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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別鄭聖八序(金溪錄)
元年八月癸亥。余以事謫金溝。太守鄭矦聖八東華中舊相識。旣至居吾于邑東山下。亟問亟視之。晨夕源源不厭也。未幾換守海西之白川。使來告以行期。余就餞焉。征車旣戒。離樽載陳。乃俯而斟仰而酬曰。噫嘻子亦知夫所謂數者乎。夫一往一來。而不能常有。不能常無者數也。譬之物。日生於東而月形於西。雲興於前而雨從於後。冬澇則夏旱。聲呼則響應。其相尋而不僭。亦猶是也。今夫人之聚散亦數也。其不能常聚而常散也决矣。然而人之情莫不聚則喜散則悲。玆非其惑歟。自其有者而觀之。則散之有聚。猶聚之有散。奚足以爲悲喜。自其無者而觀之。則聚者非聚。而散者非散。不但不足爲。亦不必爲也。如使人之當聚散者知其然。斯無惑矣。然而自古不惑者幾人。吳州之月。石尤之風。南山之桂。勞勞之亭。其皆惑者也。彼豈皆不知數者哉。夫一往一來而不能常有無者。固數
也。而亦有時乎竆。今夫日所以形月而晦則無月。雲所以興雨而密則不雨。水流而不復返。葉落而不復榮。夫有時而竆者亦數也。人以感物易動之情。遇有時而竆之數。雖欲不惑。不可得也。矧乎其所處之地。所遭之時。又有足以激之哉。吾與聖八。凡幾聚而幾散矣。自始見於頖之東。中間纔六七年。聚之常難而散之常易。聚之常不可期而散之常如有所使。大都聚之散常符於一往一來之數。而散之聚常從於有時而竆者。吾固不知今日之散又如何也。其一往一來而猶有復聚者乎。將終於竆而已乎。未可知也。而其所處之地。所遭之時。則足以激之矣。雖欲不惑。不可得也。然數者非情之所能制也。其悲其喜。適以勞其情而已。終不能使聚者不散散者復聚。則其惑亦可以已矣而不免者。玆非其惑歟。知其惑而又不免者。玆非其惑之惑歟。行矣聖八。子亦當知之矣。無庸效余之惑也。聖八愀然者久之。復擸襟正纓。矍然而起。擧而相屬曰。且置之。姑進是以兩忘焉。遂執而侑洗而揚。須臾酒壺旣傾。序以識別。
錦溪洞稧序
事有成之甚難而爲之甚果者。非强榦勤實者。不能也。然亦視其事之當與否而已。事苟不得其當。斯不足貴也已。元年秋。余以祀典得罪。南逐于湖之金溝。舘于崔先達潤翼居三數月。客主之誼甚驩如也。因得其平日居家接人養生事先報本追遠之節。心艶之以爲其施諸事者。宜多可觀也。間其子上舍君爲余言錦溪墓下洞稧者。且請爲文。序其所以。余喜其耳與心叶。亟問而諾之。且欲一親至其處。得其詳而見其措置也。屬竆居無聊。思尋母岳之高以自跌。行過其所謂錦溪者。宿於其齋舍。朝起周而覽焉。翳然松杉之密者。枝相藉葉相積。以至蔦蘿女卉之微。亦無犯者。農氓十五六家趾山而居。皆隱然有樂土之意。地磽瘠多磧。樹果之植。井井蕃而碩。軒堂廚庖階甎垣墻庭街之屬。各適其宜。周徧縝密。不疎不漏。余斂然起而歎曰。備哉守護之道。無以加矣。又奚事於稧。抑有說乎。潤翼曰然。是吾祖妣以下三世之藏也。郊於大邑而無一椽。於斯斧斤樵牧之入。不能朝夕檢焉。用是垂三四十年。山葢童然而濯也。惧其終無以藉手於地下。謀所以立屋以守之募民而實之。而
時値己亥大侵。民無應者。於是乎告官以蠲其役。與粟以賑其飢。授廛以助其資。又親與之往來巡視於土木畚鍤之間。如是而後。聞風者稍稍至焉。葢昔日鼪鼯之穴而蓬艾之塲。至今雞犬相聞而麻稻盈疇矣。又惧其無物以一衆志而久而或離也。謀所以合而聚之同而樂之。此稧之所由設也。始以銅四百爲質。比年而息之。今得其利五十倍。分其半買田幾頃。其餘貿器之可公用於洞中者。又其餘息之如前。合其田之所出。以爲春秋社賽之歡歲時伏臘之費。其斂散出入之務。吾實尸之而在洞者皆與也。又惧其無一定之率而久而或懈也。謀所以立券以證之修約而諗之。俾來者有所攷焉。此吾兒之敢請於下執事也。余又斂然起而歎曰。其可貴也。其事之得其當者也。成之如彼之難而爲之如彼之果。其强榦勤實者也。君子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今也以其祖妣之藏而及其洞人。及其洞人而又及其後。其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者也。彼洞人者。亦豈無父母者哉。思其稧之設非私於己則不敢懈。思其稧之設非出於貨則不忍懈。思其稧之設將有德於我則不欲懈。然則
其傳之久遠而不替者。固無事乎文也。固無事乎文也。然上舍君之欲張而大之。以揚其父之烈者則宜矣。惜乎余之拙。實無以副之也。姑書此而歸之。俾弁其首。上舍君名齊恒。有能詩聲。與余尤善。時菊秋之旣朢。
白氏書塾稧序
黨塾之制古也。有朋友焉。有長幼焉。有師弟子焉。春絃而夏誦。相觀而師師。會之以文。與之以誠。輔之以德義。於以敦詩書之敎。明人倫之道。成禮讓之俗。葢其地非商財賄殖貨利之所。而其道非假物而存者也。及其敎成而道洽。則肥馬輕裘可共也。炙雞脫粟可合也。玄酒之薄可序而獻之也。車輿金玉之富可不吝而通之也。烏用是翦翦然結之以市道。要之以物而立之以約。證之以券爲哉。然則塾之有稧非古也。塾之有稧以爲傳者。其衰世之意乎。於乎。有三代以下。民不興於行久矣。秦坑儒焚詩書而庠序之制廢。庠序之制廢而人倫之道不明。天下貿貿焉惟知重財嗇施。居則孜孜營殖。執牙籌計錢糓。行則視利之所在而趍之。雖縷絲掬秸。莫不吝而守之。甚者至於親兄弟同族
屬。亦形物我分彼此。又甚者至於反唇而相誶者有之。狠而鬨者有之。鬩而相訟者有之。又安知有朋友長幼師生之謂哉。又安肯爲所不知之朋友長幼師生者而出其所愛之財。以畀之而不吝哉。此俗已成痼不知變。士大夫亦往往不得脫焉。而况於遠京師千里。薰陶漸染之所不及者哉。於乎。庠序之制廢於上而黨塾之法壞於下。人倫之道不明而詩書之敎無聞。則宜乎其有是也。於是而能奮於流俗。不愛人之所愛而能人之所不能。則其又可以衰世之意而少之耶。本之以德義。立之以誠而申之以物。則物亦不爲無助。葢道非假物而存者。而物固道之所寓也。况由是而洋洋焉聞風者興而取法者衆。俗變於下而敎行於人。則夫古之所謂不待物而傳者。未必不此爲之兆乎。靜默子白氏老隱于家。敎授鄕子弟。鄕子弟之學者。共爲居塾若干楹。聚若干貨。爲月朔飮射之費。且以爲靜默子之身後也。名曰書塾稧。謀立約而守之。余嘉其能奮於流俗而且以復古之有漸也。爲之言。無亦使之無傳焉。
金山唱酬詩後序
余南遊之翌年正月。從二三子遊母岳山之金山寺。三日而返。同遊者四人。各得詩四篇。篇各有標。合之爲唱酬詩軸。夫詩之有唱和尙矣。自三百篇而下。葢不可遽數也。其表表尤著者。則如昌黎盛山荊潭之題。朱子南嶽之編是已。然大抵皆身居和平之時。心無覊竆之累。尋幽選勝。寫彼此之情。寓山水之興而已。然其往復酬答之際。藹然其樂有足多者焉。苟悶隘足以拘其心。孤澀足以瘁其形。踽踽然慳且欝也。於是而能唱而起之。和而引之。盡情追隨。恣意登覽。使拘者舒而瘁者愉。則爲樂尤如何哉。然斯葢得之難矣。如柳子厚之遊永州。從之者李深源,吳龔古,袁生恕,己奉壹葢亦四五人。而酬唱則無之。東坡赤壁之遊。則固有倚歌而和之者。於詩則亦無聞也。噫。余旣慳且欝。足以拘其心瘁其形。而賴諸君之引起。得以少舒。則其樂固甚矣。子厚,東坡之所難。而余得之則其事又奇矣。是不可以無識也。况靑萍一散。黃鶴無期。而是軸也爲寄聲寥廓之資。則尤不可以無識也。况又余寡合於世。踽踽然言無聽而行無徒也。居閒處獨之往來于懷。輒展軸而觀之。而感吾生之行
休。悼玆遊之不可再。則其識之而欲不忘者尤宜。嗟乎余旣强顔於詩。雖欲之。力不能爲已。僉曰否。是足以識。遂書之爲金山唱和詩序。旣歸之六日。華樵序。
金溪雜記序
金溪雜記合山水院㙮寺橋人物。共十有三。余所作也。余來南數月。益無事。以文墨自娛。有聞見輒隨而錄之。此記之所以作也。昔者余讀永州諸記。其搜羅剔抉。各盡其狀。奇者令人愕。險者令人惧。婉者令人愛。幽者令人窅。曠者爽高者聳。深者眩坦者舒。凡千態萬形。言不能盡而意不能喩者。幷一一席之掌上而不竆。文至此可謂能矣。非子厚不可爲也。然文者寓於境而會於神。不可以徒爲也。雖子厚之能。非永州無以發之也。余平日好遊觀。又好傳其勝。心欣然思欲效之。顧吾東別無奇險婉幽曠坦高深之地如永州者。爲之擲筆而憊者數矣。然嘗怪永小州也。環其地不過數百里。今以子厚所記觀之。其所謂奇險幽婉曠坦高深。又不過四五十里之間耳。烏有四五十里之間。而地之勝者層設疊呈。如是之多哉。且子厚自河東歷
仕天下十餘年。如天台之幽。西湖之婉。嵩華之高。淮漢之深。洛陽之坦。釰閣之險。終南之奇。鉅野之曠。或覽之徧矣。彼豈下於所謂鈷鉧潭小石城西山者哉。而不見於彼而獨窅然鑱神斲精於此者。是其竆有以使之也。使子厚而不以罪逐。必不作。雖作之决未必如此其能也。余於是又悲其竆也。然又嘗怪吾夫子之畏於匡餓於陳蔡。棲遑於魯衛宋齊之郊也。其竆亦甚矣。其寓言於山水者。惟登東山登泰山及子在川上而已。農山之遊。雖有傳者。不見於經。其門人弟子如樊須,陳亢之徒。亦未有言之者。至如漢賈誼居長沙。長沙永之近也。亦未聞猖狂自恣。托其竆於山水之間如子厚也。是子厚之志。不勝其竆也。余於是又陋其志而爲之揜卷而慙者數矣。及讀范希文記岳陽,歐陽永叔記滁山。又爽然自失以爲此不獨爲子厚病。要之其文則非子厚不可能也。嗟乎余之爲此記亦近耳。然葢其夙好之篤而發之於竆。非托其竆也。故其語淡其意簡其辭質而不求工。其文固余之所自爲也。况其竆不及子厚。而其地無永州之勝。其搜羅剔抉。又不及焉。則後雖有如余者讀之。無
足令人效者矣。無足令人悲者矣。然余嘗北登太白。南遊淸凉。以及八公躡銅臺浮洛湖。東盡滄海。西㴑漢津。於吾東所謂奇險幽婉曠坦高深者。覽之雖不能徧。亦得其畧矣。余皆不暇焉。獨區區於金溪數十里之間。而又不幸而作於罪逐之日。則其文固余之所自爲。其竆非余之所自托。而其迹其時。殆子厚之所同也。其將不免乎令人陋者矣。惟後之觀者。無泥於迹拘於時而疑於心則幸矣。然其效之其悲之其陋之。其在乎人者耳。吾以自娛而已。吾何固必於其間哉。况希文,永叔之所不免者耶。
石顚序
凡物有形則局於情。故水至柔也而觸之則怒。毫毛至微也而逆之則起。有形而無情者。其惟頑之甚者乎。頑之甚者莫石若。雨露滋之而不潤。湍沙齧之而不動。硜硜者易缺也而莫之毁。磊磊者易乖也。而處於林莽欹仄卑高之間而莫之擇。是以古之欲忘其情而不以形爲累者。必於此取之。葢余觀於米氏之言。而知其有托而逃焉者也。夫人受形而生。耳不能無聞也。目不能無見也。口不能
無言也。而榮辱憂樂悲愉之來日相逼。順逆之境互嬗。苦逸之端萬殊。而吾所以應之者。隨遇而遷。滔滔者流。裊裊者折。其能確然磈然而一付之無情。終不如石之頑也。於是乎介其守閟其精。以至於顚沛困踣而不悔。遂以顚人自處焉。彼世之鐵步而璞刖。漂顚於塵沙瓦礫之間者。從而下石。因指以爲眞顚。然殊不知是實假石而顚耳。其眞則固有在也。今且試問之。而之顚將惡乎定。其眞乎假乎。如其眞也。固不免於世之所指矣。其假也則是其中猶有所憤欝輪囷而不得其平者。石之頑。其不以爲鄙而不屑乎爲伍也否。於乎。若余則直漂轉者類耳。猶常病其累於形而局於情。行將謀樹屋於深山之居。以小石篆而扁之曰櫟痴。夫櫟之頑。雖亞於石。而痴之眞則甚於顚。殆亦似乎蚷蛩鳧鶴之互有所勝而未遽斷其優劣也。然而方諱其假。而余亦求其至。苟較長短分彼此。竊惧夫汩而之眞而破吾之頑。無寧囫圇以和之。希夷以混之。泯然而同歸。請以若爲石交焉。
雲蘓序
集賢丞李斗鎭以石顚自號。旣而又以雲蘓足之。
余曰。異哉若之爲號也。石之軆定而雲之軆不定。石之居不遷而雲之居遷。定與不定遷與不遷之間。相去遠矣。而乃聯而自况。不已盭乎。然凡物之形。偏於定者。惟不定者可以矯之。局於不遷者。惟遷者可以和之。一定一遷。互爲其根。此大易所以先豫之介。而次之以隨之水䨓者也。今夫天地一蜉蝣也。世界一缺陷也。而泥塗康莊相錯焉。人且寄於其間而爲之役。毛疣生於好惡。嚬笑變於指顧。失則捧心而欷。得則揚眉而吐。大抵皆有形爲之祟也。而方病其然而欲去之也。矐其見聤其聽。與之相忘於無形。而其胷中之磈磊壹鬱而弈弈然者。驅之而不去。磨之而不磷。如石之一定而不可遷。結轖輪囷。遂爲爾之膏肓。而交梨火棗莫得以藥。及其仰而觀乎天。則冉冉者觸石而起。茫洋竆乎玄間。遇雨而合。遇風而散。前者滅後者起。起滅無常。不可爲要。而擧天下號爲至剛至堅至忍者。卒莫得以覊之然後。向之一定而不可遷者。爽然而失。渙然而釋。泯然而化。灑然沉痾之祛軆。眞如夏月暑暍者之得秋而蘓矣。豈不愉快矣哉。於乎。起滅散合。歷萬古而無盡者雲也。安得世之病
風顚倒。終身篨戚者而普醫之也。
感恩慶壽編序
吾友浯山子之推恩家公也。余首爲詩二章以頌之。嶺之賢士大夫聞其事者。咸樂與續和焉。浯山子旣聯之爲一編。以書來告余曰。是編也不可以無識。子旣始之。盍圖所以終惠之。余辭以非其人。凡三四往而其請猶不止。遂作而言曰。古之人固有爲人子而仕者矣。固有爲人父而壽者矣。然其能出而搢笏。入而拚誥。緋衣綠袍交映於一室之內。如吾子者幾人。其能上爲淸朝之臣。下爲孝子之父。鶴背龜頂。燁若仙人。如尊公者又幾人哉。如漢之萬石君。居文景時。以完福稱。然未聞以其子建之貴而天子加之以位也。宋之范文正公。當慶曆嘉祐間。官方鎭以登樞要。而封準補勘之典。獨及於其子弟。是故微君之恩。親雖壽無以榮之。微親之壽。君雖有恩。亦無以承之。二者備然後。斯無憾矣。夫臣之於君。恩雖少猶感。况榮其身以及其親。恩之大者乎。子之於親。慶莫大於壽考康寧。而有其年。幷有其爵。又壽之美者也。然則其感之而又慶之宜也。感之當如何。泰山深海不足以喩其
心也。慶之當如何。屢舞長歌不足以盡其歡也。感之極慶之至。則思有以報之。報之又當如何。移孝于忠。夙夜在公。世世靡有替。維斯爲則。如斯而已矣。抑余因是而別有頌焉。夫漢之文景。漢之盛世也。宋之慶曆嘉祐。宋之治平時也。又重之以萬石君之福范文正公之孝。而常不得蒙如是之恩。樂如是之慶。則盛矣且備矣哉。我 聖朝軆下錫類之化。太平仁壽之福。洋溢滲漉。敻越前代。觀乎是編而可以知之矣。其不有太史氏者採而錄之。以繼旣醉行葦之什者乎。葢至是則是編也不獨爲子一人之感而爲子一家之慶而已也。
經山鄭相公(元容)回榜宴序
經山先生壽八十之其年壬戌春二月己未。行回榜禮。 上敎曰。領府事某。弼亮四世。勳庸炳然。完福備五。達尊兼三。其賜几杖法樂法醞以寵之。近臣承命來宣。備物典冊。冠絶今古。先生奉箋詣闕稱謝。退而與衆賓樂以侈上恩而賁盛事。小子亦造焉。歌管迭奏。觥籌交錯。先生黑髮紺瞳。左執笏右擎簪花。在前上處。祥和溢面。符采動人。登降興俯。燁然如神。酒半。有起執爵而言者曰。靈蓍大春。
後三光而不凋。威鳳祥麟。曠千歲而一見。孰不以爲稀世非常之瑞哉。然必聖人在位。軆信達順之道。爲足以致之然後。始得以爲瑞。不然亦自混於林莽澤藪之間而已矣。恭惟我 聖上作極定命。萬億年敬天之休。而又以交泰共貞之義。倚毗我先生。委任我先生。以大行敷錫之政。而先生迺年躋上壽。身總百祿。爲一世倡。吾將見其餘化所及。氤氳肸蠁。洋溢滲漉。于于然蒸出芝菌。感召龜龍。薄海方數千里。無有萇楚澤鴻之謠矣。豈不盛且美歟。遂繼之以歌曰。
豈弟君子。求福不回。荷天之龍。爲國之光。衆賓齊僂。來獻公壽。公壽萬年。王恩愈渥。崇極不圮。釐以孫子。釐以孫子。爰曁民庶。皇哉煕哉。融融者春。其始自今。明良喜起之頌興而虞舜之化隆焉。旣醉行葦之什作而成周之治著焉。是宜被之聲律。播之遠近。以鬯我 聖朝太平仁壽之福。盍詔夫太史氏敶而編之。以與四方人共之。
同苦錄序(代人)
人之於事久則忘。忘其不可忘。非人情也。故有事必有錄。錄者所以識不忘也。識喜識慶猶然。况苦
之於人。尤其易値而難堪者乎。 上之三年丙寅秋八月旣朢。西洋夷以舶入龍湖。徜徉㴑洄若覘試者。數日乃退。越翌月旁朏之朝。又入江都。其迅如風雨。城遂陷。京師戒嚴。今訓將平山申公以矍鑠宿望。膺特簡。出屯楊花江上。以遏衝軼。開府置屬僚。若某公某某公某俱在幕下。使之協謀控扼。西向落其角距。賊死咋不敢入尺寸。而已燔城而遁。葢首尾三旬有六日。而戍解旣歸。諸公各疏其官居子姓。爲同苦錄。屬余一言而識之。筆硯余職也。雖不敢當。亦不敢辭。謹拜而復之曰。有是哉。諸公之意厚而諸公之慮遠矣。方屯守時。楊距賊藪僅百里。沿江一帶。樓櫓相羅絡。軍機使者日且數十輩。朝而炊。夕猶未餐。昏而灺。晨猶未滅。坐不穩立不植。帕首袴鞾。左右趍而上下視。其苦誠甚矣。然亦各苦其苦。非取彼之苦而埤之於吾也。又非分吾之苦而均之於彼也。而迺諸公合而一之。其名曰同苦。又欲錄而傳之。以識其不忘。其意不已厚而其慮不已遠乎。抑因是而竊願有所申也。今日之苦不可謂不甚矣。而兵刃尙猶未交也。營壘尙猶未對也。萬一事或有不可知者。哤然之驢。不
量其技。趫怒恣睢。深入內地。鈴柝相聞。旗皷相當。投機制變。一瞚千緖。而炊不暇熟。灺不暇滅。則其苦當何如哉。又或蕞爾之蠆。不忍其毒。佻趯膨脝。縱橫原野。前趾相錯。後尾相啣。安危勝敗。决於呼吸。而坐不及起。趍不及旋。則其苦尤當何如也。幸而無斯時則已。有之余固知諸公者不得免其苦也。然則其將識之而不忘者。當於此而加厚加遠。尙得以記有今日之苦也否乎。見其大而忘其小固宜也。然是則實無惑。徂玆大軍一興。天威遠暢。風鶴先聲。慴之於奔馳折衝之前。終不敢加一矢向我而居然絶影於西南海際。雖其頑無省覺。曾畜獸之不若。詎肯再送死來乎。必不然矣。余固知諸公之苦。今而後無復爾也。第惟念諸公者俱以名家津軌。蘊干城之材。上爲明主所知。魁壇仗鉞。卽早晩跬步間耳。居而有冰簟複屋之安。食而有豹胎熊旛之美。委蛇盤礴。惟適之取。而刁斗不鳴。裘帶輕緩。則彼曩一時經歷過者。已窅然龍漢劫外。其身之苦。且不可記。况其同戎諸人之苦乎。富厚逸甘之移人志久矣。見其樂而忘其苦。尤宜乎宜矣。若余者一江海布衣也。夤緣幸會。獲參其間。
苦之云爾。榮亦莫大焉。何况一朝東門下澤。蕭然花山之陰。則矮簷敗絮。水穗山茹。無論現在未來。無往非這境界。拘儒百年。當屬今日爲第一快。雖欲忘忘之乎。諺曰貴人善忘。請爲諸公誦之。僉曰怬事雖往境雖遷。有錄在。可以識之。遂退而次其語。書于錄左。
賀大陵李尙書(敦榮)致政序
竆達由乎命。進退存乎己。由乎命者。有得有不得。存乎己者。爲之則斯爲矣。然達而卿相者。代不勝數。卿相而退者。世未多見。其故何哉。葢知不及則不知退。勇不足則不能退。知足以知之。勇足以能之。又時不可則不敢退。是故己所不爲者。雖有命無如之何。而命或不至。則己又莫得以藉以爲之也。昔諸葛武矦入則佩丞相印。出則建大將旗皷。而綸巾羽扇。不改處士服。司馬君實在翰苑臺省。日論天下事。而名其園曰獨樂。此其意豈頃刻忘乎退者。其退又豈不存乎己者。而卒亦未之遂。非不知與不能。特時不可爲耳。其餘不退者。皆不知不能。非可以尤乎時也。惟遇其時。能成其退者。在漢疏太傅。在唐楊少尹。在宋錢侍郞纔三人。退之
葢難。自古如是矣。然少尹卑官也。任微而秩下。欲退便退。時雖不可。何難之有。侍郞則稍高矣。位猶在列卿之下。去就不甚爲朝廷重輕。其退亦不難矣。况又時可以退乎。獨師傅之官職。輔導天子之所倚毗。一世之所想望。雖有時。誠難於退矣。而能退焉。此其於三子者之中。尤卓卓不可及。然其位亦猶不太隆顯。未有不敢以自任己志者。其年且已踰七十。七十而謝事常也。微太傅。或有可爲之者矣。今大陵李公則不然。公以四朝宿老。秩視大臣。職兼輔導。上下之所倚毗想望。行且朝夕廊廟矣。有不敢以自任己志者。而年又不及於謝事三歲。其退之難比太傅。豈不尤甚哉。公乃一朝。超然遠引。不少留難。視昔日簪組軒冕。不啻如棄涕唾。其高風遠韻。完名淸福。儘非太傅所彷彿。而直前後一人焉已矣。於乎偉矣。然使公而或時不可者。雖以公之閒情逸想。能爲武矦,君實之所不能爲。以遂其志而成其難。恐亦未易知也。然則公之所修於己者。固自有致之。而天之所命於公者亦厚矣。是不但爲公賀而已也。公昔官冢宰辭甚力。晉奎竊意其有今日久矣。旣而出殿南服。入長度支。
總國財賦。夙夜鞅掌。且又四五年。小子惛甚。不能無惑。顧唐突而不敢請。今而後。始知公之有待而然。而又欲泯其跡而不自表見於世也。於乎其尤偉矣。臘月之晦。拜公于城西。門無皁隷。案無簿牒。左右圖書。已翛然山野氣。旣又進而詔之曰。自我之退。人之爲我贐者。且溢箱矣。子獨無一言乎。晉奎方浮沉升斗間。何敢屬辭比事而爲公羞。惟不材衰病。四方之志。日覺休歇。倘早晩東門下澤。蕭然花山之陽。逝將山巾野服。復奉款誨於江海之上。揚扢漢唐以來退與不退者之難易高下。以資公居閒之助。或有時也。
李參議(彙廷)重牢宴序
人之福。曰壽曰富曰康寧曰多男子。華封人之祝堯。箕子之敍疇。皆歷數之。而獨貴與偕老不及焉何哉。豈貴者由於人。而偕老者亦非吾身所自致者。故然耶非也。葢古者三代之時。分井授田。田皆百畒。民產皆相等。惟仕而貴然後其祿厚。於是乎有委輸之積。宮室之華。饗牢讌食之豐。未有不貴而富者。言富則貴在其中矣。然則不言者獨偕老耳。偕老果非福乎。非福則無妻無夫者。又何以爲
四竆之首耶。福之反非竆乎。余嘗疑之而得其說。夫福者人之所難得也。曰壽曰富曰康寧曰多男子是數者之中。得其一亦福也。苟兼有之則其福具矣。具福之人人之所至難也。或間世而一値。或一身而僅全。若乃齊體而共享之則二難幷。斯不亦至難之至難者乎。至難之至難者。其可列爲福之一目而混幷歷數之乎。此封人之祝。箕子之敍。所以不言。而古今言福者。亦莫有及之者也。惟詩人之言君子偕老。爲見於經。然其不第曰偕老。而必曰君子者。亦以徒然而得之。則得亦僥倖耳。不足爲福之至難。故特以此垂戒而益使人致勉於所以得之之道。封人之言曰聖人聖人。而箕子之必以攸好德接之於三者之後者。亦此意也。一福猶然。况兼之而爲至難之至難者乎。若李公者。其可謂致勉於得之之道。而得其至難而非僥倖者也。公纔彊仕而登籍。所歷官署。率以能稱。典郡字民。由監守陞牧伯。由嶺曁兩湖。又有循良聲。旣而曰是知足矣。吾將以是老焉。晩擢緋玉。佐秋曹長敦府。皆辭不就。優佚食於家五六年。葢今七十四歲而尙無恙。其配蔡淑夫人方在床。親御琴瑟而
裳襞襜如也。今年壬申。爲其醮之舊甲。而伯子原任小宗伯侍郞君。已以辛未秋八月。出尹東京。於是奉而之官。率羣子姓孫曾內外姊妹叔伯。設筵以觴之。觀者如堵墻焉。余忝在衆賓之列。遠不能周旋樽俎間。遂遙爲之頌。頌曰。
君子偕老。赤紱珠褵。委委佗佗。象服是宜。萬有千歲。孔安且碩。孔安且碩。伊大夫曁淑人之福。(賦也。)
君子偕老。摯鳩雝雁。從以鸞鵠。其羣爛爛。豈弟君子。遐不勞之。勞之翼之。永言申之。伊大夫曁淑人之造。(賦也。)
中庭有蘭。園有包瓜。大夫菑之。淑人播之。誰其承之。以漑以沃。亦旣蕃碩。其香四達。爰樹之背。爰實之奧。伊侍郞之孝。(興而比也。)
大夫曰咨。咨汝侍郞。毋怠爾成。以引以長。式糓式臧。是謂能似。惟其似之。是以有之。(賦也。)
君子偕老四章。一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三章章十一句。四章章八句。
追贐曺尙書(錫輿)赴燕序
冬至使之行。率冬而往春而返。計其間日月。不過四五弦朔。而自灣以西其道里。又不過十餘由旬。
今官於吾域內者。如北之茂甲厚慶。其遠不甚殊絶。而其久者或二三年。然之彼者了無戚意。而當此者擧有難色。苟非通經學古識時務權輕重之君子。不免臨路惘然。遲徊旋顧。而送者亦摻裾執手。刺刺不能休。不然者吾見亦罕矣。豈人情猶視彼爲方內。而指此爲異國。惟知遠之差遠而不知其久之甚久乎。抑或專對之責諮詢之任重且難。有以動其中否乎。荷江曺尙書穉敬好讀書爲文章。於經無不通。不獨三百篇已也。而又臨事。不擇劇易爲趣避。蹇蹇有古君子風。於是膺特簡以行。想其宏猷達識。必不以二者之難有動而他無所入於心。其行也。吾决知其不惘然而怡然也。至若原隰行邁之勞。京國去留之懷。特傍觀俗情耳。吾雖不及公怡然。亦不欲以是區區作惜別語。效彼摻執者爲也。顧今老矣。葢非復昔日別離之時。而六載參商。南北益渺然。去不能餞。來不能迎。瞻望延佇。耿耿靡及。於其還也。追以一律贐之。於乎。禮樂之觀虛矣。穹廬之拜苦矣。風泉餘感。情見于辭。幸覽而摺之篋中。勿使人窺也。
愚窩位稧序
吾家之客于南也。流離寄寓。視幷州如逆旅者。幾四世矣。愚窩府君始倣姑蘓義庄之規。創立一稧。其名曰追遠。自是以後。邱壠有守。松楸有養。粢盛有供。吉凶有須。族親有恩。賓舊有禮。推以至於擧旛裹趼。訟師門之寃。伸黨籍之禁。內而成家政。外而崇儒術。卽今吾家之女安紅男安筆硯。而臧奚安樵炊者。大抵皆府君遺也。葢其德之功之業。有百世不可忘者。而不幸享年不永。不克飭稚昧於久遠。府君之宰木未拱。而當日所苦心設置者。蕩然無有一存。每思之。不覺怵然泚顙而怛然傷心。然吾輩不肖。誠不能調其睽。力不能支其傾。不惟使旣成之緖。無所於尋逐。乃至當身體魄衣履之托。亦且睾然翳然而不可辨。於乎誠不肖矣。固無如之何。而其奈無藉乎九原之道。寧不痛且憤悶乎。於是數三弟昆。遂相與謀。所以襲其迹而承其志者。經營拮据。視古畧有增損。而規模條例則大較不出於其舊。稱之以愚窩位者。識其實也。及愚窩位而止。不及於遠者。視吾輩誠力之能調支者。而惧其不能者之或參於其間也。昔晩松府君序追遠之稧。以公平忍三字爲遵守之要。而秋沙府
君又引而伸之。懇懇乎意。諄諄乎言。殆可以孚感頑梗。而卒無救於睽與傾。則吾輩今日之身敎者。已不若先人之諄懇。安知不又有睽且傾者。不能調不能支而怵然怛然。如吾輩今日者乎。苟然矣。一之已羞莫甚矣。忝莫大矣。况再羞而再忝之乎。吾輩老矣。爲吾輩今日之子若姪者。又皆親見其睽且傾。尙庶幾免矣。是遺仍後昆之責也。盍相與勉之戒之。天下未有祖先成立之事。子孫破壞而家不覆墜者也。歲設稧之後三年乙亥正月。不肖孫晉奎謹序。
又半序
又半者。泮老李顯文之所自號也。余諗之曰。異哉號也。善惡相半則不成爲德。明暗相半則不成爲知。進退相半則不成爲行。其在物也。則半鐵半金。不可以爲寶器。半紫半朱。不可以爲正色。半曲半直。不可以爲美材。大抵半者不全之號。而半之半則又其不全之甚者也。奚取於是而必引而爲况。豈求其全而不得。故自托於不全之甚者乎。於乎噫嘻。余知之矣。今夫天數五地數十。而十之半爲五。五而又半則爲三。三者是十之半而又半者也。
然三而加半則爲五。五而又加半則爲十。十者數之全也。故三其三而爲九則洛之疇也。三其五而爲十五則河之圖也。三其十而爲三十則星之拱也。而數於是乎全矣。引而伸之。推而極之。三其百而爲三百則天之度周。三其千而爲三千則蓍之變盡。三其萬而爲三萬則地之步竆。而數於是乎全而又全。然則其半者卽全之所由起。而其半之半者。又半之所由起也。是以吾夫子之贊易也。自履而謙。自謙而復。以至恒也巽也損益也困井也。皆以十五相間而必三。三其卦而陳之。又必三焉。所以詔夫求全者必自半。而天下之自以爲全者。未始有能全者矣。若之爲號。無亦有見於此。而取其甚不全者。卽所以欲其甚全歟。顯文瞿然曰否否。夫子之言。儘高矣美矣。非俺之敢與也。才稟於性。人得其通而俺得其偏。質稟於氣。人得其純而俺得其駁。命稟於時。人得其贏而俺得其奇。偏也駁也奇也。非不全之甚者乎。而俺又泮人也。泮與半聲相近而字相似。葢識其實。又安其分也。余曰唯。在易謙之初六曰謙謙君子。釋之者曰謙謙者。謙而又謙也。今不自居其全而處其半。其半之猶
不敢居。而又自處以半之半。謙而又謙。孰甚於是。謙者夫子所贊九卦之一也。一以推九。其殆庶乎。吾見其半者將不止於半而底于全矣。顯文再拜起而僂曰俺雖不敏。敢不敬早夜以無忘斯誨。於是乎書。以爲又半序。時丙子之春正月上澣。櫟菴老生序。
高陽殷氏族譜序
吾東方世族之家莫不有譜。譜者所以收族合宗惇親廣愛。明人倫而厚民俗者也。人倫明然後民俗厚。民俗厚然後敎化行。敎化行則治道成矣。然則譜雖一家之私。而於以卜世之汙隆時之盛衰矣。其事顧不美且重歟。高陽殷氏。卽吾東世族之一也。舊有譜。中廢不擧者。垂四十年。其裔孫前小諫成浩甫慨然欲續修之。經始於乙酉。役旣訖。北走百餘里。問序於余。旣辭不獲。則謹復之曰。子之先自學士公東來以後。肇羅歷麗。至于本朝。若太保之正直。文忠之學問。柏溪之操行。隱湖之文章。五功臣之勳庸。圭組赫葉名德相望。菀爲華閥。而挽近淮橘之遷已久。鐵步之名徒傳。可謂衰之極矣。衰極則復興。天之常也。然亦在夫所以振之如
何耳。苟振之不以其道。則天亦不能以自遂。振之之道。卽向所謂惇親廣愛明人倫厚民俗是已。彼區區利祿榮名之自外至者抑末也。徒務其末而責必於天。則雖或的然而有一時之效。終亦必衰而已矣。於乎。吾嘗觀世之人患其衰而欲振之者。未有不逐末者。而子今獨知其所本。殷氏之興。吾將於子乎拭目而俟之。子盍歸而語諸宗。相與益勉之。則葢非但殷氏一家之幸。國家亦與有賴矣。余老且病。不足以相斯役。因其弁卷之托。而姑書其所感者如此。倘不以余言爲迂。則又幸之幸也。若其修譜凡例。俱在本帙。玆不復贅云。
大學衍義補抄選序
斯文金君渭瑞得大學瓊山補。褙起爲新帙。余從而借覽焉。其還瓻也。渭瑞病其浩穰難究。要余有抄選。余不獲辭。就而加朱墨焉。客有過門而誚者曰。甚矣子之僭也。大學何等書也。自夫子曾子傳述之後。惟兩程子表章之。朱子章句之外無聞焉。西山之衍。瓊山之補。已不免蛇足之添。以子之謏陋寡識。敢於此泚筆乎。余瞿然曰唯唯。誠知罪矣。然事有常變。時有治亂。辭有緊慢。才不逮識不及。
而欲一例摠括則難矣。故工必貴節約。學必戒汎雜。此余之所以忘其僭也。然猶懼其有揀擇前言之嫌。故於程朱諸說及西山之衍。皆不敢動着一字。惟於補有選。而其選也。亦不敢刪節本文。參以己意。庶幾寡過。以冀觀者之或恕之也。今子不察其心原其情。而惟工訶之是亟。噫不其苛乎。曰此則旣然矣。其書果可無疵議者而合於選否乎。曰否否。聖賢之書。精粗兼盡。其味無竆而意無不足。衍之可也。補之則贅矣。瓊山之以補爲名。殆若有不足於前者然。此其書名之可疑者一也。凡纂述之法。必因其舊而修潤之。大學之書。自格致至治平。節目之詳。如彼之備。而節目之中。又有節目。如四有五辟用人理財等許多分列。皆不可闕一者也。瓊山之意旣以有所未足而引古事以實之。則當逐節皆補。何獨於治平二條而不及他條也。若以法制禁令爲治平之具而言之。則誠意條下。又何以補之也。若以誠意爲治平之本。而由末而及本。則格致非誠意之本。而正修齊非治平之本乎。此其書法之可疑者二也。取之太博。故意或有架疊者。說之太詳。故語或有重複者。此其可疑者三
也。法制禁令。因時損益。由今絜古。有可準者。有不可準者。不可一切據以爲證。而悉書之於大聖賢人不刊之經。以反難其正義。此其可疑者四也。聖賢之道。有本而後有末。有軆而後有用。格致誠正修本也軆也。齊治平末也用也。是補也獨規規切切於末與用。而於本與軆則闕然不及。雖間以孔孟程朱之說文之。然江西一派迄于明儒。主張時變。崇尙事功之習。隱然有不可諱者。此其尤可疑者也。曰然則子又何爲而選之也。曰雖然其言則皆名臣哲士懇懇之格言也。其意則又憂國忠君眷眷之至意也。烏可以己有所疑。而不嘉其意取其言乎。曰此則又然矣。抑子之所選者果皆選其當選者。而其不選者果皆不當選者歟。余曰何敢何敢。博則嫌於揀金。畧則愳於遺珠。此古今選書者之通患也。權度精然後輕重無所失。鑑照明然後姸媸無所逃。余才不足以識務。文不足以達理。而徒以心之所好意之所感。輕加去就於古人文字。極知專輒。必多瑕纇。終不免乎子之所謂僭者矣。若其更加梳櫛。或添或刪。合成完粹。不至重得罪於聖賢之門。實有望於後之君子讀是書者。客
嘿而去。遂次其問答。著于卷端。歲次戊子俊風節下澣。晉山姜晉奎謹書。
張呂書節要序
余年十六七時。受讀朱子書節要。私竊妄疑夫子之門人知舊。葢極天下一時之選矣。而獨於張呂二先生。道義相勉。德業相期。一似二程之於橫渠。他人莫敢望焉。是必有所以然者矣。思欲得其遺文。幷與夫子書。而循環念誦。反復參驗。庶幾仰窺當日緖論之一二。而竆鄕書籍。率滅裂罕全。其或間有積蓄者。則又貧甚無力。跧伏嵁陬。不能博取於人。以故歷數十餘載而迄未之遂。癸丑冬。忝直玉堂。始得之於登瀛閣所儲冊錄中。遂抽歸直廬。朝夕潛心。而秘府珍藏。出納有禁。卸直則有不敢擅留私次。每値同僚有故。輒樂與之倩替。前後七八年之間。爲日幾四百。而葢無一日不於是書。試取其集中所與朱子書者而考之。則其互相講辨。互相印證。互相發揮。要以闡夫伊洛之統而上達乎洙泗者。旣已鄭重勤摯。視夫子之於二先生。不啻加隆焉。其他諸凡問答。又皆如良醫之尋病而用藥石針焫丸煎。不一其方。大匠之因材而施斧
斤揉括礱斲。各有所宜。雖其規模力量。若有大小詳畧之殊。開爽蘊藉。眞切的當。發前聖之奧妙。開後學之耳目。距詖邪定趣向。嚴階級戒凌躐。感發其志意。收斂其身心者。實與朱書相表裏。殆未易以差殊論也。惜其不及於陶山節約之時。不得與朱書幷傳。而後來儒先。亦無有議論及此者。玆豈非斯文之遺恨哉。晉奎之愚陋極不自揆。欲依陶山義例。採掇緊要。編爲一書。而在我之權度鑑裁。旣未敢於自信。又嫌以纂述自居。筆下而止者屢矣。而終未能忘於心矣。年前聞壽靜柳公有裒稡成帙者。亟從公之孫爲吾甥者。求取而觀之。則其所刪所存所損所取。大抵十八九符合於晉奎之所商量。竊自幸四十年宿生寤寐而專輒是惧。僭猥是恐。遷就至今者。得因前輩成書。始遂其願。謄出一本。更加整理。畧有增損。而還其舊本於柳甥。其謄者謹以留之家塾。聊與少輩看讀。又欲與吾黨之士共之。倘有志於學者。勿以愚陋之參於其間而輕忽之。沉潛翫繹。積久融釋。先須理會氣像。如親炙於函席。繼以諦着言語。若面承旨訣。則未必無少補於克察省治進德修業之資云爾。歲在
己丑五月長至前六日。後學晉山姜晉奎謹序。
櫟菴集卷之九(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記
韶山記(金溪錄)
金溪之北。有山曰九成。其形圓而聳。如植簫然。南曰籥笛之洞。虛而中曲。風至相薄。有節奏焉。則喜子朴君居其間而樂之。更之曰韶。自言曰樂之道。不可以易言也。况韶之至者乎。吾取而名之。斯已僭矣。然嘗聞之。樂所以宣湮鬱達情思而鳴國家之盛者也。雖韶之至。其意葢如斯而已矣。始吾自執勺時喜文辭。中間薄遊京師。幸而成一名。以其微且賤也。不得齒時颺之列。退而居玆山之下。凡嬉笑感慨。憂思歡愉。可驚可悲者。粗於文辭乎發之。雖不足以鳴國家之盛。所以宣湮鬱達情思。則未始非韶之遺意也。且夔不能於文辭。故自托於韶。吾不能於樂。故自托於文辭。古今人意則豈異也。且夔賢者也。達而在上。其鳴之也固宜。吾賤而在下。又愚無知。雖足以鳴。庸可得乎。余聞而悲之。又從而解之曰。韶之隱久矣。自季札觀周。夫子聞於齊。至今幾二千餘歲矣。君能言之。誠不易矣。然以其所以鳴者分而二之。則亦非韶之大全也。豈
不欲比於古之鳴者。故慊慊云爾乎。大凡天地間。有聲者皆韶也。在空爲籟。在物爲聲。在樂爲韶。匏土革木金石絲竹。其假之者也。琴瑟鍾皷笙鏞管磬祝敔。其象之者也。風䨓之號呼。禽鳥之啾啁。昆虫之喓<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226A_B132_426C_010_24.GIF'>。其皆取之者也。况於山林谿谷聲之大者乎。而况於文辭聲之精者乎。昔堯作大章。迺效山林谿谷之音。周公象德薦功貴人聲。由此觀之。葢前乎韶而未嘗無韶也。後乎韶而亦未嘗無韶也。嘗試與君步山。極而登焉。御八風甄一氣。據厓而吟。俯壑而歌。高者峩峩。幽者蒼蒼。深者邃然。起者聳然。厚者磅礴然。秀者蜿蟺然。擲之鏗然。散之琅然。寥乎廓乎。泯然而同歸。則不知山乎人乎韶乎。陶陶而樂。油油而和。肜肜然洩洩然。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則韶之道於是乎在矣。君之分而二之。不亦異乎。君之取而名之。不亦宜乎。今太平之基始兆而禮樂之事將興。淸廟之中冷然。宮絃俯商絃起。煕煕乎庶幾賡歌之盛矣。有觀民風者。得是說推而廣之。而不汲汲於金石絲竹琴瑟管磬之間。則後二千餘年。而韶其將復出矣。於是乎子亦可以鳴於世矣。惜乎余之無能。不足以與此
已。庚戌之俊風節。昭明纍人記。
金溪雜記
金溪者。金溝之一名也。新羅時名鳩只只縣。今名之改。不知始自何時。在全州南三十里九成山之下。連山環其北。鉅野經其南。其土之中而平者水縈之若鉤焉。無城郭無闉堵。梧檟篁竹之間。人吏百餘家。騈累而處。皆因其勢而爲之面。不擇方也。其俗畏刑喜交結。勤擧業力爲詞詩。彬彬多可觀。余以元年八月癸亥。得罪至。
凝香閣。邑宰燕居之所也。與政軒連樑而少北。袤數筵廣半之。結構古朴。地勢衍敞。可眺望。闉廨隔之。宜於奧而不宜於曠。庭有老本二樹。儼立相向。綠陰布地。羃日籠雲。庭北鑿小池爲方塘。引野水墜之塘。潨然有聲。塘中植荷數十本。亭亭可愛。塘外環以竹林花木。每風至。粉紅駭綠。香動影開。聲色臭味。攢合無極。擧如如然於枕席之下。壁上多前人題詠。自徐四佳始。又有一鑑亭在池中。六稜覆以茅。高僅擡頭。
由凝香閣而南數十步。得鶴橋。橋直邑之腹。欲道是邑者。必由之而過。舊以土人患其易壞也。以石
易之。水之入凝香閣之塘者。迤邐而經其下。濫洩視旱澇。大抵濫不及橋之二。旱則石之撐于底者。畢現可數。北有九成聳起。連麓緣之如曲裾。直西有長松數千株。緜亘生堤上。至橋而止。蒼翠如橫展綠紳。由其南以望。則篁茅竹樹之間。見海山叢立。攢蓄累積。若䯻若鬟。各殊其形。外與天際。合乎煙雲。寥廓渺忽。睹之而莫得其涯。極之而莫知其所竆。葢人之至凝香閣者。咸樂其幽奧。亦病其鬱。及是而觀望浮遊之美。始爽然矣。尤與淸秋觀月爲宜。
自橋並松堤。溯水而北。過一鑑亭。又東北折數百步。有一磐陀。黲肌而黝脈。廣可羅八九床。水散布其上。若抉若迅若駛。盡石然後。始悠然徐行。越有一石累其上。方正若削成。占地甚穩。値水急盪齧。端然不傾倚。左右皆環之以山。松樹被其上。風至響動。震越崖谷。退貯于水良久乃已。如塡然之皷冷然之磬。相應而作。或曰金溪之地。多原而小石。豐陵趙公宰是邑。特愛之。欲商量起小亭未果。後來者無繼其志。惟題字于石識之。沙泥亦蝕其半。以其有遺愛也。土人惟指以相語以爲豐陵故址
云。自此以北。道益狹洞益隘山益束。窅然不可竆也。名仙巖。
九成山。邑之鎭也。山自北來。余不及登其上。其源委莫之詳。其最高者三峯。尖而蜿若竪筆。其羅于左右者。若䯻苦弁。若束芻若列障若橫笛。若高若低。若大若小。不可遽數。其西一支迤迤然循而南。中起爲一峯。邑之治負焉。其東出者。亦幷而起。與西山相合爲洞府。根股相値。有若門焉。因南轉二三里。至邑之東而斷橫爲一字。余僦舍在其下。未及斷。又斜出一枝。益轉而南。陡聳于邑之面。與負者儼立相對。水自洞門出。南過仙巖。又南匯于凝香之池。又南過鶴橋入于海。有安氏者家其洞中。始嘗爲遊蕩子。使酒貪花。擲樗蒲。挾彈走馬爲戱。後隱于此。裂裳毁冠。不出山已十餘年。遇中和佳節。攜斗酒蕨羹。簡水石幽處地。坐飮數甌。微醺卽以樂府新聲歌歸去來辭一篇。聽者亦灑灑也。余聞而志之。金山之行試訪之。見之於山下林氏草堂。山巾野幘。大抵冲澹可愛。而猖放之氣猶隱然眉目間。余迫於行。不及聞其歌。問其名。笑而不答。歸諗之傍居者。曰秘之云。
直九成之艮位。有母岳山。其高加三之一。週圍倍之。寺於一山之臍曰金山。創於新羅時。問之僧。曰義緗建不知年。亦無古蹟可攷。毁於壬辰倭燹。後復修之。嘗聞張谿谷爲直指湖南時方始工。後八年按節而來。尙未畢。谿谷因爲文記之。其宏傑可想。而今破礎廢砌。濩然一殘藍。僧輩亦無意修之。噫。物之成毁固數也。而亦可以卜時之盛衰。其餘存者曰凝香閣。僧之方丈曰羅漢殿。列五百尊者曰冥府殿。坐十王曰大寂光殿。塑釋迦佛曰阿彌陀殿。柱上柱凡三層。中立三佛身。金色長六丈。爲袒臂彈指樣。左右劣於中。昔者余過槎橋。見石佛有類是者。槎亦湖南界也。羅麗崇佛。固八域同風。而意湖南其尤者也。又有靑蓮之庵,深源之刹尙未毁。而余皆不及見。
彌陀之北寂光之少東。山之中出者。土斷而垠。橫爲墩臺。高可數十丈。上可坐四五十人。陡削若人造。其南羣山環合。含蓄不散洩。可以養幽貯冲。其傍有古松三四株。査枒昂藏。有積困風霜之容。又其𧟊甃石以崇之。其巓莎以被之。又其上累土以重之。尋尺各正。此則僧之爲也。其中立小塔。塔後
立石浮屠。藏佛舍利。以其久且神也。人不敢褻。噫其誕也。夫人生則氣聚。耳能聽目能視。手足能運動。心爲之主也。氣散則死。死則同歸於散而已。彼佛者死已久矣。其爲主者。亦無所用其神矣。而况骨乎。余觀民之居是山之側者。無田以耕。其芟而菑之高頂之上者。猿附而兔掘。以求甔斗之入。苟火其居碎其塔。沉其骨夷其土。以與民可得良田數十頃。豈不增殘民一日之飽。而於租賦之入。亦豈無少補乎。惜乎世之操可爲之柄者。無能有辦此者。
自臺以下。南過石門。得澗之縮石而匯者名龍湫。湫傍皆石。嶔砑突凹。水卷石底而出。隨其形激射沸怒。盡石然後始渟而爲湫。其廣纔十分畝之一。狹小庳洩。殆鰌鱓之不屑也。云有龍宅其中。遇水旱。官爲禱之。用俎魚豆彘糈酒甚虔。僧之言曰其祖義相解捕逐蛟龍。寺之始也。龍據其址不肯去。相呪之一夕。遂遁而隱于此。湫之有龍自此始。夫龍物之靈也。不得時而潛于淵。固有之。今藏于山。則其說甚不經。假如或有之。又爲所逐。此去海門不百里。朝發而夕至。豈區區尺水之積。所可覊哉。
甚矣其徒之幻。往往爲是說以夸其異。而世之人從而神之。又崇奉之以實其事。吁亦不可知也。余故志之。以貽後之觀者。且以爲龍解。
凰山在縣之南二十里大野之中。來去無連屬。陡起爲獨山。無洞府無水石。惟占地遼濶。登其上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袵席之下。南通海門。島嶼洲渚出沒縈迴。尺寸千里。莫極其際。値秋高稻熟。黃雲堆野。平如掌漫如浪。媚如游錦。又値雪月交輝。長空一色。觸之無礙。裛之無滓。放乎寥冥。攬不盈裾。可以爽心靈。可以通遠眺。可以蓄灝氣。亦一奇云。余過秋冬於南。恨未及賞。志之文以俟後日。
九成書院。童土先生祠也。童土嘗宰是邑。邑之人士去而不能忘。俎豆而祝之。配以明翁。葢明翁亦往來于其時。以有杖屨之痕也。廟凡三楹。肄講漑滌之所亦畧備。久而不修。又往往爲不悅者。莅土捃齕。居民鮮少。屋宇陊剝。巋然無典守者。噫。蠻觸之習之誤人也至是夫。余以宥之翌日謁廟。余來時由夫子鄕。名拘於籍。戛然從山外過。常怏怏不能忍。幸乃一瞻憑依。愾然接其肸蠁也。殆若有數參於前後者然。在九成之南凰山之北鶴橋之西。
有杜萬馨者。玆鄕所産也。以詞賦名塲屋。余在嶺南時聞之。亦不知爲何地人。來南從邑士往往得其遺句。無媿其名云。始嘗爲文不甚工。夢有人以牛肺納之口。受而呑之。旣覺而腹猶果然。自是遂大肆。 正王時嘗六魁應製。以其杜姓也。賜褒曰子其美哉。時人因呼之以草堂。南方之學賦者宗之。竟不能成一名。噫。余疑造物者之有無久矣。文不可以不學而能。而今夢而工者。若其有神造也。然而不克用於世。卒坎壈以死。神者又不宜如是。殆傳者不經也。則太白之筆。又何以言之。未可知也。後三十餘年。而有朴萬豐,溫珽吉。以詩繼其聲。
余旣爲此錄。乃喟然歎曰。甚矣余之多事也。夫天之生物。非欲其爲雕斲也。奚文乎哉。况余之拙。亦不能於雕斲者乎。甚矣余之多事也。然天下之物。或又有待是以傳者。審如是。余之事。亦或一道也。然翫物喪志。前人已戒之矣。雖傳亦何補。况天下之不及傳者。又可勝道耶。就於金溪。余之不及見者。又豈無耶。就於所見。又豈可必其傳耶。甚矣余之不量也。然余自爲僇人。葢得是爲程課。日屑屑焉。
不知歲之移而時之久。身凉凉而跡踽踽也。其視夫終日無事。捨憂慄則怠而睡者。猶賢矣。其傳不傳。又何可論也。作記之後三日。昭明纍人追。
遊金山記
余自爲逐人。恒踽踽坐一室。惴然自守。葢闉郭籬除之間。足亦未嘗數及。一日有言金山寺之可遊者曰。邑之勝也。足慰夫覊而無聊者。余曰。聞之矣。去秋亦嘗偸半日之閒。歸而不能忘也。輒已載之槖。復之固願也。顧累然者得無已泰乎。曰無傷也。古人已有爲之者。余欣然曰。然則盍與之俱。遂振策而起。步自闉北。撥泥淖蹀溝岸。沿溪而上。凍餘溪行脈脈不能健。聲斷續而生。猶有怯寒餘意。行數里遇小磐。離坐其背。各煑荈而啜之。忽山日翳翳。遊塵搦遮。蕭然有聲自遠而至。從者曰雨也。余噱而令曰。山行而羣遇雨吉。衣沾不足惜。有雨備者俱閣之。否者沉其冠漂其襪舃于流。旣而雨亦不果來。逾小峴東北道二三里。入歸信寺小休。復從東下。賖酒店壚。或箕或踞。錯之若棋而飮焉。宿錦溪。翌日入山。高峯雪猶未盡。澗草溪林。盎然已
有春意。天新雨。斷壑聯嵐。若經淘洗。寥廓崢嶸。與去秋所見。又別一境界。或曰是山多杜鵑花。每春晩。漫山而開。如披錦然。又多栗留鳥。逐花而啼。下上其音。紅者綠者黃者。遊纈如畫。聲從中起。高低緩急。自然成節奏。聽之可當一部皷吹。恨時尙早不及也。登松臺。石氣濕猶未曬。谷風颯颯微砭。凄然不可久也。還宿方丈。夜深懸燈小酌。各拈韻賦詩。詩且成。余倚北墻作頭陀坐。執盞謂左右曰。世常說古今人同不同。余甚恠之。余自爲逐人。恒欲同於古人。如子瞻海南之日。殊自曠達。讀壬戌二賦。欣然庶幾遇之朝暮。今是遊也。有客有酒。又有詩而和之。彷彿倚歌之簫。而其不期而再焉者。其事亦有若相符者然。其地之或山或水。不必論其不同也。子瞻平生好佛事。使其有知。未必不以爲勝也。然余嘗聞瀛洲之南。有赤壁距此不甚遠云。若須於月明時。攜二三子。舟遊其下。卻又奇甚。乃歌曰。海山之陽。百尺孤桐枝下垂。爨之生商角。千歲爲隣。萬歲爲期。渺渺兮余懷。若有人兮嵋之巍。歌罷更相枕而臥。意有所極。夢亦同趣。翌日發還至龍湫。又各題詩。余詩曰物類靈如爾。爲何上不
天。人同臥諸葛。地僻小朝鮮。葢憐其失所也。宿錦溪。從去路反。至啜荈石。又各題詩。遂歸僑。往還合三日。同遊者鄭鎭魯溟翼,金致龜洛範。爲余言者朴萬豐叔雍,溫珽吉搢卿。各得詩五篇。篇各有情感可觀。泉石林巒樓塔。余去秋所爲山水雜記具焉。旣歸之旬有六日辛亥春二月上澣。東澗散人記。
愚齋記
吏部少年丞吳君命煥以愚名其齋。徵余記。余曰。有其實而後名之。君非愚者也。何以有此名。寗武子之愚。時使之然也。柳宗元之愚。地爲之遭也。今君以其時則有道之世也。以其地則英俊之所會也。出而從賢士大夫遊。入則討典文謹品式。聞見日以博。鑑識日以明。知君者莫不以知歸之。吾雖欲記之。安能使君愚。而君之請吾文。適足以益吾之愚而已。敢辭。命煥曰。否否。非此之謂也。卑疵而纖趍。翕翕然熱以相炙。剪剪然甘以相餂。掉鞅於驪牝之塲。攘臂於左右之市。此世之所謂知而俺皆不能焉。若是者非愚而何。寗之愚拘於時而俺之愚稟於性。柳之愚寓於地而俺之愚出於天。時
與地可變。性與天不可得以變也。以是人居是齋。雖生老有道之世。寢處英俊之會。獨不可以愚名歟。余曰。嘻噫。非愚而自以爲愚者。其愚眞不可及也。余之愚何足以知之。宜其說之駁也。然純於愚者以不知爲高。余之不知君。又何害也。君愚不能隨世而爲是齋主。余愚不能知君而爲是齋記。愚而益其愚。齋之名儘不虛矣。於是乎書。
二旣齋記(鏡湖錄)
余之自南島宥還也。訪宗人圭會于寶城之曲川。自舞桐亭沿渠而下。行竹木松樹中二三百步。有諸宗十餘戶居其間。槲籬茅簷。大抵皆田家契活也。旣至館余于書室。殺雞爲黍而食之。睦厚之誼。盎然眉睫。食已將行。適見有棟桷扂楔之材在其傍。余顧而問曰。此何爲也。圭會曰。自吾曾祖始居於斯老於斯哭於斯葬於斯。彼嶤然而崇者。卽吾曾祖之藏。而向所見竹木松樹其禁護也。時節蘋藻之供。固便且近。而產業居室雜冗纏焉。惧或有不蠲也。謀將具數椽齋屋。爲烝釋燔割之所。而力絀尙未能也。余曰。遠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可謂難矣。彼世之眄眄焉牛眠馬嘶之兆。只以蔭
子若孫爲計而止者。寧不有愧於若乎。相與歎息者久之。未幾余復還于謫。便道赴島。未及再訪而見其成也。翌年秋。阿邁來覲而訪之。則已突兀矣。但塗墍未訖云。噫其敏矣。誠之所到。力必從之。有如是夫。又歎息者久之而已。圭會南走二百里。問名於余。且請記其顚末。余告之曰。人子事親之始終。不過生而致其養。死而致其哀。祭而致其誠。然父祖以上遠矣。生不及養。死不及哀。其所以致之者。惟祭而已。此而不誠。惡乎用其誠。然誠者由乎中而感乎外。故因其外之變而中必加切焉。今夫春秋。一歲之大變也。枯者榮而榮者復枯。蟄者啓而啓者復蟄。其變固大矣。故孝子慈孫之思其父祖者。必於此而潔其羞精其品。薦其時物。上下邱壠原野之墟。而仰而感乎天時。俯而感乎物性。以寓其怵惕焄蒿悽愴之慕焉。故禮曰春雨露旣濡。秋霜露旣降。葢非謂孝子慈孫之思其父祖者。惟獨此時爲然。特擧其大者。以槩其餘耳。苟推此以求之。冬而旣雪旣冰。夏而旣雲旣䨓。小而至於一月之內旣滿旣虧。一日之內旣昏旣明。凡觸於目而關於耳者。無適而非是旣也。又推此而廣之。雖
無其旣。而所以致其誠者。自有不能已者。夫因其旣見旣聞而及其未見未聞者。此孝子慈孫奉先之誠也。請合而名之曰二旣。圭會曰諾。遂書而爲記。
黃孝子㫌閣記(鏡湖錄)
興陽湖之下邑也。其地自樂安左右夾海南走七八十里。而爲道陽面可也里。其距海尤近。葢又興之竆處也。有黃孝子者。以善事父母聞。余來時行過其墟。人猶指以相語云此黃孝子之里也。孝子於孝幼而成性。雖飣餖葱竹之戱。父母不許不爲也。及長服勤就養。先意承志。其父母無孝子則不能一日安也。母以老病常委枕席。孝子左右扶持。不忍晷刻離其側。帬㡏之屬。亦身自浣汚。不使人代。始終如一。至誠動人。至有見之而歎息涕下者。常於尋醫而歸也。道遇㬥雨。水溢不得渡。孝子卽號泣呼天。解衣投水。水爲之退。遂以利涉。人咸神之。父母沒。襚斂饋奠之誠。加人數等。旣葬。廬其墓側。前後凡六年。今其人已死不可見矣。其子義采訴諸朝。以卓行 贈敎官。旣又有㫌褒之恩。官爲竪之彼巋然者。卽孝子之閭也。於乎人孰無子。若
孝子者。眞可謂無愧於爲人子矣。余聞而噫曰。其可敬也可尙也。夫孝者人性之所固有也。非以貴賤賢愚而有豐嗇也。然必師友以講之。詩禮以博之。滋發其義理之心。然後乃有以不失其性焉。今孝子生於僻遠椎昧之鄕。無師友之敎詩書之學。而能自致其誠。自盡其職。而彼世之鞏洛其居。簪佩其餙者。或反不能焉。豈不忸於顙乎哉。其子又能繼父道。思闡其美。積誠號籲。卒至臯唳上徹。天鑑下燭。知申捧入。宗伯覆啓。華誥先頒。㫌典又降。紫泥朱楔。煥然輝映於下邑竆處。所謂不匱永錫者。聖人之言。眞不我欺矣。是宜編之史籍。垂之圖繪。爲一世慕。爲萬世勸。而惜乎余力不能與也。遂記其事于閭。俾觀者有所式焉。孝子名雲起。翼成公之十七世孫也。今來請記者義采也。
海愚亭記
南方之山。太白爲最鉅。小白次之。趾山之地。大抵多名勝。然或峽束而谷隘。宜於奧而不宜於曠。否則曼衍平迤。少含蓄。水淺而駛。易决易洩。或近於曠。而其奧又不全。求其山水相稱。野峽相湊。環數百里。罕有僂其指者。獨龜城之剡溪。野而有峽之
奧。山而兼水之勝。葢小白之山至剡溪之面。而與太白之自北來者相會。太白之水至剡溪之後。而與小白之自西來者相會。山分爲二而面背對峙。水合爲一而前後圍繞。二白山水之所聚。至此而始成其局。是以雖含蓄而不隘束。若曼衍而無决洩。登其山則高褰秀拔。可以舒可以翹而不知其曠。臨其水則曲折環復。可以㴑可以沿而不知其奧。比趾山諸名勝。猶三子之各一淸和。而吾夫子之獨全元氣也。吾友海愚子居之。嘗過余而津津。余萍梗人也。迄未卜一枝之安。每聽之。胷中奕奕然。不覺有往從之願。自是率歲一至焉。至則輒睠戀不忍捨而歸也。今年夏又一至。于時雨甚水大至。試與海愚子步山極而登焉。二山之間。泱漭浩淼。四無涯畔。居然而成一海。矗矗蜿蜿。若動若掀。錯落乎其島嶼。魚鱗櫛比。搖搖不繫。波聲簸而水色籠。宛轉乎其浮家泛宅。無非海也。余茫然而顧海愚子曰。子之名子居以海。吾乃今始知之矣。然子不聞水智者樂乎。又何以愚足之也。海愚子輾然曰非也。余東海之愚人也。藉先人之遺。得以擅比名勝。而山之靈水之藏。又不以余爲愚而厭棄
之。使吾守吾愚以老於其間故名之。葢識吾幸而記吾實。山水之樂。非吾所知。吾又安得以愚而自謂之非愚也。余曰然。信如子之言。無取於山水而徒識其幸記其實而已。則子之居。亦有溪有磵矣。子何不取其小者而必於海之大也。子之所居之溪磵。亦有時而變而爲海。則子之所名之愚。寧獨無變而爲智之時乎。且自以爲愚者。自古皆智者事也。顔淵,寗武子之愚。雖以子之愚。猶不能謂之愚。則今吾以子之愚而謂之非愚者。庸何恠乎。吾於子。固有望洋之歎而蠡之淺。尙或可以測其深也。海愚子詡詡然仰而絶纓。俯而拊掌曰。子之言辯矣。韓愈不如。地之勝。由子而顯矣。抑吾之愚則將由子而駁矣。然第書之。以記吾居室。余曰諾。
羡烏齋舍記
昔年余居先人憂。爲葬地安厝。訪素識尹地師于菊潭。行過烏峙之原。松杉鬱鬱。若擁而培其根也。草莎茸茸。若撥油而撒其芽也。阡隴卉樹之間。盎然猶可以想見孝子誠力之所流注者。問之土人。曰是鶴南金公之親墓云。墓傍又有齋屋。制度雖不宏侈。又足以蠲其烝釋燔割之供。余心自歎曰。
誰無父母。世間爲子之道不一。乃如此也。如余者尙不得一席莊向以安其親之軆魄。况望暇及於掃除守護之節乎。輒悵然太息者久之。顧僻左跧蟄。無階獲私。常日往來于中耿耿也。及晩而托婚媾於公之胤子洛厓公。則公已九原矣。益恨不能及其無恙時觀感薰陶。以償平昔景仰之願也。間者其胄孫渭瑞甫以書來曰。吾高王考妣之墓閣。吾曾王考名之以羡烏。葢吾曾王考之孝。跬步之間。亦不忘親。孤露以後。尤切不洎。凡尋常過目而關耳者。無非因事寓慕之資。嘗時節省掃于墓。適有烏子母相哺於墓閣之庭。遂悽然感而名之。今有小識在箱篋中可考。葢不但取其地名之相近也。願有以記之。余曰然。果有是也。夫人之爲孝。誠至於動物。則物必有以來相之。是以古之孝子在家則有狗乳之祥。在廬則有虎護之異。此自然相感之理也。走物猶然。况禽鳥得氣之先者乎。今夫烏孝鳥也。自曾子之萃於冠。固已異於他飛者矣。廼以是烏集是庭。而又必於公之省墓之日者。豈偶然哉。此物之所以感公也。公以漸逵羽儀之資。亦嘗早有志於揚顯。宜其生五鼎養。祭五鼎享。而
獨齮於數不能焉。雖其每食。必有滫瀡洗淟。有不足以三公換者。然公之心則欿然矣。於是因其見之所値而羡之。羡之不已而名之。名之不已而識之。此公之所以感物也。物與人感而公之孝著焉。人與物感而公之心愈著。公之心愈著。則凡爲公之後而承公之業者。其有不以公之心爲心者乎。夫然後天下之物。雖微於烏而頑於烏者。莫不來相之。若鯉若雀若藕若桃。集千古孝子之感。而畢備於公之一家矣。然則是烏也將與在陰之鶴在桑之鳲。幷傳於後世也無疑矣。於乎。今振振于公之庭者。皆鸞鵠也。吾請以是爲公賀。又爲公後者勖。要作左契於他日。
愛吾菴記
愛吾菴者。府押錄權君聖矩之所築也。押錄聖矩世業也。聖矩亦襲其舊。嘗逐日抱文案雁鶩序。以進詣知府案前呈覆。以積勤行將陞佐椽。乃不屑。而曰吾與其屈首而競刀錐之利。視人爲忻戚。寧肆志而從吾所好。遂退而構數椽於其居之傍。扁以愛吾。日處其中。泊然若未始有求者。獨喜從鄕之名士大夫遊。間以語阿邁。余在南島聞之歎曰。
刀筆中安得有斯人也。及宥還。聖矩首先來謁。金(一作余)與之坐而問焉曰。若新有菴乎。曰然。其名曰愛吾乎。曰然。余曰。若何所愛而必以是名顔之乎。將假其名而寓其實乎。抑諱其實而罩之以名乎。夫愛者七情之一而人之所不能無者也。然情之所發。尠有不偏。重外則輕內。吝小則遺大。此古今之通患也。是以太上無愛。其次身心。下者役於物。物者凡衣服車馬園囿第宅之類皆是也。而菴其一也。夫以宮室園囿衣服車馬而比之身心。則身心者內也其大者也。衣服車馬園囿第宅者外也其小者也。外物之中。亦有大小焉。高軒大纛銅章紫綬楊花芍藥其大者也。布衣葛屨款段下澤環堵蜩甲其小者也。內者當愛而外者不當愛也。大者足愛而小者不足愛也。吾聞之。若之菴其高僅足以擡頭。其廣僅足以容膝。不甎而茨。不雘而墍。非有回廊曲欄風欞月榭之美。是直外物之小而尤小者耳。然而猶愛之眷眷焉不忍舍。詩之敍之。名之記之。藏修之鋪張之。不幾於失內外之倫而昧大小之分乎。聖矩默然。余又曰嘻噫吾知之矣。孟子曰君子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夫愛之而輕內遺
大者。固不足道。苟以其外而小者而忽之。則亦未得爲充其愛也。愛之充則爲仁。仁之至則愛無不周。無內無外無小無大。不但菴之小。皷之敗袴之弊。亦當愛之矣。不但皷之敗袴之弊。竹頭之微木屑之賤。亦當愛之矣。不但吾之菴。人之菴亦當愛之矣。不但人之菴。禽鳥之橧巢虫魚之窠房。亦當愛之矣。夫如是則坱然太虛間。形形色色塵塵刹刹。無非所當愛者也。菴之小其可以限之乎。外者小者旣如此。則內者大者可知耳。此孟子所以不曰不愛其所不愛。而必曰及其所不愛者也。况愛根於心。而是菴也乃心之所安頓。則愛其小者。正所以愛其大者也。於乎。今之人亦多愛矣。富者愛其財。思以潤其屋。貴仕者愛其爵祿。思以容其駟。是果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者耶。將重其外吝其小而遺其內且大者耶。如余者旣不愛其身。又不愛其家。以自取覊囚擯逐之苦。其不愛也。豈敢云太上之無之。合內外大小而兩失之。亦有愧於今之人矣。其視聖矩。爲何如哉。聖矩爾無庸哂之。唯謹守爾菴而益勉夫愛之所及也。聖矩矍然久之。作而曰雖不敢當。亦不敢不勉。旣而介阿邁。以菴
記爲請。遂書其語以贈。歲乙酉維夏。櫟菴老人記。
廿川亭記
紫海南君朝洼,朝泓奉其尊大人及門老書。訪余於櫟谷之廬曰。吾先祖佐郞公。以文學顯于 明陵之世。嘗再赴舘職。一宰外縣。行且朝夕進用矣。而屬庚申飜覆。黨𥚁已兆。遂投紱而歸。歸不復出。築一亭爲藏修之所。今府治之東里許。卽其地也。環亭而川凡二十道。皆自南而來。或匯或駛。左右圍繞。助發亭趣。已又北迤東折而幷注于海。亭之名廿川。記其實也。魚臺拱其北。太行鎭其南。其東則望日峯。勝覽所載也。其西則重九峯。稼牧二先生之所盤旋也。其南則丹邱官府之廨也。臺曰逍遙。池曰沉香。而越一岡則又夫子廟也。咫尺闉闍。塵氛不及。曲折環復。窈廓幽敻。殆若爲碩人考槃。而故萃諸美也。亭旣成。日寢處其中。仡仡茶飯芻豢。而又時時與諸名碩觴詠以暢之。如李公嵩逸,權公得輿,李公埰,柳公榰,金公兌一。皆其執友也。想其當日措置規劃。將游於是息於是。起居於是。翫賾於是。俛仰乎前賢未沬之風。對越乎先聖如在之靈。講明乎同志。涵泳乎暇日。自是而充闡發
揮。以求至乎深造之境。亦如亭下之水貫衆流而歸于一者。其心猶炯然可識。葢公早登臺隱權公之門。得聞爲己之要。固已了然於內外輕重之分。故能不難於回車截鐵之勇。而世間一切升沉榮辱得喪毁譽。無所入於其中。不但幾先之知炳於未然。鑿枘之合違於世用而已也。不幸年未中身而沒。亭亦圮於水。無有存者。至今爲儒林恨。不肖等始於年前。相其舊址之傍磨溪之曲。架成數椽。顔以舊號。爲屋凡若干。南北夾室。堂其中。而又退之以具軒。其位置背向。未敢知一一皆如前樣否也。而若其山水泉石之觀。依然是十年題品之餘痕也。於乎。此先祖之遺躅也。孱仍之苦心也。願記之俾有考焉。余曰然。不亦善乎。君子之爲先也。行取象焉而已。地不必於泥也。事取述焉而已。制不必於拘也。昔李文饒之營平泉也。戒其後人者。非不嚴且切矣。而乃一毁而不復復。夫物之成毁。固亦有數。非可盡責之於人事。而文饒一生功名位權沉溺而不知返。其餘習遺敎之及於子孫者可知已。然則意其於貽後謨而承先志者。大抵猶亦有所未盡而然也。今佐郞公之所身敎者。不汲汲
於聲利世諦以貽之。賢孫輩之所遹追者。不規規於標牓外餙以承之。是二者於法俱宜書。余之謏陋。雖不敢於鋪張揄揚。然至其摭實而贊美。則宜亦無愧辭焉。遂不辭而識其顚末如右。佐郞公諱鵬翼字子擧。英陽人。年三十三而擢第。四十七而沒。今來請記者。公之五世孫興壽有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