤而事左者。愛玩累日。歎尙無已。歲鑰已改。三陽欲暢。卽惟雅履茂納新休。祛舊習懋新工。想必有與日俱長者矣。璉崦嵫殘景。一爲寒威所縮。揜戶度日。心神昏憒。其何能保守耶。甚工夫先做之問。璉之平日用力。無要領可據守。何可爲人指路耶。須以朱子答魏應仲書勿觀雜書。恐分精力爲戒。而其進學節度。讀書階梯。具在前賢開示。此在良遂知中。更何有別法也。俗學速化之術。非儒門所尙。賢史必不肯爲。惟無涉汎
濫。無趨簡徑。勉勉循循。爲行解幷進之地。是璉之所聞於先哲者。願賢史之加之意也。
答金國卿(庚寅)
正初一顧。傾討未洽。繼又見訊。屬意愈可感。頹懶未卽裁覆。而憧憧則閱月未已。暖景日舒。想惟硏况益和迪。承諭戒悠汎而勉慆慢。有一心進就之意。誠可歎尙。見聞與持守不可偏廢。若從事記覽而不能據爲己有則只口耳而已。何以爲隨事受用地也。聖師所謂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者。正不可不念也。大抵竆理力行。終古入德門路。只有此二者。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後。日進之工可幾矣。俗學徒事博涉而不能持循。故到頭終無成效。賢者旣有意則須考前賢用工節度。爲見行之地如何。雖然見聞之方。不可急迫求索。必須從容玩究。以待其浹洽持守之道。亦不可執持拘束。必須優游體驗。勿使放惰而已。此初學之工所以漸次進步處。幸勿以朝耕暮穫爲剋期責成之意如何。旣承盛問。故妄效無得之見。自省亦覺愧恧耳。
答邊國亨(台均○庚寅)
嚮時半日看討。緣殘弊志力無以應酬。遽爾言旋。尙此含悵。意表枉垂惠訊。况審春煦漸舒。硏况珍佳。庸慰願
言之懷。璉近以微呻杜戶度日。家兄沉綿之祟。漸次諐損。非時日可回復。極可悶慮。所讀或問。果能看透首尾。漸見意思融通否。望須勿忘勿助。勿以欲速自期。則到頭終見浹洽之工耳。
寄外孫李善求(癸酉)
旣成人矣。爲祖之心。豈不欲見其容狀。而一往極不易。只有戀懷而已。冠醮之禮。是一身大關嶺。棄爾幼志。勉爾成業。古君子做人良訓。具在傳記。爾亦嘗誦習矣。從此勿循舊習。刻勵自新之道。至可至可。况甥舘卽吾黨所謂禮家。出入觀感。可有進就之益矣。
寄李善求
久阻入戀。一見老祖。若是難乎。昆季或有積年不面者。或有終歲不顧者。雖緣淟汩。而亦用意疎闊之致。寒事已凜。經過如何。汝家計活。可想秋屋如洗。能有方便之策耶。聞谷裏種粟。手自播耘。暇日不廢誦習。汝能知所務矣。不涉難則智不明。終古有成者。皆因動忍堅苦中做來。此外更有何良方也。
答李善求
前書以樵織之無暇看書爲恨。此是好消息。竆家職業。免此不得。吾人可從耐不過處。耐過方是堅熟動忍之
方。雖日探書冊。已非當下本分。况通計日月。悠汎時居多乎。此中兒輩大抵皆慢怠度日。雖夙夜敎告。而於簡編如油浮水。終不滾合爲一。伯也方對席機。所謂惟賢乎已耶。
答族兄而素(戊子)
兩老合算。爲百又六十歲。不必以隔闊爲恨。而當相望爲形影。俯瞰桑海而孤笑也。卽接小同。兼奉惠訊。備審比間動止。壽體康彊如前日。當此韶景。杖舃逍遙之樂可仰想。至以漏器盛水爲恨。從此經史澆灌。可以休矣。更爲玩理仙書道經。做得自家攝養之方如何。璉夏垂死之景。每見不當死者先之。疚懷度歲。弱膓已斷。氣力神思之耗弊。又何足言。先墓銘以同闌之故而有此委囑。然不但萎拙不可堪。精思短乏。無以構意。邇來知舊或有此責。而皆量分量力而不敢受。盛敎亦難承當。而曾未奉玩遺蹟。故姑且受置耳。
與族兄惠民(丙辰)
吾儕何故偏蒙神殛至此之酷也。有生之林。民莫不糓。而逞禍之毒於所施迺如是。如璉者積戾速咎。固宜自訟。而以座下之愷悌休雅。亦値此一例惡運耶。未審服履氣力支持。有孤抱可以寄懷者。拊摩而得其充完否。
璉夏隱忍存活。以飮啄度日爲良策。誠以先人遺緖。恐底翳然。而保養兩孩孫。爲垂死托身之計也。餘禍未殄。重包腰麻。喪亂餘生。神精剝喪。眼前許多事。營攝不得。枯守竆廬。傍無尺童。有生如此。安有生况。平日所寄情者。惟有簡冊活計。而心力旣渙。無專精致力之路。晷燭所得。卷閣便忘。惟當度得一日。無負一日之責。而未知造物者果肯貸人餘生否。未老而衰頹先之。以璉目下光景。想得座下氣貌精力亦非復昔時矣。各自揜戶。出門未易。未知幾日可對討多少也。
答惠民兄(丙子)
前春一夜話。曷慰暮年積懷。歸后一味瞻仰。匪意惠訊見墜。怳如復接譚讌。姸候乖和。旱風猶惻。仍審燕處聯床啓居崇衛。庸慰勞溸。璉夏兄弟相守。悴狀自爾衰萎。門內多少筇屐。數年以來。痕影漸稀。鎭日悄坐池亭。只有當境寡侶之悲而已。時憂非山野人所可道。無寧閉戶閉口。而道內一番議論。又此乖張。似非量時愼默之道。只看末梢氣數耳。日前兩孫兒爲晉金溪。歷候軒下。而長則見歸。季則尙留。來時似又進拜。幸賜一言之誨。得有所警省至望。
答族叔周瑞(錫璋○辛巳)
仙庄聯宿。出於暮途願言之懷。解攜餘悵。每黯然入想。匪料接令族少。兼致手問。就審聯床動止邵健。璉夏兄弟竆居。衆痾侵尋。或竢陽和漸暢。可扶得殘力耶。前示魯齋人心道心圖若說。溪集答趙士敬書。已辨之矣。大抵語類及勉齋集。多以道心作未發看。人心作已發看。羅整庵亦主此見。未知魯齋之意亦如是。而爲此本有本無之說耶。晩悟翁文雅風猷。固所耳稔而未得奉覿。今始敬玩眞蹟。深歎吾宗好父老抱具埋沒也。此君似有謬託。而輕淺之言。有何足輕重也。
與族弟時仲(行夏○乙未)
古之從師親友。有千里之遊。今世無此事久矣。璉常有志南遊。拜丈室于大坪閒居。兼奉樂瓢丈人。講討文字名理以歸。耿耿此念已累年。今則罪罹竆酷。疾病潦倒。萬念俱索然。君能行人之不能行。令人浩然而歎嘖然而羡也。霜寒比酷。遠惟旅學珍超。丈室起居崇衛否。大學已看歇否。此書間架節度。非說話可盡。想必有講受之方。然要之在自得如何耳。余往年與姜侍講多所往復。而久未歸一。人事之變及之。竢君還當討論也。近於吟病之暇。得許文正記言。看討過半。其渾厚謹嚴。直是三代文字。不料叔世有此人物也。間欲模倣做得。而氣
格甚不逮。良足自笑。柳仲思或相從否。謹休論吾黨人物。必以仲思爲拇。君若以時從遊則庶有資益也。
答族弟濟亨(經夏○癸巳)
所詢疑節。非瞢陋可斷。重以髦惛。無可撿文字。無以供對。葢古禮人家遠祖之祧墓。世數漸遠則去墓而壇。去壇而墠。載在禮典。而至若儒宮公共之祀則無文可據。今賢祠毁撤之後。築壇設位。自我徑情直行。亦爲難愼處。昨年有畿湖數三家。以埋版後設位當處。依前薦享之意。遍諭八域。其處似已行之。然嶺中尙未有見行者。未知何以則可得當。此惟在僉議之如何。淺見安敢妄有左右耶。望須審量處之。無以鄙言爲可据也。
與族弟殷卿(光夏○庚午)
固知有此行。畢竟作千里之役。人間險途。莫非前定。使君對妻孥安處室家。安知無他厄耶。直須任命而已。未知幾日登程而撼頓之餘。履况何如。惟强餐飯愼跋涉。此外無他道耳。長城計爲六百里許。歲前果能得達耶。同遷諸兄。想必伴行。可謂不寂寥矣。歷覽湖嶺山川。攄却胷懷。亦可謂男子一快事。何足悒悒。向見離家時。神氣泰安。夷然就道。此是過人處。望須以此益勵。勿以多少惱端嬰懷如何。湖中以長城爲士友鄕。如金河西後
孫自是巨室。或可尋訪耶。惟冀加飯自愛。
答族姪祖源(世淵○丁亥)
齋舍累日之款。追思亦覺爲樂事。歲易春盡而更未接眄。此懷安得不愔愔。卽奉手滋。槩悉履况保嗇。璉意外陞資。惶愧無已。陳章乞收 恩旨。似聞已徹。而未得的報耳。來示欲自院中爲學聚觀善之擧。豈不是美事。而使一介老弊。欲陳說禮法。援引古規。則不但自覺齟齬。聽之者其不竊笑而冷視乎。癃瘁者只得杜戶送日。而環顧一方。更無以此事傳付。安得與君輩極意商確而兼敍此老懷也。
與祖源(庚寅)
一命出於枳塞之餘。足令一門增光。况君家三世不耀。復有振滯之望。感頌尤何如。聞歸覲有日。庭闈供愉可想。旅寄之餘。重以撼頓。履用一味珍嗇否。璉殘景已迫。閉門孤居。日以癃弊自處。至於門族鄕鄰許多事務論議。一切聾聵。稍覺安靖。而間以數處酬人求請。却招遠外脣吻。深悔樞機不密耳。大抵處世迷方。持己不審。往往致此尤諐。願君視此爲戒。愼言語謹行止。爲末路自攝之方如何。放言快手。非今日涉世之道。人之責望愈重則譏誚繼至。此老拙之所經歷者。爲後車者戒之耳。
答族弟乃範(錫夏○丙子)
從前尋常顔面。未有叩發相長之益。而幸因斯文雅集。獲聽緖論。始知博雅之見。非衰謬之所可逮。深喜吾宗得此强輔也。第棼集之席。衆說繳繞。不能悉叩精蘊。殊以爲恨。解攜後常庸耿悵。迺蒙記念。垂以長牋。感佩尤何如也。仍審承懽學履康迪。良慰懸念。璉向時羣居。不覺勞頓。而歸坐竆廬。依舊頹闒。猶幸小春溫和。不雨不雪。鄰里之招。巖泉之會。能强力追躡耳。心經罷會後。不復事尋繹矣。左右迺以衆論未契之見。精加玩究。復賜辨示。其一味專工之實。足以警頹懦矣。所謂誠意惟一者。槩以知行言之則如中庸之擇善明善博學審問及大學之格致屬惟精。固執誠身篤行及誠意屬惟一。此以義例而類言之。但一箇則字。稍變前文。所以有等級功效之說。然鄙意似以爲意纔誠則心便一。恐不當煞分前後。未知如何。兩節愼獨。鄙見只依先儒說守着。而以心所獨知。身所獨處。爲平日主見。旣聽盛論。今又見示。始覺淺見終有滯泥也。忿懥等四者。本非說病。是人人之所固有。而却緣有所而後。方爲病根。然以忿懥好樂憂患恐惧字疊言。而言其情狀則一字緊於一字。兩字雖有緊歇。而又不可以有病無病。分兩字看。懥樂患
惧。又豈人情之所無。而必以不得其正看耶。
答族孫士文(濟寧○乙未)
自送孫兒。塊守竆廬。度日如年。鬱懷塡肚。觸境生感。浹朢之餘。帶快報見歸。殆令熱界生爽。旋念下史情事。由我而致苦惱。還覺歉歎。仍悉靜况淸毖。庇致俱相。慰瀉當如何。此間自得此報。便覺闔宇慰洽。環顧一生。積抱悴况。而今於朝暮之境。使宿踦塡補。不但眼前事爲愜心。來頭亨泰。只竢劑福造化翁饒假耳。感荷尊賜。何以報償也。
答族孫來慶(相大○己丑)
何來一札。落自風遞。問之則乃素翁家小同牘與詩。雅練整飭。宛對法門風味。令人愛玩不欲釋也。至以衰頹無聞。有若待之以斯文老宿。門族長少之間。不當以浮辭相假借。因西來人每承大耋攝養冲和。未知以何術致此却老方也。淇澳君子箴儆之歲。猶隔十年。想不以老髦而自舍也。重省餘鍊况日佳否。璉伯季行年已踰八又迫八。兄則閉視塊居。弟亦枯木形骸。神思眩瞀。無以藉口而說與後輩人。只爲悼歎。欲及此餘日。策勵少輩。使家傳聲響。不至沉沒。而運氣乖剝。稍有才識者。皆早年化去。存者懶散成習。不入腔窠。甚悶意耳。君家世
述箕裘。薰習有自。而貢擧俗學。已成無驗之方。端緖恢張之道。自有儒家路脈。賢史旣富有其具。願無滯近規。一以遠大自期。以副宗黨之望也。大凡生才不易而成才尤難。近來畧有才性者。不以程文爲準則役志於詞章之習。又不爾則流於方技雜術。此爲可戒。所和鄙韻可見屬意愈厚。夏間獨坐池亭。聞少輩逐凉作會。以吟弄爲事。聊發一語。而緣何轉入遠聽也。漫浪之戱。素所持戒。而躳自蹈之。不必以此爲視效也。
答來慶(壬辰)
族弟之來。委致長牋。滿幅滾滾。寄意勤厚。殆令老抱開暢。屬玆春殷。省節有欠全安。陽和日舒。自當平適。情事靡及之慟。是慈孫之所不能已者。長德日遠。聲徽漸沉。不但爲一家門戶之悲而已。所示縷縷。神思消耗。無以供答。况四七理氣之辨。是義理極精微處。而爲學術分歧之端。溪門往復累千餘言。而猶以名言之際。眇忽易差爲戒。少時畧誦遺聞而不敢開口洞說。只當謹守傳授舊旨而已。葢彼之渾淪爲一道者。非常醜差。而此之分開太過者。亦涉硬定。溪門所訓情之有四端七情。猶性之有本然氣質云者。言其義例有如是。而究其苗脈根因。各有所從所主而已。未嘗直說本然之發爲四端。
氣質之發爲七情。而後之言者。因斥彼不分理氣之病。而乃或劈做兩片。部分而各肄者。亦非謹守溪門本旨之義。須取湖集及定齋遺書。細究其終始如何。
答從姪仲心,聖源。(乙卯)
懸企之際。榜音忽到。闔室欣喜。固當何如。吾家之衰替久矣。今而後始驗屢世積蔭之報。不可以不食也。數月旅食之餘。昆季榮况。俱何如。方外賀問。想鎭日盈門。而出身之人。尤當謹攝。容止之間。切勿帶浮夸意態。務存吾門本色。無入人指點也。艮陰封函。竟無捧入之路云。極爲欠事。疏辭雖平淡。而此是辭職。故不能洞快說去。然未捧之疏。何論其平峻耶。
與聖源(甲子)
淹延旅邸。匝歲未返。而迄未以一字相問。竆居頹懶之狀。時覺自憐。而君必以非情見誚矣。瀛館 特命。匪直爲一身光榮。累世不食之蔭。自有報施之理。尤爲感祝。第未得一番入直。周旋 經席云。豈新錄遴選。擧是貴要。而靡暇於疎遠耶。旅苦冷薄。想不能免得。比來况味何如。滿城融和。光景日新。且當天中令節。遊遨酣戱之狀。足忘鄕思。而吾意則淹滯已久。不如更尋遂初賦耳。從叔少健多悴。已成年例。杜門自攝。頓沒悰况。宗家喪
變。闔門悲怛。而淵淵則近來頗健。能鎭日冠櫛。宿苦似祛。却八九分。極爲慰幸。希顔記注峻選。極爲榮寵。而覲還未幾。今又啓程耳。
答從孫相翊心經疑問
障川之柱。指南之車。燭幽之鑑。天山齋以爲指敬而言。愚則似以爲心經爲書。功用如此。
就考上下語意則專以敬爲主。槩言爲學之方則心經一書。有障川指南燭幽之功。而敬之一字。是爲柱爲車爲鑑。天山說指語約功簡上說。
註中或稱西山讀書記云云。
讀書記攷西山集中亦未見。意當時或人之言。有稱西山讀書記。而篁墩亦未之見。故致疑於是記之有無。而於舊註亦未信耶。
惟欲易流。此欲字非物欲之欲云云。
來說得之。欲非有心之欲。如飢欲食寒欲衣勞欲息昏欲睡之類。流而後爲物欲。
須臾或放。以時言。毫芒或失。以事言。
命意似有間。而須臾亦當就應事上說。毫芒亦當就時分上說。似當互看。
四非皆克。四端旣發。已是聖賢地位。而其下却說雞
犬之放。牛羊之牧云云。心學圖克復心在之下。繼之以求放心云云。
此非以工夫地位而言。此贊依本經所次。而經中歷言書詩易禮論語孟子。故次序不得不如是。非以造道節次而言。心學圖之克復心在之下。繼之以求放心。此亦非以用工次第言。其詳見於退溪集中答李叔獻書。可檢看。
赤子心。是人欲未汩之良心。
赤子心。無機關巧僞。則安得着物欲二字。汩是雜糅參錯之意。作流字看太過。
覺於欲覺於義理。
知覺是心中固有底。不是安排思量旋出底。道心是藹然四端。隨感而見。人心是見食欲食。見衣欲衣。自然發出底。故謂之覺。謂人欲義理上截事看亦未穩。卽此是人欲。卽此是義理。安有人心道心覺而後。更有人欲義理上截事耶。
人心道心。以事父母言之。愛親之心。油然而生。是道心。(止)何以溫何以凊。用意周旋。是人心否。
何以溫何以凊。是道心推將去。何可便說人心。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
所引朱子說。亦未襯合。如仁義是眞正道理。而五伯有假借服人之心則便是人欲。見孺子入井而有惻隱之心者。純是天理。而有內交要譽之心則便是人欲。公劉太王之好貨好色。豈不是天理。而如齊宣王之爲則是人欲。
仲弓問仁章程註曰。(止)動容周旋中禮。惟愼獨便是守之之法云云。
不能愼獨而動容周旋如何中禮。示意若以周旋中禮。爲一等地位。而以愼獨爲爲學之工。却未然。獨處與見賓承祭。是表裏用工。隱微之中。不能致愼。則明顯之地。安得致敬乎。朱子曰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東嘉史氏亦以動時主敬靜時主敬分言之。其義可見。
程子才思卽是已發云云。
此處工夫極細在。大抵存養是靜中用工之名。則祛却存養二字。何以見主靜之工。程子曰靜中須有物。朱子曰涵養於未發之前則可。求中則不可。其義可見。但才要存才要養。才着要字。已涉着意。安得謂至虛至靜。念慮未萌之前。鑑空衡平之體澹然。不要昏了他。卽是存養。少有執持則是已發。不然則昏昧跳去。所以着戒愼
恐惧。爲存養之方。
仁山金氏說。以忿好憂恐屬之情。四有所屬之心。似分析太甚。
此等處當活看。豈有意分析。大學本文曰心有所云云。故仁山因之而着心字。本註曰欲動情勝。故因之而着情字。
機心必生。如種下種子。種字如一種一件之意云云。
此非一種一件之謂。如穀種之落種復生。葢機心成熟則因其機而復生機心。如意必固我之我又生意。
朱子說自欺。學者多賺却說下文小人閒居一段看了云云。
小人閒居一段。是欺人之甚者。安得說自欺。自欺如好善惡惡而未到自慊地位。是自欺。豈可以爲不善無所不至之小人。爲自欺耶。欺字從欠十分爲善而欠了一分。是爲自欺。不自知不自覺而不能實其爲善之心。故着自欺字。若其見於色辭容貌之際則已是欺人。此處工夫極細在。謂之自欺有二種者。亦麁了。
答相翊問目
存養是通動靜看。葢無時無處。無所不用其工。而若對他省察而言則便屬靜時工夫。中庸以隱微愼獨屬之
已發。故以不睹不聞屬之未發。靜時固當存養而謂存養無與於動則覺偏了。來示所引說。皆說此義。但來說中才要存才要養。已非思慮之萌耶云者。却不是。以才要存養。謂思慮已萌。則未萌之前。卽昏昧冥寂而已。更着甚工夫。未萌之前。敬以持之。便是存養。
涵養與存養。旨同而少異。如所云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及涵養得熟之語。其義可見。葢涵養是涵泳玩養之意。兼身心動靜應接體察而言。存養專主心體而言。然有曰涵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及涵養見靜時工夫語。亦作存養看。
陽變陰合。
陽之氣發宣故曰變。陰之氣翕聚故曰合。此與變化不測之變少異。此則只言陽變而變化之變。統言陰陽造化之妙。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及天地變化。其心孔仁之語。皆言陰陽發育之妙。
動靜者所乘之機。
朱子曰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一出一入。此所乘之機。大山先生曰陰陽動靜爲之機而太極乘載其上。此已大煞分明。何必別立見解。
分陰分陽。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
如晝常爲晝。夜常爲夜。寒則常寒。暑則常暑。此陰陽之不失其序而所以不移。此等不必疑難。徒致繳繞。
靜而生陰此靜字。非寂然不動之謂云云。
此生字當活看。非如父生子子生孫。生育萬物之謂。自坤之純陰積分而一陽初生。自乾之純陽積分而一陰初生。非生而何。汝所謂寂然而已則安能生生者。却不是。非寂然不動而安有所謂靜乎。
其靜也誠之復。萬物各正性命云云。
易所謂乾道變化。卽萬物之所以資始。各正性命。卽萬物之所以各正。未見其與此有異。
其體則謂之易。
此體字非體用之體。乃定體之謂。陰陽對待而互爲變易。是太極之體。
用起天地先。體立天地後。
天地未判之前。二五之氣。流行推盪。坱圠上下。太極之用所以起。而及其輕淸位乎上而爲之天。重濁位乎下而爲之地。形質旣成則二五之氣。始有定分而不易。此太極之體所以立也。如人物氣化之始。絪縕化醇。而及其成形之後。性命因是而立焉。又如人家室未成之時。
作意運用。而旣成之後。始有定主。此妙用之所以先起而實體之所以後立也。
與陸書論太極曰在於陰陽之外。此語驟而觀之。似若可疑。葢言其無方所無形象。不囿於氣而言。汝所謂不雜乎陰陽者得之。而與前段在無物之前者同。
天一生水。是陽變爲陰耶。地二生火。是陰變爲陽耶。
此以五行生出之序而言之。未合說到變處也。水木陽也。火金陰也。陰之極而水始生。是陰變爲陽也。陽之極而火始生。是陽變爲陰也。天數奇而屬乎陽。地數耦而屬乎陰。故一生水爲陽。二生火爲陰。然以流行之序言之則木火陽也金水陰也。余於象數之妙。未能深知。而所聞者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