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25

卷9

KR9c1225A_B132_165H

書懼齋金公實紀後

功有不待賞而酬。名有不待人而顯。今夫紫誥漆書之褒。烏頭赤脚之典。其爲酬功顯名也則大矣。而還是有待於人者。至若出萬死得一生。飽飫晩暮。全吾心之所樂爲者。豈人之可得而與哉天也。余觀懼齋金公實紀。一時鴻儒鉅筆。固足以按據而徵諸後也。獨其立言命義。率致意於由人之顯晦而不稱美其自天之壽考。未知公之靈。果能囅然而許其知己也耶。兵死地也。方島夷充斥之日。公之張空弮雪涕擧義者。固知一死之爲己事。而卒乃一運籌而羣功集。一揮戈而勍敵殲。經萬劫而不一死。豈公之有所惡而自爲謀者耶。實天之所以酬公功而勩之生也。嗚呼。公跡起草茅。業專書史。目不見戈矛。名不載仕籍。而能協贊機謀。掃除境土。若少使徘徊跂望而不去則分閫受鉞之任。可坐而致。而公顧不屑焉。乃深居宴息。優游容與乎江湖林園之間者。殆九十九年矣。回視曩昔並時騰踔而覆車蹶馬之相尋者。皆蕩乎其無復存者。然則與其死公而待人而顯之爲顯。曷

KR9c1225A_B132_165L

若無死而不顯之爲尤顯哉。若其獻文忠違覆之論。贊忠毅火攻之策。余葢孤陋而無所考焉。然觀公名齋之義。可見其能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其眡死而無悔者。又不可同日而語也。亦豈非可徵者耶。公後孫疇洛甫要余一言識其後。遂書此以歸之。

書主簿李公豎碣記事後

憲宗丙午。陶山士林。以故軍資監主簿永川李公芸大有功于斯文。自院中出力。佽助其顯刻之役。此其前後記事之始卒也。後孫壽亨責余一言以識之。余惟鄕士大夫之往來監董。恥或後於本孫。至爲之親操鐫斲以效其誠。苟非公尊衛之功。足以亘百世而入人深者。能如是乎。方島夷之發亂也。內而先生之孫外而及門諸子素講乎忠義。一切院事不容專委李公。而皆爲國倡義。挺身赴亂。公獨監事在院。則奉護神版之責。將誰之是仗。而不思所以爲之謀乎。凡其履歷險阻。以重光廟貌之實。詳載於我瀨翁所撰誌及狀。後之人可據而知也。

書金仲賢西北行程記後

西北行程記者。吾友金君仲賢之所錄也。何爲而西。何爲而北。北是何地。行計幾日。程計幾里。觀於錄而

KR9c1225A_B132_166H

可知已。大抵險阻崎嶇。極困苦之境也。顧非人與之也。自取之也。自取之而從而病之。豈仲賢之所屑爲哉。仲賢一布衣也。初無言責官守之不可廢者。乃能安於所危。是其擇之審而執之固。鼎鑊鈇鉞尙且甘之。嶺海葢天幸也。是故雪山冰壑坦道也。顚仆號咷奇觀也。悄寂而謹於過從。竆約而嚴於辭受。君子素其位而行。無入而不自得。此非可以强而爲也。知此理之在我而不可以不盡。則困辱勞挫之自外至者。如雲烟之於太空。起滅萬變而太空恒湛如也。非惟不足置欣慽於其中。亦本自無可欣慽者也。且以東土之多名山。而金剛獨冠焉。則可謂聖於山水而宜發中國人願一見之歎也。嶺之人乃或老死而不一見。此何異身生東魯而不識仲尼面目也。今仲賢之行。非有職事拘於程限。非如浪跡耽於遊歷。直莫之致而至。有若天故設一梯以躋之也。玆又非奇遇也哉。余之送仲賢也。爲言楓嶽抒思。更可以添花錦上。亦只爲遠謫者慰勉語耳。葢人未有不矜名欲上人者。獨仲賢不然。平居每事推人。而自視若無有。以故於文詞才實過人而亦不甚刻意纂組。雖以余對與訂商而輒遜辭不敢當。及觀是錄。贍暢紆餘。首尾渾

KR9c1225A_B132_166L

成。緣境而寓感。觸物而存儆。扼腕於節俠之蹟而可以激義勇。傷心於耕穫之艱而可以備風謠。至如岡巒巖瀑之合沓澒洞。寺觀樓臺之瑰特壯麗。與夫山之脊脈水之源委。無不詳著而備述之。雕鎪不厭精巧。點綴極其絢爛。凡發之心思形之言句者。率蕭閒澹止而取夫悅適。若其悲愁悁恨之想。洗索而無有見也。文如是止矣。獨向之遜謝不敢當者。今乃若驟出以壓之。豈有悶於勇而無剛者之輕兵挑勝而故示劫以驕之耶。是則未能無恨於其致師之法之或近太巧也。同仲賢遭逐者十四人。未知俱有所述如此錄否。欲聯輯之以續澄懷編。庶可當高人韻士晴牕揮麈之談。仲賢以爲如何。

書先祖所與奇高峯別紙。贐君範井邑之行。因書其後。

族姪君範從余遊。余雅尙其資甚美。意趣不俗。可與求進於道。但其立志不甚堅確。受氣或近柔軟。余旣愛之切。故不能不慮之深也。日從王大人于井邑任所。將行請一言要作觀省之資。余惟心固不測。出入無定。苟無平日持養之工而遽自納於曲眉豐頰花柳管絃之場。則自來柔軟而不甚堅確者。安保其不

KR9c1225A_B132_167H

緣境流遷。與之俱化而受其傷哉。余固嘗爲君範慮之及此。故每讀先祖此書。特拈出而解說。欲其有以反省而自勉焉。今君範之請余言也。亦無可捨此而別爲之說。謹寫出一通。並及書中所說銘與詩。以代古人中心之貺。君範若視此爲尋常休紙而不思所以猛省焉。則吾先祖爲後學丁寧告戒之旨。將何所歸哉。君範舅氏金君繼孟。亦有得此義而深用力者也。君範行過金溪。試以此示之。且有以請益也。

丹溪集跋

丹溪先生文集之編。始於先生後孫寢郞公龍翼之手。寔至今百六十有餘年。而篇第粗成。其有以敭先美而又致愼如此。然亦奚以集爲哉。先生之危忠卓節。橫亘兩儀。炳烺千古。褒奬之語。自 光廟發之。而 明陵以來崇終之典。極其備矣。求先生者。顧何待於詩十一,敎書疏書策各一。寂寥之編也。况也秋江之傳。鶴峯之疏。旅軒之銘。與夫 莊陵誌露梁碑。旣皆稱述而闡明之。則後學之或弁或跋。無或幾乎佛於穢者乎。吾先祖退陶夫子嘗題詩錦江亭。大山李先生以爲作無心看則無心。作有心看則有心。使吾先夫子生於忌諱昭釋之日。則其於先生乎而品列

KR9c1225A_B132_167L

揄揚。宜不但出於天嶺以下諸賢之後。而乃若懷古之詠。亦只付之有心無心之間。是固爲先生深所致恨者也。以晩愨爲吾先夫子之裔。求一言以附篇末。晩愨何敢言。竊以自漢以下。矜名行崇謹厚。自命以中庸之士者亦多矣。其視感嗣君悲故主。談笑刀鉅。指叱鼎鑊。噀血而大書。長歌而畢命者。安知不疑其爲俠爲狂。而一朝臨小利害。便回面汚行。賣君而鬻君。殊不知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之爲聖人所謂中庸之道也。先生以沉靜寡默之資。篤典墳禮法之功。口無擇言。恭而有禮。葢其爲學之效簡身之密。何嘗自期以一善成名。而卒値天地崩坼之日。視磔裂芟夷之禍。猶日用飮食也。斯其爲中庸。斯其爲先生也已。然則思其人而論其世者。不有詩與書之可誦而可讀。亦何以證響焉。吾知斯編之出。而將與方練黃齊之集。並傳於千載之下矣。又何論其寂寥與未也。是爲識。

愼菴文集卷之八

 上樑文

  

錦水書堂重建上樑文

工不居肆業不精。羣蒙可無講肄之所。室必廣制人必聚。舊觀玆有增恢之期。文運肇興。輿情胥悅。顧惟

KR9c1225A_B132_168H

錦以稱水。認是福之名區。烟火千家。古驛之人物繁庶。畵圖一面。遠洲之林木昭回。緬想同橋卜遷。葛密爺之遺址如昨。溯懷西林講道。錦適翁之芳躅至今。稟受同天彝。猶切羹墻追慕。絃誦變山鳥。直任風月等閑。儒賢古村。而豈無觀感之俗。象鞮舊國。尙亦有賁變之風。肆父老之經之營。迺堂宇爰究爰度。第緣財力之綿薄。不免䂓模之草成。雖迫狹至不能容。若圖高臺廣室。則猶所未也。奈傾圮實難以處。遂謀展拓更張。又烏可已乎。適丁大有之年。迺申同人之議。多少金谷之助。實由樂善淳厖之風。遠近革翬之觀。非爲聚徒遊燕之計。歌詠偃息。不患無地依歸。擧措修爲。豈消他人勸迪。矧惟諸賢遺馥之所留。寧非一方後人之可敬。待文而興。凡民亦可爲也。有敎無類。聖人豈不云乎。日用本所賦之天。吾知事親從兄之道不但以飮食供奉。時習爲進學之地。孰謂做人成名之方專由於記誦詞章。追念古人之餘風。各從事於禮義忠信。欲回前日之美俗。盍先勉於任卹睦婣。將以聳四方之觀瞻。是所望也。庶無愧三代之庠塾。豈不美哉。粗陳六偉之辭。用助雙虹之擧。拋樑東。陶淵一畔有儒宮。先須激昂豎名節。會得千秋處士風。

KR9c1225A_B132_168L

拋樑西。錦陽遺址草萋萋。至今氣象猶如襯。嶽色崢嶸不肯低。拋樑南。隔水遙看古佛庵。淸磬晨昏來警惰。窈冥須戒學禪參。拋樑北。遠峀晴空常黛色。何不作人棫芃芃。思皇佇詠生王國。拋樑上。昭昭白日無纖障。丈夫心事當如之。立腳初頭審趣向。拋樑下。錦水淸漣流不舍。懈意一生便自昏。要看道體如斯者。伏願上樑之後。林壑增闢。益篤莊脩之功。休運再昌。漸回文明之化。一巷風動。且將成己而及人。衆材雲興。于以由近而逮遠。利達任在天之分。詩書爲潤身之資。諸君無待人言。百行惟在自勉。

愼菴文集卷之八

 誄辭

  

朴進士(宗喬)哀辭(幷序)

故朴上舍可庵公。我逸圃翁之長胤也。吾王考侍郞公。與逸圃翁交莫逆也。公又吾先子同庚也。甚善。又嘗與我同師事吾舅氏柳先生。夤緣相往來提携焉。葢於我有三世好。故以年則尊少之嚴而以契誼則兄弟也。雖居住稍間。聲息或闊。而襟韻之相流通。志操之相符契。非川原道塗之所得以隔閡之也。追憶從前陪遊之樂。遠者已不可記。獨鵝湖邂逅之日。若有神契焉者。而時方嫌於物色也。兩皆蘊而莫抽。旣

KR9c1225A_B132_169H

而不浹旬公之訃及之。竊愧是行之本當草草者。若何而有是會也。豈吾與公之際不計草草與津津。不當無一會於死生之期耶。吁其異夫。公諱宗喬字孟執。早年中司馬。性耿介泊於進取。杜門養親。親終與仲氏相博約。多所撰著。敎五子俱彬彬有可觀。葢其好善之篤見義之明持論之正。雖或有師友提撕之力。而得之過庭者槩多云。辭曰。

絪縕太和。日趨于漓。其未散者。公則得之。易直恬穆。庶幾三代之遺民。使其比肩乎七十子。揖讓於聖人之門。吾夫子不以爲君子則必許其爲善人。所以柳先生之誄。尙有光於荒山寂寞之濱。嗚呼後世兮。其庶徵於斯文。

安參奉(景禕)誄文

吾舅氏柳先生自楚歸。亟語人曰吾是行見古人。廣陵安上庠某也。其言恂如也。其貌隤如也。殆今世之難得也。始吾過丁稺受於冽水之上。稺受賖人報某吾行。吾心知其可見也。遲發以須之。旣見可知其古人也。葢知吾將經由。要賖人以報者。寔某之指也。又曰某也眞古人也。視世之粔籹其口。薌澤其面者。詎不高且貴歟。使世之人。其言其貌皆某也。何患不回

KR9c1225A_B132_169L

淳反朴乎。於乎。舅氏少許可。其於公。屢言而不一言如彼。豈其徒以言貌而已哉。於是晩愨葢心識之。每從往來公者。審得公日用云爲。與其肥瘦長短以自起慕。而公亦知斯世有晩愨矣。旣又手寫安順庵先生全書及星湖李先生所編李子粹語。以備嶠南人士講讀之資。述下廬黃公言行大槩。謁狀於舅氏。葢公受學於黃公。黃公順庵之嫡也。其淵源授受之的可考也。又以所署廣居安宅者。請記於舅氏。雖取其居住姓氏之與名言相符。而其志則可知也。舅氏旣皆隨口領肯。而晩愨之起慕公者。亦愈久而愈至也。乃知舅氏之所以見取者。非言貌也心也。公不可但以古人稱也。儘儒者也。嘗讀黃公遺集。有與公書曰李子云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聖人遺訓。方是下手處。就其中至切至要。莫先於朱子書。李子平生得力。皆自此書發也。今賢能致功於斯。所論皆近裏有下手地。向上有進步志。何有於其德崇而業廣哉。又有論太極未發之旨。居敬致知之要及朱書疑義。屢數百言。苟非潛心於儒者之學而可與適道者。黃公豈遽以是相發也哉。惟其於學。旣得其下手用力之方。故其措諸事爲者。無非有實地可據。置祭田親撿耕

KR9c1225A_B132_170H

穫以供粢盛。祭之日。躳撰烹調以致如在之誠。而一方爲之觀效者盡其孝也。約於自奉。被服噉喫。自同賤隷者。昭其儉也。令聞彌彰。名係仕籍者。身之修也。至以君子之至於斯也。而必欲致一拜者。好賢之誠也。收拾遺文。以廣諸人。叙次德美。圖所以揄揚之者。信道之篤也。讀書譔言。師友之間不懈訂質者。講學之精也。又當闡揮義理之日。譴謫相望。而與共嶺儒叫閽之擧者。見義之確也。知爲學之道。體用交須。理事相涵。而因所講以底於行者。又平生志業之大略也。卽此數者而論之。豈與夫曲學偏見枯燥寂寞爲事而已者。所可同日道哉。而公旣不求知於世。世又不過以皮相爾。然人固有日接膝而不知心。士或異世而有相慕焉者。後之尙論者。其必因此而識公之爲人矣。晩愨限於嶺。未嘗一造門屛。以瞻山居味道之容。而顧猥辱知奬。往復筍束。其於死生之間。俱不可以不用其情。而旣無以效古人漬綿之義。則只有略述行誼。以替蒿里之唱。尙可以粗塞生平之臆。而得之耳剽。烏足以模寫萬一耶。

柳迺(저본의 원목차에는 '乃' 자로 되어 있다.)宇(胥鎬)誄文

於乎。君生王考壽靜先生。以經術文章。負儒林重望

KR9c1225A_B132_170L

五十八年。 朝廷以學行徵。竟不就以終。有五丈夫子。充衍堂宇。父子與爲知己。長男學生奇偉爽朗。有文苑儁聲。年三十八卒。次男進士君考也。方直超邁。與人處。言有芒鍔恥媕娿。顧中實惻怛。絶鍥刻意。文亦夙就。屈曹偶。壽竟止四十二。第四男幼英特不羈。稍長折節爲博士業。登第歷三司。官止刑部右侍郞。季男亦進士。是乃紹述遺緖者也。先生之世旣不永。而若可見有豐嗇盈虛之理焉。君亦昆弟四人。君第居二。人望君縱不饒大闡儒業。庶無愧稱其家兒。豈直君大父父光烈。有以裕之哉。惟君樸古曠淡之姿。仁善長厚之風。自能使愛之者如親戚而不自知。重之者若將以嚬笑爲月朝。見其偃蹇朽樝古藤也則粥粥如澤癯田夫。見其掃室匡坐手一卷。吟弄自如也則隱隱如天際想也。篤好人倫。風韻遒長。平居同堂羣從十餘人。日夕相提携。飮噀言笑。湛樂融融。與朋友傾倒雅謔。嬉戲間發。賢愚各得歡心。然見不是處。輒矢口䂓評不少貸。是其生而爲所愛重。死而傷悼之特至也。君從父弟鞏甫誌君之壙。有曰平生無一言飾僞。無一事要譽。利害而不知較絜。情詐而無意究覈。發於心者雖不合義而言之無隱。做於獨者

KR9c1225A_B132_171H

或在可吝而宣之無秘。自道所善而人不謂之夸衒。斥人陰私而彼不怨其攻發。事父兄不期於敬謹而父兄信其順。處宗黨不欲爲隱忍而宗黨服其義。拜揖之無心於屈折而未嘗以驕傲見疑。談論之或至峻激而曾不以肆慢得謗。葢是主心不巧。有以感人者然也。葢余交於君四十年矣。審於君爲人。宜無下於鞏甫。而欲究其言以備實錄。更何以出其外哉。君岐峯氏之世也。自爲嶺族。代有聞人。余豈昧於其稱述世美。而特擧壽靜先生爲始。爲耳目所逮也。先生以下在亡耄稚。疇其可以形骸間之。而特槩亡者爲言。爲傷悼之切也。卽其亡者如繼玄君。又不列焉。豈顧不欲歟。向所謂豐嗇虛盈之理。余於此君乎。尤恨其無徵也。嗚呼。賦之豐而施之嗇。惟何甚於君之弟兄。哭君祖子孫三世。哀我壯衰老一生。

權元吉(福淵)誄辭

吾黨後生。槩多才行兼備。可望於將來者。而獨余所心乎愛之者。無有如權君元吉焉。豈交好之久。自別於從人指數。泛然徹耳者乎。忽去年報其死。惜哉。余早見知於君大人公伯仲間。與論治心行己之要及古今文章高下。事是非得失。輒酒闌燈灺不知倦。每

KR9c1225A_B132_171L

見君愉婉乎其側。未嘗敢有一句攙說。而其能犂然領解則余故目攝之矣。嘗會講近思錄於松生齋庵。通讀朱子語類於靑巖亭。君樂就之。其所發難訂疑。類非卒乍應文者比也。間示以謾詠諸篇要點校。其意趣淸遠。格律精工。殆令宿將退一舍矣。余爲吟一過。不覺發戱云。謂君方有矻矻埋頭地。乃能閑及批風抹月事耶。葢不欲君先從事於此等小技。而因以諷其不早自回頭也。君以門戶之望。治博士業。一方曹偶推之置前者已自妙年。何嘗不了然得失之數。而自以材具之宜。在可得而必無失也。故跋履險阻。備嘗辛楚。遂致氣闌神疲。二豎乘之。至今日而畢竟無幸矣。將謂君早有所就。出入於論思啓沃之列。其有可觀。必不但如當世者之爲也。縱未然而尋取家傳遺緖則以君才資識趣。何渠不爲吾黨之光。而乃於彼則有命焉。於此則日有不給。只益相愛者之悲。何其惜哉。前年冬。余到酉山。於是君死適數月矣。知君在肂而不一擧聲。與大人公只默默相視者久之。旣而聞君葬且有月矣。大抵以爲元吉死也而措之紙墨者無一點焉。元吉其謂我何。其以我不以爲意也乎。抑知我不忍其觸動慈念也乎。然亦豈終忍得。

KR9c1225A_B132_172H

君之子極有步趣。是其能追成君志業者。君其不久爲慽而庶有以陰隲否。詞曰。

易璺而見玉。易萎而知蘭。蘭故惜玉故寃。惟其馥不歇而光不磨。吾將徵于爾後昆。

金生(應模)誄文

金生應模。吾友徵君繼孟之子也。徵君以文忠先生之世嫡。年四十未有子。其季士欽早得君。徵君取而子之。諸族無他辭。夫以先生世嫡而且族大。擇可子者一辭歸之君。君之賢其可知也。君耳掌許大。姿容峭拔。但稍淸癯。乃其未壯然爾。使其喫有歲年。以恢拓器局。其神姿其儀表。大抵不伏作小底。世所望以達人貴客。直分內耳。如其薰襲漸染。稱其家兒。以克世乎文忠先生之緖。又吾黨所指以爲的。縱皆未然。曾是慮其夭促爾乎。徵君娶吾從父兄懲庵公之女。與我遊好甚篤。又同師事吾舅氏定齋柳先生。其於樂天知命之學。講之熟矣。蔽於愛而昧於理。固非爲徵君慮者。然徵君亦已衰景爾。志氣之有時乎沮挫。而讀書竆理之工。或不能不爲之撓奪。則安知無隙風暗箭之緣境而中之者乎。然則君之目且不瞑。而吾黨之爲君痛惜者當益深。其欲一言以塞寃逝者

KR9c1225A_B132_172L

之悲而慰父母之心者。將如之何而可也。亦曰莫之爲而爲者天也。稟於有生之初者命也。非可免而不能免。非可移而不能移。則顧何用於無益之悲而返有歉於坦泰淸和之心乎。父母之心。庶無歉乎逝者之悲。其亦可以少塞矣。於乎唏矣。

愼菴文集卷之八

 祝文

  

琴隱朴公延謚告由文(代本孫作)

恭惟我祖。學承圃老。勳著國初。遺徽炳烺。四百年餘。隱卒尙稽。有鬱公議。多士交蹠。 蹕路投匱。宗伯採籲。冢宰敷陳。曰惟朴某。四朝名臣。嶺儒齊聲。輿誦可徵。今其上言。載籍相承。葢云斯人。天資淳愨。値麗運訖。高騫漠漠。抱琴長終。鳳頭山深。徜徉泉石。講授靑衿。 聖祖龍興。鶴書荐降。益堅肥遯。未試顔巷。曷爲幡然。哀彼生民。侵擾邊徼。島夷野人。一擧掃蕩。再與奠安。儒臣武功。全才可觀。仗節關北。萊公鎖鑰。按廉湖南。常袞復作。聞韶著誌。佔畢有錄。亦粤文元。銘竁以告。夫其事行。如是卓異。宜加 貤贈。崇品美 謚。于時太常。節惠以獻。節惠維何。寔曰定憲。安民大慮。博聞多能。吾祖幽潛。於焉是稱。祇奉 命書。敬錄以焚。感祝鴻造。且悲且忻。

KR9c1225A_B132_173H

權花原君影幀移奉告由文

於惟我公。間世英豪。跡混刀筆。志慕蕭曹。早見湔拔。明谷神鑑。維蔑維僎。亦粤錦南。不有才具。肯與同升。値歲涒灘。孼芽憑陵。元戎出征。公時佐幕。偵機設諜。暗契韜略。妖氛旣掃。宗社以奠。凱旋獻䤋。花堂賜宴。三等嵬勳。十行雲章。歌誓帶礪。閣列衣裳。感恩顧分。退處林園。平吳之事。公所不言。公所不言。其敢多之。嗟惟嶺士。若偏獲私。噫彼兇徒。一魚渾川。鼓扇諞訛。尺霧于天。旋乾轉坤。繄誰爲賴。全嶺保障。斯其爲大。功可祭社。德合崇報。儒紳齊作。寔見彝好。鳳舞之岡。有翼明宮。遺像在堂。百世英風。歷歲滋久。虔護或愆。慈孫傷歎。决意圖遷。爰得一區。太白之陽。詢謀旣同。穆卜允臧。雲仍環聚。山水媚姸。精靈攸在。如地得泉。惟其所至。嘉惠斯民。將事之始。敢以昭陳。

河丹溪墓安石告由文(代本孫作)

於赫我祖。殺身成仁。手扶三極。名列六臣。一善城西。忠魂攸託。曠感樹風。 列聖繼作。以爵以 諡。玉誥煌煌。立孫垂蔭。廟食無彊。烏頭表閭。龜趺竪塋。彰烈愍節。在處齊聲。崇奬有典。 朝家是軫。尊衛以道。儒林所盡。惟是孱孫。追遠誠薄。遺文衍篋。怕或散落。蘋

KR9c1225A_B132_173L

藻上墓。幾歎菹稭。剞劂告訖。礱斲粗排。錯之替席。益愴霜露。厥由是告。敢曰追慕。

愼菴文集卷之八

 祭文

  

祭定齋先生文

先生之棄小子七易月矣。聲容之日以遠而興奮之志日就忘忽。小子將何所勉循以自趨於繩準之中哉。惟其言語文字之平生所承受者。旣皆知爲以身敎以心貺也。故所以能誦習感發更親切似方策。此其遊於聖門者之所貴乎親炙也耶。今其中有曰操持須安固。未宜輕銳。立心須沉密。未宜發露。此持守之要也。有曰默其智斂其鋒。以老先生溫良博大。實體而潛脩之。此力行之方也。有曰聖賢之言。一重又一重。若從皮膜上過。無由得意味之眞。此讀書之法也。其論省身則曰凡人自謂省撿。未必十分能盡。惟孟子三自反。乃是周至而不漏。論克己則曰以學問爲名而一毫涉於私意。一毫有愧於舍己從人。所業是何事。嗚呼。卽此三五條。爲聖爲賢之道具矣。小子縱未有以克體敎訓。而知皆出於對證之披。則尙或可以沒身從事。以無負誘掖之意也。今追惟容色言動。還如想象乎方策之間。顧何能察精義發妙道。以

KR9c1225A_B132_174H

無失乎規範之萬一哉。葢先生以湖上彌孫。蚤已發端於家庭詩禮之敎。旣又就正於南先生之門。則其所傳習而服行者。皆湖門所謂尋常中妙處者也。故簡靜爲質。仁明成德。徹初晩合內外。從小至大。由粗及精。自然中窾而不見脩爲之迹。極於高妙而不離平常之地。居室也未有䂓責詔令之勤而謹畏成法。接人也未有傾倒歀洽之容而餘薰著身。於其晻翳也而冰壺秋月之瀅焉。於其險阻也而和風慶雲之會焉。凡其著於日用發之事爲者。無適而非古人塗轍也。然亦豈拘拘理會逐旋比勘而得也。葢天地間固有冲和之氣。不乖不離。稟之於人。千古而一轍。一涉作爲。便隔閡不相似。嗚呼。先生之於古人者。何若是相似。而况於湖門其氣類相傳。又不但得諸遺經者比而已矣乎。噫從今養得幾多年。冲和之氣。更有如先生者作也。

祭晶山權公文

國必有老成。係天下之輕重。世必有公論。別天下之浮沉。然必其材德年位與之相稱而後。方有以愜士大夫之心焉。故拜李司隷者。傾龍門之高。識韓荊州者。失侯封之貴。見歐陽內翰者。歎宮闕之壯。華山之

KR9c1225A_B132_174L

峻河水之深。况乎以鄕鄰後生而親聆道德之音者乎。方公棲遲下邑。視若蘧廬。不察察於期會簿書。不規規於微節小譽。葢嘗得號爲了虛。或似太近乎淸疎。及夫述先志論大義。甘心嶺海。誓死靡悔。又何名節之奇且偉哉。始知人材之在天下。小大繁簡。各有攸適。柱不可以摘齒。馬不可以守閭。千金之劒。不可以錐履。徑寸之珠。不可以彈爵。必處之得其宜。持之盡其彍。始得以識其才而見其畧也。於乎。泰山之高。瞻者不知其爲勞。梁木之壞。造物者不自以爲悔也。此人情之所同而天道之不可賴也。一言之訣。單杯之酹。又豈特區區門墻之愛而已哉。

祭東林柳公文

葢聞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古之學者必至於道。今之學者多不能至。此其故何也。解說章句。鑽硏訓義。致謹於節文度數之間。以是爲竆理力行之至。而不復求進於聖人之大全者。蔽於小也。好爲苟難。高自標致。言論著述。率皆模擬古人。而反之於己。未有深體自得之實者。徇乎外也。二者之失。雖若不同。要無關於本原之地。而去道也遠則一而已矣。公自少爲學。卽已深懲此弊。務求聖學之眞。平居恂恂。

KR9c1225A_B132_175H

不事矜持。外若無甚異於人而內實闇然自脩。每以持守不固。克治不勇爲大患。悔咎剋責之語。累累見於籍記書牘之間。葢其自期也遠。故不安於小成。自治也切。故不容於苟恕。深省乎心意隱微之地而自驗其進退得失之機。逮夫晩年。斂藏涵養。益深以約。所見所存。固有以默契道妙。人顧不得以知也。本公爲人。重遲而通明。寬宏而淵深。有可受之器。有可致之材。而又密邇我舅氏。自其始敎而實服事焉。故其於道。能究觀大體而必欲實有諸己。蓋非同門諸子之所能及焉。况如晩愨者。又其每下者哉。夫褊急者寬宏可以捄之。虛夸者斂約有以矯之。內修爲徇外之醫而通明爲蔽小之藥。審其爲病則求治之不得不急也。知其可悅則興慕之不能不篤也。故雖當舅氏倡道之日。奉敎就正之宜無待於外者。而師嚴友親。其理自不爽也。此晩愨所以常汲汲於公。而及遭樑頹之變。則又門人之欲以所事事之者。顧不在於公乎。奈吾黨之日孤兮。遂不憖遺我一老。抱遺編而靡所之兮。吾其誰可與適道。今古千秋憂無彊兮。弟子勉學。天其不忘。於乎。

祭外舅文

KR9c1225A_B132_175L

小子始喪公也。將如不忍再來者。今忍而來也。始哭公。將如不勝其言者。今都忘其所欲言也。葢忍於其所不忍。忘其所不能忘。而公與小子之際。可得以語矣。自夫倫類之著。情愛之生也。舅甥之篤於誼。自是人人之所同然者。而抑不能不隨其地而爲之等焉。謂其可以傳道也則晦翁而有直卿也。謂其將以序文也則昌黎而有李漢也。謂其風神標致之相稱也則樂公而有衛玠也。若公之於小子乎則固不可以斯三者援而比擬。而其所以望之特厚愛之特深者。又非人人之所可得以同者也。公與先子。蚤年定交。意氣相許。每在賁蓽戶。輒幸隅侍而蒙辱愛也。洎忝贅公門則小子又孤露矣。小子愚蒙未能父事公。公則葢子視我也。聲息之外。情好交注。嘻笑之間。警切獨至。未嘗不病我之標揭而所以望之者。亦未嘗不以此也。未嘗不病我之㐳(一作伉)拙而所以愛之者。亦未嘗不在此也。世方汩於謀生。慮或凍餒其妻孥。而公獨奇我之疎坦以自好。世方巧於媚悅。圖欲粧飴眉舌而公獨尙我之矢口亢論以自大。爭趨攻取之塗而我以蕭閑澹止見取於公。專尙華麗之文而我以冲虛簡素見奬於公。好尙之不謀而心喩。論議之不約

KR9c1225A_B132_176H

而神解者。將三十年如一日矣。雖其本之以倫類。篤之以情愛。自不得不爾於引誘提掖之地。而苟非心有所存以自樂於日用者。又何能遺色相外臭味而天然湊合之如是乎哉。葢公以忠定之裔。稟湖海之姿。豪雋之氣。卓犖之識。固已眉目乎一世矣。才足以應變。勇足以斷事。文足以賁身。威儀風度。足以儼然人望而畏之也。不屑屑於瑣節細務而卓乎其持大體。不拘拘於曲謹小廉而毅然乎豎脊梁。寧受傑驁之疑而不忍脂韋而媕娿。寧取曠達之譏而未嘗機械而委曲。至其濟物之仁急人之義。宜其司命乎一方矣。急病襄夷。不憚一身之勞苦。有令無儲。不恤自家之匱乏。使人人各得其歡心而咸願一望其顔色。嗚呼。若公者。豈非古所稱豪傑之士仁義之人歟。如使太史公而復生者。執鞭之願。不專在於平仲氏。而惜乎。世無有斯人也。惟有舅壻相得。庶幾固其扃鐍。以竪吾黨之幟。而今已無可望矣。此生何日。復奉從容。聽奇偉爽朗之論。得以矯偏而趨正乎哉。伏惟尊靈。尙有以默喩焉。

祭金參奉(在鼎)文

公病三年。我來凡幾。雖則病矣。對輒亹亹。公曰爾來。

KR9c1225A_B132_176L

沉痾若蘇。粔香捊篋。酒暖在爐。詔我婦子。庶其無匱。勉爾遁思。已我呻喟。我實負之。云胡罔縶。飄然其去。戛乎其入。迨其訃及。疾走以臨。莫聞公言。尙記公心。遺孤及甥。洎我姊氏。哭且有云。尙何及矣。曷不蚤赶。劼補宿齾。將我何脩。庸報塵刹。諒余承欵。若究其義。先人之故。猥辱尊記。寒知賴絖。疺療資糂。噓緊慮飄。握急怕埳。所昵如玆。可敬則那。樂善長厚。葢公攸多。記歲葱犗。値日南至。姜子建夫。權君可器。爰洎小子。亦粤芸甫。並聚軒屛。出入今古。公時在床。載笑載歡。宴我嘉賓。深杯曲盤。繄若而子。匪輩匪適。必有取爾。公賢于覿。跡其弘長。宜若無忤。恥與苟同。必審所趣。矢口崢嶸。不悅何病。磊巍之資。剛果之性。擧而措之。無處不宜。整立朝端。犖犖其儀。或置臺閣。侃侃其議。或寄專城。一方是字。或掌師命。節制嚴明。或當讞駁。剖决平衡。萃此衆幹。局之一命。歸視其家。綜理爲政父父子子。弟弟兄兄。遺子惟何。經以代籯。彼哉榮耀。匪我思存。懷眞葆璞。裕我後昆。公逝何憾。後死之哀。古人風範。何處得來。噭噭我哭。水涯山巓。單杯瓣香。靈庶歆旃。

祭金承旨(鎭右)文

KR9c1225A_B132_177H

氣漓俗渝。人鮮操槩。嫺飾皎厲。競騖于外。思見有守。疇其似者。我儀圖之。公庶幾也。以鶴爺裔。擩染瓢門。斂華就實。早定腳跟。恬穆簡靜。端秀精詳。隤然可狎。中實剛方。持此以往。詎有屈閡。矧闡科第。名聲菀藹。步武敭歷。亦旣淸顯。于玄于越。治效少展。諒公材具。奚試不宜。人涉卬否。河決海移。斂然退藏。樂我優閒。朋遊情好。契篤歲寒。逸駕雖卷。遐齡是期。寧知一呻。形神遽離。先公之喪。天實不憖。故老幾盡。遺風並殉。豈意如今。又遽公捐。於焉相對。父子之筵。行路且涕。尙余何言。義同憂樂。情均弟昆。死生之慟。奚啻五服。念我先兄。餘淚以續。公曾兄哭。亦豈我異。魂如可接。試論情事。我死公生。將何所處。燧改始誄。公豈似許。尙荷存錄。惠好孔云。然惟玆痛。罔以私論。我痛謂何。玄理冥茫。脩淑殪淫。久矣無常。矞宇奊詬。尙多華巓。云如之何。公獨不延。

祭金士範文

吾之始終於公而益發恨於天道之不可詰而人事之不堪把玩也。方公早擅華譽。掉鞅藝苑則庶幾先大夫之逸軌也。洎閉戶養痾。潛心竹素則又吾黨之强輔也。卒前於躓而後於詘。兩皆無所靠焉。豈獨幾

KR9c1225A_B132_177L

箇情好者之爲可發恨已哉。夫天之生全材也鮮。氣之淸者常苦其虛。實者又限於濁。世之文人學士例有竆戹困踣之歎。而或有遭際顯榮。雍容卿相之位者。其謨爲氣槩。未必其前列也。以公詞華風旨。其有以一朝奮起而値雲蒸龍變之會者。直反覆手耳。而竟限於公車。業不能以載諸旂常。文不能以播之金石。端冕佩玉之君子而遂使混跡於拘儒俗士之伍。其得失軒輊。雖或有一定之案。而亦豈不有憾於天地之大也乎。此吾所以長慟於哭公之日。而或恐有違公坦泰淸和之氣象也。曾有短律一首以哀公者。今並以告。通家十世好。百年獨我知。幾多承歀悃。庶或祛猜疑。戰白風霜久。還丹日月遲。兔原今寂寞。回首涕漣洏。

祭權時仲(行夏)文

吾與時仲交且三十年矣。賓筵客座。酒闌燈灺。盱衡抵掌。馳辭騁辯。如波騰而蜂湧也。每見吾時仲端坐微哂於其側。其容隤然順也。葢余服其爲長者也。與之上下名理細大。庶乎脗如也。獨吾急而時仲緩。吾隘而時仲寬。吾輕儇而時仲沉重。此吾所賴而矯其偏也。時仲稍遲鈍而吾似敏銳。時仲過於退遜而吾

KR9c1225A_B132_178H

幾乎驀直。此時仲所資而振勵者也。蓋我不可以無時仲。時仲亦無我不得。而今時仲乃棄我而死。豈吾道之非而無如時仲何耶。抑吾之命薄而時仲爲之帶累也。悲夫悲夫。時仲博極羣書。折衷義理。已瞭然於存省之方。取舍之辨。兼用力於節文儀則之間。葢有撰次成書者。使其享有永年。飽飫晩暮之工。則可免廖子晦支離雜擾之警。而庶幾黃直卿已有次第之許矣。時仲竟草草乃爾。此所以深見惜於先生。而使吾不禁喪質之悲者也。於乎悲夫。

祭姜芸甫文

嗚呼。吾與芸甫。分江左右以處。相見僅一再耳。而人之識吾與芸甫之際者。一辭稱二人而一身也。葢其趣尙之同方也。愛惡之同情也。毁譽之同門也。其勢固不可以幽明之殊路而欣慽之頓異也。乃芸甫去恒幹舍樂處。獨臥空山。山鬼爲侶。而吾顧宴處食息如平生。或値詩酒山水之事。名理談說之樂。往往遂置不記。至有宿草而不一致哀悼語。豈所謂生憐而死捐。日遠而日忘者。其信然矣乎。倘使我死而芸甫生者。其如何乎哉。要須處芸甫地。方解我心曲。嗚呼。此其可望也乎。抑人之譽芸甫者。有時而並及我。毁

KR9c1225A_B132_178L

我者或不免帶累芸甫。爲其趨尙愛惡之攸同。而自爾共貫而並案之也。今且置其所同。而但言所異。以洩幽明之悲其可乎。吾與芸甫。俱有內外氣類之感。早有志於古人之業。而知善之當爲。不善之不當爲。自其天得耳。是其不得不同也。惟其稟賦之或不能齊。故我鈍而芸甫敏。我隘而芸甫寬。我輕儇而芸甫沉重。是則資性之異也。我疎綻而芸甫縝密。我執滯而芸甫圓洽。我以亢拙見忤而芸甫以曠達見疑。是則持己之異也。我則依倣前說之是事而芸甫則推類辨證之是務。我則循塗守轍之是謹而芸甫則展拓開闊之是急。我則有退縮之病而芸甫則有擔夯之勢。我則陋劣之爲患而芸甫則廣博之爲尙。是則用工之異也。統其所就而自撿。以求芸甫。不惟其有異而多有所不及。孝親而全體耗竭。至卑賤之役而亦所屑爲之不及也。逃名而屈首塲屋。不以得失爲意之不及也。未嘗有厓異而動遵繩尺之不及也。或近於宛轉而無所撓屈之不及也。敬人濟物之不及也。搜幽抉隱之不及也。證禮辨疑之不及也。撰著之不及也。文詞之不及也。筆翰之不及也。世之人不究其異與不及。而只據其所同。甚則毁謗塞兩儀。甚至

KR9c1225A_B132_179H

推而納之九泉之中。是果何心也哉。噫斯文否剝之甚。而委芸甫一隻以萬斤擔子之重。欲力勝於不定之天。若之何其不仆且僵也。然則芸甫之死。非以其限。而亦吾黨期望之厚。有以促之也。於乎可勝痛哉。芸甫大人公嘗託我以狀行之文。而權君可器已有所撰次。可器乃吾與芸甫之所同心者也。當不至阿其所好。抑吾之於芸甫。又何以加於此哉。早晩當謀搯擢吾腎腸。以成芸甫幽宮之誌。其或少塞大人公之責乎。

祭權淵淵(大淵)文

嗚呼。吾尙爲送君來乎。可及於生之日也。可得以歡笑對也。君之疾馴致無可爲者已久矣。對亦無以得歡笑。則但見其澌然就盡。又吾所不欲也。夫以忠定後裔三百之族。而擇當承宗者。一辭歸之君。君之賢其可知也。將謂君掉鞅藝苑。高步臺閣。建事功而樹名節。挾儒風而起頹綱。皆分內事爾。曷嘗無其具而漫以是擬君哉。以逸發之才而矯之以深沉。以完厚之氣而濟之以正直。不苟爲然諾。不妄作言笑。惇倫而尙義。樂善而好禮。皆吾所厭然心服者也。此其於上數者。所指以爲的。縱未然。使享有年壽。優游容與

KR9c1225A_B132_179L

乎巖泉二亭之勝。飽飫磨礱乎袖珍四子之編。庶見古家風猷之賴以不墜。而乃生世五十八年之間。太半從痛楚呻喟中送過。君之於世。可謂畸矣。然吾聞君之終矣。氣愈苶而神愈旺。言已閉而意不迷。喘息將絶而靈識不昏。從容暇豫。正席而瞑。所謂病能困之而不亂。死能亡之而不能奪者。正爲君也。莊周曰畸於人者侔於天。如君者眞可謂侔於天。侔於天者終必食其報。今三子之夭矯於前者。其有可必之天耶。嗚呼。吾年十六而入君之門。兩家門闌之盛。葢不藉世間軒冕之爀。而自有以見稱於士友。吾與君諸昆仲。俱以文雅相勵。上下提携。雖論說之間。如江河千里。或不免一曲。而要之皆意氣相詡。及兩家皆孤露。則雖離合久近之無常。而心期之相憐愛。耿耿似一日矣。時節候問。往復不絶。雖其散藻流草。亦句琢字鍊。未嘗以輕心掉之。每得君赫蹄小簡。輒歎書史沉淹之工。眞見其湯與俱𠯗。痛與俱喘也。今其已矣。何處更得來也。吾猶若玆。奈何於伯袞。悲吾道之不振。痛斯文之將衰。君乎君乎。吾誠樂子之無知也。

祭李正凝文

君吾師之曾孫也。我之自出也。吾見君織縷約而乳

KR9c1225A_B132_180H

哺娟好矣。吾見君髧髮瑤瑱而上下膝矣。乃吾師不以兒視。爲其重遲而寬。弱而無弄。可不勞繩督而就規矩。方其時器局之完。資相之厚。豈意今日而遽失之乎。及兩家長德次第淪謝。則知墜緖之爲懼。以我巖居靜暇。多蓄古書。每招與聯棲。君又和而勤。深厚不露。皆吾所不足者。儘好交資互濟。期底於成。最是繁冗錯互。應接旁午。村童巷秀左右聒亂。而酬書發使。急滾難辦。君輒分其劇或三之一。以故吾嘗語君。諸君去住無常而將迎不甚勞。我懷惟若。難爲情也。今而思之。豈厚薄相懸也。特前期相促而吾獨不知也。前年夏。吾爲診君來。君視疾三朔矣。氣與形已殆矣。而君喜欲痊。吾恐其驚動也。葢權辭以慰君及君大人公。纔一朔而竟以訃及之矣。嗚呼。文思逸發。早擅華譽。吾擬君掉鞅藝苑。大鋪鴻藻。以應一世黼黻笙簧之需也。簾閣翛然。潛心竹素。吾擬君解剝肯綮。綜櫛絲毛。超脫乎箋注紛拏之說。掃除乎文句膠擾之習。再闡家學。以竪吾道之幟也。襟韻脫灑。物累都消。吾擬君潛回擧世齷齪之態。默運邃古淳眞之風。薄夫驕子庶其觀效而少衰止也。吾黨日孤。儒林多事。觸境盤錯。則吾將待君而試其游恢之器也。夫大

KR9c1225A_B132_180L

寶當爲天下惜之。况得之同室之間。而竟又莫之保耶。君有一子。吾將以與君不盡者與之。而吾亦老矣。其又可必耶。

祭芝南再從祖文

自庚子以後。巋然爲我家靈光者。非府君乎。府君已大耋矣。則凡家政凡世事。固已謝遣而不欲與知。而堂廡之間。亦未始不敬畏而有所不爲。愛慕而有所興奮。正如大川喬嶽不見其運動而功利之及於人者儘大。竟又奪此而日就昏汶者今三年矣。小子將何所恃賴哉。此惟堂廡之所共悲痛者。在小子則更別焉。葢府君性嚴峻。見少輩不可於意者。輒痛繩之不少假借。而於小子昆弟。特賜顔而歀洽焉。豈誠小子之可意而有以致之哉。抑有見於寸長之可取而必欲其奬引而有所進就也。則小子將何脩而效其眷注之萬一也哉。於乎。人之惜府君者。或以其不成一名。或以其屢遭逆境。或以其竆無以爲計也。殊不知府君之視爲外來耳。若小子之視府君乎則其諸異乎人也。府君之德行才諝。固不敢妄爲之說。而實吾門之望也。及伯氏廣瀨先生,叔氏白灘翁蚤以紹述家學爲志。搆亭于紫霞山中。爲讀書養閑之所。府

KR9c1225A_B132_181H

君金玉其間。日夕相守。鼓吹文翰則塤篪協奏。鏃厲名行則韋弦交警。鄕黨菀其聲華。宗族稱其孝友。將世之論者。若外此而求夫貴且順且達者。非小子之所敢知也。使尊靈聽者。亦安知不首肯乎哉。

祭宗彦兄文

自夫世級日下。儒風漸變。而仕宦之科臼閙熱。山林之家計冷澹。彼此强弱之勢相懸。而便成吾道消長之會矣。當是時。不有一兩箇奮然自立。擔當此事。一綿陽復之幾或幾乎息矣。公兄弟者。資旣近道。早謝塲屋。平生無書不讀。無理不竆。而惟文純大祖是章是程。通一書顚倒爛熟。可以立言。可以酬酢。可以尊衛。可以游戱。而百世之下。有若親炙於巖棲爐韛之中。晩愨早與之上下其間。其有以闡明大訓。發揮遺旨則雖不敢自謂云爾。而其視怵迫於勢利之塗。齷齪於好惡之歧者。已不啻知其可恥矣。况以三百之宗。其於酸醎交濟。靜躁相審之間。豈顧無煞費分劑。而若弟與公伯仲之間。則實能遺色相外形骸。臭味之若不相入而終然交孚。論說之始或參差而卒亦同歸。此其與爲命脉而扶豎一線者也。及仲氏公之奄然長辭乎。則麗澤交資之望。遂專於公。而每一榻

KR9c1225A_B132_181L

相對。鴈影中斷。山陽之淚。不待聞笛而墜矣。孰謂公又遽至於是。使我如瞽失相。彷徨焉莫由適通衢哉。公所錄金剛諸勝。葢嘗受公之託而僭有所評隲。仲氏公篋衍光英。或亦須我手分而爲之釐定。則始是塞平日相與之責矣。曾所未洩於仲氏公者。今因哭公而並及焉。未知公未昧之靈。爲致意於廣漠聯翩之日否乎。

祭再從兄(晩受)文

公臨化一詩。見其有以存順而沒寧。誠不敢以死生爲慽。而今門祚之衰日以益甚。則凡平日恃賴爲命者。安得不愈久而愈深於其慟乎。公未嘗以問學自標。而日用事爲。大抵皆繩墨撿押也。至其操履之縝密。儀表之端嚴。又非問學自標者之所易及也。故知之者信其家法之有自也。不知者亦不敢於其自恣也。是則據其平生而言也。及其沉淹有日。醫藥技竆。自知其無復可爲。而手足未或飜露。粥飮不差常度。多人診候。錯互旁午。而未有厭苦之色。隨問響答。曲盡情眷。有如遠別者之一番精細。非其天賦之美。加之以脩治之篤者。顧能如此其得正於終其事之日乎。晩愨處堂廡之間。知顧之厚。到老更篤。尤有所歎

KR9c1225A_B132_182H

慕於正終之節。每欲錄成一編。爲後人看。而姑不自暇焉。及公之大歸也。則値渭陽之喪。未克遂臨穴之訣。追思公須眉頰腮眄睞咡吻。歷歷在心目間。古人所謂日遠而日忘者。今卻未必其信然也。抑未知公不昧之靈。尙亦知此苦心而爲之擧玆觴也否乎。

祭甥女李孺人文

嗚呼。誰獨無姊妹之女適人者乎。吾之於汝。實有非常情之可比者。葢汝之生。當吾家龍虎鸞鵠之日。而布列內外。均承拊愛。及歸于族子也。則以宗黨之親而兼鄰比之好。以姊妹之女而篤子弟之愛。以舅甥之情而講朋友之誼。隆顯而慶賞是同者惟汝。險釁而憐恤相加者惟汝。窘窶而隨力調救者惟汝。狷隘而隨事䂓切者惟汝。以至言議趣尙好惡愛憎。吻然無所差殊者亦惟汝。夫以汝資性之美。見解之明。孝友之行。婉娩之姿。生閥閱之族而歸燀爀之家。順於父母。媚於公姑。宜於夫子。諧於妯娌。所以期汝福祿望汝壽考者。如執左契。朝暮責償。如種嘉穀。望秋而穫。今乃一切反是。父母而使哭孝女。尊章而痛失賢婦。至於字育之事。亦犬豕虫豸之所能焉。而已絶望於其生之日。尤豈非爲汝夫者之所至恨也耶。孰謂

KR9c1225A_B132_182L

以汝之賢而賦命之薄一至於此邪。葢汝於己而有無於人之戚也。於吾而有無於人之愛也。使吾有無於人之慟也。所以吾之始哭汝。如將不勝其言者。今又不知所以爲言也。豈所謂死者遠而生者忘耶。實有不可忘者在。而難於其爲言也。庶幾日月愈多。悲哀稍定。吾可有盡言之日。汝其諒我心曲而莫吐我一觴也。

祭族姪元達(中洛)文

我本寡與。所取而爲好者。孤介有文擧兄。文學有文吉兄。今皆埌於栢。君以孤介之資。兼文學之才。吾所相與而相好者。又所無於兩兄者。縱此行之所不免焉。而以次第則將謂君當送我。今人事之舛。胡乃爾乎。嗚呼。君就余巖居。共讀四書。或不屑承襲。犂然領信。餘力以及於詩調文格與夫世道人事之變。率抵掌劇論。不合者葢寡。所謂以公心辨以公心聽者。此吾與君之際也。君以門戶之計。從事場屋。所持器具之優爲獨步一方。曹偶所交口稱詡者也。君非不了然於得失之數。而自知其宜在可得而必無失也。故跋履險阻。洽喫酸楚。致氣闌神疲。二竪乘之。惜哉。絲綸臺閣之任。啓沃論思之職。當世未必皆當先於君。

KR9c1225A_B132_183H

而君獨枯項黃馘以歿世。誠無如命何。倘使君早自引決。尋向冷淡家計。則以君才資識趣。何渠不成就之有大於彼哉。雖然君有子是其能追成君志業。而吾無分付後事者。此誠所謂生非可樂而死不足爲恨。君如有知。安知不還爲之悲我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