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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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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里集跋

鐵城李君庭穆純甫奉其先大人東里公遺集來示。且要刪定。將以授之剞劂。爲壽傳圖。不佞謏陋耄昏。非其任也。極知不足以塞純甫之請。而顧平日不能及公無恙時。一遂掃門之願。每以爲恨。今於是役。或可以少償微誠。且其原本已經巨匠勘校。因以丁乙。庶幾寡過。遂不辭而畧加籤標以還之。集凡三卷。自詩詞書疏。以至記序誌銘雜軆畧具。大抵詩主意會。文取理順。不規規於聲病尺幅之間。而風流醞藉。意度閒雅。麁心客氣。一點不着。信乎藹然仁義之言也。中之所積者易直子諒。則外之所發者。自然溫厚而和平。後之跂慕公尙論公者。苟於文而求之。則公之心可得以識矣。然公一上舍生耳。世率以名位輕重人。夫以楊子雲之不能動人。而寧復有重其文如桓譚者哉。抑又有所感者。往昔吾鄕斯文之會盛矣。如晩家,所菴,古窩,定齋,壽靜諸公及吾先子。塤篪唱和。迭主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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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交遊傾一世。嘗記公一訪吾先子於由橋之舍。款讌亹亹。達宵不厭。小子實侍坐而覿德焉。及後諸公相會。輒說道公吃吃。殆於敦詩之東野。小子又耳熟矣。先輩篤厚之風如此。士生其時。安得不征邁相須切磋相成。斌然以競爽也。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又論其世也。夫子謂宓子賤曰。魯無君子。斯焉取斯。不佞於是集亦云。契家後生晉山姜晉奎謹跋。

蓉洲遺稿跋

右蓉洲集合七冊。余友故代言柳公謙叟之遺文也。公天分甚高。又生長詩禮之家。自幼少時。已習聞內外輕重之說。雖爲親屈於功令。不肯沾沾爲經生帖括。要以誦貫尋繹於聖賢方冊。裨補實用。以故發於文者。平易而不險棘。明白而不艱深。如所著讀書指南等篇。初學者當寫一通。置之座右。而至於寒暄尺牘之走筆口呼者。亦未嘗不自勉而勉人。嚼之而有餘味。諷之而有餘思。信乎藹然仁義之言也。卽亡論文軌騷響。可倣前代何人。豈今之操觚弄墨。騁空言者之所能冀及哉。余始與公遇於泮水之橋。一見便許以忘形。有疑則相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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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則相講。益感公問寡之義。而不自覺其有無智三十里之相懸也。中道傾逝。一朝失之。每遇事有難了。看文字有合理會。輒思公於九原而不可得。實有絶絃輟斤之悲。今胤子以余爲知公。賷以來示。請一言題其後。噫。余於平日。累公之知多矣。何敢重累之爲。然古語云貌如其心。文如其人。余之不見公貌。已十七八年。而乃因其文而恍然若復接其人。炯然若復論其心。安知無後世之尙友者讀之而想慕。亦如余之親見。噫。文之不可少也如是夫。摩挲久之。遂書其所感於中者而歸之。

東國十志跋

班氏十志。經國之務備矣。士之有志於世而學古入官者。宜其夙講而詳究之。察宰輔茂對之宜。考損益因革之故。裒收會通。編爲一書。以繼班氏之後。以淑諸人。以幸諸時。而自東漢迄于宋元。葢未之有聞。豈世愈下而務愈繁。窘於句檢。難於勘覈而然歟。吾東方文獻滅裂。羅麗以前。殆同杞宋。其僅存於國乘野史者。揆以先聖王之訓。合者亦寡矣。逮及本朝。重煕累洽垂五百年。制度典章。郁郁乎周。下至韋布之士。人無不學。學無不博。其於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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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之務。有臻其妙者。有涉其流者。各有成說。皆足以爲後人考據承用之資。而特未有會以一之者。豈不以前所稱窘與難爲之阻。而亦由乏班氏良史材耳。故友浯山裵汝玉慨然欲續修之。公籍私記秘錄稗說。竆搜極覓。隨見輒抄。積數十年而畧成編樣。其力固勤矣。汝玉竆鄕人也。雖致身靑雲。平生守拙。無攀援之勢。固不以此爲當其身而需其用也。將欲遺夫今與後之得時謀國者。因此講求以盡軌民範俗之道。庶不失爲叔孫綿蕝之試耳。其心又苦矣。然班氏其生近古。古文辭都無後世許多繁雜。且又以天子命修史。凡天下之遺文逸事。惟吾之所欲見而畢至于前。爲此固易也。汝玉生於數千載之下。居不出嶺陬。官不過執戟。非其力勤而心苦。詎能收輯至此。於乎此又難也。記昔甲子年間。與汝玉同住頖舍。嘗語余以次輯之意。求余文爲之序。余喜聞而諾之。俟其成書而爲之。又贊成之。又嘗妄論其中一二大節目矣。南北燕鴻。迄未再見。而汝玉已九原矣。幽明之間。負此良友。輒復悵然。久念不下。日其胄孫某甫袖以來示。謂方授梓以壽其傳。試就而閱之。向所論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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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者亦在其中。而葢不以余言爲不可也。其餘所自增刪者。想亦累易紙。而尙恨猶有遺闕。吾友計亦自知。故書之曰曲江裵某撰次未定。意其不再請吾文者。以余有成書之諾也。書雖未成。大抵决知是世間不可少之文字也。後之覽者。如以猶有遺闕。有感於斯編。則非吾亡友所望於後人者也。某甫又請數行文記其顚末。某之請。猶乃祖之請也。重其請而已其諾。非所以報亡友也。遂太息而書其後。其曰東國十志者。汝玉之所自名也。葢以門類義例。悉遵班氏故。歲己丑仲秋下元前一日。櫟菴姜晉奎謹書。

古文眞寶謄抄後跋

余少不解書。大凡抄錄等事。素不敢生意。雖或甚不得已而爲之。只是佔𠌫時私自考覽而已。不堪掛一眼。以故多棄置不收。破壞不補。今其存者。葢無幾矣。及其年至髦及腕益弱目益昏。則筆硏尤非其任。雖欲强爲如昔時不可得。日三孫浚具紙本請謄古書一帙以給。余曰。若之意甚美矣。吾何忍以老且不能爲若辭。以孤其望而不爲之奬進乎。然若之意必有欲。何書而可。浚曰小子方治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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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敢請其緊於此者。余笑曰。此言非吾家本分事。惜乎駟不及舌。然今世擧業亦不可廢。旣不廢則又何可不耕而望穫乎。遂書陳氏眞寶後集四冊以與之。而懼夫乃祖之所以身敎者。惟在於功名祿利而昧夫內外輕重之分。姑書此而尾之。於乎。若及若之子孫。其尙明念之哉。辛卯孟夏上澣。七十五歲櫟菴老祖書。

櫟菴集卷之十(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說

  

則喜說。贈朴萬豐。(金溪錄)

人孰不欲無過。非聖人不能也。有過孰不欲改之。非君子不能也。其不能者。以其不自知也。不自知則必待人告之而後知之。然則人之告我以有過者。宜若無甚惡也。然强者必怒。弱者必恚。强者必形於言。弱者必變於色。以爲相猜也相憎也。又相擠也。於乎。其終於不知而已矣。其終於有過而已矣。故惟君子必喜於聞過。其喜者乃所以使人樂告之也。人惟不自知其過而能知人之過。誠使人人得以樂告之。則吾之過無所隱矣。故改過之道。必自喜聞過始。以其不喜則不得聞。不得聞則不得知也。然夫所謂喜者。又豈以聲音顔色爲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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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反於背面而汲汲誠心焉耳矣。斯道也惟子路能之。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進士朴君萬豐名其室曰則喜。間詣余言請衍其義。余喜其志於古人而切於自修也。旣以其所以爲喜之方者告之。而又申之曰。人之聞過而喜者固鮮矣。喜之而又以誠心者爲尤鮮。此孟子所以獨稱子路也。然猶有未至者。夫子不云乎。悅而不繹。夫聞過而但喜之而已。則其與怒而恚者雖有間矣。謂之改則未也。必如成湯之不吝顔淵之不貳。然後爲至矣。是以野哉之誚。非不告之。而卒不去於衛者。其亦以喜之。而於改之之道。猶或有未至也。余故曰改過之道。必自喜聞過始。而謂之改則未也。今子旣謹其始矣。苟由是而不懈焉。不徒喜之而又改之爲貴。則庶幾其至矣。夫如是則余之喜子。亦不徒今日而已。將屢喜焉。子以爲然乎否乎。亟歸而求之。有不然者。則吾之言亦過矣。其來而告焉。雖不能如子之喜。亦不至怒且恚矣。

訥說贈李允文(金溪錄)

言者行之表也。不能於行而大其言以自矜者。謂之夸。夸之弊誕。不能於行而美其言以自御者。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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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佞。佞之弊詐。皆德之賊也。若是者人孰不惡之。反是者其惟訥乎。訥之道不大以矜。不美以御。兢兢焉惟其言之或恐易也。其於爲德也幾矣。故君子之於言。必訥之爲貴。然不究其實而惟外之是務。則亦未見其可也。昔有人不務實而欲自見於世者。其口期期然。知矜與御之不可能也。且知人之惡之也。遂自處以訥。與人言。愈益低其聲。慳其唇吻。重累其音節。惴惴焉若不能出者。以是而居於國之鄙。鄙之人過之者。日數十人。見其然也。皆曰是訥者也。必君子徒也。是不爲夸與佞者也。必其行有可取者也。靡然不以爲疑。而不知其中則實欿然也。之人也亦竊其名以終其身。而不以爲耻也。故訥之弊巧。誕與詐人猶得知之。巧則非明者不能察也。知則猶畏而不敢肆。不能察則益無所忌矣。夫假君子之所貴。棄衆人之所惡。以無畏而肆之心。處明者之所不能察。宜乎竊其名以終身而靡然不以爲疑也。於乎。其爲賊也。殆甚於夸與佞矣。故曰不究其實而惟外之是務。則亦未見其可也。必其中充然而其口隱然。其行沛然而其言吃然。可以爲訥矣。此惟好學者能之。夫學所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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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知外之不足務則知中之不得不蓄。知名之不可竊則知實之不容不勉。知益明則不足務不可竊者愈益輕。而不得不蓄不容不勉者愈益重。充然者愈益充然。而隱然者愈益隱然。故顔子之於言終日。不違如愚。天下之訥。宜無有加是者也。而夫子獨稱爲好學。然則彼不究其實而惟外之是務者。皆不知學者也。瀛洲李斯文昌述名其窩曰訥。詣余求其說。李君學者也。余知其非竊其名者也。過計而加勉之。固朋友道也。故其贈也。不以頌而以規。昌述甫其無以余之不能於行而惡之也。不掩之狂者。亦聖人之所取也。

櫟菴集卷之十(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論

  

伍員論(金溪錄)

伍員自楚亡之吳。以闔廬伯。闔廬死夫差立。盡諫以忠。卒戮于讒。或曰。甚矣夫差之闇而忍也。旣不能用。又從而殺之。東磵子曰。嘻噫是員之自取也。於夫差何誅焉。夫心有嫌於迹而事有失於幾。其敗也可執契而竢。而况於君臣之間乎。員本楚臣也。方楚平王之質其父而召其兄也。不同其死而獨逃之者。非有功名爵祿之心也。正以死則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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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復其讎耳。其幸而奮於斬伐之餘。藉其呑幷之力。蕩讎國笞讎骨。則厥初逃生之志固伸矣。而其墟其舊都。辱其舊君。則亦旋有怛然不寧于中者。此人心之常耳。而謂員而獨無之哉。故其與申包胥之書曰。日暮道遠。吾固倒行而逆施之。於乎。使員而推此心。卽於讎旣復志旣伸之後。超然遠引。遯之蠻荊之間。斷髮文身。自靖以終。視天下無復當世之意。則不惟無後日之禍。其心亦足以㬥矣。乃不爲是。而洋洋焉發謀出奇。南平粤。東却三晉。尸盟潢池。儼然爲吳之藎臣。而享萬鍾之祿。受黃金之帶。而恬然而不辭。於是乎天下之人。固有執其迹而疑其心者曰。彼之覆楚也非不得已也。樂爲之也。彼之復讎也非實也。欲假以爲功名爵祿之資耳。何顯然自以爲得而無戚意也。彼夫差之疑而必致之死者。亦不過執其迹而不信其心焉耳。彼夫差亦人耳。雖闇忍豈其不欲使先王舊臣全其性命。而必自盡而無所容然後快於心哉。惟其疑必曰彼其於父母之楚尙覆之。於覊旅之吳何有。旣沒之舊君尙忍之。暫事之新國何有。使其不死而或之晉之燕之齊。其覆我而笞我。亦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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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之楚之爲也。夫上有不信其心之君。而下有訐其跡之讒。則其幾已晩矣。雖欲去。其君其臣其肯舍諸。雖欲爲自靖遠引之擧。其君其臣其又信諸。當是時。使員而欲免於死者。不過爲前日逃楚之爲耳。然則員之不爲此何哉。豈前勇而後懦歟。抑欲爲之而力有不及歟。曰非也。員以一介覆巢之翼。拓禍網逃危阱。若無人然。而以芊之强。以平王之殘㬥。終不得遏之。况其智慮已熟。威名已振。一出境則天下之君。固有擁篲而先驅者矣。曾以夫差之闇庸。以吳之僻。而能縶而反之乎。然則員之不爲此者何哉。葢亦欲因其跡而明其心耳。於乎。幾者心之應。而跡者事之彰也。彼其自靖遠引者。旣失之於幾。而怛然不寧者。又爲跡所揜。則於是乎懼其終無以㬥於天下後世。而猶有憾於君臣之間也。捐一生以自贖。甘萬戮而不辭。庶人之執其跡而證其心者曰。彼其於覊旅之吳。猶欲固而存之。於父母之楚。豈忍覆之。暫事之新國。猶死而不違。旣沒之舊君。豈忍辱之。必不得已也。非樂爲也。實爲讎也。非功名爵祿之私也。吁員之心亦戚矣。亦足以㬥矣。惜乎其不能辨之於早。能㬥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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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保其身也。然知微知彰。不失其幾。惟君子能之。於員又何求備焉。作伍員論。

櫟菴集卷之十(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箴

  

元朝四箴(丁未)

    余年三十一矣。風埃顚倒。歲月難追。而居然顚毛已種種矣。聰明不及於曩時。道德日負於初心。固前修之所以自悼。而於余心。尤竊有感焉。葢將愼斯以往。勿之更有今日之悔者。是爲兢兢。而風燭易滅。石火難繼。則此心之發。持守而不失者。又余之所當益勉也。屬玆歲元。不禁靈芝之歎。遂作四箴以自警。時丁未元朝。書于拙修齋。

  悔

羲傳繫孔。曰悔生動。我質之偏。不動亦悔。就閒則忘。省事便怠。矧是作用。轉捩皆乖。惟悔之萌。風燭雪荄。曷不充發。贖玆黥刖。無滯而競。以爲心病。無暫而呑。以爲空言。子路喜過。蘧瑗知非。造次克念。先哲同歸。

  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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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百有行。不愼則跲。悍馬易放。慾壑難𣣈(一作敜)。所以先民。爲戒丁寧。淵冰之陷。盤水之盈。聖神極功。亦始不睹。顧我顓蒙。寧或敢侮。事應之來。無小無大。莫曰無傷。若芒在背。莫曰其易。若車繫柅。惴惴自持。庶無悔矣。

  勿

士爾爲過。戒之在勿。媲彼鋼刀。有嚴截物。芾芾旗腳。退軍却寇。我思古人。顔淵仲由。覆轍復蹈。折臂誰醫。檢若不及。卽驗于爲。日攘之雞。何待來年。血捧如着。頂輪是旋。毋貳毋吝。是爲能愼。

  

守孰爲大。終始惟一。固執之利。永貞之吉。相古先民。死亦善道。馮車耻下。尾株猶抱。彼厭然者。亦非不知。惟不能守。其弊也欺。我癡且劣。盍擇於斯。石電不繼。仞簣斯虧。日月之至。曷若不違。愼小于大。勿三而二。有如不然。雖悔何遂。墨卿司戒。用是爲刺

櫟菴集卷之十(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傳贊

  

孝子金進福傳

余嘗觀世之稱人之孝者。必有靈異之事以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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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孟子之稱舜。則曰秖載。曰竭力耕田。恭爲子職。稱曾子。則曰養志。曰每食必有酒肉而已。他無所稱者。夫孝至於舜與曾子。斯至矣。使其孝之感。必有異應。然後可以爲孝。則舜與曾子必先有之。而孟子必先言之矣。豈後之所爲孝者。果皆賢於舜與曾子者耶。然舜與曾子之所未有。而孟子之所未言。則設有之。其於爲孝也。抑末矣。不必言。亦不足言也。然則躍冰之鯉。入幕之雀。朱子又何爲而編之於小學書也。朱子非學孟子者乎。於乎。俗之弊久矣。好異而不務常。語常不足以勉慕人。而語異則猶可以歆動人。况舜與曾子不可得以復見則末乎云爾。又安忍使泯而無傳也。余於金進福所得三虫事。竊有感焉。於是作金孝子傳贊。

孝子金姓。進福其名。永嘉府城西人也。生未晬。母死鞠於父。父憐其幼失乳。保抱撫視異他子。進福不敢恃而肆。或嬉戱過常度。父呵止之。卽應唯不復爲。其馴謹和遜。天性然也。所居地當府之衝。四圍皆闤闠。兒羣們挾蔥竹過門者。日以百數。請與出遊。輒辭不往。惟終日於父側。未嘗須臾離也。稍長服勤致養。父命之事。雖甚憊無倦色。若父所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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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雖遠且難。必致之乃已。一以順適父志爲事。父嘗病風濕。久而成癰核。遍身浮尰。受鍼而潰血淋漓不止。進福口吮之。吮已則抑搔按摩。間又奔走靑囊家。求所以已之者百計終無效。最後有一醫言是已痼矣。不可爲矣。惟花蛇,蜈蚣,土鼠三物甚良。生得之。屑而爲餌。或庶幾焉。若稍遲則無及矣。時適冬。積雪漫野。百蟄不啓。進福卽跣而走城北亂石間。遍掘之終日不能得。進福仰而號曰。蒼天蒼天。何獨厚於王祥。號而又掘。明日如之。又明日亦如之。忽有斑斕然麗于穴而蠢然負土而出者。就視之。乃蛇與鼠也。進福旣得二物。又直往石門山中求蜈蚣。蜈蚣百餘首聚于石罅。若夏月蠅蚋之簇于溷者。遂取而歸。合劑而進父未幾。而潰者完攣者舒。病遂良已。始之委床玆。須人轉側者。超澗越陌。矩折規旋。無不如其意。隣里咸譁而指曰。是嘗十七年病癰者也。微其子之誠。豈矍然至此哉。上其事府刺使。府刺使亦嗟異之。屢呈每然。竟亦未有以成其美也。進福父老而健。壽七十六。以天年終。進福有三子。皆愨實恭愼。無愧孝子子云。贊曰。昔余道永嘉。過所謂城西部者。有孝子碑。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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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都觀察使金先生自粹之墟云。孝子生於其地而以孝稱。豈聞先生風者耶。傳曰誠能動物。觀孝子之感三虫。其誠可知已。然動物而不能動人何哉。豈所謂能天不能人者耶。然委巷匹庶之間。有至性卓行而湮沒不得稱如孝子者。又何可勝道耶。於乎世敎之衰也。悲夫悲夫。

吳孝子傳(鏡湖錄)

余讀小學書。至王祥躍鯉事。喟然而歎曰。信哉天之果相孝也。好生惡死。凡物皆然。苟祥之孝不能感天。而天不誘之。雖鯉之微。何遽出非其時而故爲祥所執哉。夫孝至於感天而後。爲孝之至。世安得復有斯人也。以余所聞。高興吳孝子事尤異。作吳孝子傳。

孝子名珽煥。寶城人。居高興。興湖之下邑也。其俗類鄴下。喜交結好干謁。以是相尙。健者雄於鄕。孝子獨杜門自守。掾屬罕有識其面者。於文字亦自知向方。能辨魚魯銀根。足以訓蒙穉。家在竹川市傍。未嘗業商販。惟耕讀是務。癸丑喪父。終三年衰絰守殯。雖鹽菜日用之須。必倩人貿買。足跡不一及市門。乙丑母病疽。肉盡而骨見。屢更醫無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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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吮之。疽口大舌不能容。孝子環而吮之歷三晝夜。疽毒移於吮舌。爛而面浮。幾不辨眉眼。孝子猶吮之不已。時適大風。入夜風息。忽有物撲窓。槖槖然有聲。恠之起出捫之。乃飛雉也。家人以爲神。是或有利於疽。亂搗傅之。疽遂良已。自是不蹔離母側。宿舂以外。雖甚緊幹不出。出則雖犯昏踐更。必還於其日。夜必屬耳母枕邊。候喘息緩急以驗安否。積數十年如一。壬午母以天年終。翌年期祥至。適環海數十里。魚種絶。孝子爲求祭需。徧遠近魚箭。不能得一尾。路見弊笱藩拔級夷。葢隣近捕魚者所作。以魚不入廢之已久者。試補綴而歸。及夕往視之。秀魚數十首潑剌其中。翌朝如之。夕又如之。遂如禮盛薦。後尋笱主與之價。笱主辭曰。是天賜子供祭也。吾何力焉。强之竟不受而去云。余聞而異之。欲一識其面。及宥還。枉道就見之。其人大抵粥粥然無表𧟊。絶類古老眞坦。若今之所謂機巧梔蠟。不形於眉睫。其子在淵亦醇謹有父風。

櫟菴集卷之十(晉山姜晉奎晉五著)

 議

  

杞憂私議

或有問於余曰士之生世也。天下萬物。莫非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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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事。達而欲行之。故竆而必知之。是以顔子居陋巷而問爲邦。橫渠先生隱於嵩山而有意井田。葢竆格事物而講明之者。固士之分而非僭也。子亦嘗留心於經世之務乎。曰吾儒之學異於老佛者。以其明體而適用也。况吾從事於儒。而旣又以策名明廷矣。亦豈無私自商量者乎。

曰今之學校之制廢矣。將何以捄之乎。曰周之士貴。秦之士賤。上所以待之者有異也。我朝學校。制非不美。官非不備。而訓迪之不能盡其道。責成之不能專其任。道未盡故士無淬礪自奮之意。而居賢關者。大抵皆老病淺洫之類。主校院者。太半是挾雜無識之輩。其謹飭修潔。稍知自好者。擧欲褰裳而避之。任不專故官無擔當對揚之意。而朝拜暮遞。殆同過去之傳舍。循資歷除。無異序陞之蔭窠。至其藻鑑識別。足任勸奬者。擧皆姑息而過了。雖欲學校之不廢可得乎。莫如極簡其文學聞望可爲師表者。爲大司成。敎授而久任之。復圈點之規。定居齋之限。而參用周鄕貢,宋三舍,皇朝監生之法。月再監視。講論經史。(旁及於禮制樂律兵謀師規農田水利星曆句股之類。如宋胡安定,勝國崔文獻興學故事。)月一課試。考其文藝。(宋明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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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仲季朔。各有所試。今亦倣此行之。詳見宋明史。)歲終積分。(積分之法。亦宋明舊制。詳見宋明史。)最下者黜之。優者拔其幾人。(有定額。)上齋則送之銓曹。聽選調用。(聽選之法。亦皇朝舊制。)下齋則(亦有定額。)籍而記之。以付式年生進榜末。四學則敎授亦以此法課試。歲終(最下者亦黜之。)拔其尤者幾人。(亦有定額。)陞之下齋。鄕學則鄕各置訓長一人。亦以此法課試於各其所屬學宮。歲終拔其尤者幾人。(自其鄕薦其文學聞望可任勸奬者各一人。報官差出。我朝鄕訓導鄕敎授亦此意。至中葉亦有之。以鄕之大小士之多寡爲等。有定額。)報之官。官一閱之。拔其尤者幾人。(以鄕之大小士之多寡爲等。有定額)置之鄕校。歲終又以尤者幾人。(亦以邑之大小士之多寡爲等。有定額。)報之營門。營門又一閱之。拔其尤者幾人。(亦有定額。)置之營學。(如嶺南之樂育齋,湖西之煕賢堂。○課試之法。自鄕至于營門。皆倣太學爲之。)歲終又以尤者幾人。(亦以道之大小士之多寡爲等。有定額。)陞之四學。(京畿及四留都。鄕邑之法難行。只監司留守依公都會例閱之。以尤者幾人。有定額陞之四學。如他道例。)而三年而更。以均其學習之期。以博其考取之路。則士皆有勉慕興起之意。而尙不至如今之安於偸怠甘於㬥棄也。曰此則旣然矣。若其才行卓異。見識贍菀。而不屑屑於課試者。將何以處之。曰有筵薦別薦道薦之法。固不在此例也。

曰今之科擧之制廢矣。將何以捄之乎。曰科目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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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古之道也。然自唐以下。歷代皆因之而不能變。今亦未可以卒革也。惟因其舊而修明損益之耳。我朝科規。有初試焉。有覆試焉。有錄名打印割封易書之法。有學禮典禮一經之講。其爲制非不詳且備矣。而奈之何法禁弛而奸僞滋。情面重而身名輕。關節賄賂。交通鑽刺。每一榜出。苟非紅粉之案。卽是銅鏹之藪。其行私者。固已如此。其所謂秉公者。又欲故避此名。拈閘抽籤於亂券落幅之中。而又揀其麁惡妄發不成文理者以充之。是以皁隷傭賃公私賤之屬。皆得以洋洋冐赴。以冀其僥倖。軍額日縮。名分日紊。財用日匱。至於式年東堂則尤以爲無用而賤惡之。一占此科則不論其地閥。不問其材調。一切抵而擯之於掄選注擬之際。是以爲此工者。大抵皆遐外卑微。本不敢生意於淸顯之人。而其或不得已而屈首俯就者。亦只爲目前哺啜之計。而不復留意於異日需用之地。夫不視其人品之如何。而直以科名等第之者。古未之有也。莫如簡其科式。不設無初試之科。而科必有講。(講必取其旨義通貫。而不屑屑於音吐者。)嚴隨從冐入之律。加借制代述之罪。及其被選之後。又聚之大庭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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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之。撤其揮帳。進至階前。屛遠其隷屬。以杜漏題外作之弊。圈別其坐席。以防偸謄換寫之奸。式年東堂。亦歸重於製述而去其註釋。益之以春秋周禮(五經之中。獨漏二書。本是欠事。)或心近。而被選後面試。亦如雜科之例。(以五經四書要義爲題。或詩或賦或論或表策。)生進入格者。亦於唱榜前面試。(各以所中試之。)如大科之例。而一有不稱。擧人考官俱施重勘。則庶乎其捄得多少也。曰如此則可保其公擧而無遺珠之歎乎。曰不敢必也。然科必有講。則矒經不察者。必不混入於遴選。而試必面試。則椎鹵曳白者。必不輕犯其罪科。尙不至如今之汩蕫無分。狼藉無忌矣。

曰今之軍伍之制紊矣。將何以捄之乎。曰井田廢。而兵農分而爲二。農出粟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此唐之府兵之制。而東坡所謂聖人復起。不能易之者也。我朝軍制亦倣於此。而昇平日久。限年爬梳之政。旣未久擧。而隨時簽籍之權。一付之吏手。又有校院之假屬焉。有豪勢家之墓村廊邸焉。有楔防焉。有投托焉。有濫稱焉。平民之可合爲軍者無幾。皮之不存。吏亦無如之何。而夤緣肥己之計。又在其操縱。故逃故之名爲頉免而舊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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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逃故之名爲搷代而新簽日增。以至黃白之徵侵及隣族。而一民有疊應三四當番者矣。於是乎戶布結布洞布之說。紛然而起。而近日洞布之行。亦出於一時不得已權宜之計。夫一時權宜。或可以牽架於無事之時。一有警急號召之擧。則無姓名無居住者。將於何而徵之乎。莫如减假屬。(鄕校以邑之大小爲等。有定額。○書院自庭享廡享以下。視朝家崇報之典爲等。有定額。)汰墓村廊邸。(以官品爲等。有定額。○墳墓若其朝家所顧念者。則亦量給有定額。)破楔防覈投托。濫稱大釐正之。而或三丁簽四丁簽。嚴其科條。詳其籍記。一置之官。一置之民。而每歲歲終。錄其逃故。(具其成冊。逐年修正。)以報于官。而塡代之事。一付之民。(自各其面。面任洞長,風憲相對塡代。)凡他徭役徵督。一切勿侵於入籍之民。而又以農隙習射。亦於歲終。課其等第。以報于官。(亦具成冊。)能者賞之。不能者贖之。(賞則無定式。贖則無定式。)以其面之所贖。還充其面之所賞。而三年的小閱。五年一大閱。則不出十年。鄕軍亦皆知挽弓而注的矣。曰子能杜其兎脫蝙避之奸乎。曰假屬以下諸弊盡革。則民無憑藉隱匿之所。勿以他徭役侵之。則其爲役必不重於不入籍之民。而民亦不必爲之固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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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今之田結之制亂矣。將何以正之乎。曰經界者王政之本也。經界正而後。百事可從而理也。我國田制漫漶已久。官吏互相欺蔽。隱漏之結。無邑無之。(兩南尤甚。)而南山北山。虛名白徵之弊。又成痼瘼。故改量之急。無人不言之。而又慮其擾民。故變而爲査陳。然名曰査陳。而隱匿之結依舊。虛徵之卜依舊。所起者不過是殘民把束之僥倖見漏者而已。而托以川反浦落而新入者。其數又多於起數。是以公納日縮。吏槖日增。民困日甚。莫如一番改量。(改量之法亦不難。有舊量之土封焉。有舊量之年字焉。有舊量之丈尺繩步焉。有舊量之圭弓直斜焉。不過因其舊而損益變通之。)先正其經界。而精覈其一年公私應入之數。(如國納幾何。營用幾何。官用幾何。京外情費幾何。無名者去之。過濫者滅之。)通融計會。定爲恒式。(沿海諸邑。以本色漕納者。定爲一結幾斗。山峽諸邑。以錢代木者依都結例。定爲一結幾緡。如安東則一結幾緡。順興則一結幾緡。以地之遠近糓之貴賤爲等。我國公納皆有定數。)使官吏不得有隨時增减之權。而嚴其尺籍。一留之官。一留之民。而川反浦落年分災傷。亦令各其面以報于官。(具成冊。逐年修正。)而官爲踏驗審視之。一有欺隱增縮之端。則民以在民之籍考之。官以在官之籍考之。逐年修正。以杜其淆換之跡。以嚴其欺偸之律。陳荒之地則十年給復。以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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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起墾。而十年之後則亦以此法官民相議定劃。付之元籍之末。至於火田之稅則尤是無益於國。而官吏之所資以爲己利者也。隨其耕墾。畧其科條。從民所願。輕之又輕。下以補民徭役差雇之資。上以裨官器物辦置之費。而封山守護之地。元田有害之處。一切嚴禁。則庶乎其民困日蘓而國計日裕矣。曰均田限田之法。昔人皆以爲美制。可得行之於今日乎。曰行之於草創定制之時則可。行之於習常守故之時則不可。貧富不均。固王政之所甚惡也。然我國之以此成俗。今已幾百年矣。今一朝猝然而奪富人之田。則其不有譁然不寧而煽動叫嚾者乎。此所以井田廢後歷代皆講之。而卒未有能之者也。

曰今之糶糴之制壞矣。將何以捄之乎。曰糶糴者藏之於民而所以備陰雨也。我國糶糴。其意亦出於此。而吏爲之主。而耗爲之病。吏爲之主。故有精捧虛分之弊。有撥貴貿賤之術。而實糓日耗。耗爲之病。故有加作之弊。有加分之患。而虛簿日增。毫無利益於國。而徒爲厲民之階者也。曰然則吏不可爲主。而耗其可去乎。曰旣謂之公糓則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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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參於其間。而但使之不爲主而已。耗者雖非國初古法。而行之已久。有營邑之需用焉。有吏胥之霑丏焉。如之何其猝變也。莫如參用常平社倉之法(分半留用常平之法。以民主之用社倉之法。)而斟酌之。比其元總(邑各有元糓總。倉各有元糓總。)而以老人監之。(卽民之醇謹曉事者之稱。)以富民守之。(此亦自其倉公擧報官差出。○此卽洪武之制。)而通計一年應入之出於耗者。(如營耗作幾何。官耗作幾何。倉色所食幾何。)去其謬例。覈其濫索。定其簿籍。一置之官。一置之民。而隨時盡數作送。(以今詳定例作送。○如牟麥大小米正租木麥太。皆有詳定例。)不使有升合留在於元糓之外。其斂散之事。一付之民。而本官與倉色則每於歲終畢納之後。但一巡視。考其勤慢。課其精麁而賞罰之而已。於是而又嚴其加作挪移之禁。隨現論勘。無所饒屈。則庶乎其民不虛徵而吏無負逋也。

曰今之逋欠未收者。將何以處之。曰可徵者徵之。不可徵者蠲之而已矣。曰此非經法也。曰非經法。故曰不可徵者蠲之。今之逋欠。大抵皆官吏之偸食而民無罪焉。督其逋者。又不還徵於當徵之人。而只爲充納之計。一切再徵於已納之民。(如近日列邑稅錢之日增。亦由於此。)此豈非當蠲者乎。設有殘民之些少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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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不過是國納外官吏雜費之條。依宋朝破分之法(破分之法。詳見朱子封事。)而一施曠蕩之恩。不亦盛德事乎。曰何以杜其效尤而故犯之習乎。曰惟其不徵於當徵之人而疊徵於民。當徵者不惟不徵。又或因緣倖免。或薄勘施宥。是以洋洋無忌。惟以偸食爲能。種下生種。莫如禁遏。苟如可徵者徵之。不可徵者雖則蠲之。而隨其多寡。大者論死。小者决配禁錮。定其罪律。一無饒貸。則夫豈有效尤而故犯者乎。曰磻溪柳氏之說如何。曰美矣且詳矣。然事以漸則易成。法相因則不壞。 祖宗之制。纖悉備具。爲今之計。廢墜者修擧之。解弛者申明之。久而弊生者稍變通之。要使不駭於聽聞。不詭於流俗。以求其急切者而已矣。

曰今之奢侈極矣。將何以捄之乎。曰此由於貴賤無等。名分不正之致也。貴賤無等。故名分不正。名分不正。故下僭上之事。卑僭尊之爲。竆極意欲。無有限極。而費用日廣。財源日竭也。

曰今之貴賤無等。名分不正。果如子言矣。將何以捄之乎。曰此由紀綱不肅。法制不立。而在上者患不能以身率之耳。夫衣服身之章也。今先從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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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始。(庶人不得衣紬帛。士不得衣緞綺。)無官者以常衣爲等。(下賤不得衣大袖周衣。中人不得衣道袍。○下賤不得着竹笠革鞋。中人不得着絲笠唐鞋爲等。)有官者以朝衣爲等。合時服黑團領而一之。(如一品衣紫。二品衣緋。三品衣紅。四品以下衣綠。七品以下衣黑之類。○有文無文。今亦有別。)而立屋舍之制。(以影窓五梁婦椽斗栱爲等類)定輿馬之式。(輿以翼帳板屋有葢無葢爲等。馬以有鞍無鞍爲等。鞍以銀餙銅餙鍮餙鐵餙爲等。○我朝宣仁以前。宰相宗室閭閻之家。以踰制見毁於法司者。比比有之。)申喪祭之禮。(如五鼎三鼎黻翣雲翣無翣之類。)著爲節目。頒示中外。使一國之人曉然知等威分數之截然不可亂。而(武蔭及雜技出身者皆視此爲法。)在上者又以身先之。守法無違。一有犯者。隨現摘治。不以情面豪勢而有所低昂。則上行下效。畏罪懷刑。庶乎其民志定上下辨。而侈汰之風。亦可以少祛矣。曰今之書吏亦下隷也。而皆衣團領。不幾乎混然而無別乎。曰此古丞職也。是亦官也。其爲制不得不異於恒人。而又有衣而無帶。不以綾羅爲之。則不患其無別也。

曰今之弊止此而已乎。曰省冗官。(如成均舘奉常寺承文舘校書舘之類。)汰各司加出。定官品騶從。(闕內跟隨。曾有定式。而今不遵行。)以省浮費。减京外吏額。以杜侵漁。立守令久任之規。以責展布。嚴贓吏加倍之律。(所犯之贓。必令盡償。)以遏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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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禁官方折受之弊。以賑貧乏。革公私隣族之徵。以惠困竆。立薦主保擧之法。以張公道。一斗斛衡尺之制。以防欺諞。革奴婢世役之法。(然則自賣者衆而無逃叛之患)定庶孼疏通之代數。(以班妾良妾妓妾婢妾爲等○如此則皆知自重而無凌犯之患)以消㤪讟。立宦官居室之禁。通改嫁子孫之路。以疏寃鬱。愼賞典重肆赦。以杜僥倖。絶請托却餽遺。以養廉耻。此其大畧也。過此以往。吾未盡言而亦未之敢言也。曰子之言皆可擧而行之乎。曰徒法不能以自行。要在得其人而分任之耳。文武之政。盡善盡美。無以加矣。猶人存則擧。人亡則熄。無其人而行其政者。吾未之見也。

曰如得其人焉。任之當如何。曰人之材不同等。或有長於此而短於彼者。或有不足於此而有餘於彼者。知之不豫。枉其材而用之。則爲棄人矣。是以君子不求備人。不輕絶人。椳臬扂楔。各適其用。酸醎辛苦。各濟其味。今如有精心計者。任以財賦。富經術者。任以啓沃。有鑑識者。任以作成。有風力不畏强御者。任以風憲。有實心愛民曉事者。任以字牧。如斯而已矣。天下之事。固非一人獨辦。其能合衆人而辦之者。此宰相職也。曰今有林下固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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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性行高潔。操履端方。而無材者。則將何以處之。㫌之以爵。養之以祿。而不任之以事。此孟公綽之所以爲趙魏老而不可爲滕薛大夫者也。

曰宰相何以識其材而用之乎。曰患在求之不誠而擧之不公耳。訪之必極其廣。不以其所已知而遺之。察之必極其詳。不以其所已親而畧之。斷斷乎民國之念。而不以己之好惡親疎毫髮參焉。則寧有不知之理乎。三百四病。皆從一心中出來。百千萬事。皆由一私字壞了。無私則自然理明而心正。如鑑之照物。衡之稱物。莫能遁。而雖使不中。亦不遠矣。朱子曰爲相者只要辦一片心一隻眼。至哉言乎。無以加矣。曰子何不一言之。以冀在上者之採而施之乎。曰惡是何言也。私憂過計之妄自籌度者。吾斯之且未能信。何敢以心之未信而輕出之於其口乎。子以私問。吾不敢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