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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定齋先生墓識
壬戌四月十三日。葬定齋柳先生于龜峀戌坐之原。嗣胤止鎬托其外兄李晩愨識其墓曰。先生諱致明字誠伯。自號定齋。全州人。考曰晦文進士。妣李氏校理埦女。大山先生孫也。生丁酉。登第歷三司至亞卿。卒辛酉。自少力學。除仕于朝及典試爲吏居謫外。大抵皆山林講道之日也。故其成德也簡易安固。日用之間。常若有示人者。葢有受乎李先生。尋常中自有妙處之訓而卒傳其道者也。後之人以先生學李先生之心。求先生之道。庶乎可矣。嗚呼。李先生之喪。先生已五歲矣。尙亦有慟於斯道之無託歟。從今養得幾多年。冲和之氣。更有如先生者作也。
通訓大夫行司諫院正言李公墓誌銘(幷序)
李生中久請銘其王府君之墓曰。吾先子之志也。吾先子獲幸於吾丈舅甥間。旣得舅氏先生之言刻之顯。今吾丈倘許一言以掩諸幽。吾先子之志。庶幾畢乎。嗚呼。余與君先子同遊我舅氏之門。屈指二十星霜。我伯氏諗於公。葢有深相知者。公坦亮有器度。剛
毅有操槩。嫌怨之地而羞與較絜。進趨之塗而恥近脂韋。持論勁直。少負重名。士友間論正人莊士宜居諫諍論思之職者。必推公置前。此余平生所聞於吾伯氏者也。往在壬子冬。始會公於海上。竊識公言議風裁。益信夙聞之不爽也。未幾而公之訃及之。則又以公位不滿望。壽不稱德。用不究材。爲千古恨。自念異日不死。倘備外史氏之役。當爲公續獨行傳。今於君之請也。其何說之辭。謹按公諱在立字子華。晦齋先生十世孫也。曾祖諱憲柱。祖諱鼎祿。考諱弼祥。俱不仕。先考公性仁厚。道見一㝃子女濱死。扶入店舍。資給之以底甦。妣昌寧曺氏相隨女。右尹挺儒後。以 正廟戊午十二月十九日生公。幼豪健饒膽氣。其遊嬉。聚沙作頒糧狀。指使羣隊。年力出己上者。不敢不受其節制。聰慧過人。見人受課。輒從傍耳攝之。後能使其語甚貼。往往驚人。族祖蒼廬公鼎基器公。引之授業。公喜得師。聽受惟謹。蒼廬公授羣童課畢。始進公使讀曰。吾須爾一暢。且欲爾傍及諸所讀。公不煩程督而能自勸。或値令節休課。蒼廬公輒試羣童記性。到公揀險棘艱讀者以窘之。公亦不多遍數。能誦無錯。有至性。在親側務得歡心。冬月衣親衣竢溫
以進之。遭艱致人子禮。先公所嗜不忍喫。所愛畜生不敢褻。業明經。逮先公時。連擧發解。旣喪遂泊於進取。比第年已四十三矣。歷內資寺直長,通禮院引儀,成均館典籍,司諫院正言,文臣兼宣傳。或就或不就。己酉丁先夫人憂則尤無仕進意。葢公自知樸素之資。亢直之性。難與世俯仰。而疇曩所屈意以就者。今亦無所洎矣。家在兄湖上。號稱東都殊勝。每遇會心人相尋。與之尙羊嘯詠。翛然有塵外想。有賢子爲知己。蚤暮從事於竆經飭行之工。將以是爲樂。而公遽告終。實癸丑四月初二日也。嗚呼惜哉。是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長鬐北面中興里花坪乙坐之原。公娶善山金氏錫雲之女。生一男曰能德。向學與余善。公歿未幾夭。有一男卽中久。能繼父之志。而請銘甚懇。是其成先世之業者耶。銘曰。
嗟惟我公。厥美媞媞。今人與居。古人與稽。德則在竟。善不近名。誰之不如。而不公卿。趾美傳德。令譽無竆。片言足徵。何必鼎鍾。
通政大夫刑曹參議柳公墓誌銘(幷序)
公姓柳氏諱致好字季好。其先全州人。中世自漢師移家嶺之南。簪組蟬聯。代有聞人。爲儒林鉅族。後世
有諱升鉉號慵窩。文科官參議。戊申難。嶺士擧義。推以爲上將。 莊孝王記舊勳特 贈吏參。無子以弟參議號陽坡諱觀鉉子諱道源嗣。號蘆厓。以學行 除監役陞僉樞。生諱範休號壺谷。蔭府使。仍父子遊湖上。世稱高足。生諱鼎文號壽靜齋。亦以學行 除寢郞不起。公四世也。妣義城金氏。學生煕天女。公同産五人。序居第四。諸兄弟各以儁爽淸介。醞藉博雅。遵矩度。入而承大父父先生之愛。出而掉鞅藝菀。曹偶莫或先也。獨公奇逸如天駒不可馽。視撿押繩墨若不屑也。稍長折節爲博士業。飢嘬半菽。暗就然松而不自以窘也。喫人打罵。洽嘗苦楚而只見其進也。吾伯氏嘗曰某也讀書。有如復讎雪恥者之誓心爲之也。非以求速化。乃藉此要按伏其氣。是葢公之所許爲知己也。壬子釋褐隷槐院。乙卯堂兄定齋先生責湖南之智島。公往候之。所歷諸勝觀。不肯恣意探訪。歸則太夫人寢疾革矣。使後一二日。將如至慟何。君子曰公於是孝子也。旣終制。斂然以處。見有汲引之路。不一跡曰親不在。誰之爲也。一切世間榮枯。曾不以爲意。日閉戶課誦朱子書。暇則桀石垾田齧。至歷三司躋刑議而尙不輟。子弟或以爲恥。余謂只是
人怕寒餓如奔走權貴家以求免。其恥顧何如矣。遂爲序以祝公初度。有曰以奇逸之資而矯之以慈仁。以英特之氣而退然如怯夫。寧自帖括以務誦讀而羞爲標榜。寧躳堤垾以業耕稼而恥近勢利。塞而不見其怨尤。達而不易其素節。葢實錄也。公卒以庚午二月十一日。距其生之歲爲六十三。是年九月。葬安東府東林塘里之向壬原。前配安東權氏某女。繼室義城金氏某女。並淑夫人。生二男二女。男哲鎬。女姜鎔。餘並殀。哲鎬男淵兢。嗚呼。吾昆弟早遊公伯季間。自以爲遺色相外臭味。公嘗向余言。凡事不進則退。如吾黨二人。爲學許多年。何無進也。其一指余也。一言之警。又非所得於人人者。白首孤存。思有以報其厚義而旣無及矣。則竊惟幽宮之述。或可以襯死者之情也。遂略識相與之義而系之以銘。銘曰。
觀世之爲人銘者。必待具狀賷幣以謁。或十反而乃成。今亡是而遽爲述。莫有似於自輕。此見吾與公之際。更有別於恒人之情。所以詳於交好之篤。而不槩於日用之常行。是則固有賢弟之筆。庶無憾於幽明。
黃處士墓誌銘
公諱慶霖字景瑞。自號勉齋。其先長水人。有厖村翼
成公諱喜。爲 本朝名相。其後有諱有繼官校尉。諱赫禎官判尹。諱憲官參奉。諱訒始不仕。公四世也。妣金海裴氏。參奉世寶女。以 嘉靖丙寅五月。生公于河陽邑第。有至性。母夫人病。瀝掌血而効。及遭艱。服喪以禮。皆幼少也。二十二丁外憂。制闋廢擧業。日讀書飭行以自樂。島夷難。列郡不城守。閫帥逃竄。公灑涕奮義。攝地主募兵食。糾合隣邑義旅。薦申海公爲將。葢推其膽勇而籌畫自己出。瓦坪琴江之戰。已有斬獲功。申公欲悉衆赴權公應銖陣。公爲言分軍各據。緩急相濟。此兵家所以備不虞也。且吾鄕介永川大丘間。大冦充斥。亦未可知。申公然之。乃分兵赴新寧。鄕人遂推公爲義將。遠近聞公爲將。多懽欣歸附。五月賊屯醮禮山。公於山上聚砲石建旗旄。以爲疑兵。伏精兵三百於山口。又令敢死卒三十人。從間路放火。賊慌從山外出。伏兵齊發。山下軍亦鼓譟而下。夾擊之。斬首二十餘級。遂與權公合陣。斬馘倍前。賊退屯于慶山之斑野。築城爲久留之計。公引崔大期謀。崔以彼强我弱難之。公曰吾輩書生。雖不習弓馬。然若以强弱之勢。沮忠義之氣非夫也。遂發五十驍健卒。人持五枝炬。乘夜擧火。賊向林間放丸。乃率衆
啣枚疾馳。襲其後。賊駭散。乘銳追擊。又斬首數十餘級。賊遠遁慈河。慶遂賴以安。六月郭公再祐通諭諸將。討廵察使金睟沮撓義兵之罪。崔大期亦欲移兵先擊之。公以事貴順迪止之。其言與招諭使金文忠公所諭郭公書適相符也。其後永川之戰及唐橋之役。蒼巖之捷。公俱與有功焉。丙申九月。與諸義將會盟于八公山。各賦詩以誓志。葢公與諸公留陣孝養。其訂掃賊之策則有守城錄。往赴火旺參死守之計則有同難錄。豐原君趙公所謂奮赤手抗凶鋒。卒能成江淮保障之功者也。叛賊孔好謙詗我虛實以導倭。郭公使公往捕之。還差晩。憂其或阽危曰黃某不回。如失一臂。公之以忠慬相得如此。至戊戌冬。賊酋斃。餘黨撤歸。而公灑然無復事矣。於是盡室入醮禮山之安芳谷。韜名斂迹。口不言平倭事。每良辰美景。携二三村秀。徜徉於公山琴湖之間。又嘗與孫慕堂處訥,崔臺巖東集諸賢相交好。公之志可知也。己巳三月初一日卒。葬安心面東谷里亥坐之原。 純廟庚辰。鄕人士祀公於東湖里社。配金海裴氏。參奉興之女。校理李承休之外孫。祔葬。公一子補玄察訪。孫伏龍無後。羲龍,禹龍,元龍。孫女適金爾弘,李廷藎,任
道一,李光仁。羲龍子必澄,得澄,餘男愼澄。女金必勖。禹龍子一澄,益澄。元龍子再澄。女魚某,韓斗星。曾玄以下不盡錄。後孫有永,履翊等。以書來曰吾祖行治有如彼。而雅性恬淡。無意於功名利祿。錄勳而羞與見參。薦剡而不沾一命。若終無所表見於後者。尤豈非殘裔之所深痛也。今石旣具。請子之圖不朽也。顧不佞之辭不足以賁諸幽。亦安忍終辭。以負慈孫之托。是爲之銘。銘曰。
於惟黃公文武杰。于家于鄕行無缺。歲次龍蛇殺氣浡。毒丸如䨓舞長錣。公時奮起勇氣發。飛檄遠邇風聲冽。如響之應如霧列。分兵斮頸致奔掣。所在獻馘輿憤洩。八載搶攘干戈撤。擲劒解甲反布葛。安芳有谷韜名跡。羞參勳錄公無勣。東谷亥墓夫婦穴。孝子有述炳猶烈。我最其大略細節。
外舅權公墓誌
於乎。吾尙忍以公之誌爲哉。篤倫類固情好胥無斁。如文苑詩壘。交酬視適。昵山水之事而庀糗脯以從臾。愛其爲蕭閑也而訂蕭閑。愛其爲放浪也而資放浪。凡飢飽寒燠苦樂。且恃公不以自累者。將百年爾。今遽以公之誌爲哉。公諱命夏字叔欽。初字學祖行
於世久。莫之易也。權著姓肇太師。至忠定公始大。祖文度正言。考載經。妣李氏參判憲默女。文元公後。生壬子十二月十六日。卒丙辰十一月初五日。戊午再葬于奉化古世村之子原。公五十喪母。爲嬰兒啼。哭季父如母。仁之發也。庇門族視己有令無儲。急病饟夷至。鄕鄰倚爲司命。義之推也。處庶務紛糾。論是非無結轖不可解。無塡咽不可道。其勇也。業公車有聲。親沒遂廢。日賦詩彈棊以自娛。其量也。元好問之言曰士固有不風岸而峻。不名位而重。不耆艾而尊者。曰仁曰義曰勇曰量之爲也。天地之美器。造物者不輕予之。閱千萬人歷數百年。乃一二見。若公者豈非其人歟。不然何其身不顯齒不尊。而風流弘長。衣被一方如此之洽歟。謝安石之採藥携妓。房次律之彈琴奕棊。天下後世胥以王佐歸之。豈以用不用爲軒輊也哉。公配李氏。文純公後學生鐘淳女。生三男秉淵,大淵承大宗,魯淵注書。一女李晩愨。餘男一人。秉淵語晩愨曰誌固有待。子其畧識係行以納壙。寧簡無煩。乃遺志也。嗚呼。不亦善乎。曰仁曰義曰勇曰量而人之行備矣。始固吾之所未逮。細者又吾所不暇也。擧其終以遡其始。最其大以包其細。將吾懼知者
之病太略。不虞不知者之嫌其阿好也。
外姑孺人眞城李氏墓誌銘(幷序)
權君秉淵以其先妣李孺人遺事。托其妹壻李晩愨以識竁。葢初葬在沙洞坎原。今移某山某原。謹按孺人貫眞城。同我祖文純先生。高祖諱守謙官縣令。文純世適也。第二子諱世憲生諱龜蒙。生諱鐘淳。孺人三世也。俱以德行風裁伏一時。元妣光州金氏。溪巖文貞公後進士台翼女。不育。繼妣務安朴氏。處士玶女。 健陵庚戌五月二十日孺人生。十九歸于我外舅權公諱命夏字叔欽貫安東。冲齋忠定公後正言諱文度孫。處士諱載經子。妣驪州李氏。晦齋文元公後都憲憲默女。孺人性度祥和。體質寬厚。愛於父母。宜於兄弟。及歸克遵賢舅姑訓迪。處姊妹御婢僕。恭惠有度。數十年一如新入。外舅公以風流儒雅。望重袖領。處文物淸嘉之鄕而富圖史花竹之畜。東南士友之訪問過從。錯互旁午。飮御留宿。課時鎭日。乾餱飣餖。施及從隷。內外靜暇。終始和豫。寔閨壼有以付授之也。宗黨咸稱美。以爲二先正遺範。萃成一家。孺人素患冷痞。産男二女一。仍十年不字。外舅公百方療治。必以宜子。至 純廟乙酉復娩子。疾遂病。顧秉
淵曰吾先子德範。可以儀表一世。而切恨吾兄及弟俱無嗣。觀若輩骨相。亦無肖似。思更得一男。庶典刑或傳。今吾無以爲矣。所生亦未保能長大。只以勞君子之心。且貽老姑慽。不孝甚矣。竟以十月八日終。悲夫。及沒晩愨醮。太姑孺人方在堂。說孺人事每淚涔涔。於是孺人喪六年也。男長卽秉淵。次大淵承忠定祀。次魯淵今校理。乃乙酉復娩子。女李晩愨今監役。秉淵二男相夔,相臯。二女李重鼎,金景洛。大淵三男相稷,相卨,相鎬。魯淵一男幼。二女金應模,季幼。李晩愨三女柳淵愚,金潤模,權相弼。嗚呼。孺人淑行懿範。不止爲壼則。其勸諸子學。常曰有子不劬書。父母且不瞑。每誦陶山曲幾句曰吾家世淸貧好學如此。若曹可法。惜乎。使晩愨及孺人之世。未必能以好學見奬。而庶賴以已室中迂踈之譴也。銘曰。
述行維兒。銘壙維壻。人之讀之。其無曰私所蔽。
金表兄文老墓誌
嗚呼。公與吾同年生。吾不能與公同年死。乃以壙事爲乎。公吾姑母氏之子也。記吾十二三。姑母氏以公來。吾兩箇始相遌。携與陟臺榭入深林出江干。如馬羣戲。怒或相踶。公重遲不好弄。吾之兄公。不但以月
日後也。吾十七就學所庵先生。公先已授室于門。與之處交好益甚。雖寬隘疎密或異。而心未嘗不推公。不設關鍵。不爲鍥刻。不獨自知爾也。亦師門之擧以品題者也。于時乎兩家太府君俱在堂。二祖之期倚二孫。不或以中表姻親而有間也。但以吾蚤辱愛於公叔父思村大可諸公。公卽節次推排。旣而二祖洎公諸父公次第爲垠栢之實。則吾兩人者相憐相愛。視疇曩有加。每儒林間事關尊衛。吾輒往公輒會。逮往年瀾舍之別而遂爾爲今日矣。吾多病早衰。尋醫撿藥。公爲我慮屢矣。公榮衛腴潤。齒髮視少壯。吾戲謂公將哭我作竆相人。豈意公還竆相我乎。痛矣痛矣。公姓金氏諱壽翼字文老。有俊才篤行。先生長者多許以遠大器。年三十八始成進士。卒以壬申正月十七日。葬某山某原。距其生爲五十八年。貫上洛。中世有諱士元。遊陶山號晩翠堂。幾傳而生諱宗著。生諱旌進。生諱養駉。生諱夔裕。公四世也。母我大府君參判泰淳女。本生考諱善裕。母夫人烏川鄭氏元休女。配韓山李氏。通德郞秀德女。所庵先生其祖也。生三男。長世鐘還繼本宗夭。次象鍾次會鍾繼本生季弟後。二女李勉久,柳淵甲。公之圽。象鐘以肯翁李大
夫所爲誌。謁余記其壙。余惟誌之體貴於簡。肯翁之爲得之。吾且欲其無疊見以傷簡。但爲述平生之言。聊以訴結轖於冥漠。庶人之互看而知其爲相發也。悲夫。
權禹弼墓誌
嗚呼。使禹弼顯而壽乎。宜其獲演綸畫詔之筆。以耀泉壤。而顧爲天所奇左。無所於徼惠焉。則其必待世之枯落偏人素許以知己者以表其幽而抒其憤。非我誌其墓而誰宜。始吾交禹弼。皆弱冠爾。每相接。竆日夜劇談戱笑。禹弼竊識吾氣槩。及禹弼以其子贄見我。我乃稍自脩飭。知斂約晦默之當勉也。其遇論淸濁。吾尙峭岸未平。激揚太過。禹弼顯示氣悶。吾又知肆志忤俗之爲可戒也。見吾留情詞翰。每絺章繡句。間發迭作。禹弼未嘗不雒誦而歎賞之。旋卽曰吾兒之師吾子。顧非以爲此也。葢欲誘進我。期其有所就也。我乃知勉而不加厲。知戒而不自戢。泯泯焉歸於汙下。尙蘄禹弼同住世。勤攻吾闕。或有補於桑楡之功而今其已矣。禹弼少孤貧無資。事母以孝敬稱。年十四通誦三經四書。攻擧業甚勤。葢欲成先世之志。而旣不利矣則餘力課耕。家稍溫。諸子列屋以處。
聽讀聲以爲適。粗可爲人世樂也。是其分於侈乎而不俾其終也歟。嗚呼唏矣。禹弼諱定夏。忠定公冲齋權先生其十一世祖也。高祖正極。曾祖思範。祖海度。考載球。妣咸陽朴氏懿慶女。生 仁陵甲戌十二月十二日。卒 今上戊辰四月二日。以五月六日。葬春陽縣之文幕巖丑原。葢有扐月以間之也。配漢陽趙氏彥繪女。生五男。長玉淵卽從我遊者。次承淵,時淵,敬淵夭,耆淵出。一女金河永。玉淵一男。承淵二男並幼。
恭人義城金氏墓誌銘(幷序)
恭人金氏。故通德郞眞城李公諱彙根之配也。貫義城。新羅王子錫其上祖也。中世有諱近號五友堂。又幾世至諱弼模。配淸州鄭氏必恒女。其考妣也。通德公我曾王考小宰府君長孫也。幼端重有逸才。小宰公甚器之。又伯祖學生公再娶鵝洲申氏,英陽金氏。得奇男多不字。公金氏出。葢晩育也。旣其所鐘愛。更惟繼序之重。擇美對可宜家者。恭人始入門。容止恭惠。無華言外好。事舅姑一於敬順。務爲承奉。時戶門闊。家業中落。恭人受之。措辦有度。力蠶績畜餘羨。以回其勢。通德公劬經遊學。又爲之資給而不使撓其
慮。及通德公下世。恭人崩號如不能生。而益勤營治。冠娶諸子。繒帛裝幣多出親製。凡吉凶百須。必先時而慮。率贍給精好。謹於祭祀。必先期齊遫。涓濯胹割。不或委諸兒婦。坐以待雞。事畢方就枕以爲常。至大耋猶然。於諸子視壯如孩。無食息舍于懷。亦未嘗以之弛義方。勑勵斬然。期成先人未就之志。及諸子俱知尙文雅。諸孫亦稍稍成行。而涕淚尙自色笑中落。然視世俗婦女怨天詈神煩寃絓結。若不可終日者。葢趯然不侔矣。恭人擧四男晩博,晩常,晩澈,晩憲。伯季先恭人圽。恭人積哀惸疚。凜然若僵。仲男色養以志。須以起處。爲說古今奇蹟異聞以開其耳目。以資其悅適。而恭人距其生 健陵癸卯已八十有五年矣。竟以 今上丁卯正月九日不起疾。用是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某原。伯無育。以仲房長男中植後。仲三男長卽中植。餘並幼。叔一男二女。季二男一女並幼。日仲男兄就余泣曰吾母爲吾母五十年來。殆無一一好時辰伸眉開口事。甚矣吾母之奇苦也。亦我之罪也。非不知遺聲餘譽無與化者毫毛事。然付之日遠而忘又罪也。惟君盍以一言掩諸幽。且以詔後之稚昧。余亦泣而對曰恭人與吾先妣同年降。及先
妣不幸。劬悶我特摯。且喜我從仲男商訂文學。有酒輒親煖以寵賜之。顧未酬惠厚萬一。撰德記蹟。又烏得辭。且自恭人笄而饋而及爲婦也。固無得以詳。而至其爲母乎。知之莫我審。旣爲之序次而又係之銘。銘曰。
古之人論閨壼之懿。曰德曰容曰言曰工。恭人於是四者。不旣厭矣乎。於爲婦爲妻爲母。其有歉也乎。是以誌之窆。
權禮仲墓誌銘(幷序)
君諱復淵字禮仲。侍讀權君泳夏聖游第二子也。 今上乙卯。君大父水部左侍郞晶山先生上疏論 閟宮典禮。責湖南之荏子島。於是侍郞年七十八。君陪之行。在島五閱月而侍郞 宥還。越二年君死。侍讀君屬其友李晩愨曰。哭子而悲常也。或變則又有愧焉。吾乃處其變也。吾親之草疏也。踵柳公嶺海其所也。將子弟所更諫焉。而獨吾兒以爲大父父荐蒙 殊渥。以有我說書公也。承其訓而述其志。正今日事。卒密贊以底成。乃其義也。吾親之入島也。吾有母之喪。廬所不可曠。噉鼾節適。惟吾兒是須。嘗蜒瘴視眞腴。將綿綴就坦泰。亦吾兒有以安之也。乃其孝也。
是則有愧於其生之日也。吾兒救吾親於風濤之險。吾不能救吾兒於齋閣之日。是又不待其復生而重有愧焉者也。吾何脩而可以塞其悲而已其愧也。吾兒娶李氏卒無兒。吾將有待於後日而使其不餒而也。且有待於吾子之言而使其不遽朽也。是尙可以免於愧也乎。余惟吾言之以不朽君者。吾已有愧矣。然而吾之詳於君而不一言。又豈不可愧也乎。銘曰。
後太師十九世而貳相。又七世而說書。又三世四世而侍郞侍讀。嗚呼。世德之顯也其爵也。惟說書之榮其 譴也。惟說書之志。於乎臣道之戩也。孫有以安之於險阻之日。而父乃無那於死生之間。宜其有憾於人事之舛也。辛卯生丁巳死。何其賦命之淺也。有文有學而不槩於謁誌之言。何其出辭之善也。退串之曲向某之原。書之石納之幽。尙或有禁於樵牧之踐也。
孺人延安李氏墓誌銘(幷序)
孺人延安李氏。故秀士張君鎭邦之妻也。歸張君幾年。君及母夫人同時遘癘。孺人方娠亦染逮。猶能撥劇痛殫心調救。每夜虔誠禱天。願以身代。及君不起則孺人頗自力附身附棺皆親製也。舅姑亦賴以寬。
忽一日殰。孺人卽大痛曰妾之所忍而未亡。以腹中兒爲係望。今忍於何爲。於是家人慮有變。防守甚嚴。孺人更稍自抑。奠饋以節。不以寃呼聲戚尊章。後幾日蚤起視具。還入寢房。頃之家人忽心動就視之。引帶雉頸。已不及救。丁酉五月三日也。年二十六。生先君二年。死後君三十五日。是年秋。合封于性安山之負丑原。從先兆也。延安之李。肇唐中郞將茂。定三韓有功受封。子孫仍貫焉。中世有諱仁文襲封延安君。又有諱之泰。諱浩延。諱建儒。其三世也。母淸州鄭氏。張君籍仁同。安襄公諱末孫後學生就矩子。以從子承伯父後。孺人在室。務順適父母。旣嫁恪守婦道。其相夫子供賓祭。必先事而慮。君亦待而安也。其事本生舅姑。隨處得歡心。以若婉嫕之姿。恭惠之性。及其辦一死。乃爾頸峻。不害其爲從容。朱夫子嘗言眞正大英雄。必須從戰兢臨履上做來。豈獨於士君子爲學云爾乎。於乎烈哉。張君鎭錫。孺人夫從弟也。與余善。錄示孺人殉節事。且徵之銘。銘曰。
孺人之爲。不惟不以爲慽。抑亦不以爲榮。不惟不枉心求利。抑亦不作意爲名。所以能表裏無疵。上下不偏。孰使之然。孰使之不然。旣未易以旌其閭。只可以
銘其阡。
孺人韓山李氏墓誌銘(幷序)
李上舍舜五過余言曰。吾適喪吾妻。吾兒欲謁吾子一言以銘墓。余曰然。吾豈亦無情。孺人吾先師所庵先生孫也。余年十七。及先生之門。於先生女甥子也。愛視我如子。故諸子孫亦一如兄弟而無間。若孺人自其鬌紒環珥。以至笄而字育嫁娶。含飴弄炙。皆吾所睹記。而今謂以銘墓。嗚呼。人事之變。豈不可悲也哉。孺人姓李氏。韓山人。大山先生爲高祖。曾祖諱埦號艮巖官校理。祖卽所庵諱秉遠官縣監。考諱秀德。將讚述家學早歿。妣李氏。同我祖文純公。 仁陵之丁丑四月七日。 今上之壬申二月九日。孺人之肇卒也。安東府之某山某原。孺人之所藏也。固城人李庭臣。孺人之所天也。舜五其字也。父曰升秀學生。母曰聞韶金氏。祖曰宗周進士。以上詳吾所撰舜五仲父進士公狀。孺人有三男一女。曰𤧣曰㼀曰<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526_24.GIF'>曰權相泰。𤧣從我遊。夤緣往來以熟。孺人又能宜婦宜母。是其欲余之銘也。記余嘗至其家。舜五與其諸子俱在村塾。孺人招女奴前立之。䦱門而語之住。急走告于塾。俄而舜五與諸子返。於是孺人出爲禮曰幾令
馬首轉而之隣舍。其懿㜫之得於庭訓而厚於我又如此。非我誰爲銘。銘曰。
君子之宜之而老不與偕。諸兒之安之而福不及。皆命之促也。吾無奈矣。銘之昭也。其庶賴矣。
愼菴文集卷之九
墓碣銘
嘉善大夫工曹參判 經筵特進官晶山先生權公墓碣銘(幷序)
哲宗六年。定齋柳公,晶山權公相繼陳疏。並遠竄。君子謂柳公之疏。禍福尙未㫼。權公之踵其覆轍。視柳公尤難云。初 上親行 景慕宮酌獻禮。 傳曰權某之復覩今年誠稀貴。仰體 正廟當日錄用之心。特授工曹參判。尋 除經筵特進官。公因免章略附百年湮鬱之義。 上溫批答之。旣而柳公疏請 莊獻世子躋祔 太廟。言甚切直。 上特命島置。公聞之痛惋曰此義鬱而不伸已歷三朝。而今宰疏被 譴。擧朝縮頸。我則不言。將奈秉執何。遂封疏使家僮投進。疏入三司聯啓抨彈。至謂自作亂本而指嗾柳某。將並加推鞠。 上不允。傳曰乃祖之事。不可忘。遂逐湖南之荏子島。夫以積年牀笫之身。目見羣訞衆諑擠人於千里嶺海之外。而一心矢死。靡所回互。以
當霆摧電掣之勢。雖其由來秉執之遞次承受。而苟非讀書明理之工。審㫼乎善利取舍之機者。能若是乎。嗚呼偉矣。公諱載大字汝車。晶山其號也。系出高麗太師幸。二十世有諱橃。世稱冲齋先生。又七世至說書 贈直提學諱正忱。以經術事 莊獻世子。壬午後掩抑以自廢。公曾祖也。祖諱思勉。考諱恒度。俱以公故推 恩視例。直提華銜。以貞忠特加也。妣 贈貞夫人韓山李氏。處士堉女。睡隱諱弘祚後。生公於 健陵戊戌。姿相峭勁。方瞳炯炯。幼不好弄。見羣隊攘雞要喫。卽辭歸。性仁愛。或脫衣以與寒丐。雖昆虫肖翹之微。未或枉害。警悟異凡。十餘歲已通經史。喜說國朝掌故。至壬午事變。輒三復於邑。十五丁內外憂。致哀如成人。十八授室金氏。未歸 除齊陵參奉。先是 正廟將製 顯隆園誌。取覽說書公日記。知苦節甚詳。爲書宮官權某拚死不出。因訪其子孫官之。有是 命。尋移 厚陵。旣 肅命。引見問年及所讀。親授論語首篇。 敎曰且就陵齋讀。及上直聞有偸斫者。究致法。後無敢犯者。戊午 除冰庫別撿。俄換司饔奉事入侍。 上問爾爲說書孫乎。對曰曾孫也。爾識曾祖顔面乎。對曰未及見也。 上悽然曰
若是代促。卽 傳曰今日見乃家人。骨相又可貴。聞其曾祖母在。令道臣輸送衣食。歲致米肉。公妙歲昵侍。應對警敏。儀表淸秀。出入映帶。時人咸目屬之。己未六月 除靑山縣監。 上引見曰爾年淺尙能吏治乎。旣赴任。見公廨頹圮。捐俸脩繕。一考坐罷。庚申六月 上昇遐。公痛念 恩造若喪考。赴因山。旣卒哭卽歸曰。 先王之於微臣。視之如家人父子。不徒爵祿以榮之。每以讀書勸奬。若不自厲。無以答 恩遇。自是杜門溫理。言不及時事。己巳戊寅荐遭曾王母王母喪。手抄家禮。式遵罔愆。已而盡室入竆峽。蔬樵自給。忍飢度日。知舊或嗟勞。笑應曰茂樹可以庇身。幽泉可以潤腸。書史悅適。可以忘竆苦。癸未還舊庄。辛卯起廢 除掌苑署別提。親友勸以爲貧。黽勉就職。公事外斂然自守。臘月拜禮山縣監。明年春之任。路出華城。有遲遲臺感吟一絶。到官書座右。處官如家。視民如子。訪境內年老。遺之米肉。蠲雜役寃徵者。有時肩輿携酒。登高賦詩。尙羊忘歸。推俸餘以仁竆乏。無意營立家業。六月又考下云秋毫官庫。昔聞今見。葢無所犯而蕩然。乃金沙溪遭貶語。公笑其僭擬。繼有繡啓云詩酒外了無一事。睡夢中虛度六朔。
就對卽釋。金大夫裕憲以書致問曰三十年抑之竆山之中而不之悔。簪紱以飾之者再而終不入時樣。甚矣公之難化也。旣還大書詩酒睡夢四字於壁。客至有酒。輒引滿劇飮曰此酒已經 聖主恩恕。壽靜柳公鼎文曰吾欲以了虛標號公可乎。每邀親朋聚宗黨。觴詠以樂於巖泉間。暇則與田更村叟。杖屨逍遙。高情逸韻。翛然出塵外。己酉 上初卽位。公曰老臣不死。眼閱 五聖更代。而 莊獻血脈。入紹大統。誠國家無彊之休也。庚戌春。嗣子泳夏擢第。 上敎曰故說書事。朝家所不能忘。特 除正言。於是公例陞通政僉樞。乙卯陞嘉善。於是公抗疏去國。時年七十八。病痿久。須人擧扶。衆謂必不任道。公逌然以就。經柳公謫館。公曰忠定公之與李文元公。咫尺不相見。此義可法。旣入島。或有言景物可賞。公笑曰吾老廢病廢耳廢罪廢。詩亦廢。只一目不廢。曷爲費力於無益之觀。以妨看書。十一月 命放還。公隕涕曰大義未伸。霈典遽降。生出海門。不自知幸。丙辰六月叙陞嘉義。己未五月。家人視膳。公曰明日 景慕宮忌辰也。吾猶神識未沫。寧忍食肉。自是因沉淹。一日取閱平庵遺集。令更凈寫金蘆峯墓碣。曾屬筆就加點
校。翼日卯時告終。是月二十五日也。享年八十二。十月日。葬順興安南巳原。公風度凝遠。襟懷翛爽。古松老梅其標也。海鶴天駒其姿也。超脫乎是非得喪之外而不自標致。優游乎詩酒林泉之間而無所嗜好。寒賤者不知其爲顯貴。爭論者不覺其有喜慍。感恩者不見其示德色。而至其於人無苟合。於事無苟悅。不規規於擧措成敗之末。不屑屑於去就進退之際。死生在前而無所施其智力。枯菀交集而無所失於欣慽。葢稱之無二口也。若公者。豈非至人希古者流歟。通仕籍六十年。無一點墨以通朝貴。及嗣胤策名未幾。驟躋淸顯。則戒之曰昔曾王考之唱臚也。 英廟下詢其所自期。對以尊主庇民四字。而惟其難進之節已固。事君之日已促。畢竟齎志以沒世。爾宜勉承先業。以答 殊恩。常以蚤孤爲痛。每値先忌。坐以待鷄。至衰病難於將事則及日愀然。嘗於 正廟忌辰。鷄鳴而起。聲淚俱逬。因吟一絶。又讀 顯隆園誌。賦詩一百四十韻。皆片片腔血也。凡遇感憤憂愁。愉怢閒適。一寓之詩。名其稿曰知命。貞夫人豐山望族處士之源女。蘆峯諱■(亻政)曾孫。婉嫕恭惠。自公宦遊。以至居竆。獨尸家政。一不以累公。六十年如一日。先公
五年歿。葬奉化金峯山葛田某原。生二男皆不育。嗣子卽泳夏。今吏曹參議。二女李正魯,李會文。泳夏四男履淵,復淵從公終始于島。歸卽夭。泰淵,敦淵。二女李重明,金述模。正魯子周基。女柳道直。會文子喆佐。吏部君抵書於晩愨曰先子棄不肖十有五年。墓刻尙闕。敢以屬吾子。此有柳先生之狀甚該而實。宜吾子之所據信也。晩愨竊惟先生上古人也。何賴今人之筆模寫爲哉。丹靑以設色而莫有聲也。音樂以象德而無以形也。爭如借知己之言而託七分之述哉。謹節取柳先生之論而爲之銘。銘曰。
德宇粹盎。韻致虛曠。貌古心古。如孤松脩竹。帶霜淸苦。無嗜欲以亂其智思。故天機獨全而不累。屢經險阻而拂亂之意不萌。蚤承 恩寵而侈麗之念不生。八十年竆通榮辱。相尋於造次。一付之命物。以安其心志。及其拘幽於海曲竆荒之中。不惟不喪心落魄。乃反神益旺而氣益冲。是雖泊乎其閉門卻掃。何嘗一日忘塵刹之報。終能一吐平生之蘊。任千里陸海之困。其節甚奇。其心可悲。若其言之行與不行。天所劑也。世或病其淸虛不適於用者。豈足以窺其際哉。斯言也庶其彷彿乎警咳。我述不作。以詔稚昧。
大興白氏世墓碑銘(幷序)
白君灝運抵書於晩愨曰。吾府之佛母洞。有面坤而封。吾先之世藏也。其第一曰諱珩。配金氏。二曰將仕郞 獻陵參奉諱文輔。其下配端人安東權氏。第四曰僉樞諱受廉字士謙。葢祖子孫也。中經兵燹。代且遠。事行生卒。莫有能詳之也。如第一位官爵及夫人封貫俱未聞。近考負版之在永嘉鎭者。始知公一女適尹得任。其籍載公官參奉階啓功郞。金氏端人貫光州父參奉德潤。只此可據信也。僉樞公生癸卯卒壬戌。享年八十。以壽陞秩。有器局。隆慶間管府校。與知府孔公瑞麟,敎授惟一齋金公彥璣。刱太和樓。仍與商訂學制。爲鄕士倡。至今章甫有能道之者。今因志衣履之藏。庶發其潛閟。且三世聯祔只一隴爾。無事於各具石。設一壇竪一碣以表之。石面之事。敢以累吾子。遂不辭而題之曰大興白氏世墓之碑。且按其系。有雞林國大相諱宇經。中世有諱簡美謚貞敏五子。有仲諱良臣官平章事謚文簡號七松。至諱文寶謚忠簡號淡庵。逮麗欲訖。從外祖朴公瑊遷于寧。世居之。其孫昇生諱常明。生諱龜壽。並司直。三子繼性,繼元俱生員。季曰參奉繼根。與二兄劬學以迪後
進。娶坡平尹氏參奉世英女生二子。啓功公卽其季也。僉樞公前配遂安金氏引儀浩女。墓府南熊倉。後配綾城朱氏參奉春齡女。墓陽亭後麓。俱淑夫人。三男得仁縣監,求仁訓導赴火旺義陣,興仁。二女申大立,金暿。縣監子彪生員有學行。訓導三子彬,業龍,奇龍。興仁三子彩,軫,參。生員四子世亨,世輝,世明,世經。以下不盡錄。嗚呼。世之稱述其先。能知誣之爲懼而無一辭之或苟者葢寡。今讀其謁銘之言。旨而能讓乃如此。又其壇之石之。質文得中。約濫從平。沿流溯源。可知其有受乎先世謙光之德。于今三百年來。寔大以繁。方興而未艾者。尤有以見三世垂裕歸贏之美。是固法宜銘。銘曰。
由寧以前。累公累卿。由寧以後。令聞令名。有錦在絅。其終必章。有源在堙。導之則長。福無幸致。利豈苟射。後昆之繁。可以觀德。
肯構堂金公墓碣銘(幷序)
金君商學以書屬余曰。吾先祖肯搆府君。以權屛谷先生之甥。有酷似之行。傳義方之敎。六十年嚥囈與俱者。不出於硏竆撰著之事。而生旣不能顯。死又無以傳之。久遠則是終於泯沒而止耳。宜仁人君子之
所愍惻也。今有遺事一角。願得一言以不朽之也。顧余非其人。然特有感於其言之能讓。謹按而叙之。且系以銘。公諱瑞景字天輝。其先順天人。新羅時有諱揔。以宗姓封平陽君。入 本朝有諱承霔左議政諡襄景。嗣後圭組世襲。七傳至諱光燁官應敎號竹日。光海朝累徵不就。自尙州避地基之愚谷里。以文章風節激一世。並享于謙庵,蒼石,息庵三先生之祠。寔公五世祖。高祖諱慶後。曾祖諱斗望義盈庫奉事。祖諱萬維。考諱胄衍。俱以文學行義。見推於人。妣安東權氏宣敎郞憕女。正郞摶孫。屛谷其兄也。公生二歲而孤。稍長從舅氏得聞爲學之方。而專心從事焉。平生敦素。絶無世俗紛華想。好誦說古人嘉言善行。考訂常變禮疑。爲之裒輯而抄錄之。俱有成帙。出則上下於宿儒鉅匠。權逋軒德秀,金川沙宗德其相仗也。入而棲遲於山岨水曲。叱石亭,肯構堂其所築也。自以早孤不逮養。哀慕不已。遇忌日外寢不食食。不與人言笑。終其日如在堊室中。祭具必躳莅而手執之以致誠。其事母夫人備志物之養。晨詣寢所起居。無故不輒去左右。葢十五六歲時也。丁憂竭力盡禮。哭塚不避風雪。鄕黨稱之無二口。爲人天然德厚。坦中
樸外。居家馴謹。遇人無不以誠信。人之遇之。亦無不以誠信。然公本無求於世。故世亦無知公者。今其所著如手抄退溪言行錄及所謂閒中錄。並厄於鬱攸。疑禮攷訂,鳩僝集諸篇藏在篋衍。時未之考也。獨論禮數條及詳記謹言。見錄於屛谷集中。亦可見其用工於禮。亦可謂善言德行者矣。公卒以甲戌四月二十一日。距其生癸酉爲六十二年。葬在鵂巖負坎之原。配醴泉權氏士人㙫女。佐郞希說孫。生三男長彦肅。次彥器,彥式並出。二女李宗淵,權應鎭。彦肅男若範,宅範出。若範嗣子性和。性和嗣子璣在。璣在子商學,商覺。銘曰。
善人之稱。必本其父兄師友。竹日以爲祖。屛谷以爲舅。斯其爲公之賢。斯可以銘公之阡。
義士 贈主簿金君墓碣銘(幷序)
錢虞山氏序一死虜者王秀才之墓曰志其墓不知其人。叙其人不知其名。古未有也。雖然秀才之死。我知非望風逃遁引頸而就刃者也。 國家雙嶺之陷。其亦有名之而表其墓者乎。於是多遺恨焉。聞韶治之南犀洞。有向卯而封者。葢金義士衣冠之藏云。義士名得民字伊覺。素驍健習兵事。武藝絶倫。聞金虜
大入。 鑾輿播遷。義士奮曰 君父蒙塵。臣子而惟偃息是樂。夫焉有死所。卽帕首袴褶。負弓矢而出。鄕里有止之者曰徒爲餒虎肉。無功也。義士若不聞。子鎬榮年二十八。從携至雙嶺。賊兵已克斥。義士躍馬衝突。一陣殺十數胡已。卻騎曰不如步便。遂舞刀搏戰。力盡而死。鎬榮急呼奴曰父死於 國。子死於父職耳。若歸報家。奴牽裾裾絶。入積屍中不返。 崇禎丁丑正月十五日也。其家搜其屍不得。招父子魂以葬。事 聞 贈義士司䆃寺主簿。鎬榮訓鍊院奉事。鄕人立祠以祀之。義士金州君時興十六世孫也。中世有貴適堂諱綝。當 魯陵遜位。流落嶺表。至諱喆遜始居縣之八智村。傳成鶴,弼壽,振邦。義士四世也。妣安東金氏夢井女。義士以萬曆乙酉生。有至行好讀書。 天啓崇禎間。忽慨然曰 國家有事。文不如武。日讀孫吳不少懈。常勃勃有勒石燕然之志。登辛酉武科。及死亂年五十三。配慶州金氏彦亨女。一子卽鎬榮。有三男自憲,宗原,宗憲。曾玄以下不盡錄。今來請銘者。義士九世孫貞佑。嗚呼。義士以孑然七尺之軀。抗數萬方張之冦。人之勸止而不止。陣之將陷而弗走。絶百可倖生之塗而定一死不旋之計。用以
明示天下後世無敗軍不死之帥。無陷賊圖生之臣。義士之取義審矣。惜乎。其突陣制勝之策。臨難舍命之實。今皆無得以詳其蹟。然觀其平生所自奮而卒遂其志。至今三數百年。使人人指一杯孤墳爲義士塚。其必不引頸就刃。豈但如無名一秀才之爲乎。况値天下大亂。氣數之至。無奈人力何。 國家武力亦不競。然內乏尊周蹈海炳大義如日星。外而授袂同仇橫身原野死而無悔者。多作於草莾閑散不識何狀之人。則罝兔無衣之義。又豈不由 祖宗以來滋養元氣之積耶。是可以强千古志士之氣。而 國家萬世。亦永有所賴者矣。烏得以一時戰亡之倫而混視之乎。是固法宜銘。余旣爲之誌。於其銘也。變而爲招魂之詞以哀之曰。
胡塵壓兮城堞隳。霹靂車兮聲殷䨓。帕首鎧兮縫衣甲。虜肉薄兮短兵接。戈撞喉兮矢穴腸。膏生燐兮骨負霜。結余冠兮整余帶。須龍輈兮雲之際。子從父兮英風哀。幽都廣莫兮魂歸來。靑春謝兮白日短。蘭膏明兮長夜遲。祀國殤兮陳浩唱。靈娛樂兮聽我歌詩。
三餘堂裴公墓碣銘(幷序)
裴君善源以其生先祖三餘堂公家狀授不佞曰。吾
祖行治。有不容終泯沒者。而生世八十年旣不顯。沒後二百餘歲。又無一言以賁諸幽。吾祖其不終泯沒已乎。惟吾子憐而圖之。不佞作而對曰。夫顯豈惟宦達是謂。言與行之凡可以傳世垂後者亦顯也。不佞嘗讀其遺集。其言之粹。皆可講而思也。其行之醇。皆可則以象也。故當時如顧齋李公,訥隱李公,逋軒權公俱以道義文章相切磨。歷選嶺中文學之士。輒推公居前。至以玉川趙公之簡亢少許可而對人必稱當世博雅無過於某。醉墨鄭公之淸介絶俗而景慕公特深。凡有疑難。就而質之。又公金溪諸長老之評。咸謂某之博識高論。竹所之賢所不及。此乃公之得於弱冠者也。夫其言其行之見知於鴻儒鉅匠如此。斯其可以傳世垂後者大矣。不猶勝於一時靑紫之榮悴無常者乎。孝友根於天稟而不假脩爲。敦睦出於自然而人莫能及。此又聖人所爲是亦爲政者。尙何不顯之足恨哉。公諱行儉字守約。興海之裴。肇於勝國。至諱尙志。有高蹈之節。入我 朝有諱三益諱龍吉。仍父子巍科顯仕。爲 明 宣間名臣。公之五世四世也。曾祖諱淑全。祖諱興胄。考諱冕。俱以隱德稱。妣密城朴氏絢之女。左尹敬祉之孫。松堂先生英
之六世孫也。公生 崇陵癸丑正月四日。卒壬申十二月九日。葬癸酉四月十二日。其地淸凉山後蓬壺之下。其原丑坐。公內行純備。十二丁母憂。四十七喪先公。稺與衰一於禮。觀於終而始可知也。有一弟興寢與共。辨質相長。六十年如一日。以崇德尙賢爲己任。於金桑村,禹文僖,孫靖平諸公訂事實之譌舛。發潛幽於寢邈。平居恂恂。於物無甚可否。而至酬酢萬變。惟義之斷。或先事設譬。後若燭照。亦不示人賢智色。配西原鄭氏文興之女。判决事士信之玄孫。生辛亥正月十三日。卒甲寅十二月十日。葬才山縣新村午向原。公未嘗營産。或至數乏而夫人不內困。公之能遺外百雜。專心文學。槩其助云。生三男絳,𥿧,䌖。季出後季父。二女宋春基,李頔。絳一男相復。𥿧三男某某某。二女適金龍翼,某。䌖生四男某某。銘曰。
學貴務實。公則勉之。行或有晦。公則闡之。成就一方。公志斯展。豈若徒仕。其面有靦。山水雅尙。歸藏又善。孰恨其泯。吾必謂之顯。
成均進士寒臯李公墓碣銘(幷序)
往歲溪上廟致 侑之日。四方來觀之。有一長老偉觀韶擧。若羽人道流。余卽趨而拜之。乃知爲寒臯李
進士也。及後交於公之胤震相。知博雅坦亮之有受也。葢將攝裾請敎。以大慰所以趨拜之夙心焉。未幾公之訃及之。嗚呼可勝恨哉。震相以其叔父左侍郞公之狀。謁余誌。夫豈無有德位可屬者。而顧及於余者。豈以拙直之言。不妨作公誦也歟。公諱源祜字周老。寒臯其號也。李氏世爲星山人。近世有 贈僕正碩儒, 贈左代言敏儉, 贈戶部左侍郞亨鎭。公曾祖祖若考也。系派出入。具載侍郞公所爲狀。妣貞夫人咸陽朴氏。處士鸞慶女。公自幼淸秀儁爽。啼笑若有度。纔齔已能順父母旨。上學不煩課督。文詞日就敏妙。先進有鑑識者。皆謂必此子弱冠可雋。顧公眞率有執守。不苟循有司意。坐是凡七試京闈連失利。年四十二。始成進士。乃歎曰小亦足以悅親。况吾弟已占大。於今可以償吾志矣。自是杜門靜居。日養親訓子以爲樂。親終尤事優閑。詔兒及婦。一切冗幹俗務勿以溷。時與鄕里耆舊。留連於山寺村塾。惟談說古今。評隲詩文以消遣世慮。性踈曠。凡百無所嗜好。獨與佳山水有緣。侍郞公遊宦四方。如關西,關東,耽羅,東都。輒從之以盪其胷。若以財帛累其裝槖。又侍郞公所不敢也。其有以周旋汲引。致累本原。夫豈其
所擬也哉。於人博交泛愛而臧否自別。有不當意。至見色辭。旋亦消釋。不復著胷臆間。不喜談人過。雖僕隷不或加苛責。或値欺蔽。若無見也。村叟野媼稱以佛尊。愍竆赴急。有令無儲。素業至旁落而不恤也。鄕鄰視爲司命。嘗遇一舊識病旅店。脫所騎資之還。是皆公及物之仁。初亦非勉强所出也。公以某年月日生。己未十一月十四日卒。翼年正月。葬州東新塘案山酉坐之原。前配豐山柳氏西厓文忠公後應祚女。後配義城金氏東岡文貞公後宗沃女。二男長卽震相進士。次雲相。四女李彙徹,金奎精,李耆漢,宋寅頀。震相一子。雲相二子。彙徹子晩祐。奎精嗣子翊東。耆漢二子一女。寅頀三子一女。銘曰。
吾嘗樂誦古人之言。士固有不風岸而峻。不名位而重。不耆艾而尊。公豈其倫歟。何其風流弘長。衣被一方。愈久而不湮。如公者顧可以用不用爲之輊軒也哉。嗚呼。彼儇厲者。尙視此刻珉。
處士李公墓碣銘(幷序)
仁同府東古南里。有負壬而雙封者。葢養歡亭李處士及其配李孺人之藏云。養歡亭謂何。新齋張公錫愚爲處士養親得歡心。爲署其楣者也。處士諱寬儒
字子强。其先延安人。官大冢宰 諡靖僖公觀徵五世孫也。生諱浹官侍直號東厓。生諱萬寧號松泉。無子以弟縣監諱萬宏子之恂後。生諱武延。處士高曾祖考也。妣玉山張氏文康公後胤文女。又無嗣。取處士子之。其本生考曰佐延。妣曰聞韶金氏弼東女。李孺人籍廣州。石潭諱潤雨,應敎諱道長,判書諱元禎,參判諱聃命。其先世也。考諱以豐。妣聞韶金氏進士顯運女。 仁陵壬戌十一月二日處士生。三歲母張夫人有至性。母夫人戒其不剛制于酒則不近口四十餘年。剝栗而刃傷手無再噉。爲其虧遺體也。行祭致齊薦祼如成人。方十歲以前也。先是東厓公自京而南。卜築永嘉城之東門外。及母夫人携處士就親鄕以居。則爲念生闈隔遠。時節歸省。繼以歉口之味。庚寅丁生考憂。毁幾滅。伯氏貧病艱爲養。遂奉金夫人及伯氏於家。滫瀡無乏。甲午金夫人沒。襲斂奠饋務盡情文。穿積雪返葬先兆。未幾伯氏喪耦。又爲之殯葬。養其幼稺。嫁娶以時。給田宅臧獲。恩意周洽。人無間言。母夫人有貞疾。長在牀褥。處士晝宵不解衣帶。躳執鼎鐺。調膳進藥。未有不親嘗。抑搔摩擦。惟其意是適。母夫人每曰吾有心。兒先獲。嘗苦不成寐。處
士從而不交睫。雜引古今奇聞異蹟。以資悅適。每當䨓雨。必扶抱。或以手塞兩耳。開闔戶禁有響。畜鷄候其卵。握其觜放遠之。更僕有辜。未嘗敢加聲罵詈。一家大小上下皆謹遜齊遫。常如祭前。時具酒肉。廣速外氏諸親。留連嬉笑以供歡。凡百瑣細。無敢或專。遊莫踰方。返必趁期。終親在槪如一日也。里中或有不敬其親者。怕處士知。乙巳遭母夫人憂。居喪之節。哀動路人。比葬壤逼族塋。數朔告懇。竟能回狠作歀。鄕里咸歎其孝感。平生與人如處子。居鄕如怯夫。賦稅必先於人。謹取予。一毫無自累。一切利害泊如也。卒以乙卯十月十五日。李孺人生先三年。卒先八年。甚有婦德。歸處士三十餘年。常若新入。嘗有偸兒穿壁。女奴急以告。孺人止之曰姑氏方寢。夜聲易驚動。只以燭照之。便自去耳。凡其孝順以養。惟處士之視。誠所謂配德也。生二男。長文基有三男。次元基有一女俱幼。銘曰。
新齋謂處士孝親無愧老萊。夫如是。子夏之言已學。果自有其人。若處士者。其庶幾哉。我銘斯石。用詔後來。
處士安公墓碣銘(幷序)
族弟諫院君晩燾。以一生客進曰曩吾先子仕于泮也。得殷溪安處士之狀而樂讀之。又軫其慈孫之誠而諾顯詩之托。今意其已就而千里而來索焉。是其人也。余聞之一愴。又微察其人。有戚容。泣且拜曰倘人事遽如此。恨不吾丈之早有謁也。吾丈之喜談節行文學。夙所耳稔而心飫焉。苟嫌其臨時轉懇而莫我矜也。吾祖之墓。其終無銘也。語未畢。聲淚交逬。余惟其人雖生客而其情有足念。且悶大成公之責之無有以代塞也。遂受而卒業焉。公諱國章字文卿。殷溪其號也。高麗神虎衛上護軍諱子美其鼻祖也。四世有諱碩。以文成族子。登第隱不仕。自此至大司憲諱崇孝。吾先君退陶夫子嘗列爲圖。揭之竹溪誌。以表其德業文章之連世炳烺。寔公九世以上也。參奉諱球,迪順副尉諱光烈,牧川處士諱僴,玉坡居士諱時祥。又公四世也。玉坡公娶檜山孔氏察訪勳之女。以 肅廟乙丑二月十七日生公。始公在娠。玉坡公夢大星入懷。旣生頭角嶄然。稍長擧止不凡。受小學於玉坡公。知事親事長之節。扇枕溫被。惟古人之是則。親自樵漁以爲養。風雪不或廢。病則嘗糞斷指。喪則餟粥以終制。與伯氏逸庵諱德章友愛甚篤。聯榻
被以相歡。每秋熟必計其入。先慮奉祭養兄費。敦宗恤隣。尤所頎頎。鄕黨吉凶之須。至斥土以資給。同閈子弟亦爲之興感而效法焉。至今餘敎可述也。嗚呼。公少從牧牛軒李公昌奎學。李公錦水之派也。其所授納而傳付之者。想多有可觀焉。而家經劫灰。爛斷文蹟僅出然燼之餘。恨無以見其種績之富也。只其所著諸篇有目而無文。凡爲說七曰師友曰安宅曰性情曰生三事一曰釋佛曰定省曰陶山。爲箴二曰夙夜曰格致。夫其脩辭命旨。都不可知。然槩以其命題者而總言之。誠是有得乎儒者之學也。及見當時士友爲公稱述之作。有曰甫成童。鄕里稱之以孝悌童子。旣沒門人私謚以孝友先生。又知其爲篤行之士也。 肅景兩廟之喪。望闕呼慟。値 國忌齊素危坐以終日。又見忠孝之非二致也。朴忠憲文秀,趙忠孝顯命相繼致饋。至 聞于 朝。賜米以褒之。地主李侯堉載邑誌登 睿覽。皆實錄也。公卒以 英廟癸丑四月十二日。是歲九月。葬于咸安郡北外代山孝沙洞西岡戌麓。夫人全義李氏同原。男宇顥夭,宇稷出,宇英。女僉樞李慣,士人姜環。二室女許淑。宇英男汝魯,再魯,基魯,世魯。曾玄以下不盡錄。今來請銘
者玄孫相仁,相默。余生晩相距濶。公至行懿德。無得以證嚮焉。而今讀來編。有足令人起敬。遂爲之采綴而兼識所感於中者。係之銘曰。
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爲政。我銘斯石。百世輝暎。
處士李公墓碣銘(幷序)
憲宗己酉八月十八日。先友延安李公考終于安東城西門杏西之寢。從葬先兆皆谷負壬之原。後二十一年。遺孤載基具系行。徵余銘其墓。余以故人稺子。厚被憐愛。又遣子從學。見知亦深矣。往來周旋之久。識於心者有之。又何待於狀。公之世當 國家昌明敦厖之會。自京而鄕。以儒望隱德至行聞。公乃含章挺生。其資則風流儒雅。稱其家兒。其地則嶠南文物淸嘉之鄕。其居則杏壇一方。東南士大夫之衝。其所師事則斯文宿老而交遊則一代勝流也。有圖書子史以資其誦讀。有金石彝鼎法書名畫以博其見聞。有佳花秀竹香醪異茗以陶寫其性靈。屢不得志于有司。作爲歌詩。澹盪頓挫。酒闌燈灺。意不自聊。放筆爲風枝雪篠。奇宇古篆。橫掃揮灑。匠心獨妙。高情逸氣。和風雅韻。攬結呑吐於毫素行墨之間。簞瓢屢空。
凝塵蔽榻。其自守泊如也。嘗以非辜繫獄。余就拜之。緩帶匡坐。言溫而色腴。不自知其在圜土也。及理出又見其不更豁敞也。又嘗見一生客迫曛來。爲止與宿。天明昨客尋不見。已櫛將展廟。覓明衣無有。公內相余從祖姊也。遞來一舊製讁踈曠。公但相視一笑。此則遺孤輩或不聞也。葢公蕭閒澹止。齊憂樂遺得喪。有似棲神物外以自高者。而乃其日用則斤斤乎典訓而不離撿押。循循乎孝悌而求合情文。不流徇乎鄕俗。不厓異以標揭。處暗室之中而戒神目之如電。在闤闠之傍而謹女色之或膩。觀其所賦詩。愼莫渡西門溪。愼莫登北城榷云云一篇。可知其一步步常存謹畏。而其有以觀感於坪門授納之間者。有在於思辨講說之外也。是其生旣不遇於世而死又無傳於後。亦平生者之所隱痛也。遂參之以狀而叙其系。公諱章儒字漢于。杏西其所署也。李氏之貫延安。肇自唐中郞將茂征東受封。由麗入 國朝。世襲圭組。有觀察使諱貴山,府使諱續延,安君諱仁文,郡守諱澍,觀察使諱昌庭,大君師傅諱襑,大冢宰 諡靖僖公諱觀徵。俱以淸名直道著稱於敭歷之日。生諱浹號東厓官侍直。自洛南來。公高祖也。曾祖諱萬寧
號松泉無子。以弟縣監諱萬宏子之恂嗣。生諱頤延。公大父父也。妣曰淸州鄭氏,聞韶金氏,英陽金氏。並無育。取公後。弟翼延子也。其本生妣曰豐山金氏。我從祖叔父諱彙奎公外舅。退溪文純公其十世祖也。公有二男。長錫基次卽載基出。女柳汶植。銘曰。
孕毓乎名家。熏炙乎儒門。典型旣遠。德音猶存。先君之思。用昭斯原。
愼菴文集卷之九
墓表
醴泉郡守 贈戶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鄭公墓表
昔 穆陵之世。長蛇起陸。食我封彊。 鑾輿播越。八路幾墊。惟時嶺之士大夫羣起赴難。拔距搤吭。賊不能支。終成復國之績。在永川則鄭公大任其首也。公初從族兄湖叟世雅遊。及聞難。卽仗劒馳見曰君父在草莾。豈吾輩偸活時耶。遂草檄聚義士。得數十百人。主倅金潤國棄城逃。遣人責之使還。節度使朴晉檄公隷麾下。或以爲辱。公笑曰苟可以滅賊。寧辭屈耶。遂分兵設伏。遇敵輒勦殺。又殪其酋。奪其牛馬器仗。軍勢大振。時賊據本郡。四出剽掠。公謀於湖叟請傍邑諸義軍以爲援。權公應銖,朴公毅長皆來會。金
潤國亦涕泣乞効。遂與定約束。四面鼓譟。撒灰縱火。賊大亂遁走。乘而鏖之。其溺水蹈火相躪藉死者無筭。賊在安東以北者。首尾隔斷。退屯于尙州。餘黨散落比安龍宮之間。公率輕脫進擊。斬獲甚衆。比安缺守。道臣 啓請公權署縣事。癸巳夏以突擊前鋒赴蔚山。與賊遇。身被數十創。猶殊死戰。賊遂退。節度使權應銖列聞于 朝。進階中訓守醴泉郡。冬佐節度幕。甲午春登武科。時賊爲天兵所逐。至鳥嶺。觀察使韓孝純欲襲擊之。公不可。以兵扼其要。截其往來。賊夜遁。公積勞成疾舁還第。旣病譫囈。皆殲賊湔羞語也。六月八日遂終。距其生癸丑爲四十二。某月日。從葬于王龜洞先兆向午之原。訃聞特 贈兵曹參議。己酉錄宣武原從功加 贈戶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嗚呼。世敎衰。士大夫知利而不知義。知私其身而不知殉其國。雖職事所在。一遇變故。亦且回互顧望。至或棄而去之。如雉兔逃者多矣。如公者名不在簡書。位不登執戟。無慶賞以誘於前。無刑法以驅其後。而乃奮起草茅。激勸忠義。抗百途方張之冦。屹一路保障之勢。其兵謀師律。夫豈平日所事。而德義之勇忠信之甲。有非老將宿閫所能及者。是果無所本
而然哉。公素有至行。痛不得終養。每遇節日。就先墓號哭三周。祭訖閱日不御酒肉。稍長自奮好學。尤喜朱子書。與湖叟公講辨質難。大抵皆厲節砥行之事也。故其臨難首事。奮義效忠。一戰而復永川。再戰而定龍宮,比安。三戰而掃盪蔚山之賊。以成國家中興之基。倘假之以年。仗鉞專閫。其功業之盛。又詎出於權都帥,李忠武諸公之下哉。嘻乎朴晉,金潤國皆竊以爲己功。及晉自劾追 啓。而貤 贈之典。亦未足以酬其萬一。觀公我自殉國。何勞之有之語。顧無事於爲公憾焉。而又何以强千古英雄之氣哉。公之先迎日人。在麗有諱襲明。以直諫忤死。中世入我 朝有工曹判書諱光厚。寔公七世祖也。曾祖以淑,祖允淡,考容皆不仕。妣金氏 贈參判應生之女。配貞夫人鷄林金氏參奉乾之女。生三男。長良弼主簿。次良輔,良佑。良弼一男元頀。女適閔恬,李琛,朴昌宇生員。良輔四男以頀,是頀,之頀,惟頀。女適朴明復,李廷蘭,曺士佶,黃克復,楊時春。良佑二男就頀,進頀。女適閔憞,黃鋌,朴元揆。內外曾玄孫男女百餘人。八世孫允燮與余善。日以公實記來示余。請所以表公墓者。晩愨曾讀塤叟所爲狀及大山李先生所撰碣銘。竊有
所景慕者久之。今以托名爲榮。不敢以不文辭。
成均進士定庵金公墓表
故國子生定庵金公之圽十有八年甲子。嗣胤魯善致書於晩愨曰石旣具。願有銘也。竊嘗候公於沙眞之軒靚除穾夏。大畜書。匡坐其中深如也。晩愨時尙少。未有以窺也。竊心識之。及後得於篋衍而增歎慕焉。葢公早志於道。以江右有鄭立齋先生者。爲湖門宿老。遂委身從事斤斤也。事親始終無不悅。及弟子棣華堂𡊄除虔恪。銜訓嗣事。矻矻以沒齒。性質確不投合時好。故四擧始上庠。屢薦剡卒不試。獨見知於當世之大人先生。白下黃公磻老作狗相乳行。擬董生。東園金公羲壽題眞實无妄絶僞私以寵之。如雪竹李公秉殷相與最深。鏃礪名行。至詩文評隲。無不哆口抵掌。祛形骸忘嫌忌。所謂以仁心說以公心辨以虛心聽者也。今讀其所爲誌。有云公心計指畫井井。是君子禮樂之用而措之經綸大業。亦如斯而已。又言爲文匠心獨妙。雖散藻流草。亦句琢字鍊。不以輕心掉之。可見用工之近裏著己。晩愨早有慕於雪竹翁。知其言可據以銘。微璅可略之也。公諱養楨字濟彦。定庵其自號也。金氏祖上洛公方慶。其後有諱
光粹號松隱。有諱士貞號後松。仍二世俱享院祠。曾祖致應,祖宗宅,考海進。妣禮安金氏紃女。文節公淡後。生乙巳六月十九日。卒丁未十一月十一日。明年某月葬某山某原。公配長水黃氏。白下翁之女也。無子取弟養植第二子卽魯善。一女進士姜胥永。魯善一男壽璜。一女某。姜三男某某。一女李中英。
姜氏婦李孺人墓表
吾友姜𨬋周卿妻眞城李氏。余從兄懲庵公二女也。從兄無男子子。只有女四姊妹。葢情所鍾也。及從兄沒。余爲其愛無所承。特加恤也。旣嫁亟使來覲。不獨其母氏情也。及其病而歸也。適余出外未與之別。尙蘄其生而再來也。竟以庚申正月四日報其死。距其生乙未爲二十六年。二月丙午。葬某山某原。從姜氏先兆也。周卿以書來曰𨬋與爲夫婦十餘年。至疾革未見褻容以對。或𨬋以微事有違親旨。惕然若有䂓切意。臨沒以不見老母貽戚舅姑爲至恨。念其無一塊肉以遺。死又無傳。亦吾子所矜憐也。願有以誌其墓。余不忍辭。爲具書周卿之言如此。誠以婦人之行。莫難於得賢君子心。其他可槩之也。周卿晉山人。承旨必魯孫進士獻奎子。余從兄諱晩億。祖參判泰淳。
考生員彙遠。娶鵝洲人承旨冕周女。卽女之母氏也。
再從姪中明墓表
秀士眞城李君中明字昊元。吾從祖兄文擧子也。文擧兄孤介多忤俗。獨吾與之能也。每相聚。好論古今人臧否。公私邪正義利之辨。君樂聞而熟。故其氣槩識趣往往酷類焉。君嘗從省圍歸。見學子環坐我。退謂人曰倘世態竟如此。恨不舍所業。從巖后爲枯淡。葢君就博士業且屢年。惟其識趣如此。故徒爲其所困也。雪竹李處士秉殷。君外翁也。語及君太耿介曰此子志業不相謀。苟其命乎。此子也做無妨。葢亦深喜其有守也。戊午將赴試。或勸求汲引。君曰寧終身不得。不欲此。其深見取於吾若君外翁也。惜乎。不引而進之。與同我枯淡。庶或明其素志之在此而不在彼也。君內行甚篤。寢疾半歲。未嘗以痛楚聲聞於親。知不可爲也則曰不忍大人之暫舍也。又曰脩短理也。言終而沒。距其生己丑爲三十二年。葬縣東上里田頭山某原。嗚呼惜哉。文擧兄名晩遇。文純公十一世孫也。君娶全州柳某女。有一子幼。
亡女柳氏婦墓表
嗚呼。吾女生十九年而嫁。又十年而死。吾女樸素絶
少媛姝態。非族大耦合作老農家婦。用以飯牛饁耕。庶或永其飽煖之日。以故貴家或議親輒卻之。 哲宗乙卯。定齋先生有湖南之責。將行屬余及柳致任仲車詔之曰儞兩人視爲知己。吾所知也。仲車有孫。寧可舍儞他求。時東南人士會者一辭道好。遂肯之。旣歸夫家咸稱其善爲婦。又耐忍。余謂耐忍固其素也。其善也。或者其新入然耶。及死。大舅以冰玉錦繡見喩。然後知前者之善。非專要父好聽也。方女示憊請歸覲。欲未死一致戀慕之情。父自以不利育。子及女死於目前者前後相繼。復任其病。非所忍也。迨其革也。固要父一面。父又不忍見宛轉而就絶也。今乃爲其窆。而尙以其誌爲。又何忍哉。吾李氏系眞城。文純公十二世孫。曾祖參判諱泰淳。祖通德郞諱彙運。父監役晩愨。母權氏忠定公後命夏女。女大舅卽仲車。全州人。世以文學著。慵窩諱升鉉參議,蘆厓諱道源監役,壺谷諱範休府使,學生諱魯文其四世也。女舅建鎬。夫淵愚。女生以 憲宗庚子正月六日。死以今 上丁卯三月二十日。圽以是年六月日。其地安東府東鳳凰山癸向。父積戾致罰。有妹入是家者往年使余哭。今又哭吾女。惟吾女有一子可望。視吾妹
可强也。且其藏相距近。可相視而無畏也。
愼菴文集卷之九
行狀
成均進士東里李公行狀
公諱五秀字儲叔姓李氏自號東里。固城人。上世有門下侍中謚文貞諱嵓,直提學謚文敬諱岡。仍父子德業文章詳麗史。子諱原 本朝左議政諡襄憲號容軒。子諱增縣監 贈吏參。始家嶺之安東。四傳而至諱遲參議。生諱宗培。生諱蕡宣敎郞。參議公有弟曰適參奉。生諱克培。生諱灮無子。子宣敎公之子諱後植 贈左承旨。公五世也。高祖諱時興,曾祖諱元美,祖諱弘直進士。俱以文行稱。考諱宗周。以承旨公第六男諱時抗孫諱弘載子。入承宗祀。亦進士號北亭。以厚德重於世。妣全州柳氏通德郞明休女。大司諫正源孫也。以 健陵癸卯五月二十五日生公。公端詳穎敏。纔學語長者授以字。久猶能知辨。五歲苦請學。試以漢書五六行。後數月病。尙誦前所受不錯。先公喜曰兒神識如此。雖病無殆。八歲解屬文。語往往驚人。南屛鄭公璞藝林宿匠也。見公作歎曰又見乃翁氣格。十二遍讀七書。領略大義。弱冠參道南講會。周旋函席之間。容止靚雅。曉解精詣。諸長德咸目
屬之曰眞稱家兒。時先公與從兄大溪翁及一門諸公。有鏃礪鼓吹之盛。公薰陶漸染。德器夙就。文詞屈曹偶。名譽擅塲屋。嘗屈於禮闈。人咸惜之。公曰是吾工夫未到。益勵志琢鍊。攻文寫字。日有程課。丙子戊寅連丁內外憂。遂倦於進取。伯氏凈友公强之曰獨不念先人之望乎。公勉就試。壬午成進士。卽曰債已粗償矣。更事淟涊。非宿志也。自後闔門養靜。以紹遺緖倡後進爲己任。凡三十餘年而歿。 憲宗癸丑七月初九日也。是年葬府東魯林亥坐之原。從先兆也。公幼有至性。在親側務盡承奉如成人。先公性度夷曠。一室如春喣。或色稍厲。屛息不敢請其故。冬夏日焫竈適寒溫。侍疾抑搔扶抱惟其安。遭憂襲斂哭奠惟其禮。服盡惸然致餘恤。每忌日敬恭齊遫。圭爲哀薦。祭畢及日愴惕如始喪。北亭先公所棲息也。歲久壞廢。謀於伯氏改搆而稍敞之。易茅以瓦。鋟遺文竪墓碣置祭田。敬事伯氏。居稍間。逐日省候。風篠雨荷。塤篪協奏。觴筵茶席。韋弦交警。歡情和氣。藹然乎一堂。處族先恩而後義。凡事大小吉凶。憂喜若在己。寓窩應秀,霽谷亨秀,慕亭蓍秀。與爲一門知己。每良辰佳景。招呼相聚。不離庭除步武之間。而愜山水之雅
尙。不出堂廡親懿之地而得磨切之至樂。殆天所以餉靜中之趣。而自不累於外慕者也。其主一方之文敎。鑑別精覈。問辨暢剴。諸公常曰東里在。吾輩仰成而已。每語學子曰讀書不可專事伊吾。須於夜氣淸明之際。散步庭除。朗誦經訓。胷中廓然無物。方有進。又曰擧子輩每因忙裏錯了。心苟有主。場屋如齋閣。試券如私作。又曰國家取人。必以科擧。擧業亦不可全廢。但一入其中。便擡起不得。是可惜也。處鄕所與交皆極一時之選。如俛齋李公秉運,所庵李公秉遠,悠悠軒金公鎭國,好古窩柳公徽文,定齋柳公致明。皆屈行輩與之友。嘗句當高山營建。暇日語諸公曰吾輩幸從事此地。大賢之遺徽未遠也。百世之後。溯而觀之。盛事也。盍脩契名歲寒乎。諸公曰諾。遂出資以供歲一會。又與權寢郞載鈺,琴殿中詩述及吾先子交莫逆也。公持心平恕。鄕人爲矯糴弊。屢會府中。吏胥意出公指畫。衆辱之。公談笑夷然。諸咆哮者愧服而退。然其自守則確乎有不可變者。嘗有詩云寸步未曾干曲徑。此心安用試貪泉。族人有志學而竆苦不安故居者。公以言送之曰詩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夫氣之强弱而忮求之所由分也。覊旅之人其
氣餒。易從弱邊走去。一求字尤是猛省處也。又語某人曰如其枉道屈身以望喣濡之惠於疎逖之人。則其不幸甚於竆之爲累也。嘗夜獨處。値女色將近。卽麾去之。君子謂此亦足以觀公矣。有幹局。凡人以爲難者。無不應手而辦。嘗曰士之脫略事務。不能資身者。竟於家國何補。若以公專意恬養而遂疑其或近踈曠。非知公者也。性又好禮。雖微文末節。必求合乎朱子。其爲廬江洞主也。以祀享儀節有違滄洲定式。書稟于定齋。旋以時王之制。不可私議止之。曾製深衣。自以非古製。更求布借造於定齋。是又好古自律之意也。公自初上學。不待程督而能自勸。雖人客滿座。若無覩也。讀不竟。惟不離榻。稍長逾加淬勵。或對案默究。或曼聲諷誦。音韻淸亮。可當韶匀。大溪翁常曰聽某讀聲。覺胷次爽然。嘗箚錄中庸疑義。就質於族父下庵公。宗休公曰此子思索儘到。非借目傭耳者類也。讀論語十年。沉浸濃熟。雖於耆耋。信口成誦。惟其用工之精而得力之專。故發爲詩文。贍敏條暢而醞藉冲素。無錦綺華彩之餙而鮮潔可儀。無髹漆雕鎪之巧而工緻可玩。葢亦本之其人云。公元配順天金氏性徹女。甚有婦德。初先公居泮。金公宗範從
之遊。以女孫議親。金公歸卽沒。家人難之。試問公。公曰人死而倍其約不祥。先公嘉之。後配眞城李氏寅斗女。生一女金積銖。三配安東權氏師默女有一女。俱無子。以弟升秀第二男庭穆嗣。娶判書李孝淳女生一男幼。嗚呼。公標榜不設於身。利器不售於世。而仁明以爲質。慈良以爲德。孝於親友於兄弟睦於宗族。敎行於里塾而信孚於鄕黨。事無緩急而處之以順。人無貴賤而待之以誠。不立異以自喜。不矯情以求譽。介者遇之。見其通也。懦者遇之。見其制也。誠所謂和而有守。貞不絶俗者也。吾南古稱爲文獻之邦。而自退陶以來斯文之傳。世有其人。至湖上而爲之世嫡。先公早嘗往來師法。科擧之外。又知此事之爲大。故所以敎詔子弟者。斤斤乎禮法繩準。公挺生其間。旣自服習而體行之。又以吾先師俛齋,所庵二先生及舅氏定齋先生。得其一脈之傳。而道卽在是。一生慕之不衰。又以平生日用無繩墨。頻悔當時阻大方之句。發之尋常吟咏之間。公之省身求益。常若不及之意。槩可見矣。其視標揭嫺飾而卒無得者。又何如哉。晩愨以故人稺子。趨參於城東之里第。葢公之季年也。翛然淸坐。悃欵周洽。庶乎不假脩爲而醇如
也。固已熏炙光馨而得其一二。又於三先生燕侍之日。每說公操履之篤。詞章之贍。器具之備。津津乎不絶。今按庭穆君所錄遺事。尤信其爲可據也。自惟愚陋無文。安敢有所論列。而顧世契篤欽誦久。其於儹那櫽括。誠有不獲辭者。遂敍次之如右。以竢秉筆者之有所取舍云爾。
綯窩裴公行狀
公諱冕字奉卿。後改稺玄。姓裴氏。高麗時有諱詮封興海君。遂以爲貫。是生諱尙志判司僕寺事。麗季脫幘而南去。隱于安東治西金溪村。種栢竹顔其堂。後人立祠祀之。 肅廟褒 贈兵曹判書。高祖諱三益號臨淵齋。師事退溪先生。官大司成。曾祖諱龍吉號琴易堂官撿閱。以原從功 贈左承旨。祖諱淑全。考諱興胄。妣聞韶金氏別座煃之女。鶴峯先生之玄孫也。以辛卯四月十四日生公。兄弟六人第居四。五歲發痘危惡甚。置一壁。王母安氏謂是其爲門戶之望者。豈其慮乎。十歲遭先公喪。翼年叔祖道藏公懼其失學。命受業於百拙庵柳公。柳公器遇之。諸生中最被愛尙。及柳公卒。又就錦翁金公學。金公仲子光弼與質齋金公昌文俱以奇童稱。與公相發難。常歎其
不及。丁未叔父與鄭公錫,權公任大會玄沙寺習大對文。公從之。時鄭公子重華藝業夙就。叔父公欲公資其鉛槧。公不屑就。獨於堂隅。展紙構思。鳴毫颯颯。旣成鄭公見之嘖嘖。是年冬往金溪。木齋洪公汝河適來。與諸長老商論歷代興亡。人物賢否。公從傍參訂。隨問響答。無或差爽。洪公驚曰今日幸得孔文擧同座。葢公年十五。流覽綱目。三日而盡。因得遍記。時尙丱角而諸先輩之許其該洽如此。己未中鄕解。赴省圍。李都憲元祿要見試草。公不肯出。李公歎其不苟。後李公來寓佳邱。築精舍于瓢谷。距公居五里。頻來相訪。或刺舟邀話。常稱公見識之博持論之正。李公嘗得松根奇怪者。雕鎪作物形以爲牀。公貽書陳戒曰令公方在畏約中。或慮侈麗之具招人譏罵。李公卽去之。後有人以是言於修郄者。令御史來伺之而計竟不售。李公深服公先見。丙寅愼侯景尹來莅本府。喜文學士。慕公特深。親到玄沙。邀與相見。許以國士。壬申丁內憂。服除往拜葛庵李先生。時北京借西北路以通靈古塌。朝議以勢難終拒。將除道迎之。李先生以問公。公曰西北關防重地。四郡之廢。亦以塞虜人窺覘。今若許之。是乃開門迎敵也。李先生曰
正合吾見。呂侯必容,鄭侯時善相繼莅府。素聞公名。卽擧以任功曹。禮待甚厚。義城宰鄭公郁善及睦公天顯入鄕堂見公。鄭侯歎曰宰輔子弟。皆屈己就見。視古之范孟博何如也。鄭侯嘗患冦盜之侵害良民。公曰此鼠竊狗偸。不足深憂。近來着帽者。上以盜公賄。下以剝民力。由是觀之。帽下皆盜。是可憂耳。鄭侯歎服。京鄕有識者皆以爲名言。嘗與東厓李公浹會雲巖寺。宣城宰李公涵爲見東厓而來。語及干謁之害於政。同座一辭然之。公曰爲守令者。但與吏胥相接。民生苦樂。訟理情僞。非知舊無以得聞。聽信與否。在吾權度。不宜一切揮斥。李宰曰吾家叔父曾有此言。今裴丈之言。正與相契。戊戌正月感疾。二月十四日終于寢。享年六十八。公有至性。早孤以善喪聞。奉太夫人惟其安。先志以承。遭慽毁甚。猶不近草木之滋。臨祭愨創。終身若喪。與仲氏同居幾十年。更衣以出入。湛樂雖至而亦有切磋之益。御家衆恩而有制。閨門之內。雍雍如也。天姿英爽特達。不喜亢厲。不事矯餙。與人交削岸破畦。好之者傾倒無贏遺。見有嫺飾滑澤隨勢俯仰者。若將凂焉。或加面斥。亦未嘗留滯不化。以此尤爲人所賞。安公鍊石每誦當世人物。
輒擧公置前。秉志確然。以名行自重。不獨於貴要不枉屈。卽世所指爲最賢者。不肯以一刺輕通。其拜李先生。亦退居錦陽日也。早有經世之志。及遭艱虞之多。倦於進取。惟閉門劬書以爲樂。而其於生民休戚。官政利病。亦未嘗恝然。其爲功曹也。如輞川漁梁。長沙土橋。鼎井里朱土之爲民鉅瘼者並罷之。一方至今德之。鄭侯嘗抄中庶三百餘名充閑丁。中庶輩呈訴乞免。官意牢不許。公進曰中庶克伍。他邑無之而此府獨行則其斂怨當何如。侯曰吾意定矣。再勿言。公曰在耳目之任。通上下之情。凡係民間利害。職所與知。苟有一毫害於政。在所悉陳。若終不聽施。烏用功曹爲哉。請從此辭矣。侯卽招該吏削去之。平居泊然若無意於世。而聞 朝政得失。憂喜如私事。博通古今。自中朝至東國掌故。歷歷如按譜。喜論語。終身誦說以爲受用地。諸經子史無不含英咀華。至暮年猶伊吾不輟。或言其太勞勩。公曰吾於世寡合。惟書中故人。方與意會。讀之覺胷次開爽。自不知疲也。常歎世之學者。口不絶性理之說。身不脫功利之習。故出而仕于朝則卑汚瑣屑。無所建白。徒事釣名譽取爵祿而已。可不懼哉。常戒子弟曰吾家自先世恥作
阿諛趨附態。汝曹須莊以處身。正以持心。無忝我祖先也。又曰驕矜之害。甚於奢靡。自古國家之亡。皆由於是。謙恭和敬。守而勿失可也。自奉甚薄。處則補縷疏食。出則破鞍羸駒。所寓小窩縛以綯。因以綯窩自號。雅喜山水。聞有佳境。命儔携侶。或抽身孤往。遇會心處。輒嘯咏取適。爲詩文未嘗經意而贍雅平實。爲人所愛誦。亦不畜稿。只若干卷遺在篋衍。嗚呼。公稟俊逸之氣。具經濟之資。䂓模宏偉。議論嚴正。有應變之才。有制事之勇。使其貯之臺閣則將正色朝端。激濁而揚淸。使其備諸論思則將啓沃君心。繩愆而糾謬。使其任以民社則其學道愛人之必有以異於今之從政者。而惜乎閼而不施。坎壈以沒世。命矣夫。公配密城朴氏通德郞絢之女。左尹敬祉之孫。松堂先生英之六世孫也。生後公二年。卒先公三十四年。柔順端潔。事姑盡誠敬。姑夫人常使之讀小學而聽之。生二男。長行儉次行健出後伯父諱晢。側室三女朴溵,權聖謙,朴䌏。長房三男二女。男曰絳曰𥿧曰䌖。女宋春基,李頔。次房無子。以䌖後。側室有三男級,䌏,絿。曾玄以下不盡錄。公後孫善源。以公遺集來責整釐。兼屬紀德之筆。顧藐爾後生。何足以堪是寄。但以十
世通家之誼。有不敢終辭者。且有公之胤三餘公所撰家狀。則就其中略加儹那。以寓景行之意。亦愚分之所自幸耶。
再從祖考廣瀨先生家狀
吾李系出眞寶。上祖諱碩以縣吏中司馬。有子諱子脩。麗季登第官典儀判事。以討紅賊功封松安君。至退陶文純公。大振吾道而氏遂大於吾東。文純公有孫三。季曰詠道號東巖。原州牧使。以原從勳屢 贈至吏曹參判。於先生間七世。曾大父守約 靖陵郞 贈吏曹判書。大父世觀號牧牛堂 贈吏曹參議。父龜烋通德郞。母全州李氏若松女。甁窩衡祥曾孫女也。以 元陵乙亥八月十八日生先生。先生諱野淳字健之。英秀明銳。甫就學能屬文。受課行甚多。或終日不屑讀。翼蚤携卷向牎旭。手指從書籤俱下。不數遍已背誦如流。參議公甚愛之曰是兒可振家聲。庚寅參議公下世。先公素有疾。至是而劇。先生晝夜扶護。進粥調藥。竭盡心力。又於湯爐之隙。猶不廢課程。先公喜曰兒讀聲可已疾。因詔之曰聰睿者或欠沉潛。才高者多不勤勵。正吾兒所宜戒。先生痛自刻責。氣象漸就停蓄。工夫轉作遲鈍。遂取古今諸名家
書。劇讀屢年。至忘寢食。於是文思大進。氣格不俗。宿儒咸推先焉。已而歎曰前日所讀皆雜書也。所業皆外事也。惟吾祖遺集是吾門路也。遂一意玩索鑽硏。期有以紹遺緖而闡家學。若聲利紛華則已泊如也。時大山李先生倡道湖山。爲陶山世嫡。先生奉先祖手畫敬齋箴白鹿洞規二圖。拜門而謁之識。先生許其有一脉之感。遂尾其帖以勉之。癸卯以先公命赴試龍宮。見擧子有蹂躪者。歸而白曰人固有得科以顯親者。亦有由是而殺身者。非兒之所忍爲也。請屛去此一事。得以專意向裏。先公可其意。遂不之强也。川沙金先生湖門宿老也。先生以凝庵邈矣。惟此老爲見而知之者。道卽在是。戊申以書請敎。己酉先公沒。先生哀毁踰制幾不救。太夫人戒以不勝喪非孝。先生泣承而勉就焉。治喪居喪一遵禮儀。金先生貽書諭之以喪中不廢學之義。先生益自感奮。抄家訓輯禮說。日有程式。凡疑文變節。酌古參今之間。無不證訂而勘定之。尤用力於先集之工。一句未嘗流看。一字不敢放過。或有脫漏訛謬者。輒歷指而論質焉。至於爲學宗旨。必致反復而求有以得其說焉。辛亥服闋。翼年冬。携季弟巖淳受心經于孺子亭。與俛齋
李公秉運昆季,鄭寢郞必奎諸公。朝夕相講磨。上下討論之際。例蒙師門印可。臨別以自有嗣承旨。因持擔荷心之句。重寄意焉。甲寅冬。遭太夫人憂。饋奠之暇。手抄喪儀及心經講錄諸條。稟質于師門。講錄實出於艮齋天山二公之手。以求訂於當日而未及是正者也。先是苟齋金公宗敬承湖上指敎。就是錄依朱書講錄例刊誤補闕。並採陶山原集。質以湖門見聞。凡其字句段落。要義歸趣。博考審取。書粗成而公已不幸矣。金先生痛賢弟志業之未究。將欲梳洗而付之剞劂。先生就加添補。別成一錄。兼致書以道其意。金先生深許其精妙。潄石亭舊在霞山之東廣瀨之西。文純公詩所謂霞峯形勝得天開。漱石亭基已卜來者是也。先生就而重建。經始之三年丙辰工告訖。旣終制。遂移第其傍。大畜遺書于亭。輯先詩爲霞山作者。名曰紫霞帖。又取詩中語。名其齋曰得天。因自號曰廣瀨。日誦讀歌詠於其中。嘗有詩曰家業懼虧千古緖。林居誓結一生緣。苟令徒借山園美。何異虛粧粉黛姸。其堅定之志。幽閑之趣。涵泳義理之樂。超然有契於古人不可傳之妙矣。是年秋。金先生沒。先生三年不與燕樂。戊午拜晩谷趙公於日月山下。
旣歸奉書論禮。兼及爲學大要。趙公爲之欣倒。許以忘年之交。庚申 正考昇遐。 純廟以冲齡嗣位。先生跡旣巖穴。隱約終世。而憂愛之忱。有不能自已者。乃取聖學圖箚中聖學有大端。心法有至要之語。著端要十圖。具擬疏以見志。戊辰繡衣李愚在啓曰李某蚤廢擧業。潛心性理之學。平生以朱子爲準則。尤致力於先正文集。行誼純篤。知識該博。不但一鄕之善士。亦可見先業之克紹。己巳 除慶基殿參奉不起。丙子 朝廷 贈大山先生爵小宰。先生以高山長主焚黃之禮。戊寅葛川金侍郞煕周以廬江洞主。設鄕飮禮于龜溪。請先生以西階之位。先生深衣大帶。揖讓周旋。動遵禮節。觀者咸歎息咨嗟。以爲古人古禮。復見於今日。翼日率諸生還廬江講大學。辛巳國恤差因山小浮石都監。時俛齋李公任淸安。要沿塗相見。先生行到淸安。遂以疾辭。因與李公講究名理。出入古今。以及世道人事之變。爲之慨惋涕洏。屢日而歸。壬午陞掌樂院主簿。又不就。丁亥十月。遊嶺東之雙溪。至鏡浦臺。一方人士慕先生德義。爭爲迎接致欵。或爲占溪山。欲出力助其藏脩焉。己丑携梅浦琴公汝稷往白雲洞。謁聖賢遺像。轉入小白山中。
續文純公故事有遊錄。庚寅十月寢疾。辛卯八月六日未時。考終于得天齋。享年七十七。十月戊申。葬于霞山負坤之原。先生以超拔之才。濟之以學問之力。以敏悟之資。加之以漸涵之功。早就有道。夙夜孜孜。葢不知世間何物可以易此者八十年矣。惟其得於初者。豪健而儁偉。故成於後者。光明而灑落。嘗讀金先生所與先生書。有曰懽對之初。覺衣袖韻格。皆非俗冗。但念容物之量。或欠平闊脫灑。恐有妨於大受遠到。然在明者如轉戶樞耳。此乃先生少日淸高英儁之標。有以深見愛於師門。而欲其更進於和厚渾全之地也。迨其季年。血氣漸融。理義現前。英氣發於鬚眉。精華照於衣帶。使知德者愛慕而不知者亦知所以敬畏也。一時從遊如俛齋李公壽靜,柳公鼎文,梅村琴丈。皆知先生深者也。觀其祭告之文。尙可以得其初晩焉。有曰負不覊之性而漸就乎繩靮。稟凌厲之資而日進乎矯揉。病其狷隘也則用力於融濶。病其疎率也則加工於密切。立心則不欲以偏私自小。處世則不欲以流徇自累。見義明則擧世非之而不撓。信道篤則其身僇焉而不悔。不以外物經心。不以竆約嬰情。枯古如瘦鶴。淸寒如老梅。飄然如鷙鳥
之不羣。人或疑其不諧世取容。公亦未始不心病之。默默勉進於冲虛和順之域。而每歎其欲學焉而未能也。有曰小子年十六七。見先生於溪上。攝弊衣冠。兀然匡坐。簡言笑。淸風峭岸。使人不可親。其後幾年。獲一再謁則更和易濃醇。間以雅謔。其形於咡吻。動於眄睞。溢於鬚眉鬢頰之間者。皆煕煕然春意也。有曰峭厲者日以純熟。硬澁者日以溫厚。藹然而有可慕之儀。闇然而有日章之美。是其道義相磨之地。必不但吹噓之是事。而師門所謂如轉戶樞者。有若燭照於先見之審也。葢先生之學。發端於家庭之書。上自洙泗洛閩。下逮湖門旨訣。循環熟複。覃思劌心。體之於身。守之於行。見之於言。嘗以爲中庸所謂戒懼孟子所謂必有事焉等語。不須太重看。只是不放過之異名。又曰濂溪主靜之說。只言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於靜。非說到爲學處。至程門發靜坐之旨然後。始作工夫說。夫靜有天地之靜。有聖人之靜。有學者之靜。有佛老之靜。名目雖同而理趣各異。莫如都作入思議。或體驗或辨識。則存養竆格。庶兩致其功矣。又曰靜處能靜非難。閙處能靜實難。至若千兵萬馬之塲。鉦鼓爭鳴。紅桃翠柳之筵。管絃方張。假使我
投之於其間。夫所謂靜者固自若。然後始可言也。又曰涵養本原。是吾家宗旨。然每疑其或近把捉而蹉入於釋氏。近看朱子書曰涵養不是閉眉闔眼如土偶人。只要應接事物。不失此心。各得其理而已。得此說以來。方知有下手處。葢知之已精而益篤進修之工。行之已力而益勵苦淡之操。凡其見於日用而發之事爲者。益裒然有可見之實也。先生事親無違志。其在親側。雖婢僕不敢高聲罵詈。奉太夫人愛敬備至。每昆季侍燕。輒陳說嘉言善行見於簡策者。爲消遣慰悅之資。太夫人嘗以大其心堅其志二句爲勉。藏脩霞山。又其志也。自以待屋就。奉親高棲。讀書力穡爲樂。旣喪懼遺戒之或墜。痛至樂之未終。𨓏𨓏發之書牘之間。嘗以爲人子追先之誠。非祭祀無以爲也。每遇忌辰。前期齋沐。躳執祀具。刀圭之餘。未敢先祭而嘗。祭之日輒束帶危坐以待雞。祭畢猶不脫祭時衣冠。終日肅然。以致餘敬。至晩年猶然。或得鱐脩珍異。必撰儲以待祭祀。先世已祧之墓。嘗三年一祭。先生定爲每年殷奠之䂓。與諸親議置祭田。䂓模措畫。可以傳之久遠。又貽書周村。論守護先墓及講修族誼。言皆惻怛周詳。令人油然生孝悌之心也。文純
公忌日。雖大寒雪。非甚疾病輒往參焉。其於闡發遺蹟。尤汲汲也。寧以裒稡爲事。不以撰述自多。寧以竆搜自勉。不以無徵遂廢。恨年譜之有疎漏則補遺之所以作也。嫌詩集之有隱晦則要存之所以錄也。家訓之抄。禮說之輯。實紀之編。無非所以發揮遺旨。羽翼斯文。而至若筆畫之遺。几杖之微。一水一石。題品之所經者。亦必羹墻於目。寤寐於心。而猶恐表章之或後。常有感於有美不颺之言。雖外氏傍親。必謹書而詳記之。雖微節細行。必旁採而第錄之。景慕先賢。發於誠心。如聾巖李孝節公,鶴峯金文忠公。嘗委往而參其忌祭焉。先師諱日。必送魚果以助祭。自祥禫之日。至其末年。未之或闕。先生生朝。與師門忌日相値。嘗戒家人曰劬勞之日。又當師忌。尤倍悲痛。雖小酌勿設也。二弟俱大耋也。雖裘飪之微。輒分甘而讓煖。相處江舍。許以知己。鼓吹文翰則塤篪叶奏。鏃礪名行則韋弦交儆。鄕曲菀其聲華。宗族服其友愛。爲文尙古雅絶陳腐。詩又精婉。寄興深遠。筆畫端秀。凡散於咳唾。發之揮灑者。大抵皆得文純公遺法云。嗚呼。先生資旣近道。早謝科臼。平生無書不讀。無理不竆。而惟文純大祖是章是程。通一書顚倒爛熟。左右
逢其原。可以立言。可以酬酢。可以尊衛。可以遊戲。而百世之下。有若親炙於巖棲爐韛之中。先生其果非讀其書而得其道者歟。是以三徵之 寵命。 兩朝之眷顧。非無知遇之感。而終始確然。堅守此紫霞之陂者。實以明道之責在此而不在彼也。惟是斯文之運。多變而少常。先生之所自處則無幾微見於色辭之間。寢疾幾年。無呻吟痛楚之聲。至以精神歸宿遲。猶勿放心過之句。寓警於觀化之夕。葢其學問之力。無入而不自得者有如是矣。其又何憾焉。先生前配豐山柳氏觀春女。後配全州柳氏虎文女。生二男夭。以季弟巖淳之子彙政後。二女柳致潤,李澂。彙政二男幼。二女長柳弘鎭,季未行。日從叔泣且語曰先君事行。出於生考末年。懼無以備采擇。願君有述也。嗚呼。小子裁志學而先生喪矣。今十許年之後。謦咳髭髮。猶無以彷彿焉。况屬辭比事。又吾豈敢。更因循以就泯沒。亦小子之所自懼者。乃據本稿而妄加修潤。兼志所感於心者。烏足備覽於秉筆之家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