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20
卷10
敬書眉叟先生書牘卷後
眉叟許文正公好古文古篆。其言滿國中。筆蹟幷行。歿而後二百年。士之宗陽川之學者。家誦而戶弆。珍之若琬琰圭璧。余家舊以文學相傳。致其蹟甚多。先生嘗書靑巖水石四大字。以扁我先祖忠定公之堂。又述讀忠定公逸稿文。又銘我先祖靑巖公之墓。先祖荷塘先生從先生於漣上。得盤盂几杖文百有餘言。荷塘公之胤子謙窩公贅於故淸河令鄭公岐胤之門。鄭公於先生爲女婿。以其得古文金書中正仁義而主靜七字歸之。鄭氏有書牘一卷白玉一簡。先生之遺也。鄭氏將世世珍傳。誡其子孫曰金石可泐。先生之筆不可沒也。琮璜可火。先生之玉不可烈也。厥孫不嗣。文獻無徵。簡與牘俱歸於余家已五世矣。吁其可敬其可畏也。今也但知寶先生之簡而不知學先生之道。愛先生之蹟而不知師先生之心則是簡也特虛具而已。其與富人之送百金於市。朝贖而暮得者何以異哉。璉夏懼之。往年得先生記言全書。學而未能也。願得先生所讀虞夏三代之文六藝之典。欲讀之而未能也。竊愧其無以吾身稱是
玉也。壬辰春。璉夏從諸生拜先生之靈於道淵祠。講學於是院。後六年戊戌。璉夏謁先生八十二歲眞於興州之白雲洞。歸而言曰使先生今而在世。千里而往從。所接者卽今日所接之儀容。所言者卽記言中所言。又何加焉。思與同志之慕先生者勉焉。晉山姜稷芸甫與余遊。芸甫博於古者也。余徵玉簡銘於芸甫。芸甫銘以副之。又以先生圖章印本石塢老人四字遺之。余受之貼之牘面。凡五代之間。得其蹟六七焉。以此而尊閣。以此而典守。將紹述先美則思先生述吾祖德懿之文。將警省心躳則思盤盂几杖之文。將講究道理則思中正仁義之文。如是則所寶者不但在於一玉簡。吾將以是告芸甫。以自勉者書之卷端。己亥二月下旬書。
書退溪書抄序文後
日本名儒玉水村士氏。節退溪全書爲書抄。其門人古賀樸序其首。書凡十卷。往年王人自赤關還。載是本而傳之。璉夏亦嘗得其序文而讀之。其言葢明道術之正宗。痛異敎之亂眞。而欲使此書公諸天下者也。於乎。此蠻夷盛事也。在昔文明之氣。湊於中國。聖賢迭出。爲萬世道學之宗主。及胡羯亂華而中國之文敎絶矣。朱子生於閩越。古南蠻之地也。得北方之學於程氏之徒。集
成吾道。絶學復明。是純全之氣。偏聚於南方也。胡元皇明之際。諸儒大家爭立門戶。學術分裂。禪陸之敎。懷襄天下。退溪先生得不傳之學於遺經。沿泝大原。洞見微奧。繼往開來之功。抑異扶正之論。葢有亞於朱子者。豈中國之大亂將兆。而天下休明之氣。全聚於東方而然歟。當先生之時。東方之學。亦未能醇於正也。及先生出而歧趨者歸一。異說者返正。其學術之正。事功之大。考諸上下三百載之間。惟先生一人而已。是以其道不但明於一時而其言有傳於百世。其敎不但行於一方而其功有及於異國。此玉水氏所以篤信先生。必如先生之篤信朱子者。亦可見天下萬世之公論也。夫日本在海島之遙。先王聲敎之所不及也。其性好智謀。其俗信鬼神事浮屠而已。百年之間。頗有儒術之可覩者。亦可見四海九州之內。風氣謠俗聲音嗜欲之不同。而其善善好道之性。均於天得也。今古賀氏能自道其學術之大行於其國。未知鴻儒哲匠視 我朝何如。而天道氣數之全於東南亦可驗也。且其憂明淸撰著之漸染而懼洛建淵源之或絶。以此書爲闢異崇正之大案。是天下之正理。知之者惟東方之人也。未知今日關洛之間。亦有復讀程朱之遺書而旁及於此書者否。於乎。世之
相後三百餘歲。地之相去千有餘里。而先生之正響遺敎。廣於隣國。則是非但先生之幸。實天下後世之所共幸也。異日者有以此書行諸天下。而使海內文學之士。靡然而趨正。則是東國諸君子之所相賀。而玉水氏之用心可謂勤矣。玉水氏之功可謂大矣。
書闡揮錄後
我 殿下踐阼之六年乙卯。以 景慕宮舊甲重回。遵 正廟乙卯故事。追上 尊號。耆臣徐俊輔上疏請上 正廟尊號。繼陳昔日未遑之典禮。嶺中儒紳相繼陳籲。宰臣投竄。多士齎鬱。大義雖畧陳。而朝廷之上。論斥日積於公車矣。夫宮園之儀。 先王之所裁定。則難之者誠有辭。而陳請之義則至嚴至重。極難極愼。故雖義有所據而不能洞說。前後疏意亦有未盡備者。畧效膚見。係之於諸疏之末。無或見譏於後世尙論之禮家否。夫以 儲貳之尊而代攝王事。上以承 宗社之傳付。下以受臣工之朝賀。參决庶務。協贊治理。則固不得踐位御極而君道已備矣。惟我 莊獻世子位號之正。已定於己巳受命之日。凡十有四年之間。羣工聽命於 睿旨。民庶咸囿於小天。以吾君之子而行吾君之事則卽吾臣事之君父也。以擧國臣事之大義。至今抑鬱不
宣者。雖不敢盡言。而安有生而行人君之事。歿而未得膺人君之號者乎。天子諸矦以旁支入承大統者。其於本生追崇之節。不敢議到。若宋之濮王秀王。 我朝之德興。卽藩邸也別宗也。故程呂范馬諸賢。皆據經守正。斷以大義。李文純公於德興獻議之日。引而爲說。而以漢之哀安桓靈。爲付先統於慢棄。納本生於凌僭。此固天經地義不易之大典也。今以 景慕宮議禮。欲降而擬之於藩邸與別宗其可乎。以 儲君之尊而追膺顯號則不可謂凌僭矣。以同昭穆之位而屬稱不同則不可謂慢棄矣。至若嘉靖皇帝則反以孝宗爲皇伯考。以本生興獻爲皇考。君臣父子之間。顚倒紊亂。而今則位次尊卑之序。名號追稱之際。萬無顚錯之端。且况追崇之節。在 正廟之世。則別嫌明微。固有所難愼。而今 列聖繼序。傳統已久。追議於後日。何不可之有哉。且帝王家私親報祀之道。或卽園立廟。或廟在本第。俾其子孫永奉祀事。此卽別子爲宗。百世不遷之廟。而今則下而不同於私廟。進而不及於 太廟。別立一廟。而 聖子神孫。永爲虔奉。仍之爲不祧。則未知於經禮。果合乎否也。况 眞宗室則已遷於夾室。而 景慕宮則永奉於世數已過之後。其於報享之節。反有所乖舛者乎。
先王斟情酌禮。著爲宮儀。專尊大統。不得不以私親追報之節處之。而以其考之禮典而無可據。故必曰義起。以其質之前代而無的證。故必曰達權。葢自三代以後。國家之變禮無常。而此未有可稽者。今之論之者。徒知有誕育之私恩。而十四年攝理爲君之義則泯而不章。此非臣子之所慟心者乎。近有所謂同昭穆共一位辨者。其說繆戾不欲盡破。而至以漢之悼皇考廟之旣設旋毁爲證。然悼皇考是史皇孫之廟而宣帝之私親也。於此禮何所當乎。至於儒疏所引 德宗已行之典。自是 祖宗之制。則引而爲說。亦無不可。而 先世子則與 德宗事體尤別。豈非竢後聖而無疑者乎。斯禮也雖不能質之於程朱大賢。而吾嶺士君子講禮劘義。私自論說。已近百年。亦豈無所見而然哉。滿朝嘵嘵。不能細究本意。而欲律之以違離祖統之罪。其亦異矣。於乎。 先世子以溫文睿智之姿。不得享必得之壽而不得踐必得之位。 聖孝之慟慽。臣民之抑鬱。何時而可已乎。我 正廟盡情報事。儀文之間。莫不以王禮行之。追上尊號於 閟宮。追服三月於遷 園。隋城之制。郞官之置。禮典畢備。若無遺憾。而特未追擧者位號耳。以 園誌觀之則微婉之 聖意。亦可以仰揣。先之以錫胤
托重得遂誕報之言。復以 英宗大王十年臣事之諭。引而重之。開示後人之意。誠深切矣。以 正考神功聖德。至今不得上尊號者。自有其由。則斯固臣子無窮之慽。而今之㙜諫之言曰寧抱抑鬱不宣之慟。而不敢違拂 遺旨。以君父而有抑鬱之慟則爲臣子者當思所以快伸之道。寧有抱鬱而泯泯以度百世乎。禮意難斷。有同聚訟。而今此陳請。天理也人心也。情之至也義之盡也。緣人情合天理。不背於義者。斯豈非禮乎。或者以爲朝家莫大之禮。非散宰之所可陳請。非草野之所可齊籲。而此則有不然者。昔金冲庵,朴訥齋兩賢。以下邑宰。請復 愼妃位號。鶴峯金文忠公在史院。請封 魯山陵。其後 肅廟。因前縣監申奎之疏而追復 莊陵位號。大義所在。皆可以盡言。况嶠南之士。親承 正廟聖敎。上以大義付畀我全嶺。下以闡揮對揚我 明敎。此固銘心鐫肺百世不忘者也。當此歲陳此義。豈吾嶺之所可已哉。天道遠矣。雖不敢必。而亦必有繼此而明張之者。玆以前後疏辭論啓文字。合爲一卷而敍之於後。以竢後人焉。
書李太宰(是遠)遺疏後
自古當難致命者。所死不一。或有任城守之責而猝當
兇鋒。抗賊不屈而死者。或有奮發孤忠。挺身赴急而死者。或有見宗國顚覆。身且無歸而抱罔僕之義而死者。或激於義烈。或迫於事勢。而率多出於顚沛急遽之際。感憤傷悼之意。有難以一槩論也。苟或無是數者而遽然舍命。則其情雖出於天理人心之所安。而其迹或涉於徒死。此所以今於李大夫是遠之死。或疑其可以無死死焉者也。人之議之者。以爲江都雖陷。 御眞雖播越。而宗社之憂未深。君父之難未急。則非可死之日。雖身爲正卿而無受命捍亂之責則非可死之地。鋒刃不見迫而身無俘獲之辱則無可死之義。甚之者訿之以溝瀆之諒。嗚呼。此豈至言也哉。其亦不知李公心事者矣。吾聞李公讀書君子也。平生以忠亮勁介聞於世。年且八十。閱事變講義理亦已熟矣。豈不知一死之不可苟也。亦豈徒出於一時意氣感奮之致。而不擇義而爲之耶。其必有量之熟而處之精者矣。方江都失守。 殿寢淪於腥羶。守臣抱頭鼠竄。城內係官職者幾人而一無抗節以殉之者。李公居在城外。目見環城之士奔走逃生。鳥駭獸竄。身爲一道之民望。而離江都一步地則其圖活之意。與守臣直一間耳。然其志亦不以必死爲心。故匹馬冒亂。行尋 御眞及留守之所在。期與同事。
爲復城之計。此居是邦者之所當盡力者也。旣又三日而不得。則城內事無可爲矣。猶日望官軍之來而費了幾許朝暮。京城隔絶。聲聞不通。則其抆涕彷徨。拊膺傷慟之意。亦可以想得矣。十日之間。瞻望王都。內顧城邑。敵勢愈搶。狂刃將迫。則無寧决身自靖。以遂其不辱之志。此公之所以爲心也歟。所可恨者。以公之位德。爲一方之所屬望。聞變之日。糾率居民。聲守臣奔竄之罪而爲勦賊復邑之圖。則亦可以有爲。不爾則百里叫天。仰請王師。爲獻身赴難之計亦可矣。而不此之爲。乃以數行遺疏。瀝陳危悃於旣歿之後。豈當日所値之事勢有不可及此者耶。此非遠外之所可臆料也。且不獨公之死。而公之弟亦從而殉之。使公之死。律之以十分道理。少有不合。則許多日聯床講究。抑豈無處義之方。而乃含笑相攜。視死如歸也耶。使公果不爲徒死。則其理定義明。無所爲而爲之者。尤有難於向所謂守城抗節赴急投死者之所爲矣。公之旣死而不十日而冦退。雖不可謂衝斥方逞之氣。懾於大節。而亦可謂一死之重於長城也。方中外荷擔。大小恇㥘之日。不暇論其是非。而及狂焰稍熄。喘息少平。則始乃追議其一死之當否。其亦異矣。彼逃臣之罪。上通于天。而朝廷貸其首領。公之
完名則又困於庸人孺子之口。其何以爲忠義勸也。或又以爲疏辭之不能指陳時事。直言其危亂之狀。而以短牘婉辭。畧說陳勉之意。殊非臨死畢忠之義。此言似矣。然公以同休戚之重臣。目見時憂而責其不能盡言極論於前日則可矣。若其從容就死之際。帶得忿懟悻直之意則非知道理者也。况其敬怠之言。節用愛人之語。語婉而意切者耶。嗚呼。人之臨化於袵席之上。能心平氣和者鮮矣。况當變遂志之日乎。觀公之疏若詞。雍容靜暇。淸峻壯烈。了無一毫悲惋之意。非有得於平日。能如是乎。以公之淸節直氣。聳動一世。而朝廷之所以處之者。不能一日安於㙜閣巖廊。使嘉猷讜言無所建白。而及其死也。草野之見。亦有所指議。此雖出於爲賢者惜之之意。而苟非義精仁熟之君子。何可遽論人之大節也。余潛伏嶺陬。聞公之名久矣。區區一言。雖不能發明其心與事。而思以解當世士大夫之惑。且以質諸後之尙論者焉爾。
書申處士九九衫詩帖後
紫海之嵋山里。有逸士申公。竆居讀書。安分守命。出入無完衣。有古百結先生之操焉。其賢配亦樂其竆窶。若德耀之於伯鸞也。公將有所適而體無所揜甚悶焉。夫
人出刀尺。裁餘寸縫片。綴成一衫。布紬枲綿交錯而雜以黃紫綠白之文。大小聯紉。長短相補。麁細幷絡。旣成擧領而計之。凡八十一片。服以適永嘉。樂瓢柳徵君見之笑曰是宜名九九衫。爲歌詩以道之。好事者傳以爲口實。吾黨之識公者。或詩或序或贊。名之曰九九衫帖。公之子大淵甫訪余于巖居。示以是帖。余曰美哉是衫。美哉是帖。夫物之易弊者莫如衣。雖雲錦文綉之華麗。未有歷累歲不壞者。况乎紆紳結綬之客。軟塵泥土之所染。夙夜霜露之所侵。只爲一時之侈艶。而寧可圖之久遠哉。惟季路之縕袍。元亮之短褐。只今誦儉約之操。淸苦之節焉。子之先公蘊美於身而身之章是衫是已。典訓以經緯之。文辭以組織之。雖未能出而需世爲黼黻文章之用。而以絲麻纂績之餘。裁之爲貼身近裏之服。服之無斁而又藏之弊笥。爲子孫淸白之寶。又文之以諸君子歌詠。爲久遠之傳。則是衫之弊。詎有其時乎。且君子之學。銖累寸積。以成其章。故其達必遠。彼綺麗夸靡之習。終亦的然而日亡而已。子思氏引褧之詩曰衣錦尙絅。子之先君之身。卽錦繡是已。而是衫之闇然而章。豈特絅而已哉。夫九陽數也。神龍以九九爲鱗。而其潛也聖人贊其無㦖無悔。世之遯世不見知若子之
先公者。又何限。重可悲也。余嘗入禪家。有老禪着袈裟而爲累百片。余曰胡不用全幅。禪曰其制如是。是釋迦氏之遺。余亦曰是衫雖無其制。而亦古之儒服者之所遺也。大淵甫能不墜其世襲。如裘者之學冶否。
書辛未疏錄後
我 殿下卽阼之五年戊辰。命毁國內書院之祀先賢者。三次毁撤凡二千四百餘所。所存惟 先朝宣額命祀之院。而祀幣祭品之自官歲供。載在圖式者。亦廢而不行。及八年辛未。復盡毁國學。於是域內院祠。蕩然無存。而儒敎遂墜地矣。前冬嶺南儒生陳章請復臨川書院。疏儒十四人。皆投竄關湖諸邑。及是年夏。一道章甫聯名數萬。爲叫 閽力爭之擧。冒盛熱跋涉齊赴。一夜之間。縲絏枷械箠楚捽曳。轉送本營。衣冠塗炭之𥚁極矣。十日之內。嚴關累下。方伯守令望風承令。𥚁怵威督。許多院宇。卽成邱墟。雖兵燹所過。無以加此。身係儒籍。目見史籍所未有之事變而無所控訴。則掇錄終始。以竢後世。其意良亦悲矣。夫三代之學制祀典。今不可盡攷。而有道有德者。死則爲樂祖而祭於瞽宗。州縣閭巷之學。其成德業而貢俊造者。規模節目。備載經傳。乃後世學舍之所由原也。漢唐之際。敎養之法。雖不能一遵
故制。而元德顯功。精忠懿行。莫不有祀。及當宋氏之盛。天下始有四書院。書院之名昉於此。及南渡以來。雖當干戈搶攘之際。而敎化大行。學舍競勸。甌閩湖浙之間。無邑無院。如周程張邵朱呂之賢則其主享列享配享之典。考諸當時諸賢記述。不知爲幾處。其餘或以節行而祀。忠烈而祀。功業而祀。遺愛而祀。旣有一節之可尙則大儒先生皆聽其立祠。而國家亦崇奬勸成。祝冊以宣之。此宋朝文治之休。所以卓越前古也。雖然朱子之時。亦以毁學舍爲僧坊爲憂。而其後鬻祠之錢興。至如宋微子廟睢陽雙節廟。亦皆見毁。則此果宋室何等時也。其一興一廢而汙隆之會係焉。胡元竊據。猶知尊尙道學。首建太極書院。而濂洛關閩之遺緖。猶有傳述焉。及皇明有作。文敎大闡。一統志所載書院凡三百四十餘所。而治化之隆。與宋比侔。及天啓年間。詔毁天下學舍。則朱氏之社又隨而屋矣。 我朝書院之興。始於 明廟之世。豐基之紹修。星州之迎鳳。海州之文憲爲之先倡。其刱設之方。具載於退陶先生書中。其後十書院幷起。及至 宣仁孝顯之際。儒化大行。風敎四達。凡勝國時骩陋之習椎鄙之鄕。一變爲文明絃誦之地。十室之邑。莫不有院。而 朝家從而表章焉。吁其盛矣乎。以
其學規而言則有勝於成均四學。州邑校宇之在朝市城府之中。而爲學令之拘碍。科目之妨奪。賢士君子之留意斯文者。樂爲藏修於山林閒曠之地。蓄德修業。講義明理。爲國家養育人材之本。以其祀典而言則道學宗師。勳業元臣。忠烈殉國之士。名節勵世之倫。雖流澤之垂世有久近。功利之及人有淺深。而皆後學之所當欽崇。國家之所當報酬者也。二三百年之間。朝論分裂。黨習成痼。至於鄕邑之士。各有尊尙。各述淵源。而其本領則一皆依歸於儒者門戶。無論東西彼此之分。而所宗者洙泗洛閩之學也。所習者仁義禮樂之說也。無有異端邪說浸淫肆行之端。則斯豈非書院作興之方。皆有成法而然耶。由是而維持道脉。扶植倫敎。奠國勢於盤泰。囿民生於袵席者。而誰之賜也。今無端按法。猝地聲罪。指儒生以匪類。視名敎如土苴。使虔奉之賢靈。淪於泥塗。實未知何故而然也。嗚呼。崇極而圮。此天運之剝。而非人事之所可爲。尙何咎哉。大凡法無百年而不弊者。書院之弊。終之有濫祀之擧。往往擬之非倫而強躋俎豆之列者。或有儒其巾服而爲市井罔利之習。醉醵遊嬉而不知典學講道之爲何事者。粤在 肅廟之世。已有濫設之禁。而亦有冒禁立祀者。近年有一二權
貴驅使若爾趨利之徒。私自建廟而崇奉者。其非法無據。豈不爲今日毁院之兆耶。凡有一事變。其徵必先見。前年成均館有杏樹生桐。枝葉甚茂。而聖廟神版忽地覆跌。一太學生夢見先聖率羣弟子出門曰吾將入山。鄕曲之間。亦多乖異。順興地有一民因病譫叫曰書院將撤。士其如何。有一士人夢入虎溪書院。則數千儒生聚於廟庭而卽地散去。但見廟門洞開。三位神版只存虛椅。而有一老僧誦偈於中堂。撤廟後遺址有光。閱月燭空。兩齋廢室。堗烟自生。道南書院山鳴三日。三溪書院廟前黃楊老木一日枯死。道淵書院老檜忽枯。此皆近地之所目覩。而聞八域多有事應之現恠者。未知時變之極。終作何許世界也。我東自殷父師敷敎之後。仁賢之化。歷數千年而大發於本朝。文物之盛一倣中華。羅麗之禪宮梵宇。一變爲儒庠。而一二年之間。閉塞淪陷至於如此。往復相勝之會。甚可懼也。惟我嶺南爲一國之根柢。而諸夏之鄒魯。當此學絶道喪之日。無人以倡明。而幷與昔日遊息之地而今泯然矣。余少小有志獲從先生長者於鄕塾之間。粗聞講習之方。而屬玆衰暮。閉門孤居。倀依歸之失所。歎朋徒之寡與。且念鄕里晩出之後於吾者。不知有俎豆薦祼之節。會文遊藝之
方。玆記成毁之由。爲考證之地云爾。
書警庵郭公浮海日錄後
在昔龍蛇之難。若火旺黃石之節。旣炳烺當世矣。或編身義旅而殞于原隰者。與效力敵愾而屛諸草野者。始雖湮沉而必世而後彰。人苟不泯其天彝。天亦不泯其人。事雖時有久近而理無終晦。至若迹繫俘籍而漂寄異域。攖虎穴涉颶濤。獲一生於萬死而終能全節而歸者。葢未聞於當日。而始聞於今數百年之後。斯豈非天道之愈久而愈可信者耶。余於警庵郭公見之矣。公苞山人。苞山氏之世類其骨肉血氣。皆忠孝也義烈也。若一二名公軒天地爭日月之外。有十二㫌閭焉。十二閭之外。又有三十人褒贈焉。以一門而輝映前後。宜若畢彰無餘。而公之蹟又出於其外。天之於郭氏。旣鍾其多賢。而漸次開發。以新百世之耳目。其亦異矣。公之後孫持公浮海日錄而見訪。試閱其終始。以童年而欲湔父讎孝也。以匹夫而欲抗國難忠也。以孤卒疲羸之餘而再摧狂冦奔突之勢勇也。及其身被拘繫而運計若神。狡虜莫測其所爲而終能自致於鄕國智也。且其身之不暇恤而憐我人之幷鹵。留滯周旋。竟與偕歸者。又可見濟衆之仁也。歸而見褒於 朝。霑以一命。而引義含
痛。屛迹邱墓。其秉志亦純矣。公旣無意於世。又不欲其蹟之見知於世。而天乃陰誘其孫。發之於鄕鄰家敗箱煤壁之中。斯固曠世一奇事。大凡異蹟之傳于世。神明呵護。光氣發露。終有毁滅不得者。不然則金文忠海槎一錄。亦爲覆壁之歸矣。余旣感遺孫闡先之誠。又信天道之果可信。又信嶺中諸君子之張大以揄揚之者。將見信於來世。前者已百歲。後者將安知不與火旺黃石之大節。幷耀於無竆耶。公之後有永慕堂公以篤孝聞。永慕堂之子聾窩公亦以孝聞。二公草野人。無事於忠。以孝而傳其世云。己未六月初庚日。永嘉權某書。
八吾軒先生金公文集跋
八吾軒先生遺文。曾孫素巖公編爲兩冊。附之聞韶世稿。葢鳳一羽而豹一斑也。先生平日不喜撰著。有得又不蓄。今於百年之後。蒐輯散逸亦難矣。歲戊辰。先生尸祝之祠扼 邦制見撤。川城之士慟寓慕無地。遺範日泯。相與謀曰後生無以報事。惟剞劂氏可以效其責。於是搜本家所藏本。幷及士友家斷簡故幅。更加梳洗而約之。詩文章奏 經筵記事及瀛海日錄。幷附錄爲四冊八卷。嗚呼。先生當 明陵盛際。居論思之職而任諫諍之責。其時卽黨議傾軋之會。而士君子趨舍進退之
機决焉。先生歷變履險。名節益勵。謇諤之風剛潔之操。著於當時。及退而閒居則優遊佚適。有田野蕭散之意。邇而家庭淑行。遠而鄕邦賢範。表裏一致。始終俱完。覽是集。其本末畧可見矣。竊觀先輩稱先生德美之辭曰恬簡淸曠。夷易平直。無機變之巧夸誕之態。今卽其文而夷攷焉。則皆指陳事實。平鋪明白。絶不類世俗雕餙纂組氣習。信乎蘊爲德行而形諸文詞者如此。善觀者當知之矣。役旣完。諸公以卷端之志命諸璉夏。顧此藐然後生。識膚見蔑。何敢當是責。仍念吾祖荷塘公與先生幷倡一時。以潘楊之契而結道義之好。生而同名。歿而同享。至于今日。而後人之俛仰興感於畏壘遺墟者。又同其情矣。玆役也有不可以淺弊辭。畧述鋟刊之由。以寓景慕之思云爾。
平庵集跋
平庵先生懷幽忠抱苦節。沒世百餘年。遺集尙未出。葢難之也。難之謂何。先生之集。其諸異乎諸家之稿。不徒以文辭之典雅。經訓之深造而已。先生之危衷隱痛結轖幽鬱。其義謹嚴。其事難愼。當時之所筆出者猶不敢盡言。况以後人之手而沒之不可也。傳之亦不可也。方其土室複壁揜抑而沒齒也。將身與名之不欲有聞。又
奚乎期其言之可傳後哉。此先父老之所以難之而有竢乎他日也歟。嗚呼。天下古今之事變無竆。而終未有鬱而不伸者。其晦與明皆天理也。天理之明。不于文字而何以哉。今大義之闡揮。已歷 四朝。煥然若日星之麗天。朝野記載。皆百世不刊之書。而先生之名與之終始。 聖主尙其節。諸賢述其蹟。揚之華衮。垂之簡冊。而先生之心與事已畢彰而無幽矣。於是乎先生之文。尙可以無傳乎哉。先生之文。尙不可以無傳。况 胄筵勸講之日。 睿學卓越。 顧問頻繁。及 离明閟彩之後。臣民之欲仰瞻末光者。無所證嚮。而僅存於僚臣之所謹記而奉守。則凡我百世不諼之思。所以奉玩而寓慕者。其不在斯編乎。先生之玄孫侍郞公。因前人之所次輯而始付諸剞劂。此先侍郞晶山公之遺志也。侍郞公父子歷仕于 朝。躐敭華貫。此先生五世之澤而蒙被 聖朝之記念。前後 特敎。昭著一編。是集之成。慈孫之顯揚先烈。可謂無憾。而其亦上有以闡 貳極之德媺。下有以頌累世之恩榮也夫。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葢史亦有不敢直書者。况私家傳記。尤有所兢兢致愼而不敢盡焉。世之覽是集者。其必有考其蹟領其意而拊卷而揜涕者矣。工旣訖。侍郞公以爲是役也門
族之所共盡力。請識其由。藐末蔑識。何敢凂焉。而凡我諸宗。襲先生之敎。誦先生之義者。與晜仍無異。今於沐梨之擧。各致其誠敬。以一語盥手而識其端。
文泉金公文集跋
璉夏弱冠時。從諸生後。侍文泉先生金公講座于三溪之閒。存齋公年數七十六歲。癯容端肅如植。坐起有繩尺。論說簡切的當。聽者竦然。定齋柳公松西姜公實左右之。而咸一辭敬歎曰非養之厚而造之深。惡能老而剛健篤實如是哉。璉夏心識之。嗚呼。斯文盛會。不可復見。而歲月貿遷。忽忽已四十餘年矣。昔日券鞲摳衣之小子顚髮白紛。悲前修之日遠。慨遺矩之莫承。而誦法說禮之階庭堂室。又經浩劫而幷蕩然無地。今也閱公之遺編。追想往事。此心自不覺歔欷矣。葢公從事法門。粤自蚤歲。服襲乎丹砂素巖公之敎導。出入乎湖上宗師之門。擩染觀感。不離典訓。勵志刻苦。治身謹嚴。跬步之間。淵氷常凜。闇室之中。持養愈熟。收斂凝定之工。七十年如一日。璉夏之所目逮而心服者。乃公之晩暮。而其從前用工可驗也。公與季氏學士公。金昆玉友。交劘互切。聯輝映發。以嗣夷玉大玉之家聲。而學士公早颺 王庭。翹英舒彩。華猷儁藝。獲膺 明主之寵眷。而不
克享其年與位。公則終老邱壑。固竆處約。辦一生之力而究精專之業。其潛修闇章之實。只爲鄕里之所矜式。而世無得以知之者。然知不知。於公何有焉。古之君子專用心於內。故懋踐履而畧言語。敦本實而薄詞華。行之力而守之固。則文之良窳不足論也。公以懇篤之工。持簡靜之要。未嘗役意於文字。而其所手錄。皆警己垂訓之意。非夸辭浮辯者倫也。公之孫承宣公。與羣從兄弟收輯散逸。爲家庭傳述之資。且鋟諸木。使潛德幽光。不泯於後。此慈孫之心也。以璉夏覿色承聆之有其日。請一言以識之。特以慕悅之私。畧敍其端。世之覽斯編者。庶或知吾言之不諛。而公之躳行心得。又非斯編之所能盡也。
龍岡黃公文集跋
龍岡先生竆理篤學之工。躳行力踐之實。大爲一時諸賢之所推服。後學之所景慕。其於禮說。據經考文。盡其常變。從遊於南嶽,愚潭兩師門之間。其所論辨。多蒙許可。殆古所謂專門名家者。平日不以撰述自居。故文字無多。外孫南公龍燮氏蒐輯散遺。成整稿四冊。就訂於大山李先生。且徵序於海左丁學士。後嗣不續。無人經紀。藏在巾笥者已百餘年。吾黨之士。常慨然於是者久
矣。廼者門孫諸人。聚若干貲。爲剋期鋟行計。事力所拘。要以節約爲主。視舊本復去三之一。殆近寂寥。然猶賢於永爲塵蠹侵蝕也。屬璉夏更加繙閱。主事者傍孫晉實氏與族少載疇,載洛,相鉉,中鉉。共幹其役云。於乎。公沒身巖壑。迹旣沉晦。後承零替。文獻幾乎墜失。而至今斯文之士。猶誦說之無已。因是稿之行而有以考學術淵源之正。辨禮家交互之端。則亦可以得公之終始矣。
芙蓉堂先生成公遺稿跋
芙蓉堂遺稿成於數百年之後。斷紙零言。搜摭放逸。殆寂寥矣。 仁陵甲申。始付梓鋟。而不布且將七十年。後孫發敎,周永兩庠生。與夏山諸宗。謀所以廣其傳。請璉夏識其由。余竊惟先生丱角摳衣於泗上宗師之門。承襲淵源之正。而蘊抱才德之具。若使致位巖廊。展布經奇。則其事業名勳。當與幷世諸名卿相上下。而乃沉淹於下大夫之列。不得盡其器用爲可恨。然當板蕩之會而效敵愾之節。管兵食之責而殫餽運之勞。任民社之寄而盡字牧之方。不避夷險。隨事盡職。逮夫昏朝政亂則儉德避難。知幾遠引。斂迹於邱園書塾之間。敎授生徒。主牌拂之席。改紀之後。復膺 召命。當播遷之日。執覊靮之役。迹其終始。一節靡渝。聲績著於國家。模範垂
於後學。則其不朽之業。何必待立言而傳哉。收拾於兵燹轉徙之餘者。雖若零星。而師友授受之端。學術行治之原。與夫當官啓事隨宜措劃之方。皆鑿鑿中規。又豈以全鼎之一臠而少之哉。吾黨之士。至今景慕之不已。自此當愈加尊閣。考尋緖言。以爲永世薰襲之資。而諸孫追遠述事之意。亦可敬也已。
巖泉世稿跋
惟我靑巖,石亭兩先祖承大賢之世。德業風範。啓裕後昆。退溪先生以一庭蘭玉。登諸題詠。思庵相公以賢嗣肯堂。載之貞珉。若鶴峯,西厓,柏潭,臨淵,柏巖諸賢唱酬之什契許之意。其屬望可知也。繼而松巖,石泉兩公趾美聯芳。風流文采。競爽一室。雲仍之奕世傳述。門戶之盛。文獻之懿。望于東南者。實由於積累之有所本焉。靑巖公蘊蓄於中而不以著述自居。詩名聞一世而今其藏於巾笥者有三百餘首。其後蒼雪,江左兩翁重加刪整。約之爲數百首。而終不以鋟布爲意。豈以其家世傳謨。尙敦朴崇質行。而有不在文字間歟。石泉稿殆半之而零玖片玉。皆可寶重。若石亭,松巖兩稿則中世累經喪𥚁之酷。家藏書籍。盡付灰燼。得之爛紙弊篋之中者僅有四十餘首。極爲零星。然前人手澤之存。雖服餙器
用。猶爲之愛惜。况咳唾影響之所寓乎。附之以墓道文字。合編爲四卷。歲庚寅夏。門族少輩聚泉榭。請以四稿付之活印。不假工手。各自效勞。爲子孫家傳守之資。其意誠美矣。吾儕老陳垂死。未嘗一日效力於先蹟。屬此朝暮。獲覩此事。亦云幸矣。然孱孫之追述先美。文詞猶末耳。世德家風之漸隤而不振者。盍思所以自勉乎哉。
敬書定齋名室記後
大坪先生名其講道之室曰定齋。璉夏入其室。學之有年。亦嘗聞其說矣。葢道有定體。事有定理。極乎天道則天地有定位。四時有定序。陰陽五行有定氣。循乎人事則五品之常倫有定分。五善之恒性有定名。皆本然一定之不可變易者。而其參贊裁成之道。品節修爲之方。亦必待人而定。以家國而言則修齊治平有定法。以一身而言則視聽言動有定則。而其大本存乎心。心定然後五官百體皆得其定。而推而施諸家國。而家國定。措之天下而天下定。皆一揆也。璉夏學於先生。讀大學而得定靜之義。知誠正修齊之得其所止者。由於有定。讀中庸而得豫定之義。知言行事道之無所疚跲者由於前定。讀周子書。知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之說。讀程子書。知定性而動亦定靜亦定之說。聖賢之言。雖各有
所指。而其所以嚴心法而立大本。正道揆而推極功。其旨未嘗不同也。雖然定有異焉。有儒者之定。有釋氏之定。心有存主而酬酢萬變。施諸事爲。各得其正者。是所謂儒者之定也。棲心冥虛。兀然枯槁。徒爲無用之體不感之寂者。是釋氏之所謂定也。是則學者之志於定。其必有所主矣。璉夏以是而竊究乎先生成德之實。則主敬竆理交致其功。涵養旣久。動靜相須者。此心之有定主也。見義甚精而處事有節。事物紛然而應用不差者。此理之有定見也。談經者參差而不合則本之以先儒已斷之義。張論者糾紛而不一則折之以君子大中之道。此有定論故也。處竆而不憫其志。見行而不易所守。簞瓢之貧。軒冕之榮。相易於前後而其心不動者。有定命故也。遭朋訾而不撓。處變故而不懾。衆口之訩竆島之行。相尋於暮道而其志不疚者。有定力故也。至於服食器數。皆有定品。簡策几案。皆有定列。葢無一事非定。亦無一日不定。先生之所以用力於定也如是。雖未能行之邦國。使四方底定。而其所以啓誘諸生。嘉惠後徒。使學者無他歧之惑而吾道無異說之害者。其果非定之之弘效耶。葢此道之明。自退陶先生而始啓之。粹言大訓。一本乎考亭已定之論。而詖邪者息。喧豗者止。其
後數百年。大山先生紹而述之。微言大義。一本乎退陶已定之論。而詭經亂理之說。不得行焉。先生得湖上三傳之學。學有定業。業有定方。心法規模。自有所受之者。其所以明道術而正士趨者。又安有不定者乎。弟子資稟偏滯。見識汙下。學之幾年。志靡有定。治心而有橫騖之患。涉學而有汎濫之失。方且自憂。然猶知善之可師。道之可尊。此學之可明。異說之不可染。則亦不可謂全無定向矣。凡吾同志之士。所尙不一。文菀者行有不逮。質醇者知有不明。高明者不能柔克。沉潛者不能剛克。或浮颺之氣勝而靜專之工少。偏固之患多而通明之意鮮。皆不定之致也。願諸君子盍思按伏之方而益加鞭辟之工。因先生已定之規。自勉於進修之地。則入此齋顧此名。其能不畔於斯義矣。若夫定之用工之實。愚不敢妄說。而定者正也靜也。亦必以敬爲主。先儒之說備矣。學者當自得之矣。
書覺華寺同遊錄題名後
右錄題太白同遊諸人。凡二十有七人。是歲春。余以石泉邀謹休。爲攜書旬日計。謹休復以淸凉見速。見書卽發。金君理翁從焉。到眠鷺。江水新漲。仙山入望而不可攀。獨悵然自失。俄而謹休手一筇。扳崖歷磴。直到鷺湖。
若神會焉。從者金君建直,李君敬美各攜一卷書。旣會遂以太白謀。翌日偕公建。道訪漢五,建夫。皆相得如意。宿寒水亭。遠近諸公聞風而成一會。又翌日遂步尋覺華寺。入山凡五日。其一日歷東伽藍。瞻藏史室。登斗嶺絶頂。凡足目所到。層巒邃壑盤迤屈折之勝。遠近山川雲物迴合出沒之狀。殆不能盡述。其三日坐禪樓講討朱子語類。發難訂辨。要皆不歸於正不止也。已則談論到宵分。凡名理經禮。古今人物事變。說話幾更端。而要皆合糾紛而裁簡當。間以豪談雅謔。其一日移席西庵。講討如前日。旣罷留名山門。爲後日計。此吾遊之終始而是錄之所以成也。葢此行有許多奇事。淸凉之約不諧而相遌於中路一奇也。叩漢五,建夫而相待如有約一奇也。寒亭之會不期而如夙素招呼一奇也。登山而山不以風雨阻。入寺而寺不以疾沴障。使一行所得覽賞極其趣。酣嬉極其樂。敍討極其情。充然而不厭。而况此行之專爲講討者。得以交究互磨。各極其資益之方。則吾輩山林之樂。固亦有數存焉。而有若嶽靈之相呼。造物之相助者然。一何奇也。大凡探討遊觀之勝。得好朋友爲難。得名山水爲難。得良辰美景爲難。雖或三者而兼得。率皆爲漫興所發。爲一時盃酒吟哦之資而已。
至若同志之人。抱墳典討閒僻。究古人旨訣。爲磨礱切偲之計。則此事爲尤難。而向所謂三者之難得者。又從而助發焉。斯固得之最難。而雖謂曠世一奇事可矣。况博雅精通。該洽縝密如諸君子。相與商確取舍。而如余之孤陋。獲相長之益爲尤深。則今日之爲難得之奇會。在余爲尤切也。張先生於興國寺講會之日。歎以爲未知前此何人於此講此事。余亦未知太白山中一區禪門。曾有此等好朋友有此好事否。亦未知後來諸賢踵而成之。以續此奇蹟否。凡我錄中諸公。各自勉勵。無忘此意。以今日之未盡講究者。歸而精思潛玩。見解日新。他日更尋山門。參互攷質。則此會之偶然成奇者。安知不遵而爲常。爲山門一故事否。宜陽諸公以玆山爲公擇之白石庵久矣。僕今從諸公後。復爲南嶽之林擇之。後日結社之約。又不必多讓於前人矣。余旣以此語諸公。私誌之如此。壬子端陽日。可器書。
書竹石翁遺稿後
不佞竆居太白之陽。不能盡交當世士。未嘗與娥林尹處士相識。處士亦深居倻山之右。讀書行義而不求聞者也。以四百里之遠而邈乎若千歲人。視昔人之越河關而訪東方者。不相及遠矣。處士歿旣有年。其子胄夏
跋涉遠顧。相見如舊識。聞其先君子行己懋學之實甚詳。以竹石稿一冊見示曰此吾先君之所佔畢。用力久而自得深。間或發之言語。而旣不蓄稿。所收僅十之一。以是請于許性齋老爺。旣爲之勘整而序其首。願執事復惠一言以識其後。璉夏謹受而閱焉。其詩若書若干首。而敦厚質直。不作浮靡語。若四七理氣之辨。篤守吾宗旨訣而闢諸家之謬。說禮亦援古典訂俗失。致詳於儀文器數之末。而間有性齋批評皆可攷也。璉夏復作而歎曰若竹石翁者。眞可謂篤志躳修。厚積而訒出者歟。彼滔滔者皆尙名利競葩藻。以求衒於人。而獨慕道尙古。嘐嘐自樂。以至沒身嵌巖而無悔焉。其謙光自晦深藏不市。不見知於世固也。而制行之高。識趣之正。後必有賞是卷而興歎者矣。若余之孤陋寡聞。白首守株。而幷世相望。不得接一日雅語。是則重自恨也。今見嗣胤君博學無方。介然自立。方年少彊志。其進未已。是能世其家者。竹石翁於是乎爲不歿矣。是集之傳。豈泯沒已乎。
書松西姜公答問書牘帖後
余年二十歲時。往道淵書院講會。受知於故侍講姜公甚厚。心經問難。多蒙肯可。其後將大學質疑凡數十段。
公之奬勉期許之意。溢於牘面。更與金貞百商確。翌年公下世。貞百亦短命。余則頹惰無成。虛送光陰。忽忽已四十一年。姜公佔畢遺蹟。盡入回祿。道淵累經變故。亦成邱墟。自不禁篔壁西林之感。而孤負先輩之心爲可悲愧也。偶閱舊篋。見故紙數帖。因思公當日行年。與余今日相符。拊書自悼。不覺興懷也。壬申四月日書。
山水寮移建樑上小識
僧寮刱建在乾隆丁酉。凡八架。舊有樑頌。宗大父弦窩公所製。而好淵高王考生員府君筆也。其後五十九年道光乙未。移建于西偏十餘武。稍廣其制。翼以左右迴廊。于今二十九年矣。其地勢騰露。築土架巖。易致欹側。且僧徒漸散。或以地理爲咎。故遂掇兩廊。重建于舊基而約之爲三架。葢爲取幽便而易典守也。嗚呼。屋之成毁無常。而在後人肯構之道。勢不得不異。或者以改易先規爲責則誠可懼也。立柱上樑。在同治癸亥二月十八日。諸公以舊欐有先考疎軒府君小識。好淵先王考約窩府君手筆。俾屬而書之。故畧敍顚末。書于新樑。幷書管幹諸人。亦舊例也。
書金道一圃瓠篇後
聞韶金道一示余以所著圃瓠篇者。其節緩而不促。其
葉幽而不穠。其華淡而不豔。味其實如大羹之不旨。眞瓠矣乎。世之愛紛葩而服辛葷者。豈足以知此哉。瓠之用古矣。先王以之。其器簡故登諸祭天之郊。其音希故列之諧律之庭。自器數煩音節繁而大朴喪矣。後世孰尙焉。乃置之山藩野畦之間。㙲之村婦之手而吃之田夫之口。物莫賤焉。子奚取斯。其取之之意。奚可與俗人道哉。子雖採其實而付之賣菜翁。朝暮呼沽於城市之間。將不直數文矣。余野人也。眞知此味之可嗜。而亦學老圃而不得者。將丐子之餘。以佐吾菽粟藜藿之供。或暮道深涉而有中流失楫之憂則用之爲千金之一壺也。
頤齋先生文集卷之九
銘
頤齋銘
余年三十餘歲。受頤齋二字於東園金公。晉山姜芸甫記之。今忽忽已四十有奇。冉冉到耆耋。豈頤養之或得其效歟。復銘以警之。
頤吾神澹而一。頤吾形適勞佚。頤吾心優游乎禮樂詩書之帙。凡歡慽得喪飢飽寒煖。無非頤吾四體之日。以虛弱之質而輥到八耋。吾且頤吾餘景。以警吾之室。
圖章銘
頤齋權璉夏可器圖章。李載基成遠鐫之。頤叟銘之曰。
圖之署永嘉老子。圖之鐫延陵賢士。石其質絢其文。簡帙之識。璉其名器其字。孰以汝爲華美。惟是琢磨。良友之治。
硯滴銘
一竅之引而盈其腹。一竅之洩而可以瀉累牘。矧乎耳目竅之入而口竅之發。可不厚積而博達。
木屐銘
無遠行懼爾趼。無急步懼爾轉。惟泥塗潦蹊。爾其濡足之免夫。
頤齋先生文集卷之九
上樑文
陵洞譜板閣上樑文
歷羅麗而迄一千年。氏族爲三韓之最。自成化而修五六譜。尊閣思百世之傳。克念前規。罔俾中圮。粤我太師公錫姓之始。實維永嘉氏生民之初。肇自始林之靈苗。受炳幾,達權之號。逮至中葉而益茂。膺垂裕錫羡之休。遵三代奠系之規。成一家姓苑之志。四佳氏之始刱條例。世德先陳。兩大族之累世蟬聯。諸派幷及。道學文章勳業節義。一編之名烈煒煌。廊廟舘閣邊圉干城。廿代
之絓組烜爀。 中壼作配。累發沙麓之祥。貳室聯親。或附 璿派之系。自正朝戶長而世襲吏胥。曁儓隷工商而皆稱孫仍。于八域各設里閭。以千支同發根柢。 健陵寅卯之譜。合修十六派諸家。通國甲乙之宗。孰有卅四卷巨牒。肆有累世板閣之構。乃於始祖墳齋之傍。天燈之香火長明。一氣感應。地理之靈淑攸貯。百神護持。於焉原譜別譜新譜舊譜之俱藏。將期一世二世十世百世之追述。夫何歷歲之嬗變。奄見老屋之朽欹。陊木六間。有風雨壞漏之患。沐梨幾部。致字行傷缺之灾。所以諸宗之聚謀。亟圖後人之典守。物理有固然者。歷許多年而思變通之方。地勢所不免焉。移若干步而增式廓之道。莫歎擧贏而財詘。環域內而各效絲毫。何難事集而功成。逮羣下而幷輸工用。凡我吏士之同事。念厥祖先之遺規。孝悌愛睦之無或貳心。觀吾譜者。名勳懿烈之載在一部。思所慕之。聊述宗黨一辭。庸助兒郞六頌。拋樑東。花府千秋古廟崇。肸蠁神功同覆燾。生成一理自無竆。拋樑南。甁山千仞與天參。指揮義旅歸眞主。遺澤于今左海覃。拋樑西。漢城崧嶽接坤倪。兩朝冠葢蟬聯蹟。家牒同參國史稽。拋樑北。天燈盤鬱撑霄極。扶輿一氣鍾英靈。代出才賢壯邦國。拋樑上。一理分殊散
萬象。須識根天仁愛心。親疎遠邇元無障。拋樑下。潢洛溶溶流不舍。請看吾宗滋澤深。洪源渾浩滄溟瀉。伏願上樑之後。遙胄啓昌衍之運。永世承蔭庇之休。雲仍來晜之晠而敦友睦順信之謨。神其錫福。文武才德之生而延絓組袞冕之緖。代不勝書。百爾諸公。一聽善禱。
寒水亭重修上樑文
糚占一區烟壑。吾家有菟裘之庄。貽謨十世雲仍。諸宗述堂構之美。輪奐因制。山川改觀。惟玆寒水別亭。實當白山開野。貳相公見幾之日。惟恐入山之不深。三陟府解綰之行。遂决遵水而爰處。逮我石泉居士。命以軒齋嘉名。卜居允臧。三百年太平烟火春陽面。顧名思義。千萬世吾道淵源秋月心。淸風子是一代英豪人。白雪樓如諸家酬唱什。滌心澄慮。實取方寸上涵養工。風瀨超㙜。可見咫尺間磊落象。中堂兩夾室。是爲雲谷先生遺規。淸江一曲村。宛似杜陵老子幽境。世有名亭賢主。將爲聖代逸民。持憲公海南之行。祖先增烈。佚老堂溪東之第。兄弟分居。酉山隔四十里而賖。杖屨來往。子孫傳八九世而處。畦隴連綿。朝暮十里烟波。春秋兩岸花木。京洛使客車行過。每歎城市間無勝區。嶠嶺士夫家題評。必稱永嘉氏有淸福。惟其歷世愈久。馴致莊榭漸蕪。
昇平世樂業安居。詎有名園之興廢。嘉靖後星移物換。自然老屋之傾頹。玆選年月日時之良。亟營木石事功之聚。苔沒幾級層砌。溪雨助洗濯之功。泥埴半畝回塘。澗流資澄淘之力。本良工間架之齊整。矧我家規矱之遵承。易榱桷而因棟樑。苟完苟美。去墨煤而無丹雘。不儉不奢。華甍如飛。去夏之溜雨無迹。曲欄生色。今宵之得月偏多。玆焉宜咏宜琴。復見益淸益邃。皷樓架壑。莫歎一斷虹橋。雲影天光。還得當年寶鑑。問吾心那得淸許。念昔日貽厥良謨。爰述親黨合辭。庸贊兒郞六曲。拋樑東。雲谷墟烟隔岸通。好是逸民薖軸地。百年耕鑿樂無竆。拋樑西。一舍酉山路不迷。卜築旣兼山野樂。巖泉遊屐此相攜。拋樑南。魯溪一曲下成潭。洪濤日夜通潢洛。也識眞源此地涵。拋樑北。太白岧嶤天與極。石室千年藏寶鑑。留將山澤後人識。拋樑上。閒中日月此來往。峽天雲雨共煕煕。山外塵埃隔幾丈。拋樑下。川原十里連平野。福田留與子孫耕。經訓菑畬兩不舍。伏願上樑之後。泉石日(缺。)門闌世休。淸淑鍾奇。產璆琳杞梓之美。冠童如簇。有琴書圖史之娛。從此閒日優遊。勉爾永世護守。
忠孝堂上樑文
風聲樹百世之敎。爲子爲臣。雲仍卜一區之藏。肯堂肯構。斯乃瞻慕有地。實由彝性根天。惟忠孝堂李公。英毅奇姿。書史茂士。幼被北堂之婉訓。愛焉能無誨乎。早服東江之師傳。學之將欲行也。惟其實行有本。所以志節自期。當海冦稱兵之憂。卽義士效力之日。于斯時也岌岌。蛇豕掣食之莫當。後其君者滔滔。鳥獸竄伏之不暇。時有儒將之奮起。迺以書記而檄招。漢終軍之請纓。是惟弱歲。魯汪踦之赴敵。其曰殤童。母曰嗟余子兮。豈以養而忘義。帥而得其士也。願偕作而同仇。以孤軍何能爲乎。嗟男兒惟有死耳。白面無聞於軍旅。柰此蜉蟻之力微。丹心可質於穹神。空悲猿鶴之身化。豈英名埋了原野。願毅魄歸歟鄕山。黃直長求裒之苦心。尸裹馬革。金相國請褒之具狀。感切彝衷。以若十九歲而樹立卓然。至今二百年而風節凜爾。華扁留舊日之蹟。遺躅起後孫之思。而累世追遠之誠。在數架寓慕之所。事固有待。亦由役鉅而力綿。地旣叶佳。允宜水回而山抱。乃諏辰而日月其吉。爰集丁而工役各陳。烟火相連。戰氣消太平之世。邱水不改。英魂懷童子之時。歌哭傳十世之居。必敬桑梓。精氣通一理之感。密邇松楸。奚但後裔之瞻依。抑亦多士之欽式。百行之本。是爲傳家之謨。二字
其題。盍思顧名之義。聽此善禱善頌。勉爾爰處爰居。拋樑東。先正祠堂此地崇。莫道門牆今已廢。尙敎遺韻起冠童。拋樑西。一路京城路不迷。左海百年金皷息。忠靈長衛美人棲。拋樑南。鳳城佳氣鬱相參。卽今民吏驩虞日。倘復儲材產異男。拋樑北。太白岧嶤天與直。藏史留將後世看。誰編異蹟傳無極。拋樑上。中夜遙瞻星斗朗。應與羣賢共騎箕。南天廓掃妖氛障。拋樑下。長道逶遲繞廣野。枌社時時颯有聲。雄風彷彿來神馬。伏願上樑之後。溪山邱壑之益呵護。節義名行之相講磨。讀禮誦詩。須念家國一體之義。繼志述事。永期祖孫百禩之傳。嘗聞烈丈夫之風。敬爲諸君子而道。
花川別祠重建上樑文
遺澤歷累世不湮。春秋之報祀匪懈。老屋閱五紀易陊。雲仍之肯構維新。豈曰增修。聿追來孝。粤惟串川里肇業。實有悔易公分支。天花撒叢。王母之蟠桃結子。月桂連萼。季郞之寶樹先開。爲政一家。著孝友德行之懿。歷治五邑。頌循良廉白之稱。幼襲松翁之敎方。允爲宅相。出膺愚老之號召。克贊戎猷。歷四親而於乎不忘。刱別祠而玆焉虔奉。心無竆而分有限。先王之制不敢過。義以起而禮或然。前賢之論有所據。斯爲追遠報本之美
意。兼擧敦宗修睦之良規。裕後而諸昆克繁。罔非功德之攸曁。異廟而其室孔邇。可想精氣之流通。夫何星霜之寖多。漸致梴桷之將圮。鞏基厚址。縱有嗣守之不諐。上雨旁風。盍思繕修之是度。乃與宗黨合議。復諏日時經營。地步稍移。方位面勢之是審。制度仍舊。礱斲塗墍之惟修。寫隴材而來昆效誠。趁農隙而工役齊力。丹花綻蘂。正當雨露之辰。綠玉留痕。緬想杖屨之馥。於焉妥侑之有日。庶期福祿之貽玆。愾然僾然。如見溫厚豈弟之德色。是繼是述。益篤孝悌謹飭之家謨。敬述諸宗合辭。庸助六偉善頌。拋樑東。龜灣一曲儼明宮。莫言畏壘今荒廢。前輩藏修在此中。拋樑西。十里眞源溯竹溪。雲院當時絃誦地。應隨學子此焉棲。拋樑南。長溪繞去下成潭。源流滾滾終無極。賢澤分明永(二字缺)。拋樑北。小白山光天與直。鍾得興州氣蜿蜒。英賢終古幾胚毓。拋樑上。昭昭屋極垂天象。神明一氣相流通。想象先靈同陟降。拋樑下。平田穰穰多禾稼。曾孫歲歲供粢明。報賽年功釐爾嘏。伏願上樑之後。休嘉鼎至。門闌益昌。朱紱方來。世襲祖子孫曾蟬赫之餘蔭。素履是守。復振德業文學儒術之遺徽。
瑞雪堂重修上樑文
自前人裕後。肇一區卜築之基。雖舊屋惟新。占十世重興之兆。是爲苟完苟美。其曰肯構肯堂。粤我先君酉山卜居。爰有次旁卯墅營第。規模式廓。罔非後孫庇燾之謀。本支益繁。實爲諸宗根柢之地。刱自知縣公經始。世有克家子增修。據溪山原野之中央。體勢平曠。饒樹竹桑梓之排布。境落寬閒。逮遺風五世繼修。揭瑞雪三字佳扁。天降半夜之休兆。記文可徵。地鍾百年之靈奇。貽謨勿替。嗟老屋久已傾圮。自若祖恒懷憂勤。風漂雨撓許多年。固當弊又改作。夙興夜處不遑息。其柰力有不贍。賴有胄孫父子之殫誠。爰及宗黨老少而胥議。年月日時坐向方位之相合。旣協吉良。規矩繩墨尋引丈尺之不差。自有制度。因舊貫只易敗蠱。俾永世無侈前觀。邱隴取材。是爲奉先之室。諸支執役。各思爲宗之規。若會事有待今辰。庶小子聿追先志。吉氣萃異。松如茂而竹如苞。顧眄生輝。山增媚而水增麗。願主人於焉居處。惟古道盍思遵承。身肥家肥。孝友睦婣以自勖。子授孫授。詩書禮法以相繩。塲圃林園。無减山陽之樂。樽酒賓友。常滿北海之筵。乃寢乃興。旣誦斯干之什。善禱善頌。又述張老之辭。庸助呼邪。幷寓警祝。拋樑東。㙮峯朝日映牕櫳。面陽厥位恒當戶。瑞旭長留一室中。拋樑西。一
曲松臺舊日棲。遺澤百年長滾滾。巖泉流水下三溪。拋樑南。郊外平川碧似藍。長使門闌佳氣繞。行人指點駐征驂。拋樑北。周遭列嶂一峯直。下垂正脈鍾扶輿。世世毓靈長不極。拋樑上。仰看太虛自曠朗。屋極岧嶤灝氣通。室中長有淸明象。拋樑下。滿前良畝繞禾稼。且看蔀屋相鄰比。安得歡顔庇廣廈。伏願上樑之後。神明攸佑。福祿日臻。斯革斯飛。斯見噲噲而殖殖。宜家宜室。宜爾蟄蟄而兟兟。稼穡服勤。見百用之不匱。花樹聚話。與四時而俱懽。用保先休。永錫爾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