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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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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后類記

中庸序。異端之說。日新月盛。是指孟子沒後之異端。許東陽兼言楊墨。恐失勘。孟子在時。已闢了楊墨矣。惟若荀揚莊列申韓孫吳之徒及夫秦漢迂怪之士。凡一切惑世誣民。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者。皆是也。

道與理對擧之。乃互言耳。若細分二字之義。則道以統體之全言。理以其中條理言。如仁道也。自父子之親。以至於仁民愛物之類皆是理也。義道也。自君臣之敬。以至於敬長尊賢之類皆是理。此須不可不知也。

傳授心法。乃是借用釋氏之語。

或謂始言一理。通指第一章。末復合爲一理。亦通指第三十三章。不宜專指天命之性及上天之載二句。此說似是而實未然。葢程子時。中庸一書。只是籠統一篇。初無三十三章之別。自天命之性。至上天之載。是始之以一理。復終之以一理也。

章句各率其性之自然。最有分曉。必率其自然者。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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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若非其自然則或出於氣稟。或出於物欲。安得爲道。

此敎字。乃聖人分上事。就敎人說。自明誠謂之敎敎字。是賢者求至於聖人事。就由敎而入說。下文戒懼愼獨。亦就君子之由敎而入者言。陽明謂修道是誠之者事。所謂自明誠謂之修。人能修道然後能不違於道。以復其性之本體。下面戒懼愼獨。便是修道工夫。中和便是復其性之本體。此乃朱子初說而自斥其非者。陽明敢拾取以自唱於天下。可笑。

道無不在。故無時可離。如車馬椅卓。是切於日用。亦有時可離。以其外物故耳。若道則跟著人身。無乎不在。雖暗室屋漏中也有。雖不睹不聞時也有。如何可離。

問或謂上節曰當行之路。此曰當行之理。改路爲理。葢道之本體。方其渾然在中之時。但有此理而已。未可以路言也。路則已發而各有所適。可以言用而不可以言體。此說如何。曰總是一道。非有二義。葢上節路。承道猶路之路字說來。該理字在內。恐不可以路專屬已發專屬用。信如或說則此節說性之德而具乎心。上節只說當行之路。不說具于心。豈上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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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外乎。况孟子言義人之正路也。又曰路惡在義是也。皆主裏面而言。豈孟子各章所言路。皆言用遺體言事離理乎。如此則與告子義外何異乎。

須臾。非專指不睹不聞時也。惟是道不可離於須臾。故雖不睹不聞之時。亦須戒愼恐懼也。雲峯就以不聞不睹爲須臾則泥矣。

存養二字。本孟子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後人因此便說箇存養。然孟子之言存心養性。本該動靜也。今用其言。乃專主靜時可乎。以論語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總註觀之。其曰取舍之分明然後存養之功密。存養之功密則取舍之分益明矣。夫終食造次顚沛不違仁。皆謂之存養。則存養不可專以靜言。更明白矣。

章句云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可見君子戒懼之功。不特在於不睹不聞。或問曰先言道不可離。而君子必戒謹恐懼乎其所不睹不聞者。所以言道之無所不在。無時不然。學者當無須臾毫忽之不謹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體也。夫曰當無須臾毫忽之不謹。則又何嘗偏主不睹不聞言哉。

未發已發。程朱皆分動靜二時言之。自陽明之學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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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未發是發之主宰。卽發而有未發者在。不可以二時言。而以先儒添入已字爲非。不知此乃朱子中和舊說而後覺其非。故於章句或問。皆不主其說。陽明猶自謂獨得之語。噫亦誤矣。

陳北溪所謂須有戒懼工夫。方存得未發之中云者。是見得中和之不可不致。非謂必戒懼愼獨。方有中和。如明儒之說也。朱子大全北溪問未發之前。聖與愚同此一大本。及其發也。衆人所自然中節處。亦與聖人底無異。又云此節正義。只是推原性情之本。統就天道言。若上文兩節。乃是就人工夫言。而下文一節則工夫之極。是北溪之不主工夫養成之說明矣。

脩道以仁註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孟子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註云天地以生物爲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爲心。是亦天地萬物。本吾一體之義也。又西銘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註朱子之說。不啻曉然矣。

程子曰未發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而中節。朱子曰未發之中。敬以持之。使此氣象常存不失。則自此而發者必中節矣。此日用之際。本領工夫。又謂惟涵養於未發之前。則其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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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中節者多。不中節者少。所謂體立而後用行之意葢如此。皆主靜之說也。

小人反中庸。有似是而相反處。有不似而相反處。兼說方是。

精微之極致。卽所謂中庸之爲德也其至矣者也。但此以理言。彼以人之得是理者言。爲小異耳。

總註雖引游氏曰以德行言之則曰中庸。然論本然道理。亦可謂之中庸。故首節仍把中庸作道理。

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謹不睹恐懼不聞。此是推上一層工夫說。君子所以時中處。不是屬有君子之德句內。觀或問曰君子爲能知其在我而戒愼恐懼。以無失其當然。故能隨時而得其中。尤明白矣。新安,魯齋說恐未妥。

世敎衰。民不興行。或謂由在上無修道立敎之君。故民不興行。此葢誤認世敎衰之義。而以民字爲專指下民也。審如其說則聖人但以中庸之德。責在下之人。而不以責在上之爲民表者。獨何理也。且君子不得聞大道之要。亦未必不以世敎衰之故。葢民卽人也。易曰君子辨上下定民志民字。亦兼上下言也。

道川倪氏曰愚者不知所以行。亦不仁也。不肖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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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所以知。亦不知也。賢知者安於過。不能俯而就。亦不勇也。凡過與不及者。皆能力於學以變化其氣質。斯爲勇矣。此足以補雲峯說未盡之義。

兵戈甲冑二者。不可相無。以袵爲衿。固可通金革皆可爲甲冑。然豈有身衣鎧甲而手無所執之具乎。章句衽席之說。與古人枕戈之意相類。何疑之有。而倪氏乃創立別說耳。

遵道而行上。便包了知字。葢知行相離不得。故章句云其知雖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

依乎中庸依字與遵道而行之遵字不同。依是出於自然。遵猶著力也。

此箇道理。出於天而備於我。乃吾分內終身所當服行。一息尙存。不容少懈者也。有見於此。故當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也。

隱是道之體。固當就理言。費是道之用。亦當就理言。章句云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謂費也。其言最爲分明。語類有一條云只費之中理便是隱。若獨以理屬之隱者。亦恐記錄之誤。後來諸家間有拾取此等處。往往有錯認理氣之弊。甚不滿人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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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之所以然者爲隱。隱之卽寓於費之中。非別有所謂隱者。與未發已發各爲一時者不同。故朱子曰不可以中爲隱以和爲費。

朱子舊說謂人生皆是已發。而已發之時未發者自在乎其間。此與費隱相似。其後改本分中和爲動靜異候。故復於費隱章辨之如此。

憾是不滿足底意。不專是怨恨也。章句云覆載生成之偏。如天職生覆。不能成載。地職成載。不能生覆。是以天地之常言也。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如當寒而暑。當暑而寒。善人遇災凶人遇祿是也。此以天地之變言也。只作怨恨說。卻是遺前一意矣。

凡物以彼載此。以此載彼。以彼破此。以此破彼。葢有二故可載可破也。而道豈然哉。載者與所載者皆是道也。破者與所破者皆是道也。又安得而載之破之。

其大無外。謂無所不包。如發育萬物。峻極于天是也。其小無內。謂無所不有。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是也。至於一塵一息之頃。莫非此道之理。此皆費也。此章當與第十六章互觀。此章是因用以見體。十六章是因體而達用。上下察。卽洋洋上下左右。

鳶飛魚躍。只是言道之充滿天地。無物不有。方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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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且提起一二以示人。天下萬物皆如此。何獨魚鳶云者。說得最精確。饒氏便謂以人來證也不得。以植物來證也不得。大敗了人意。

所謂活潑潑地者。就天地萬物而言則天理流行。無物不具。語類所謂活者只是不滯於一隅。所謂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道體無所不在是也。如就一物言之則率性而動。皆天機自然。語類所謂迭敎他飛捉敎他躍。皆不可是也。

上下察則凡際天所覆。極地所載。或大或小。皆在其中矣。又以上文大小參之。卽上下之昭著。固所以爲大。而上下昭著之中。一物之細。一塵之微。亦莫不有是道。則自有極其小者矣。

雙峯以勿願勿施二句爲恕之事。與章句異。語類辨此已詳。蓋恕由忠出。忠因恕行。初無二致。盡己之心在內。本不可見。善觀者卻於推己之際觀之則盡己之意可見矣。

顧是照顧之意。謹之至則其言兢兢。照顧其行而惟恐其不符。行之力則其行兢兢。照顧其言而惟恐其不逮。如此說方得。若云言能顧行而無不符。行能顧言而無不逮。則誤作成功看。說得亦似穩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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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造化之迹。迹者指能屈能伸者言。非謂有迹可見者。雙峯謂造化之迹。指屈伸者言。而以程子爲未精看來。程子未說得二氣與良能耳。雙峯雖不識程子本旨。卻能識鬼神。

如日月寒暑。春夏秋冬。風雲雨露。山川陵谷。禽虫草木之屬。要皆是鬼神之傳舍也。小註云功用只是論發見者。如寒來暑往。日往月來。春生夏長皆是。又曰風雨霜露。日月晝夜。此鬼神之迹也。斯言要是借此示人。以默會鬼神之所在也。若謂此卽是鬼神則爲視而可見。聽而可聞矣。要之日月風雲之類亦物也。皆鬼神之所體者也。

天地設位而鬼神行乎其間。其爲有體之者而後有是物明矣。朱子所謂氣先乎物須有此氣。方有此物。將鬼神作主。將物做賓是也。小註此三句以下至不間乎晦明代謝也數語。殊與朱子意相悖。余嘗觀淸儒一人辨此云此三句止代謝也。乃呂子約問語。物之聚散終始以下。乃朱子答語。無物能遺之以下。更有所謂非有體之者而後有是物。與所謂無遺闕添漏者。皆非是此三句。駁得尤爲要緊。今卻刪去此駁語。而反以呂說之見駁於朱子者。目爲朱子之語。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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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貽誤。至今三百年來。無人糾出。可勝歎哉。

說者俱說引抑詩爲祭祀之證。然章句幷無此解。此是沿襲之誤。此章只重鬼神之德之盛。第三節是卽祭祀以驗其盛。若以引詩爲證祭祀則章旨豈重祭祀乎。葢神之格思三句。與上文兩開說。一以祭祀爲驗。一以詩詞爲證。格思是體物也。若可度思。便有所遺矣。格思而不可度。正見體物不遺處。不可射思句不重。朱子謂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朝及爾游衍。鬼神體物不遺。其至於是。有不可得以測度者矣。不顯亦臨。猶懼眇忽之間撿察不周。以得罪於天地鬼神。况可厭射而不敬哉。

微字指不見不聞。陳新安所謂自其妙言之曰微者。謬也。微字乃與顯字對。不可揜。正是顯處。陳氏又謂微字與誠字對。顯字與不可揜對。亦謬矣。

許東陽謂此章獨言鬼神。直以隱言。所謂不見不聞隱也。體物不遺是費。故曰兼費隱。體物不可遺。是鬼神之大者。下獨指祭祀者言。是鬼神之小者。故曰包大小。此與陳說不同。然可兼用。葢祭祀之鬼神。固其小者。而其中又自有大小也。

問必因其材而篤焉。言因其材而有所加也。篤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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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好字。栽者培之固篤。傾者覆之亦篤也。曰篤字含下培覆二意。本兼說。然卻重在培上。

雖前有賢父。後有聖子。自家一些失錯。便不足垂範。又何得無憂。此說文王宜有憂而反無憂也。

武王末受命句。不是結上節意。正是引起下文。葢武王老不暇及。歿後周公成文武之德。以追王上祀。此所以訓末爲老也。

斯禮。卽是上祀先公之禮。主祭禮言。下文父爲士數句。亦重在祭上。言皆得生者之祿也。葬禮只與相形言之。蓋葬用死者之爵。自周公未制禮之前。已是如此。故父爲大夫以下。不可以葬禮並言。

看來此是古禮。今世如子爲大夫則封父爲大夫。旣封大夫。亦當以大夫禮葬之矣。豈復葬用死者之爵乎。

以章句大夫降觀之則期之喪。亦不達乎大夫矣。聖人是大槩說。章句本儀禮。

第十九章兩賤字不同。上賤字是指公侯卿大夫中之位在下者言。下賤字指賓之弟子主人兄弟之子也。

此章主祭祀言。陳氏謂事死如事生。居喪時事。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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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旨不合。元人四書辨疑。謂亡是死者之變文。存是生者之變文。死卽是亡。亡卽是死。似亦有理。

脩道以仁此仁字。周流乎五達道之中。是指已發者而未發者自隨之。正與下文仁者人也之仁字。同以愛之理言也。倪氏以上文仁字兼心之德。下仁字獨指愛之理言。是恐無定見也。葢上文雖引易文言元者善之長爲證。其實文言善之長。亦對亨利貞言之。修道以仁。這仁就愛之理邊說。是箇惻怛慈愛意思。五倫間若無此箇相親相愛之意思。豈成箇道理。故脩道專在仁上。

人是生之物也。仁是生之理也。以物解理。所謂道亦器器亦道也。

義者宜也。宜字主人言。葢事理本有所宜。人則從而理會其所宜。故曰分別事理。各有所宜也。分別便屬人矣。如尊者宜尊。人從而尊之之類。不然便是義外矣。

問修道以仁之仁。以愛言。智仁勇之仁。以無私言。然則仁有二乎。曰無私者仁之體。愛者仁之用。自其切於五達道言則曰愛。自其切於躳行言則曰無私。要之無私則可以兼乎愛矣。曰愛偏言之仁。曰無私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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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仁。詳略之不同也。

問三達德。與五常之德何異。曰無甚異。智則五常之智。仁是五常之仁。勇在其中矣。言智仁而遺義禮。然仁之著便是禮。智之藏便是義。言智仁而義禮皆包在中矣。

章句以其分一段。是本文正意。以其等一段及下節章句三知爲智云云。是朱子中間看得有此意義。因爲後學並道之耳。

竊嘗論之。章句以其分而言。以其等而言。又下節云通上文三知爲知三行爲仁則此三近者。勇之次也。其說似不一。愚謂上節章句曰智所以知此也。仁所以體此也。勇所以强此也。則分明與下節所以知者智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於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其理脗合無間。止此一說盡矣。而下節好學之知。力行之仁。知恥之勇。皆以其分而言者也。此自正大明白。非他說可得尙紊。其曰以其等而言。又曰通上文云云。乃其餘意。葢朱子析理之密。見中間又有此一義者不容已。於是並道之耳。

好字有自知其愚而求進於明底意。所以與自是而不求者相反。力字有著力挽轉情欲之流而歸於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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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底意。所以與徇欲忘返者相反。恥者又以其不若人之能知能行爲恥也。所以與甘爲人下者相反。此三句重在好字力字知字而恥字卻包了。

勸親親。此乃所以使諸父昆弟不怨也。卽是勸親之親於我也。或謂人皆勸之而各親其親。又謂勸親親。是勸別人。皆未是。

問非禮不動與論語勿動。似不甚異。曰有異。此動字兼視聽言。思通一身而言也。彼動字對視聽言則專指身心之動也。此動字對齊明盛服。有動靜之分也。故動字所該尤廣。

一者誠也。誠不在九經之外。只件件皆實心實意做出。便是與上行之者一對看。彼爲天德之實。此爲王道之實。纔見一誠。乃道德九經之樞紐也。

明儒云前誠者以理言。後誠者以盡此理之人者言。兩誠字不同。此說極明。兩誠之者。亦當云前誠之者以功言。後誠之者以盡此功之人言。天之道。就人身上原其理之本然而言。人之道。以人事當然者言。葢理本無不實。人之本實者。當實其本然之善。所謂復其初也。

朴實頭守將去。不求效驗。不逞精彩。這便是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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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之不及非愼也。思之過非愼也。思之泛忽非愼也。思之穿鑿非愼也。會須識得。

賽合註曰朱註云君子之學。不爲則已。爲則必要其成。幷無志字。奈何世儒妄自添捏說上五段是志。下四句是功。葢朱註解爲則必要其成則己自是用功了。百倍其功。只在爲則必要其成。看出通節只主用功說。此說極明。然一說又收語類之說曰弗措也只是虛說。未是勇事。到得後面說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方正是說用處。說得不明。

盡民物處。就是贊了天地。旣可以贊。便可以參。此節內雖無後先節次。然上俱云能字。末云可以字。則能字裏面有功用。可以字。特卽其所能處而贊美之。

盡性正與下致曲遙相對。葢致曲者。由此及彼。未能一時俱到。盡性則巨細精粗。渾然大備。纖悉完具而無餘欠矣。

朱子謂盡己之性。如在君臣則義。在父子則親之類。夫在君臣而義。在父子而親者。豈不包知字在內耶。然則小註云就行上說者。斷然是記錄之誤也。

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亦是曲。但彼不能致。故只成蠢蝡。只是推擴將去。使復吾性所固有之全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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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曰曲能有誠。

致得一分曲。便有一分誠。致得十分曲。便有十分誠。致自兼知行說。不出於擇善固執之外也。或謂在知行之間則非也。

善不善。卽是禍福。然變禍福二字爲善不善者。正是禍福底先兆虛。虛就光景氣象上說。

陳新安謂禎祥妖孼。皆見於蓍龜四體。非章句本旨。章句曰凡此皆理之先見者也。凡此二字。總包上云云。不見是只承蓍龜四體說。春秋常紀災異。安得謂蓍龜四體之外。無禍福之兆也耶。

禍福之至。有與理合者。善而得福。惡而得禍是也。有不必與理合者。善不必得福。惡不必得禍是也。原兼此二者。至誠之先知。亦兼此二者。故善不善字。只須禍福爲順。

明儒謂下二節言誠而道在其中。誠之乃所以自成。而自道亦在其中。又誠自道工夫。全在誠上。誠之便是自道。其說皆是。但謂誠以心言。誠之在人者。原有工夫。此卻不然。蓋以實心言誠。兼有常人之心之本實者與聖人之心之至實者二意在內。常人之心之本實者。所謂誠者天之道也。聖人之心之至實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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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不思不勉。從容中道者也。皆不假脩爲者也。明儒又謂不當以自成句屬天命之性。愚謂常人之心之本實者。非天命之性而何。若聖人之心之至實者則亦全此天命之性者耳。

語類廖德明云無物謂不能聞見是物。與章句不合。竊謂視而不誠於視則如不視。聽而不誠於聽則如不聽。此乃不誠無物正解。若不能聞見是物。特其餘意耳。

凡兼人與物言者則兼實理與實心。凡專就人者則只是實心而理自在其中。葢理具於心。心所以管攝乎是理。若天地鬼神之不待存誠。草木鳥獸之不能存誠者。則只有實理。不用說實心。

成己者盡其性也。成物者盡人物之性也。故語類說成物云因物成就。各得其當。卽前章句處之無不當也。

仁智旣得於己則成己成物之具在我矣。故隨其所施而無不利。時乎成己則成己。時乎成物則成物。以時措之而各得其宜也。

明儒謂久以上屬天德。徵以下屬王道。此說最明。葢徵字與致曲章形字不同。形著明是自己身上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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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見政治底。至誠自是身上事。不可以漸次言。何待久而然。惟其見於政治者則不能不以漸耳。北溪以睟面盎背貼徵字不是。

久則徵。猶有兩節事。徵則悠遠。都無兩節事。只是其所徵者悠遠也。然悠遠視久則又進一步矣。故曰存諸中者旣久則驗於外者益悠遠而無竆。

博厚高明。亦不可截作二件事。只是統說聖之功業積得來博厚。又從博厚上起高明。其載物覆物。亦因博厚而分其類所屬耳。非眞有一高明以覆之。一博厚以載之。如天地設位然。

問旣曰悠久卽悠遠。悠遠只是驗於外者。又曰兼內外何也。葢凡施於外者。無有不根於中。其外之所施而在中者卽隨之。故曰兼內外。

博厚配地節註與天地同體。此體是用中之體。非本體之體。葢覆載成是用。而博厚高明悠久。對用而言。便爲體耳。如下文博也厚也等。亦是用中之體。豈是形體之體耶。明儒以天地爲體。天地之覆載爲用。尙欠的當。

聖人之治天下。有許多設施。其曰不見不動無爲者。總之是一箇順萬事而無情耳。順萬事而無情。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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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之所運用也。若一參以情識則非至誠矣。卽有息矣。又焉能徵之如此。

地惟誠也。是以地之道。不惟博也而又厚也。天惟誠也。是以天之道。不惟高也而又明也。且其博厚高明。又且悠也久也。博厚高明悠久。俱以天地之造化言。不以天地之形迹言。博者參差萬變。不可以一端求也。厚者根本靜深。愈出而愈無盡也。高者升降飛揚不可執滯也。明者淸通瀅澈無所汙濁也。悠者往來不泊。變化有漸。寬之至也。久者始而有終。終而復始。常之極也。

書卽字也。文則其體式也。皆兼點畫音聲言。章句云文書名。言書之名也。是專以音聲言而點畫在其中。或問云文者書之點畫形象也。是專以點畫言而音聲在其中。葢互發也。或以爲古曰名今曰字則是直以名字當書字看矣。如此則書名二字無分別。

禮樂是通用字。禮者理也。樂者理之自然也。議禮制度考文。皆是本於自然之理。故謂之禮樂。其實禮之一字該盡。

二十九章。首節爲綱。次節輕看。本諸身兩節。言君子制作之盡善。應三重句。是故節。言君子制作之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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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寡過句。末節引詩以結之亦輕。

非謂天下寡過。謂天下之人得以寡過也。下文所云世爲天下道者此也。

明儒謂不信不從則不能使寡過。或謂善字與下本諸身應。不信不從。與下徵庶民應。此節只是起下文本諸身徵庶民二句。與寡過意無干。先儒乃取乙而譏甲。竊謂不信不從與徵諸民句相應。固是正解。章句所謂徵諸庶民。驗其所信從也。然不信不從下找出不能使人寡過。作餘意。以上句首節下起世道。亦未爲不可也。

建天地。重自然意。質鬼神。重莫測意。其因其革。不參絲毫智力於其間。純是道化自然。是不悖於天地。其因其革。轉移斡旋。極有妙用。人莫能測。便是不疑於鬼神。

天地鬼神易混。蓋天地之道。卽太極之理。寓於陰陽之氣。而鬼神是天地之妙用。卽陰陽之消息。五行之屈伸。莫測其機者是也。天地譬如人身。鬼神譬如人身之知覺運動最靈妙處。

明儒謂此章雖有德位時三意。然德爲重。位時帶說。故於上焉節補一句曰無時與位猶不可。况無德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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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側重到德了則本諸身節。只當就德說。不必復牽時位。舊說本諸身以德言。徵諸庶民以時位言。不必從。徵諸庶民。只是本身之驗。與不悖不謬等一例。此說固然。然註所謂驗其所信從。卽上信從字。分明是就時位說。葢重在德上而於徵庶民句中。帶說時位。於本旨恐無大礙。

聖人議禮制度考文。一拜一揖一分一寸一點一畫。都是隨物稱量。過不差毫釐。若不是竆理之至。衆物之精粗隱見無不盡。安能如此。故先儒云以知其理無不盡。故做得來合其理。

君子動而世爲天下道以下。是言寡過。葢君子三重之道。至於動爲道遠有望近不厭。則天下之人。得寡過矣。

動言行指三重言。是三重之見於議論號令者也。行是三重之自盡於吾身而措諸天下者也。

或問不時不食與仕止久速。俱是事。亦俱是行。北溪以不時不食等貼事。以仕止久速等貼行不妥。明儒只以事言之得之。

據明儒說則所謂末指不時不食之類。所謂本指仕止久速之類。本末皆以事言而爲外。心則爲內。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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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易矣。據北溪說則以不時不食爲事爲末而卽爲外。以仕止久速爲行爲本而卽爲內。殊謬。

問或問以仕止久速各當其可。爲上律天時。以用舍隨遇而安。爲下襲水土。似若無別。曰用舍行藏與仕止久速。似無不同。而各當其可則附於時。隨遇而安則附於地。亦略有別。

天時自然之運。本於太極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水土一定之理。本於太極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聖人太極之全體也。故動靜相生。與天同運而不違。動靜各定。與地並止而不易。事如是而心亦如是。根本如是。細末亦如是。該本末也。觀鄕黨一篇。自宗廟朝廷。以至飮食寢處之類。纖纖瑣瑣。無不具備。其該本末可見。子見齊衰者註謂聖人之誠心內外一致。則兼內外亦可見矣。

持載覆幬內。就含下並育不害意。錯行代明內。就含下並行不悖意。大德小德敦化川流及所以爲大意皆在其中。下節不過申明此節。非別有一種道理。

上二句。自其會帝王天地之道於一心而兼體不遺者喩之。下二句自其會帝王天地之道於一心而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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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不竆者喩之。不遺不竆。俱是大底意。不可以竆作久意。假如有日無月。有寒無暑。而其運有竆則不大矣。

薛敬軒云並育並行。皆大化之源也。余向疑章句所以並育並行二句。是就萬物四時日月說。與或問所云於穆不已。就天命上說者不同。今得此條。融會而貫通之甚快。

敬軒謂大德敦化如泉源。小德川流如泉流。夫泉源泉流雖有本末之異。而要之皆費之可見者也。敦化川流之謂也。至其所以然者則隱而不可見者。大德小德是也。

並育並行。是統而觀之。不害不悖。是析而觀之。並育幷行與不害不悖。是同時事。可以分合論。不可以先後論。夫知分者之爲小德川流。則川流是其分者費也。小德是其所以分者隱也。知合者之爲大德敦化。則敦化是其合者費也。大德是其所以合者隱也。

此一節主天地言。不主萬物及日月四時也。萬物日月四時皆在外者。小德大德。是在內主張之者。

溥博淵泉。看來似說大德。實是形容小德。猶二十七章言道之小者而曰優優大哉而時出。不但是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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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時則仁發見。當用義時則義發用。卽同一仁也。當寬裕時則寬裕發見。當溫柔時則溫柔發見。至纖至密密處。無不隨感而隨應。眞所謂脈絡分明而往不息。形容至誠小德。可謂盡矣。

三十二章。首節是至誠之功用。次節是至誠之心體。從來依大全小註遂劈開一體一用。明儒云經綸可言功用。而立本知化。不可言功用云云。不知章句所云功用原在心體上說。與他處體用之用不同。明儒說殊未是。

經綸天下之大經。經綸只自聖人一身而言。天下大經。與天下之大本同例。不是天下人之大經。而聖人經之以爲天下法也。只是聖人自盡其道如此。所謂人倫之至。故足爲天下後世法也。

如淵如天。其淵其天。句法相似而語脈不同。如淵如天。上文明有溥博淵泉字。則以溥博淵泉爲主。而如天如淵。形容之詞。其淵其天。上文暗伏淵字天字。則以天淵爲主。而淵淵浩浩。形容之詞。

此二章章句。一則以小德大德分。一則以至聖之德至誠之道分。語類則以至聖至誠分。游氏又以德與道分。愚謂此當以小德大德爲主。而至聖至誠亦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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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得分明。葢他處獨言至聖則聖字兼有表裏。此處以至誠對擧則至聖屬表。至誠屬裏。所謂至誠是那裏而骨子。誠則所以爲德是也。若其以德屬至聖。道屬至誠。乃互文耳。其實德亦可屬至誠。道亦可屬至聖。勿泥游氏德道分內外之說也。

或問以經綸大經爲致和。章句則謂各自盡其當然之實而皆可爲天下後世法。似不但運用於心。而且兼發見在外矣。竊謂至聖節五箇足以及溥博淵泉。皆指在內者。自此說到時出。乃自內及外而以外爲主。朱子所謂惟天下聰明睿智。說到溥博淵泉。是從內說向外是也。其曰以表言之。蓋以表而該乎裏也。經綸節兼發見在外。卽此想出心體之肫肫淵淵浩浩。乃自外及內而以內爲主。朱子所謂惟天下至誠。經綸天下之大。至肫肫其仁。是從外說向內是也。其曰以裏言之。葢以裏而該乎表也。

雙峯謂至聖章論小德是費。至誠章論大德是隱。夫中庸之言費隱。大抵言費而隱卽在其中。惟鬼神章哀公章。兼費隱言耳。未有專言隱者。謂至誠章。專言隱可乎。

闇然日章。只重闇然。不重日章。然日章卽在闇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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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有兩層。

這三箇知字。卽大學知先後之知。非知至之知。亦勿看太深微。葢子思將敎人去做謹獨戒懼入德工夫。先要他一箇爲己之心。又要他先知幾然後可下手。此最循循有次序。

或以己與物分貼簡溫未是。臨下以簡。未嘗不可處物。寬裕溫柔。未嘗不可處己。人己未嘗歧術。簡溫安得分。况以此貼簡溫則淡又將何屬耶。

爲己知幾雖是二項。然知其當謹而謹之。正是爲己之功。下文愼獨戒懼是也。

或曰旣惡文之外見。一發不著錦何也。曰詩傳下箇文之太著。太字有斟酌。且中庸意要有錦。無錦則內空疎無物。是淡而厭。簡而不文。溫而不理矣。

首章之顯微以事言。十六章顯微以理言。末章之顯微以心言。然心與理相涵。理與事相貫。能知此心之顯微而愼其獨則事之微者不敢忽。吾心之理與鬼神造化相爲流通。尙何彼此之間哉。

風字就一身而言。猶風度風流風采之風也。或者以爲風俗風化之風則與遠近句複架矣。

君子內省。此處須無一毫疚病。方無愧於心。此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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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獨工夫。明儒謂內省不疚。以已能者言。不可看做謹獨工夫。此不可從。葢亦孔之昭。只是言不可不謹。獨未正言謹獨也。若依明儒說。謹獨意當補入孔昭內。反多事。而故君子故字。亦未免少氣力。

問首章先戒懼而後愼獨。此章先愼獨而後戒懼。今欲下此二者工夫。當從首章之序乎。從此章之序乎。曰動靜二者。實相循環。動前元有靜。靜前亦有動。二者齊手交做。豈容一先一後。若論工夫次第則先戒懼而後愼獨。體立而後用有以行。論工夫踈密則先謹獨而後存養。邵子曰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存養之功。誠密於謹獨也。此以入德之序言。一節深一節也。

室暗處也。屋漏室之當明處。言幽暗之中。亦有顯明之地。則君子戒懼之功。無地而可撤也。許氏云屋漏室西北隅。上爲圓竅以通明。則其下反暗。人處其地則不獨人不見己分曉。自視其身。尙不分曉云云。此不但與舊說不同。其說歸趣。有不可通曉者爾。

恭是主心之欽翼言。篤卽不顯意。不顯實因無思勉也。有思勉則有痕跡。便是顯矣。篤恭者。自然而恭。不自知其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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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恭者。乃不思不勉之謂。其實未嘗不見於言動之間也。若云不待言動而自厚於恭敬則可。遂謂其不復見於言動。恐未必然。

雲峯謂不顯之德。卽未發之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而敬是不顯。其敬卻偏了。不知不顯篤恭。皆貫動靜也。

君子爲己之功。不惟謹於人所不見之地。而又謹於己所不見之時。則持敬工夫。自無一時間斷矣。及其久而熟焉則敬不操而自存。淸明在躳。脩身道立。誠於此而動於彼。不賞而民勸。不怒而威於鈇鉞。葢其德之深而其效之遠也。又愈久而愈熟則嚴敬在中。幽深莫測。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上下一於恭敬而天下平。則其德愈深而其效愈遠矣。

先儒於誠自成道自道。一指爲天命之性。一指爲率性之道。亦若以未發已發分配者。信如斯言。人之所以自成者。止於未發。人之所當自行者。止於已發耶。是未知性道實無甚異。道卽性性卽道之旨也。愚爲之說曰誠爲天命之性。乃人之所受於天而所以自成者。道爲率性之道。乃人之所當自行而不可他諉者。如此分配。庶幾可通。如以未發已發爲說則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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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矣。謹連類而並及之。

朱子答黃子耕云率性之謂道。非是人有此性而能率之乃謂之道。但說自然之理循將去。卽是道耳。道與性字。其實無異。但性字是渾然全體。道字便有條理分別之殊耳。性道二字。不可分已發未發爾。

李𤧣德杓字說

君子比德於玉而德之建也如杓。此爾名之所以從玉從建而字之以德杓者也。𤧣其識乎哉。夫德者得之於心而溫乎其可儀也。栗然其有威也。然後方有所建立焉。君子之所以取比於玉者以是也。若徒和厚而無威可畏。徒嚴厲而無儀可象。則或流徇而不知所以自立。乖戾而或至於爭矣。均之爲失德也。其何以致玉成之功而爲杓建之地也哉。𤧣與我俱爲大山先生之自出。而以氣類之感。嘗從我遊。我未嘗不愛其人之如玉。而但其英拔之太勝而欠於和厚。輕俊之或過而少了威重。故輒敢以恭敬謙和奉勉焉。恭德之基也。敬德之柄也。和德之聚也。謙德之光也。葢四者具而德之建也可得以言矣。然亦必蘊而不露其光。藏而恥夫自眩。方是爲德之全而可比於良玉也。𤧣生於北亭翁詩禮之庭。蚤有志於古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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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吾知其爲藍田之産也。但以相勉之語。貴在切磨。故特擧欠處以攻之云爾。

權舜諧字說

權氏子以其名相臯者。謁余字。余惟名有取義。字衍其訓。而臯訓無義。葢取臯陶氏之名也。臯陶氏有大焉。舜選於衆。擧以爲相。臯陶氏相舜。所弼無不諧。宜尙論古人者之慕其名而求及之也。遂字之曰舜諧。且衍其義而爲之說曰諧和也。臯陶氏之諧於舜者。以其愼於身脩。厚於叙族。君臣同其寅協其恭。民彝物則。各得其正。乃所謂和衷也。修齊治平之事。於是乎備。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舜諧之。從事於學者。其非欲自脩而出而事君焉爾乎。事君而不以臯陶所以事舜者事之。何有於學。何有於慕其名而求及之哉。臯陶氏之告君曰亦行有九德。曰寬曰柔曰擾曰溫。皆和之謂也。然知和而和。不思所以反而應之。亦非所謂吉也。故卽以栗立毅直等以下諸目。明其德之不偏。苟不然而徒欲諧於世以見容。諧於君以取寵。卽所謂巧言令色孔壬者。豈不畏哉。惟舜諧密察乎二者之間而知所以自勉也夫。

愼菴文集卷之七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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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窩金公遺集序

金君興洛袖坦窩集一帙。屬其友李晩愨而告之曰是吾先子之作也。吾先子久繫遊宦。治詞攻文。葢不自暇焉。而其思歸寓懷自歎之詠。勸士範家訓子之規。固亦一家文獻之係也。夫人子孫之於其父祖。雖服玩嗜好之微。猶將謹守而不忍廢。况乎詩文。其精神心術之所寓。有足以傳付來裔者哉。興洛謹收拾爲篋衍之弆。猶懼人之以我爲僭。乞藉吾子之言以重也。晩愨作而曰余觀世之人。未論本領如何。苟可以剽于耳傭于目賃于口者。汲汲然誇人之不暇。而乃公則欿然以自畜。闇然以自戢。凡有一善。不惟不自知。而惟恐人之知也。有一得不惟不自多。而惟恐人之多之也。矧惟詩篇文句之工。又公之素自視爲餘事者哉。公屢典州郡。其於興學養士治兵理財。凡當世之務。靡不周通貫穿。而公皆未嘗自任焉。惟其休官謝事。婆娑林壑之思。往往發之吟咏之間。如案上簿書無日了。樓頭風月見秋來及行謀早買漁簑去。家在星山洛水涯之句。想象公好尙之攸在。而讀而味之。其夷曠淸疎之趣。有非世俗淟涊浮沉者之所能道也。又嘗拳拳於多士之會講。今一方之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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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遂成例䂓者。實由公倡導之力也。惜乎。歸田之願未究而臯館之日斯促。至其尋常雅志之見於漫詠者。亦復深自晦默。雖平日見許以祛形骸忘嫌忌如晩愨者。亦莫得以窺見一二。向非孝子之編輯而相屬者。又安知其優游卒歲之中而去就了然。隱約自脩之地而文理燦如也哉。興洛君早年績學。吾黨視之爲眉目。今其言之旨而能讓又如此。葢得於過庭者爲多。然則斯集之爲一家文獻。於是益有徵。其傳於後也。夫孰得以議之。雖然以晩愨之空踈而叙公之謙晦以誇于人人。適以供相誇者之一笑。是可懼已。

送李法祖責吳興序

書院之以私建見撤。近年以來朝政之一大更張也。令下之日。地主道臣汲汲奉行之惟恐或後。前後四五年間。儒紳莫有敢進一言者。吾友李君法祖以臨川乃鶴峯金先生主享之所。而留心尊衛者。曾不知效受箭之義。其可惡有甚於刀鉅鼎鑊爾。於是率同志者十有四人。遡風冒雪幾半月而入都下。葢自鄕而京。愛君者莫不指說危機以力沮之。而君之意不少挫。其餘十三人者益奮然無所回撓。第四日學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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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十輩敺使出泮者一日而三至。君乃言曰如是而不去。非義之所安。遂捲歸來。未幾道伯並以流放論。其謫湖南者七人。法祖及李𪼛元振,權胄煥希直,張九鳳德韶,金耆永昶老,李炳瀚子章,權光夏殷卿。關東者七人。李絅在章彥,柳基鎬鞏甫,李晩協善休,金養鎭正伯,金獻洛仲賢,金秀洛叔獻及法祖之子贊燾。時方竆冬也。千里之役。適返。前程且六七百矣。諸人之如赴樂地而不知遠謫之爲愁恨者。初不以求可求成而直遂其所當爲之志也。於乎。金先生溪門之顔曾也。早受欽恭之的訣。卒成盡悴之大節。上爲先師之適而下垂來學之統。至我大山李先生而吾儒之鐸益大振。今以山南之士。讀其書講其學者。無不推原乎金先生之道。以直遡乎溪門焉。則其有以爲金先生不避一死者。豈非吾黨之所嘗蓄積也哉。顧衆人多不能勇决以前。而乃十四人者。獨能遂其志焉。君以李先生之孫而又爲之倡。庶乎無愧其祖而宜其爲金先生之徒也。然直以是爲可以報金先生則末也。湖南雖與嶺異省。而亦多有聞於金先生之風者矣。特以世遠人亡。其有能接續講發。推明其道者或鮮焉。君之行。日用力於讀書竆理。使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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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士皆知君素患行患。夷險一致。實有得於金先生之道。而人皆可以慕效焉。則君之所以無負乎金先生者。不在斯歟。不在斯歟。至於忠信篤敬之隨所在而常若有見。吾與君之所嘗受於君王考所庵先生者。正好今日受用。玆無事於更勉爾。旣以是送君。又以語赴關東者。

春臯金丈六十序

往辛卯冬。晩愨從舅氏柳先生於高山之會。請敎者幾百餘人。舅氏特稱春臯金丈爲人不易。葢丈人早年登黃甲。金華玉筍其位也。宰肉烹鮮其事也。將汲汲以圖進取之不暇。而乃斂然就諸生間。其所朝含而暮咀者。率名塗者之所不味。則宜其見推於函丈之間也。丈人聲韻淸越。每日唱白鹿洞䂓。至正義明道之句。響若更亮。氣若增厲。戛江壁肅人心。于時晩愨葢年十七。丈人之志則可知也。今距二十五年而丈人之春秋六十有一矣。回眡當日同升講座者。其誰能瞭然於道義功利之說。而庶幾不迷於所從也哉。丈人間嘗出入於 經幄縣寄之間。而卒角巾歸第。疎牕砥室。已翛然無復當世之念矣。方吾道日孤。世變轉生。吾舅氏逐在海外。師席遠違。而冒恥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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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術。幾令人膏肓矣。惟見吾丈人蘭心不改。桂性愈辣。一葦而抗山移河決之勢。談笑而揮骨騰肉飛之誘。終能措一方於維持防範之域。向者吾舅氏不易之許。至是覺其非苟爾。而丈人之尤致意於董江都一語者。尤驗其胷次之已有所瞭然也。夫士生而有聰明特達之才。英偉奇逸之氣。以日趨於功名富貴情僞攻取之塲。一再試之而不效。則其才華鋒刃不能無所屈折矣。已屈折矣。而又不禁躍出以與之爭。於是乎得則慄慄。失則鞅鞅。終身溺喪而不能保其天年。故弇州氏亦曰失得之念迫則疲思耗神於所非覬之地。往往陰損其所受之資。自不能與壽合。乃丈人則不然。氣濡而欲寡。心虛而節和。其於功名富貴情僞攻取之塲。試之而不折。委之而不爭。如駕安車而行千里之塗。虛徐容與。卽累日不至而無契需摧折之患。此其所以能養生盡年而自合於壽也。晩愨放廢朽鈍。將帶累師友是恐。然而粗發其端。實有賴於疇昔唱規之日矣。今秋蕭寺之會。得與丈人之胤秉模遊。知是年陽復之月。爲丈人懸弧之辰。爲述所感於心者。以當祝嘏之獻焉。夫以數十年來。枯菀之交集。陵谷之推移。錯互倐忽。而丈人實爲局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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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矣。其將靜觀而縱覽之。顧不爲之盍然一笑。引滿而自壽矣乎。天寒風急。酒闌客去。篝燈夜讀。亦未必不有感於斯言而許其知己也。

是庵任公文集序

是庵稿者。故儀部郞豐川任公之作也。後孫箕鍾將鋟板行世。而不佞爲之序曰。天地萬物。有屈卽有伸。有伸卽有屈。二者相感。迭爲往復。是乃自然之幾。必然之勢。當然之理也。吾夫子贊易。發明斯理特詳。自日月之運寒暑之變。推以極乎龍蛇尺蠖之微。而卒反之於吾人。其旨深哉。夫士行於世。其仕宦出入尊卑近遠。葢莫非屈信也。而君子知有命焉。故榮悴不能撓其守。欣戚不能膠其心。時屈時信。惟其所遇而己無與焉。然苟不講而明之。則察之有未晣而或至於昧。脩之有不謹而或至於悖。此吉凶善惡之所由分也。公天稟絶異。才思夙就。齠齔而負遠大之期。韋布而有公輔之望。淸班膴仕。亦旣分內於早歲策名之日。而介特自守。棘棘不阿。謝非耦之婚。截限外之券。而遂致惎者相環。見枳榮塗。卒坎壈以沒世。夫其方信而旋屈者。豈公昧於幾失於勢哉。誠有以安於理而自附於古之樂天知命者也。故其發之歌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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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論述者。率蕭閑澹止。天機逸發。踈宕而不迷於俗。溫雅而自中乎軌。不待組織之工而文彩爛如。讀而味之。槩識其性情之正才格之高。至其操履純篤。氣象冲遠。又不可但以淸疎夷曠者求也。然則公雖泥於命而竆於身乎。其志之閎。其名之遠。豈與夫托迹勢家。苟爲媚悅以求進者。較其勝劣乎哉。士固有前於屈而後於伸。所屈者暫而所伸者遠。若公豈非其人耶。况公初未嘗自以爲屈也耶。唏夫。

愼菴文集卷之七

 記

  

洛江亭重建記

故員外郞鶴林權公。就福之治西。搴芝山下判書淵之上。搆洛江亭。爲終老計。寔公七世祖磨厓先生舊址也。先生以大冢宰。年回六十。卽遂退休之志。葢當貞沆專國之日。其扶陽抑陰之 啓。觀象玩占之義。有可以風厲當時者。故吾先君退陶夫子嘗歷訪而留之以詩。其曰草屋中間謁退賢及終今喚作判書淵者。奚但一時尋常漫詠之足視哉。則判書淵之名。始可匹美於嚴陵之瀨尙書之塢。而宜後人之脩築而不忍墟之者也。矧惟鶴林公以恬淡之操。遊大方之門。素所講習而服行者。有在於竆通得喪之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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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薖軸之必以是爲歸者。豈非所謂已見大意而無愧爲賢祖之孫也哉。晩愨生也後。恨不及橫小櫂以謁於江天草玄之日。而嘗讀公樑欐之頌。尤竊有執鞭之願。夫其江山雲物之饒。花竹琴瑟之趣。已足以娛意適情而尙以爲未也。直拳拳於名行之砥礪。程工之積習。而或恐其行藏失宜。貽羞祖先。則其未嘗但以脩築故亭。視爲能事也槩可見矣。歲且久幾頹廢。公之孫最等重加修葺。具其事之始末。走書於晩愨曰亭有先夫子題咏。淵又先夫子之所命也。其於以有述乎。吾子可無情乎。晩愨固欲托名於其間。今因其請而爲之記如此。

吉軒記

君子小人用心得失之分。古之聖賢辨之詳矣。從事儒學者。非不終身誦說。而其於取舍之幾。或有昧焉何哉。思辨克治之功闕於前。而禍福利害之私汩於後。遂致怠慢悖逆而終至於動罔不凶。盍思夫所謂無不利之顧。自有其道乎。子路問君子。夫子答以修己以敬。再言其充積之盛。至於安人安百姓。夫以眇然一身。功化之極。有如此者。以敬爲之主而不失其本心也。縱有不及。惟志乎聖人所示之訓。力加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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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工而有得於心。則終見身其康彊而能保我子孫。是之謂攸好德。而錫之福利孰大焉。且也身之於親。猶木之有枝。苟不知持脩之爲何事。而惟怠慢悖逆之是長。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本傷枝從以亡。其爲禍害顧何如矣。是其利害禍福。由敬怠而判焉。其應固非可一言盡者。而其理之不爽。此爲最者也。思與同志勉焉。金上舍鎭明以其自署吉軒者徵余記。葢有取於丹書之敬勝及濂溪圖說君子修之之訓。而且以所居坊名之聲相近云。

訒庵記

訒仁者之德之一端也。取以爲號。志於仁者也。盍遂取克復敬恕之訓而求以全其心之德哉。夫子葢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又嘗曰其言之不怍則爲之也難。其於言爲之間。反復致意而以難爲言。葢易於言者。不知難者也。知難斯有爲矣。難者何。理欲之際。不能以髮。斯須不謹。便蹈欲坑。此勝私復禮之難也。須臾有間。毫釐有差。私欲萬端。天壤易處。此持敬之難也。凡世之人。恣己竆物。惟我所便。謂彼奚恤。此行恕之難也。有求仁之志而又知斯三者。則必將去煩入簡。去躁就靜。而言之如其所爲。爲之如其所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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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間。心定理得而德之全也可馴致矣。若徒知訒之可以至仁而欲强閉之而不出。則是從事四勿而其不須盲聾啞僵者無幾。而又將擎跽曲拳以爲敬。姑息容忍以爲恕爾。以是求仁。愈勞而愈遠矣。豈聖人指示切要之本旨也哉。吾友訒庵處士金君振玉以其署謁余廣其義。余未知其取義之爲何。而若余之多言乎。則尋常所自病者。不妨因其請而爲之記以交勉云爾。

勉愚室記

福之東三十里。有川曰忘智。有洞曰眠牛。吾友金君正伯居之。其燕處之室曰勉愚。取洞名之聲相近也。且以協川之名也。葢於智則惡其鑿。於愚則尙其不可及。正伯之所爲署也。間欲余爲之記以廣其義。余未有以竟其諾也。旣而正伯逐關東之橫川。復走書申其請。君子曰正伯於是不可及也。夫斯文通共之禍。默則安言則危。安有齋閤團圓之樂。危則桁楊嶺海亦幸爾。避就趍舍之辨。夫人而能之。若正伯之所値險阻。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趨者。而正伯乃毅然以就。其視戊辰以來擧國儒士之泯默求安者。豈不誠愚也哉。顧隨遇而安。正伯有之。此其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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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雖然愚亦氣稟之偏耳。聖人謂之疾。雖以柴也之厚有餘而語之使知自勵。則非其君子之全德也可知矣。夫子顧以如愚目顔子何哉。惟其博文約禮之工。欲罷不能。其聞夫子之言。無所不悅。所以始見如愚人而旋以不愚釋之也。葢君子所貴於學者。爲能明於理而無或有所蔽。博文約禮。乃其事也。苟未能之。雖曰美德而不能無蔽。如不直不愿可陷可罔之類皆是也。其可不學之是務而徒以愚爲勉哉。正伯深於學者也。觀其客日所錄。悄寂而審於過從。竆約而嚴於辭受。理義則日知其所未知。節文則日謹其所未謹。其能從事博約。乃如是矣。尙何性偏之是慮哉。特自貶以加勉爾。勉之當奈何。

東遊十小記(幷引)

    福之東有臨河縣。縣三十里。其間名山水而村者以十數。皆平沙茂林。怪石峭壁。河由其中。瀉爲川漾爲津渟爲淵。隨其勢而地爲之名焉。始靑溪金公卜居玆土。爲一方文獻之祖。緣河下上。在在是光躅。或亭或社。遂爲金氏舊庄。余間遊渭陽。受業之暇。步自川上。遊落淵。筇而從者二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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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俱在尋眞錄中。金士遠言臨河有九曲。余未洎問。曲之名都不知也。葢歸追想彼時遊歷。渺然神遊沅湘而若將凌虛御風也。雖其淸標奇氣。不足與山水稱。然其所以盪幽懷而發高韻者。未始不由此其助也。遂撮其勝槩。述東遊十小記。

  白雲亭

川之南夷山腰而亭曰白雲。實靑溪翁所占。而付之孫雲川公者也。閑敞爽塏。俯臨積翠造天。萬玉嶙峋。上下數十里。長林皓沙。村烟野靄。農謳牧笛。往來羅絡。呈奇獻巧於起居談笑之間。河自長臯津駛而前爲碧湫。游魚數千頭吹起輕浪。每風止波息。橃(一作撥)剌可數。亭東榮數武。有臺可觀魚。余畏其欹不能也。留詩以解恨。前後雜卉簇如也。名可知者葢少。古松數十環焉。輪囷離奇。如飛龍如蹲虎。板揭許文正三大篆。蒼鬱奇古。與松氣相貫云。上舍丈祖壽雲川胄也。出示余文章釰,梅竹硯,玉笛,烟霞枕。皆古物也。庭畔古桐可琴。

  臨川

自雲亭沿河三里而上有臨川。曾祀文忠公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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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只有堂。高或讓雲亭。爽朗相伯仲。登而風者當敲赩莫覺也。十里明沙。浩浩茫茫。河鑑于前。唾可及也。河之外羣峯列秀。如海之揚瀾。如佛之圓光。晴嵐積翠。變幻百態。眞絶景也。未知此其爲九曲之一也歟。

  泗濱

縣東踰一峴。從澗谷下。有泗濱書院。奉靑溪翁眞。翁五子並配食焉。晩生夙切高山之仰。每誦爲寫衰眞寄舍南之詩。如景星鳳凰。焜燿一方。今獲拜翁父子於一祠之內。山益以高。水益以淸。於是人與地儘兩相遭矣。溪回山抱。洞府幽敻。視雲亭,臨川。又別一界也。

  松石

由泗泝五里。從崖入有洞周互。不知爲人世也。洞盡而樓出。乃金氏齋庵。頭頭皆野僧。泉石無絶致。獨爲山窈窕。令人有遺世絶俗之想。余固是之取爾。

  仙倉

旣出洞。又沿流而上。柳仲思曰石色已仙倉意。旣仙倉。石皆白。峭者突者凹者。呀而深者。平而衍者臥者。奮欲起者。通一水爲一石。而縫會界落。錯錯歷歷。如鋪盤如橫彴如布鼓如盆甕如蜂窠。而大抵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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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多。濤盛則襄之。故方旱而水滿焉。余及柳叔厚,仲思,傅立,肯涵,鞏甫,金文若,純若,仲實,恭伯,敬保,周顯十二人。揭而入跪而隮躍而越。搜奇索妙不遺也。餘人惡夫徒莫從也。噫石鍾之不傳於世者。蘇仙已言之矣。今人皆知仙倉之有石。而其絶特怪詭。卒無傳焉。抑可見天地內不特遺才而不得試嘗。並與名山絶壑而不得自衒於騷人墨客之文者。可勝道哉。

  石門

石旣盡。緣溪邊石磴行數里。有巨石呀然。爲落淵作門。余東海上人也。龍門,劒閣一筇未到。未知其斬絶峻拔。視此又何如也。顧醢鷄藩鷃。才過一石一水。輒欲與古人壯遊爲之較絜。吁其可愧也夫。

  落淵

由石門入。山一支北來。斷江流。中爲坼。水介其中爲瀑。時天久旱。勢甚低。要之爲巨瀑。大如練細如線。噴如沫。如灑雨如驟風如漲霧。如甕中彈箏。如爇盌鳴水。震盪吼怒。凜不可頫。至到頭處。淵停爲潭廣幾畒。游魚泝欲上旋卻。進如箭射。退如葉拋。高而人立。低而鷺下。飜而雪飄。若盛氣若奮飛。皆自得也。於乎。落淵之勝。豈魚與水之謂乎。瀑東有崇禎處士遺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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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翁遺墟

渡欲瀑處溪畔。松林翳日。有一屋曰卧龍草堂。乃瓢隱先生棲遯講道之所也。有嶺渡瀑奮起。環於水。靑壁萬仞。顔於堂而遮乎洞。是所謂隔秦。先生當崇禎亂。眷言宗國。惟思自靖。遂老於此。其淸風高節。直與蹈海相上下矣。吳太宰始復書其坊曰崇禎處士遺墟。立石堂之西。士林立祀以奉焉。

  仙遊亭

遺墟下隔水一里許。有洞唅呀。北麓有古寺曰仙刹。下數步許。有巨石臨水而蹲。負石而亭曰仙遊。亦靑溪翁所建也。翠壁遮西天者幾千尋。高楠蘸于淵如碧錦。落淵隔一嶺。隱隱地傳雅樂。葢閒曠爽朗。不及雲亭。淸絶奇邃殆過之。論福州名勝。當僂了第一指矣。仙遊之號。葢盡之矣。余擧似二字。當斯亭眞影贊。

  上禪庵

仙刹西折。入兩壁交縫處。蟻附上幾千丈。於是始平衍。有小庵曰上禪。旣上兩腋飄飄然若將驂鸞駕鶴。高擧於廣漠之濱。幾乎忘人世矣。西于臺諸山傴僂仆地。其間烟氣濛濛而上者。皆郡縣也。余始欿然自小。繼而傲然自高。旣而喟然自歎曰夫欿與傲。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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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喪我。彼所觀愈大。所守愈定者。果何人哉。於是散步叙嘯。形神相接。鯈然忽焉。若有所得而下。

月瀾精舍重建記

陶山東可五里。有峯面江而立。夷其腰成臺。臺上有月瀾庵故址。其刱不知在何時。而其廢無三十年。今歲之秋。上洛後人金奭裕,金在裕等。就而改搆。且爲書徵記於眞城李晩愨曰。昔在 嘉靖庚申。吾祖晩翠公從學先夫子。假館於是庵。蓋十年之久。而其得於熏炙刮磨者。今皆沉逸不傳。無以考其授受淵源之實。則並使其遺躅而墟之者。又孱裔所痛心也。此吾門父老所以必欲圖置一屋。而又無失乎其舊甲。其事則可述也。晩愨竊惟玆山之林壑臺曲。無非杖屨所經。品題所加。今棟宇改觀。儒鐸復振。而其名之仍冒其舊。非所以創新興厲之義也。請署其東齋曰隱求。西齋曰觀善。葢吾夫子嘗書贈公武夷雜詠。其義有可取也。又名其軒曰月暎。取夫子所和西林院詩自憐山月映孤衾之語也。合而扁之曰月瀾精舍。旣又叙其所感而爲之言曰。公弱冠謁陶山。請留受業。仍與艮齋,天山二李公及趙公振。同遊息於蓮臺,滿月,月瀾之間。而其棲月瀾最久。凡其承歀敍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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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傳受之旨者。皆得於庵居之日。如師門之親撿方以示劑者。爲其久於食淡也。賜條析戒生病者。爲其耽於苦思也。其淡其苦。猶可想見其玩心高明。篤志勤勵之意。而公旣不喜著述。篋衍屢經灰燼。如大學質疑,語錄解諸篇。亦皆有名而無見焉。只有五條問答。卽師門手筆俱在。而其二條見在趙公答問中。夫其探索造化之原。推究性理之奧者。葢皆有裨於斯道。而文集之編。又易其主焉。及其往來留馥之所而只成豐草破砌。使嘉言懿蹟。散逸而無所尋逐。固後人之所共慨惜者也。然抑有可釋者。我湖上先生實爲陶山世嫡。而其於狀公之行。所以闡發幽隱者無有憾焉。公昆孫川沙公以湖門高足。其所講明譔著。皆足以羽翼陶山。則亦未始非公氣脈之感。有以啓之也。豈顧公遺緖湮沒之爲恨哉。至若瀾臺一曲。乃亦吾家之所視以爲龍門武夷者。而愛護囿井之義。竟爲公輩所先。誠知其出於仁孝之一端。然其以爲繼述尊衛之道則抑末也。盍思夫先公攝齊升堂之日。有味乎周旋質問之樂而不嫌其爲淡。深得乎抑揚進退之旨而不覺其爲苦。及其婆娑涵淹之久而終底深純平實之域。則亦將無待於表章遺芬。而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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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得其心法之傳。若徒事修築舊址。指認以爲當日來往之蹟。而求契乎弄月觀瀾之旨。不亦遠乎。此吾與公輩之所宜相勵者。姑書此以諗之。

退逸軒記

乃城縣之兔串部曲。有村曰兎谷。吾友權君聖游世居之。因方音之相似也而名其軒曰退逸。余嘗過而詰之曰吾子策名登朝。屢被 列聖殊遇。今已長國子佐春宮。淸班峻選如循梯躡級。而乃以退處遺逸自標。不其與所履者戾乎。不幾於慢蹇以自高者乎。聖游矍然而對曰誠如子之言矣。然吾豈敢。賤臣自通籍以來。 誤恩之前後荐加者。非以其材識之堪於器使也。又非欲榮耀我一身也。特出於 聖朝軫念先故之盛德。則賤臣之所蒙被一資一格。罔非我說書府君之所當膺。若賤臣七尺之軀。依然是故吾爾。偃息鄕廬。有似乎退處。念絶名塗。有似乎遺逸。而葢亦量能度分。自不得不爾。安有以是自多。至爲之署其居乎。曰然則名之之義。抑有說乎。聖游曰吾性懦而自甘退縮。氣躁而或慮放逸。古人或有因其所病者而用以寓戒焉。此吾之以爲扁而思以自治也。若如子所見責者。乃是嘉名美號之侈然以自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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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吾所敢處哉。願子之因吾所以名而廣其義。使得以振之抑之。以自趨於適道之路則吾之受賜多矣。余惟吾子知退縮之爲歉而求有以進之。慮放逸之爲病而思有以抑之。其於適道也已思過半矣。况吾子以己所踐歷之資。而謂皆說書府君所當膺。是所謂推其有餘之慶而貽之來世者也。餘慶旣承。先訓宜勉。如所謂道在我而不可他求者。乃說書府君之訓也。又如小學心近聖學十圖諸書之手寫成帙。不離懷袖。乃說書府君之有得於忠定公袖珍之義也。吾子之世世傳訓。無非所以振之抑之之方。服習擩染。循循乎從事。則尙何待於區區之廣其義而方可以救退縮放逸之病哉。聖游曰是可以爲記。盍書而揭諸。

行視長沙記

直渭川之下流。有所謂長沙里。實距吾舅氏定齋柳先生之居五里而近。先生上疏論事。責湖南之智島。宥還之明年丙辰。門生故舊以先生年德俱卲而藏脩無所。占玆地相與咨諏。晩愨適來拜謁。以爲行視以定可否。惟先生之是聽。遂奉致杖屨。從者數十人。言人人殊殊。未有以决也。葢其地介落淵長臯間。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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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宅幽勢阻。自成一區。近水或患湫隘。依山稍欠平穩。非所謂人與地稱者也。旣而諗諸先生。先生笑而曰爲地無甚絶致。家近爲便。凡事亦須依本分占便宜。諸人退曰先生之意。亦不甚可之也。然其法門亦有以驗之矣。

鳴巖記

觀長沙之二日。遊鳴巖。從先生也。巖在藥山之北水晶山之西。由瓢溪走落淵者路焉。昔柳好古靜齋二公行視而樂之。以爲可置一亭。拘於力未果也。其爲地周遭成洞府。有小澗左右夾。洞欲盡。巖便交縫作門。左右澗會爲瀑。琮琤可聽。巖之所以名也。前俯落淵下流。對有漁戶幾數百。岳沙其村名也。農謳牧笛漁火績燈。當盡有以呈其趣也。葢深而衍。高而不露。外有以極其奇絶而內有以全其奧曠。允宜棲遯講道之所也。伏在尋常行過之傍。而卒慳秘以待今日。豈亦偶爾乎哉。從者三十餘人。恰然可之。要晩愨記其遊。作故事之始。至其亭臺之名。泉瀑之勝。烟雲花鳥之樂。屋成之日。聽先生之有以品題之也。

臨川書院重建記

臨川書院舊在福州治東臨河縣之西。以祠文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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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峯金先生。及後躋配于虎溪之尊道祠則院遂撤。葢嫌於疊祀也。當時士論旋以爲疊祀非所嫌。如蔡九峯,眞西山,劉雲莊三賢旣配享於淵源祠及紫陽院。皆朱夫子廟也。皆建寧府地也。而蔡公眞公劉公乃有浦城,武夷,烏浦之院。俱不出建寧之境。又如柳文忠公屛山之院。見爲百世尊祀之地。亦不必遠引中州之文獻也。於是復設專享之議遂定。而前後二百年間。屢易地而屢不定。鶴臯湖巖皆其所擬占者也。至 憲宗乙巳。始得地於府西靑城山之崦谷。距先生舊所藏修石門精舍五里而近。洞府夷曠。林壑明媚。二水三山。演漾周遭。自成形勢。考卜定基。宜無以易此也。遂以翼年經始。越十年乙卯工告訖。明年腏享焉。祠曰崇正。堂曰弘敎。左右翼室曰養浩也凝道也。東西兩齋曰直方也乾惕也。又有入道之門。光風霽月之樓。而院號則仍舊也。葢先生之成就德業光前而啓後者。實本於屛銘授受之旨。故祠及堂齋之號。多爲之拈取焉。初先生年十九。徒步謁陶山。老先生一見便謂吾目中未見其比。屢以詩奬之。及其眞積力久。將有所得。則歷敍堯舜以來相傳心法。爲屛銘以與之。葢自妙少之日而其單傳密付之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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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諸子所能與聞者矣。卒之推所學以施用。倡大義以殉國。德行勳業。輝映百代。然後知吾儒正心誠意之功。果可以植天經扶人紀豎國脉。然後知老先生之道。得先生而益光大也。故陶山以後私淑諸子之論。咸以先生爲老先生之世嫡。而瞽宗之祭。亦當以先生爲樂祖。惜乎。議兩廡之祀者前後紛如。而先生時未列焉。則後學之寓慕而欲展誠者。顧不於此其汲汲乎哉。雖然尊其人。斯明其道。明其道。斯講其學。今之所以講其學而明其道者。豈有待於他哉。亦曰敬而已。自欽一至博約。立言雖殊。而無一非敬之宗旨。則今扁署之揭以取義者。亦非有所揀擇於其間也。凡我入院之士。知時有古今之殊而心無先後之間。思所以學稽千古。道契羣聖。無以異於日相與受而授。納於一堂之上。則庶幾有得於先生之心。而無愧其尊祀先生也。晩愨竊有聞於先生之風而想象感奮之有素。且嘗與知於諸額揭取之義。今於本院儒士之請。竊幸獲因文字托姓名於其間。不辭而僭記之如此云爾。

有懷堂記

晉山姜上舍丈人以其所署有懷堂者。徵記於晩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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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所居之室。卽我先人魯窩府君所刱搆者也。不肖欲揭先人齋號。以倣紫陽韋齋之扁而顧不敢焉。乃以有懷署焉。非自號也。實無忘父母之意也。竊自念疇曩過庭之日。敎誨之非不勤矣。而聽受不以其實。擩染之非不深矣。而服習終至怠廢。及玆年迫桑楡。痛纏風樹。非不欲糞除虔居。銜訓嗣事。而志分事爲。情馳嗜慾。不容無忽忘之時。典型因是而日遠。矩繩因是而日違。尙何心法之不墜乎。未死之前。兢兢業業。惟父母是懷。擧手擧足。不敢忘諸心。因竊有感於詩人有懷二人之義而揭玆號焉。如得賢者一言以常目而勉其不足也。則尙可以少補前日之踦。至若子孫之居是室者。念吾懷親之心而亦以爲心。則亦可以勿替引之矣。願吾子之有以廣之也。晩愨惟姜公實先君子執友也。晩愨以故人稺子。葢嘗拜其床下而辱知愛焉。又得追嗣胤丈之後而竊獲私也。今其托名墻壁間。以遂平生慕仰之誠。非不榮且幸矣。而第以孤露微喘。政惟荒墜家緖之是慟也。尙敢奮筆張皇稱美人繼述之道哉。是庸再拜而辭者屢矣。而丈人之以此事來督者期年而凡十之。晩愨終不敢無以復也。則先述其垂裕貽謨之懿而推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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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可乎。葢公早歲登黃甲。旣久沉滯。而未嘗萌躁進之心。晩年敭歷。可謂淸顯。而亦非始慮之所及也。心存仁敬。躳行儉約。奉先致恪。御家雍睦。凡其著見於日用云爲者。無非爲燾後範家之實。而兼之嘉耦柳夫人勤儉恭惠。無華言外好。繒帛酏醴。皆出親制。以佐筆墨。其琚瑀之德。琴鐘之好。乃所以致今日門戶之大者也。丈人之所嘗盡分於承家幹蠱之日者。固已飽飫人耳目。而今又標揭以寓兢惕之意。惟懼先德之或虧。遺矩之或失。所謂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初者也。吾知丈人之孝。可以居此堂而無愧矣。可以詔後來於無竆矣。可以及人而有所感發者矣。詩云孝思不匱。永錫爾類。曾子曰愼終追遠。民德歸厚。丈人葢有焉。

涵養齋記

國子生白君仲陽。世居東海上之原臯里。與余往來交好甚摯。日以其所署涵養齋者。謁余有以廣其義。夫涵養者。心有存主之名也。余放廢已久。全無本原之工。而徒要說與人看。不足以補吾子所須。况吾子之居。乃存齋葛庵二先生之鄕也。家畜二先生之書。人講二先生之道。吾子其亦嘗聞之矣。吾儒之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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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相須。理事相涵。二者交修。無或偏廢。是則所謂涵泳於義理而養成之者也。苟不然而專於靜以淪於空寂。偏於動以涉於膠擾。則其何以得涵泳之味而致完養之功哉。至若更僕穿穴句稽。聒譟雞豚米鹽。鄙猥瑣屑語刺刺不休。吾之心固自若。然後涵養之義始可得以言矣。抑吾子之有取於斯號者。其必觀於海之涵渾虛靜而有契乎反己完養之旨。是又早暮興居與相値者。宜無竢於浮淺一言。而旣辱有所問焉則以平日所聞者相發。而且以相勉。其亦可乎。吾子以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