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34
卷25
[雜著]
[答徐溫陽煕淳(二十九條)]
問。禮從篇序文。(徐溫陽)
竊惟禮從篇。乃經世大猷也。䂓模廣大。品節纖悉。獨見之智。層出之論。高而不危。往而復來。其事則三代治平之目。其心則仁民愛物之德。而不害爲格致之一大端也。何幸委巷。得而讀之。其爲受也。不下薰炙也。盖周興適在夏商之後。其爲禮樂文章者。要皆堯舜之聖而制之。禹湯之治而述之。故巍蕩煥郁。莫之能及。而又有周公也。以元聖之姿。位冢宰之尊。因禮而損益之。集聖而大成之。則於斯之盛。復何論說。而所謂周官。乃其書也。其發政施仁之目。化民成俗之要。分官授爵之條。同井助稅之法。要皆出乎天理之自然。而定爲百王之大法者也。故爲士者不欲學周公則已。苟欲學之。此其大者也。夫復何求。而顧今之士。惟習其所習而不知反。此良可嘆也。而獨有門下不以時學。超然有事于此。爲之玩究而灼見聖意。又筆之於書。啓發後生。庶幾乎周道之不墜乎地。而不賢者亦從而識其小也。斯文之賴。不已多乎。蒙昧之見。有何敢陳。三復玩詠。只自嘆賞也。然竊惟千里。不以尊重爲枉下誨者。豈徒耳哉。必也導而使言。爲觀所言之如何而敎之。其可耻拙陋而
終不爲之告乎。是不恭之甚不可也。且非後生就正之義。玆敢妄爲之陳。以求折衷之誨。幸恕敎之。竊惟序文幾千百言之多而要其歸。則初不出乎鄕遂以均戶口。井夫以均田產。學校以均敎選。有以爲庶富敎之本而已。又以爲世之以周官爲治者。不能盡推而行之。只取一二制。爲嘗試於乖剌之中。故例爲俗儒所壞。而卒不興三代之治。是以程子亦病此而懲之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制度也。故苟以周官爲治者。事事從乎周。則成康之化。不難致矣。或者一事之不從。則百事爲不可行矣云。竊惟戶口者。黎民之數。林林䕺叢。初無統紀。不有畫界而居之。統戶而摠之。則錯亂自任。將無以爲也。故先王之制。爲之比閭以聯族黨。鄕遂以達于畿。天下無事則統乎司徒。聽其敎令以治之。故版圖以載之。第舍以次之。小大制度。莫不有成法之數。及其有事。轉以爲軍。大司馬統之。則其居住也。比某鄕之閭。其姓名也。錄某籍之統。奇正有局。坐作有次。萬甲而不患混。隻民而不患漏。呼之則應。使之則趨。運乎掌握。捍乎頭目。其視後世之烏合蟻聚而無復統紀者。不亦萬萬乎。故不欲均戶口則已。苟欲均之。非鄕遂無以爲也。右諭之示。不亦可乎哉。又民以食爲天。而田産者謀食之本。何等爲功。而田數有恨。民力無異。不有多寡之數
而均之。以爲仁政之始。則必也占持無藝。作業不一。富或連城。貧不立錐。同爲聖人之氓。而飢飽寒暖。有若楚越。使天下之匹夫匹婦不獲自盡。則不亦戚乎。此周所以鄕遂用貢。都鄙用助。而畮百爲夫。屋三爲井。寧人有勤懶而土無饒乏。年有豐歉而農無强弱。故無此疆爾界。而樂歲粒米狼戾。凶年免乎飢餓。使食土者。無匹夫匹婦而皆得被堯舜之澤矣。夫何叔季以來。阡陌開而田不井授。買賣作而人不土着。故田産不均。農業不一。尺土莫非其私。一民莫非其瘠。壯無田以耕。餒無粟以食。富自驕溢。貧或塡壑。以至公私庶務。一乎乖戾。食土之民。爲之大窘。如有仁政者作。通變之端。爲必先乎此矣。孰不曰下誨之甚有次第乎。况復學校之政。化民之本。養賢之所。古之爲學者。自知能言。已蹈規矩。日所知者皆實理。日所就者皆至道。及其長也。入于大學。則所以格致誠正者。莫不因其已知已行者而益篤之。故知日明而德日新。大而化之則身爲之聖。推而爲治則世爲之仁。但覺有先後。德有淺深。而成就之者不一。亦隨而爲之次。故三事以責之。三年以比之。庠升乎序。序升乎學。而爲是品節升之。其賢愚眞僞。有不得以欺者。故賢者不患乎不得其位。不賢者不敢僥倖于其間。而官得其人。治效實績。黎民之望得。太平之責塞。此三代
學校所以治隆俗善。而不可一日廢而不講者。奈之何周衰以來。不惟選非其人。敎亦失之。故士習不古。惟葩藻是尙而不務乎經。名利是射而不屈乎道。所學如是。其人可知。不幸擧而用之。則其爲蠧世敗事者。不可振矣而可尙乎哉。必欲扶敎植世。爲風化之漸。不先乎敎之正選之精。則信末如之何矣。不意下誨曲爲之示。偊偊之餘。不覺顚狂。而下愚淺見。尙恐有未盡者。敢玆布之。望賜商量。亦不敢自是。要其過之得聞也。夫鄕遂井夫學校。固爲治平之大本。而大本之中。又有本焉。盖人是也。故謂之有其人而行其政則可。謂之無其人而行其政則不可。中庸不云乎。文武之政。布在方冊。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故治固以政爲大。而又不可不以人爲本焉。然有人矣。又不可以無其政。故孟子曰。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又曰徒善不足爲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故雖有其人。不以其政。則有躰而無用。不足以自達。雖有其政。人非其人。則有用而無躰。不能以自立。程子所謂有關雎麟趾之意者。卽其人也。所謂周官之制者。卽其政也。以其人行其政。卽所謂其人存則其政擧者也。但孔子所謂其人。指其身而言。程子所謂關雎麟趾之意。指其人之善而言者。爲微不同耳。於孟子徒善徒法之說。尤爲親切。故朱子引而
釋之。然則三聖之言。不無異同。而大意則固以法度爲務。而亦未嘗不以人爲本焉。則其內外賓主之辨。有不可得而掩者矣。故周之治天下也。固以鄕遂井夫學校。爲致治之本。而又以治典爲六典之首者何也。盖公侯伯子男之職。所以總攝天下而出治者也。苟不得其人。則區區鄕遂井夫學校者。有不可得恃者。故必以治典爲之首。然則周官之行否。亦可知矣。而今必以行之盡未爲行否之斷案。而於人之賢否。則一不擧論。是無其人而行其政之意也。無乃未盡乎。又程子之說。旣如右陳。則謂之懲其行之未盡而發者。得爲本意乎。然下示又曰特其爲辭少異云。則其不以程說必爲如是者審矣。豈或推引之過而至於是乎。且示漢唐之君。願治而不復古法。故有愧乎成康。世之俗儒。只取一二而嘗試。故卒爲庸流所壞者然矣。而恐亦不以人爲本之意也。設令漢唐之君。世俗之儒。盡取三代之制而一一行之。謂有賢於本朝本人之治則無恠矣。直謂成康之治不難治矣。則未之敢信。盖其爲人也。智不足以及之。仁不足以行之。則雖有成康之政。實無成康之德。旣無成康之德而行成康之政。則此之謂徒法而不能自行者也。其於三代之治。不有逕庭乎。故伊尹爲政則不仁者遠。管仲爲政則五伯者作。夫管仲之時。文武之道。不墜
乎地。則法不患於不備。而爲其管仲者旣伯矣。世不得以不伯。其於文武之政。復何有乎。伊尹之時。夏桀肆虐。則世之爲世。從可知矣。而爲其伊尹者旣仁矣。民不得以不仁。然則彼之不復三代之治者。其病在乎人之贒否歟。抑行法之盡未乎。必曰人病在乎行之不盡。則如漢之王莽。固不足道。至於宇文黑撻酷愛周道者。其制度之漸。雖謂之盡行周政。恐不爲過而後周之名。信不愧矣。然夷考其治。則何其與文武天地懸隔乎。此爲政所以先乎人者是也。且所喩一事不從周。百事爲不可行者當矣。而亦恐不可不有所斟酌于此。故使聖人復起而爲之。如鄕遂井夫學校者。固經國之本。出治之源也。也不可廢一而不務。自餘小小制度品節。古今異時。土俗人情。各有所尙。恐不能不爲之商量損益以適時措之宜矣。今必曰欲行周官。事事須從周。一事不從周。百事幷不可行。無乃立言下筆。或有抑揚之過乎。竊惟篇名旣曰禮從。請以從周之說爲論。夫孔子旣曰從周者屢矣。而及問爲邦。則却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問前知。則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損益可知云者何也。盖三代之文。至周大備。則從周者乃孔子之本意。而至於制度品節小有過不及者。則亦有變通而不必於曲從也。以是推之。其所謂從周之說。初非謂盡乎周而從之
者。只是其曰考夏禮而杞不足徵。考殷禮而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者。以其時王之制不可不從也。其曰周監二代。郁郁文哉。吾從周者。美其文而欲從之者也。若使孔子得政而爲之。則其損益之權。安得不如爲邦前知之告乎。然則事事從周之示。或無再思者否。所用觀於鄕。鄕字其或斷句取義乎。記禮者本以鄕飮之鄕著之。而今以鄕遂之鄕反之。豈或有意存焉乎。雖非大意所在。局爲之生。故漫告之。
問均田便否
伏惟均田便否條。立言也大。秉筆也嚴。察理也細。驅世也公。見之不晦。信之不疑。令人覽之。飄然有羾寒門而濯淸風之意也。非見理之明養氣之剛而又有得於治躰之審。惡能與於此乎。夫天地之爲物。廣大無量。共公無私。以其陰陽。化生萬物。則人生於其間者。皆得天地之心而爲心也。此謂人未始不爲天。天未始不爲人也。則人之爲心。固當同一廣大也。同一共公也。有田則讓與之耕。有職則要與之均。使遠近親疎。欲幷生於覆載之間。則可謂淨然無事矣。而民之爲心。不能如是其公且大焉。措處之方。不亦難乎。然民則蠢愚。不足責矣。其執事而爲政於天下者。又不能以公義曉之利害以切之。得如來喩之明且嚴焉。故
如漢之限田。唐之均田。徒資閙端。使匹夫匹婦之民。不獲被先王之澤。世道之戚。復何論哉。然顧世之道直以門下之策行之。則可保順然無撓乎。盖所謂不復古禮。不用井田。雖欲言治。皆苟而已者。不獨門下之誨如是。亦周張兩夫子慨然有志於古而屢形於言論者。然以橫渠見處。尙曰世之病難行者。未嘗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爲辭。然玆法之行。悅之者衆。苟處之有術。不過數年。不刑一人而可行而已。不敢直截以義驅之。得如門下之夬夬也。然則橫渠行之有術之論。或如門下大義驅之之意而不爲說破耶。或別有所見而未敢期必而如是言耶。抑實不知所處之方而爲之磨鍊者乎。是未可也。然竊惟橫渠之意。實如門下之論之意而明且易。則當時必明白言之。使僚友後生。爲之丁寧解惑而有所遵守。不必爲此囁嚅徘徊以眩後學也。若謂實不知所處之方而爲之磨鍊而已。則橫渠之賢。不必如是也。然則所謂行之有術者。或別有所見而難於必言。故姑如是含糊之言。使爲後學者更相理會反覆也。無乃門下所喩喩以公義。切以利害者。及或者所謂諭之以事理。申之以政令。則悅者多而不悅者寡。民莫敢不從。及與之爵秩。多其科受。則得失相衡。民必樂從云三者。幷當爲橫渠所謂有術中一事者乎。今必斥或者之說
曰。悅者雖多。皆天下之竆而無告者。不足以任天下之怒。不悅者雖寡。悉天下之豪勢。足以激天下之怒。以此參斷。悅不悅之多寡。不足恃也。至若與之爵秩而冀其樂從。只可以悅婦孺而噉商儈爾。豈足以折服天下之心也。竊所謂諭以事理。申以政令。二者不獨爲此。實酬應萬務而有餘之訣也。且與所諭公義利害者。不甚相遠。夫豈有事理而不於公義者乎。有政令而不於利害切之者耶。若不究所以而遽斥之。則竊恐或者未必不爲之辭曰。吾之事理。獨不爲公義乎。吾之政令。獨不爲利害切之乎。如是則雖辯者。恐不得爲門下答之。且曰貧富懸隔。悅不悅之多寡。不足恃也。則橫渠所謂玆法之行。悅之者衆之說。未知何謂也。然則或者之說。不爲無據。恐不可容易麾却以起閙也。至於與之爵秩多其科受之說。雖未見必爲完計。而亦一畫井時受用法也。安知措置有術之說。必不屑于此也。恐莫如備一說而存之。以待有司之採用也。且公天下之義。非不正大也。切利害之實。非不切至也。彼民之德。未能皆君子也。彼民之識。未能皆遠慮也。雖告之以天無私覆地無私載之說。其能曉然謂之公而聽順之哉。且人情念雲仍不如視其子孫之爲切也。計後代不如視目下之爲急也。故孫之子之以下。古人謂之不知何人也。設如右諭
而得蒙後代之利。其肯爲不知何人而散其一生之積乎。而况十世百世以後之蒼蒼者乎。而况素以衣錦食稻者之一朝爲之蔬縕不亦難乎。而况子孫之得蒙厚利其可必乎。而况吾子孫其能如是之多且遠乎。此皆愚民之所商量而不肯然處也。然則公天下之義。切利害之諭。恐未信其爲民之必從也。夫量田比之畫井。極易事也。一州比之天下。亦黑子也。然朱子嘗爲潭州也。請量于朝。朝廷沮之。議量于州。州人怒之。卒不遂意。爲之大痛。若以井田之說。發于當時。則禍將不測矣。又非特一州之小而已乎。宋秦檜之秉威權也。得一量之則有之矣。而其時封植之木。人必書之曰李春年之墓而辱之。盖檜之所命而執事者也。夫量一州之田而尙如是。則於天下之爲井也。從可知矣。然則不有聖后賢佐而爲與之同德合力。則天下之事未可容易論也。故愚意竊以爲不欲畫井則已。必欲畫之。必也君相相得。然後又得賢能而布羅天下。出治敷化。使天下之民。沛然歸心於是也。徐以門下所諭公義利害之說。爲之曉告以同其心。復以爵秩科受之事。補其不及。則恐不悖乎橫渠所謂有術之行。而於畫井也。亦多有得焉。未知如何。文一平居恒曰但患無其人。苟有其人而爲政於天下。彼富人者自當獻其田。有何可撓之端乎。及看朱
書。有曰井法猝不可復。惟王者受命之初。令民占田。各不過百畒。則井田漸可復云。卒然讀之。不覺失笑。始甚愧意妄而不能細矣。適承下諭。竊有感焉。然此亦非固執之言。有疑不敢以不告。
問。職田分授之制。民職受授之論。
竊惟職田分授之制者。爲人與田之剩欠。難能均一。則其分頒。亦不能無參差。故必爲此不盡有餘補不足之法。以備後人之容有奸竇者也。而爲之敎曰田有餘而人不足者。行一易再易之法。此謂其不盡有餘者。愚按周禮大司徒凡造都鄙。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註鄭氏曰。不易之地歲種之。地美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休一歲乃復種。地薄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休二歲乃復種。故家三百畮。然則所謂一易再易者。地數則倍蓰。而其實所糓者。爭當得不易之百畮者。故其易與不易。初不以田之有餘不足而有所異同也。其故何哉。必如是然後。方得而均給也。今必曰田有餘而爲之一易再易。則豈所謂一易再易者。指不易者而言乎。指當易者而言乎。若曰指不易者而言。則是使天下之民。皆得有田之美者二三百畮也。夫百畮之給。尙恐不足。况二三百畮乎。自古爲井者。僅
自七十畮而始。竟儉於百畮而不過。則意天下之田。無能加於此也。或曰不必天下之民盡有此數。而惟視田之所餘者而爲之而已。則同是民也。何優何薄。是則求其均而却剩欠之可乎。若曰指當易者而言。則非徒經界之法本自如是。而所給二三百畮。初不過百畮之數。則謂之田有餘而給者可乎。且曰有餘而給此之畮。則或不幸而田不足。則只給一易再易之百畮耶。如是則當不得不易之五六十畮也而可乎哉。後之奸竇。惡得以塞之哉。然則所謂一易再易之誨。恐更當理會。而其田之有餘則似當臨時揣摩。可以耕作則耕作之。不可則雖姑置之而俟後來亦可也。恐不必預爲立論。以惑井洫之見。未知如何。且隨錄未知爲誰書。而田産傳授。初不甚干事。而却爲煩文瑣目。易爲生弊乎。來敎所一從職役。配名搭田。則田爲一定不移之物。而人常從田。是爲以動就靜。天之理也。又曰如天下之田可以養百萬人。則設職亦百萬。天下之田可以養千萬人。則設職亦千萬。又民職分授論。有曰世之論先王之制者。徒知鄕周民數井均民産之爲美。而不知設職之爲致民力也。故竟不能經綸天下而均萬民也。末又引徐幹之言而結之者。盖所以救得此弊而便於傳授。又懲世之坐談太平而昧於治躰者。故如是說破。大費氣力。其
精思緊計。實非後學所能及也。然所謂職者。以周禮考之。官有六職八職。民有九職十二職。而官職今不須論。九職。曰三農。曰園圃。曰虞衡。曰藪牧。曰百工。曰商賈。曰嬪婦。曰臣妾。曰閒民是已。所謂十二職。曰稼穡。曰樹藝。曰阜蕃。曰飭材。曰通材。曰化材。曰斂材。曰生材。曰學藝。曰世事。曰服事是已。要之所謂九職十二職者。名雖殊而事不相遠。而所謂農工商賈亦在其中。所謂伍兩卒旅之軍雖不指名。而旣有供役。則亦不可不謂之職者審矣。而來敎必以伍兩卒旅謂之職。指農工商賈却謂之業何也。恐非周禮命物之意而覽者惑焉。不徒覽者惑焉。坐有不甚通透處何者。盖來敎旣曰一從職役配名搭田。則其實農商工賈亦職也。伍兩卒旅亦職也。而所謂伍兩卒旅卽農者也。所謂農者亦伍兩卒旅也。則例當農工商賈以農工商賈之職受其田。伍兩卒旅以伍兩卒旅之職受其田。如是則人實一身而坐取二頃田者。豈不章章可見於此矣。而却賺於以農工商賈喚做業矣。不見兩職受田之嫌焉。然則一字之害辭。亦不爲少矣。若曰農自農兵自兵。各爲一名而不相兼役。則是兵農相判也。無乃後世敗亡之本。而非三代所以致治之法也。故古者兵甲。皆因田賦而排焉。易大傳曰容民畜衆。春秋傳曰悉索弊賦是也。而百工商賈。實不與焉。而况園圃虞
衡學藝嬪婦臣妾流乎。然則所以藏兵必於農者。爲其土著莫如農也。爲其恒產莫如農也。財力莫如農也。忠信莫如農也。衆多莫如農也。於可以久遠也。可以操鍊也。可以聚合也。可以備辦也。可以雄強也。故先王之制。因以爲險。所謂藏不測於至順者也。故漢刑法志曰。周之立六軍。因井地而制之。稅以足食。賦以足兵。四井爲邑。四邑爲丘。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爲甸。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乘馬之法。一同百里。提封萬井。除他三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謂千乘之國。王畿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此謂萬乘之國。又周禮小司徒曰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縣。四縣爲都。以任地事。註司馬法六尺爲步。步百爲畮。畮百爲夫。夫三爲屋。屋三爲井。井十爲通。通爲匹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爲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車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成十爲終。終千井。三千家,革車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終爲同。同方百里萬井。三萬家革車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然則兵可以因井農而制之。農不可以因兵
甲之職而給其田。考諸前代也恁地。推諸事理也恁地如是。則來敎有曰一從職役。配名搭田。又曰如天下之田可以養百萬人。則設職亦百萬。天下之田可以養千萬人。則設職亦千萬。又曰要之人莫不有職。職至伍兩卒旅。與夫九職之閒民。而天下之人。可以莫不有職矣。此謂因兵甲而給田之說也。其可以行諸天下後世而能無弊乎。考諸三王而能不謬乎。必患授田之或無可據而爲此不得已之擧。盍以周禮爲法乎。盖周時鄕遂用貢。都鄙用助。而周禮大司徒曰凡制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溝之。以其室數制之。遂人曰以土地之圖經田野。造縣鄙形躰之法。此雖兩事。其實互文也。苟以土地之圖爲之畫。又以室數爲之授。則有何煩瑣之或如隨錄所謂乎。必若因兵而授之田。則職名之實而不破者。得如農業乎。人兵之壽而不毁者。得如田段乎。推以言之。有百弊無一當者也。何苦而舍已試之長。而爲是悵悵也。且所諭世之治周禮而棄乎九職者。未知爲誰。若事事必乎從周。不或有所斟酌。有如前幅所敎者。則誠過乎泥矣。若用周禮而舍九職。則是不用農工商賈而欲爲國者也。不幾乎喪心病風之人乎。不必多爲之論也。盖此雖爲田不足而恐其給之不及也。故爲此區處之計。以防後之奸竇者也。然下意竊以爲但得其
人而講究畫井之法。使九州之土無尺寸有遺。均乎頒民而無憾焉。則此謂先立乎其大者也。其些小不足者。行當逐手下落。而來敎所謂以天下之大一國之富。何患無區處餘民之所者。誠爲不易之論也。周禮所謂工賈閒民之流。無乃爲是之故歟。然則此與向所論田有餘而爲之區處者。實相表裏。則恐亦不必預爲定說以嫌臨時從長之權。未知如何。至於來敎有曰周禮以比閭族黨之聚。居其民而統之有紀。以井夫丘甸之畫。分其民而養之有方。以農圃虞牧閑民之職。授其民而處之有所。統之有紀。故民獻其數而不敢自漏。養之有方。故民獻其身而不敢自脫。處之有所。故民獻其力而不敢自逸。又曰先王周知萬民衆寡之數。乃分九職。九職旣分。劬勞者可見。勤惰者可聞。然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旣均。上盡其心。人竭其力。然而事功不興者未之有也。庶功旣興。故國家殷富。大小不匱。百姓休和。下無疾怨焉。然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此二條事理語意。卓然俱到。不惟治得其序。而措置之亦難及也。竊欲標而出之。時加省察也。
問。蘇氏學校貢擧制。
夫學校貢擧二者。乃養賢選能之地。化民成俗之本。爲治之方。孰先乎此。而亦不獨此之爲也。又得道則治。失道則
亂焉。故學校貢擧一也。而三代以之而隆。後世以之而不免乎亂。然則所謂道者夫何物。曰其理則仁義禮智信。其心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其行則孝悌忠信。其形則視聽言動。其位則父子君臣夫婦朋友。其工夫則格致誠正修齋治平。其地位則鄕人士子賢者聖人而已。故其人之業於此者謂之士。而升學之則爲不失敎矣。其士之能於此者謂之賢。而擧用之則爲不失人矣。以之而格君則君爲堯舜。以之而治民則使匹夫匹婦。皆獲被堯舜之澤矣。此謂學校之得道者。而貢擧精之。亦其次第事矣。然則其爲治平之本。復如何哉。至若後世所謂學校則其士之大業。日誦說乎口而不及心。藻餙乎筆而不及道。識見茫昧。心地茅塞。所謂彝倫。不知爲何件事。又所謂治國平天下者乎。就有氣質粹美者。則其持己處事。粗有可觀者。然氣質有限。學問無竆。視古人作處。不翅天淵判矣。而况不及於此乎。然則此輩雖欲選而貢之。將何所選。雖欲論而官之。將何所論乎。不過上而事君則君自聖而國日非矣。下而爲政則不知有民而惟己之肥焉。以是看之。謂學校者。直一養蠧之所。債事之端也。將奚以爲哉。今來敎有曰蘇氏學校之說。只論其末而不論其本。所謂本者。向所謂道也。其下又曰敎育作成之本旨。考論升選之大經。則未嘗言
之矣。所謂敎育作成之本旨。又非其所謂本乎。益信乎所見之爲有在矣。何啻爲諸子之卓越。而天理人欲存亡之幾。君子小人向背之岐。於是乎判矣。豈不爲世敎之補治道之大要乎。彼蘇氏宮室遊士。固據當時學校之弊而已。未必遽以三代之規致望于本朝也。故其說爲止于此。然旣曰學校不足以取士。則所謂宮室。獨可以取士乎。其所謂遊士者。豈止學優德成。足以承當天下國家之責。得如古之人古之人者乎。抑指其徒之能事乎句呵氣乎世。如秦少遊滕子京之流乎。苟得大儒者而爲之任使于國。則亦何苛論之哉。然其學也。緖餘乎蘇張。粗粕乎佛老。凶險則爲之尙。禮義則爲之侮。甚至於斥程伊川而後已焉。然則斥程伊川而取天下遊士者。得不以秦滕輩爲之大儒乎。以是推之。其所謂遊士者。特騷墨刀鉅之細耳。軍旅惡得以謀之。獄訟惡得以聽之哉。直一可笑。而門下駁之所謂膏肓之藥而神效者。豈不明快哉。又駁進士院之說曰。第當委之於太學。使居於學者。得比在位之人。而別其最賢者。待之以臺閣之儲。則獄訟軍旅之聽謀於是。又何足疑哉。古者四十始仕。則其未仕而居學者。皆宿師耆儒也。自科第取人以來。居臺閣者。多年少未習事之人也。而可否國家事焉。則豈以童而學之。直至三十年。累選而升於
學者。爲不如而抑之哉。其爲敎也。深有得乎周官美意。而洗盡千古之謬矣。敢不銘佩而守之哉。不以三物。則所謂賓興。奚以哉。不以明動。則所謂噬嗑。亦奚以哉。而况獄訟軍旅。人之死生。國之存亡係焉。聖人所欽且懼焉者。而可使章句白面。坐弄其柄。有誤國步。而肆生靈塗炭之毒哉。爲之慨然矣。不意剖判之至於斯也。千萬痛快。
竊惟蘇氏貢擧之論。旣不明先王選升之美。而惟當時見行之科擧。時習時喩。則其言安得不以貢擧爲迂而惟科目是稱乎哉。盖當時貢擧之法。雖或有之。而名存實亡。不足爲有無。况周程之學。時未盛行。則其所謂貢擧而見用者。學術難正。道德亦未之聞也。就有事業可觀者。初不過生禀之粹知力之私而已。其於三代之伊傅周召。得有望乎。其於三代之盛德大業。得有及乎。雖貢擧而見用者。未有優於科擧者。科擧而見用者。未有劣於貢擧者。晩後雖以伊川之學。見用于朝。而又不日被黜。則雖有其學而未有以見其聖學之爲大可畏也。此蘇氏所以不滿乎貢擧。而爲之升曰行之百年。治亂盛衰。初不由此。而亦於三代之法。幷不竪降幡者也。此謂齊人之知無䀋之突也。何足多下哉。况以此望其君相曰百官有司各得其人。則所謂其人可知矣。來敎有曰科目之制。以一朝之得失。付一人
之校考。其勢不能必得賢能。而旣已取之。雖非賢能。其勢不得不試之於位。旣已試之。則雖不能善其職。其勢苟無大故。又不得不姑且任之。故民受其害。而卒不免有壞而後已焉。故先王之用人也。非素敎於塾庠而俊者。不敢升序學。非素養於序學而能者。不敢以升於司馬試於位。故雖有大奸巨蠧。其所屛逐。皆在選升之前。而况試之於民乎。夫貢(貢字恐作科字。)擧之爲法。不敎而取之。以不敎之才操。不講之術。輕以試之於天下之民。而欲望君相之察而去之。烏乎晩哉。曷若去之於未試之前乎。信對症之劑也。使蘇氏之瘧當之。其爲效也。恐不下於峨嵋圖矣。惜不能有以見之也。因竊惟念有王者作而欲天下之治。莫賢才之爲急也。故欲得賢才而爲之。不有學校之法而求之則不可。有學校之法而求之。又不有貢擧之法而辨之則不可。有貢擧之法而辨之。又不有敎學而得其道則不可。故敎學得其道。然後方可道貢擧之辨。貢擧得其辨。然後方可道學校之法。學校得其法。然後所謂賢才者。始可得而見矣。然則於此數者。孰爲其本而當先務者乎。顧此斷案。只病考校之難乎得人。選升之審乎素辨而已。於敎學之邪正得失則無一言及之。無乃急於小而緩於大者乎。苟敎不以道而惟貢擧科第是辨。則挾筴博塞。同一亡羊也。惡得
有所優劣於此乎。是不可不知也。若曰敎學自在其中而不爲之言。則其奈蘇氏之亦有辭何。但蘇學一出乎聖人塗轍。則其科第貢擧之議。雖曰無似。至此之甚乎。然則雖曰有辭。其不患乎不答則有之矣。未知如何。伏惟客撓。加以日課。所示篇一再閱覽。未能詳熟。竊恐所陳。或失本意。兼之毫禿楮艱。累品以幅。麤畫以書。類多不敬。伏乞右幷賜寬宥。其失本意者。更以見敎。且惟篇本恐當伴納。而伏讀下誨。有曰抄寫則想必有元本可備玩閱者。且此本旣蒙下貺。則持以永占。恐或不妨。故竊留筴笥。以爲常目之計。或無過誤否。曳拜之念。日夕遅遲。恒以客撓。不能愼攝。身爲病削。親憂不細。來遊龍灣。其實療次。不獲目下爲之往拜。罪恨奈何。竊欲療後。旣爲叩閽。伏願未間。道軆百福。以慰下私。文小而拙。不足以冊。又於遠呈。所貴簡便。故只此軸紙而寫。幸勿爲異也。千萬。
問。制度儀文。
夫制度儀文者。乃亘古亘今之要道也。堯舜之聖。不以其道。亦不能平治天下。而况不爲堯舜者乎。爲學者所當發其蘊奧。使先王制作之妙。生民敎育之方。無或一日之不明。無或一事之不備。以待萬一者取法之資。卽其職分也課程也。豈可以一毫以人爲本之意。而不屑於此乎。然則
所謂周禮。乃制度儀文之大者也。謂周禮而不足法者。其可謂後學之言乎。窃承來敎每以愚未察乎此。而專主以人爲本之意爲論辨者。不下數十百言。雖不記前書云何而致此。然如此則實非愚意也。愚意則以爲制度儀文。固爲治平之要道。而用人一節。尤爲之重矣。記得前敎獨論制度儀文而不及乎此。則或疑立言有所不備。故妄爲之陳矣。今詳來敎。初非不備。特其立言之意爲有在也。庸愧前舌之莫捫。而竊惟之。盖制度儀文與用人。各自爲治平之一種道理。則爲治者於斯二者。固當各盡其道。旣用人矣。又不可不講乎制度儀文。旣講乎制度儀文矣。又不可不用人之爲務也審矣。豈可有所揀擇去取乎其間。以求爲苟且未盡之治乎。爲士者又豈可以無其人不爲之講。使先王良法。湮沒於我而不復明於後來邪。故武王之命康叔也。有曰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又曰宅心知訓。別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朱子曰。吾夫子則不得君師之位。於是取先王之法。誦而傳之。以詔後世。夫武王之聖。不敢自有。尙求于古哲。則爲治者其可用人而懶於制度哉。且講明古法。以傳後世。則孔子之功。所以賢於堯舜者也。學者於此尙可以用人爲說而不務之哉。但輕重而論之。與其徒有制度儀文而不得其人。不若不備制度
儀文而得其人之爲愈也。盖得其人。則雖制度儀文之或不備。亦能開物成務。以爲可治。苟不得人。則雖有制度儀文之備。而欲背禮縱敗度者。往往有之。其不俛而蹈之何哉。此則恐不得不以人爲本而制度儀文爲其次也。故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其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者。非所謂制度儀文之講明有素者乎。其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者。非所謂得人而後制度儀文有以行之者乎。此則雖制度儀文與用人。所以相須而不可闕一者。亦輕重之所不可誣也。故卽此推之。雖不記前書的云如何。參之以來敎。則恐其於發明用人之義。多所抑揚。必有如上文所謂與其徒有制度儀文而不得其人。不若不備制度儀文而得其人爲愈之意者多矣。以此致得崇覽認爲制度儀文則全不可講明而惟用人之爲尙也云。故多少往復。各證所見。可謂意契而言辨者也。不亦異乎。故畧抄所以。別爲條請如左。望賜斤正。
若以無其人之故而束閣。止三代以後更無三代制度儀文者。
若曰無其人而束閣周禮。不之講究。姑以漢唐繆法爲之效嚬。使先王遺制湮沒不明。不復垂範於後。則此直一侮
聖人之言者也。孰不曰來敎之至當。而顧生之前書。只曰爲治用人爲先而已。初不敢以無人而束閣其書。且用漢唐以下之政。使三代美政爲不復振於世。則未知此敎或無商量否。
如漢祖嫚罵之習。止遂誤天下後世。
來敎引此一條。以證後世不講周禮之弊。然漢祖嫚罵之習。乃生質不美學問不務之致。豈獨不講周禮而然哉。且叔孫所行之禮。便係茅纏紙裹者也。恐不必纖悉盡數而尙不堪拘束。至有度吾能行之誡。則尙可以責周禮之蠶絲牛毛置水不漏者乎。卽此一事。亦可見爲治之莫先於人者也。然則此不足以證不講周禮之弊。適足以證用人爲先之意。未知如何。
如朱子所謂自閨門衽席。止程子之意亦如此。
此一條敎滋惑焉。來敎所謂王介甫本文無此二字。豈因本文王莽字而或有轉訛否。姑依本文陳之。盖不敏之論。以有善后方可行周官法爲主。以本文所謂不然則王莾而已者爲餘意。來敎則以所謂不然則王莽而已者爲論。却以有善後行法之說。爲懲此王莽而發。此所以愈論而愈不合也。若必以朱子此說。爲懲王莽而不主於有善後行法之說。則所謂朱子此說。盖推本程子說而演繹者也。
所謂程說。卽孟子集註所編是也。朱子引之以明徒善徒法之說。則所謂關雎獜趾之意者。非其照應本文所謂徒善之善字而發。所謂周官之法者。非其照應本文所謂徒法之法字而發。所謂徒善之善。非承上文所謂仁心仁聞及堯舜之道而說將來。徒法之法。非承上文所謂先王之政及仁政而說將來乎。如是則所謂徒善與關雎麟趾之意者。無乃幷指其人而言。所謂徒善與周官之法者。無乃幷指其制度而言乎。然則所敎程朱說。主人與法幷行之意乎。抑主懲莽之意而發乎。幸更商之。
程朱豈欲以秦漢以後。止不可復行於天下也。
周官聖人之制也。苟有行之者。雖無其善。亦豈漢唐之可比哉。然程朱之意。却以無善徒法不爲之屑。必引關雎麟趾之說而斥之。又豈肯下求漢唐以下之法而益自汚之哉。盖其所謂有關雎麟趾之意云云者。所以責徒法者欲其兼乎善也。然則法雖得。行者猶病其無善而欲兼之。况和其法而去之。又求之於法。亦未得行之漢唐乎。生雖儱愚。其可疑程朱於此乎。試垂諒焉。
若如來諭孟子以王政告齊梁之君。以經界答滕君臣之問。爲不知待其人之義也歟。
孟子之告齊滕。豈必以兩君爲其人而爲之哉。彼兩君者
能就而問之。則其理不得不告也。且人性皆善。苟以善自強。則雖齊梁之君。亦安知其必於不能哉。然則聖人之於處此。亦必有道矣。惡得謂不知待人之義也歟。盖一則告君之忠。一則知人之智。故孟子於崇。已有退志。及其出畫。尙曰王猶足用爲善。聖人之心。此亦可見矣。然彼兩君。畢竟非其人也。雖以堯舜之道。孟子之聖。爲之反復曉告。尙不能破其愚而起其治。况無孟子之德而徒有其法。又豈有可望者乎。以此推之。亦可見無其人則法不可爲之一端也。若使兩君者得爲其人。則於孟子之言。有所啓沃。其可量乎。然爲士者不可以此而懶於告君。亦不可以此而闕其制度。盖安知其君之爲必不能也。且君雖不能。先王之制則不可不講。後世之敎不可不明也必矣。未知如何。
愚意亦以爲無其人。止不可以爲王佐才也歟。
觀此一條。可知來敎之未嘗不以用人爲先。而益愧前舌之妄矣。但不爲別立用人一條。如九經之尊賢絜矩之以人爲寶以標界分。只以其意爲之隱雜互見於論說之中。則覽者何以必其然乎。况世之無其德而行其事者。亦不爲無人矣乎。
今若以來諭爲正。止制之本旨歟。
生之前書。若曰必待其人而講此書。不爾則必爲之束閣
云爾。而有是之敎。可謂著題矣。今必曰周禮不可不講。至引佛之頂經而爲况。則此豈有一毫待人閣書之意乎。但輕重者而論之。用人不得不爲之先云爾。則如是之敎。無乃矯枉過直乎。且自爲小學者言之。只自編修以待童子之敎而已。何必待其有可敎者后始爲之乎。然自童子而言之。惟其可敎者然後。乃能勝任於灑掃應對之役。此則又不可不知也。盖生之前書。以用人制度各自爲條。有如向所謂九經之序而已。初不相涉而爲論。及其發明用人之爲本之義。乃引中庸人存政擧之說。合爲一衮。盖亦餘義也。然則本義有在而不屑乎此也。今來敎却於自立一條之本意。置之不論。遂將兩條混同一衮。爲之辨詰。有如追逐。此則雖非本意。旣有愚陳。則其所詰辨。有何不可。初不敢以餘意爲之辭。但來敎却就此一衮上。又一轉語以爲專乎用人而制度則蔑如也。旣引漢唐齊滕之喩不足。又引大學小學之說而益之。不復知有餘義之又如何也。此如一頑氓打人幾死。罪則固重。殺人則尙未也。而爲士師者遽以殺人之罪。取招成案。不復論其本人之罪初止於打人也。未知可乎。幸諒之。
彼漢唐之君。止何必逕庭於三代之治哉。
此敎極當。敢不佩服。伊川亦以爲後世人君。服行先王之
政。雖無其德。三代之治。足可致矣。(本文則雖未的記。其大意則似此。)此於來敎。實爲左驗。而况漢文帝,唐太宗。尤拔萃乎後世之君。苟一變而服行三代之治。則三王可四。何止爲漢文帝,唐太宗而已乎哉。然爲政之以德不德。畢竟不侔。其爲治效。終當有不可誣者矣。然則此二君者旣讓德於成康。則借使二君服行先王之政。致得成康之治。畢竟其得爲周之成康乎。抑止爲漢唐之成康而已乎。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耻且格。此其相去不亦夐乎。且漢唐以下賢君如文帝,太宗者。亦有幾人乎。求諸千有餘年。僅得此數人。則其下於文帝,太宗者。又如之何乎。以此推之。伊川之言。無乃有斟酌乎。此生所以不免有逕庭之疑也。不然當時亦豈不知來敎之諦當及伊川之言有如此也哉。
管仲之時文武之道。止不事事從周道者也。
管仲之時。文武之道。不墜於地。而管仲不能安於禮儉。是不能從周道者也。然則其不能從周禮者。不以非其人之故也歟。其所謂三歸反坫樹塞門。特可責之以不知禮不能儉之過而已。恐不可以此而便謂無恒產恒心者也。盖管仲之時。助徹不變。兵農不判。特於先王之制。有小小破壞而已。齊之人民。固驩虞如也。則齊之內政雖不古。亦三
代之遺也。民之恒産恒心。亦非如後代之渙散也。此孔子所以有一變至魯之說也。然此管仲之賢。爲止於此。而不及周公之聖。故不能事事從周也。然則人與法孰爲先乎。至於宇文黑㺚事。誠如來敎。然究以言之。立國槍攘。爲政亦未久。雖欲一一從周。勢有不逮。從周且不暇。而况遽責以文王所未恰之事乎。且宇文之德。比之文武周公。所謂眞玉珉玞。使事事從周。得如來敎。其能恰似三代之治。亦未可知也。
所謂事事從周豈欲。止損益之義矣。
按此一條仰認其經權之萬一。而窃愧舌駟之難追也。盖來敎則病世之行周官者。不能盡從其制。只取一二。有以致嘗試乖剌弊。故有是之論。但急於說弊。不遑其辭之或加裁損也。而生之妄意。只據其辭不逆其志。遂以爲膠守無權。有此燕書郢說之誤。甚可呵也。
夫子答顔氏之問。止盛意以爲如何。
俯敎謹悉。竊有未安者。所謂所因謂三綱五常。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損益謂文質三統。乃隨時變通者。商不必因乎夏。周不必因乎商。而其已然之迹。如是其詳。所以因往推來。百世之可知者。有如執柯者之取則不遠。而其多寡。初不足論也。盖所損益。隨時而有不可預定。時
可以多則多之。時可以少則少之。此可以多寡論之哉。若曰所損益者無多而謂之知。則是不以因往取來之妙而徒以多寡爲之者。可乎哉。盖不拘世之近遠。但得因往推來之妙。則損益之多。亦可知也。損益之少。亦可知也。故周衰以來。雖聖人不作。變通則不盡其道。而尙有可驗者。如周文之勝。秦變之以簡。秦法之暴。漢變之以寬。其損益者。不亦多乎。或曰秦漢以下。不足損益論。其亦不思之言也。雖變之不盡其道。其所損益。乃時勢所使也。聖凡何異哉。但聖盡善。而衆人則未善而已。若如或者之言。是孔子百世之敎。不過一世而有竆也。不亦異乎哉。且自學者論之。安敢效聖人之事而妄有所損益乎哉。然自聖人言之。雖屢有從周之說。不過以時王之制郁郁之文故也。夫子之得邦國者。要必兼取乎四代。故爲有行夏時乘殷輅之敎矣。不必一一盡乎從周也。雖不必一一盡乎從周。要其從周者。想多乎夏殷也。盖周監于二代。禮樂文物。莫備乎周故也。愚見如是。未知如何。
以今準古。不免有時俗之不同。以凡度聖。不免有意見之不合者。誠如來敎。故孟子曰。爲高必因丘陵。爲下必因川澤。爲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知乎。無乃來敎之謂乎。是以爲邦者雖以時變。不免有時損益。而其禮樂刑政。一以周
制爲主然後。民可得而治也。不爾皆苟且維知者也。何以爲治哉。但爲此後人不解周制之微意。無寧覯畫一遵之爲賢乎。妄加損益則恐未安。盖妄加損益者。固不足道。然不解微意而爲之覯畫者。亦未盡善。夫知所不至。禍必藏焉。毫忽之差。安危係焉。不亦可畏乎。金屑雖美。落眼則眯。先王之政雖美。誤用則僨事必矣。故爲吾儒者。必也於此。字解句釋。考諸文義。參以事情。灼見制作之微意擧措之時宜。然後乃可出而試之。不爾則己所不明而使人昭昭者也。不亦可少乎。此不敏所以抱經一隅。閔然度日。忽此之承。爲不遠千里而願學者也。
觀於鄕之鄕。止正其本文焉。
孔子所謂王道易易之說。若指其鄕字而言。則引以證鄕遂者。有何不可。但孔子立言之意。不在鄕字而主於鄕之飮禮也。然則引彼飮禮之鄕。證此鄕遂之鄕。不或相左於本文之意耶。初非大義所在而覽者惑焉。故前書及之。
所不知何人。止知其不倫矣。
田文古之豪俠也。雖謂之恢諧。有何不可。至於所謂不知何人之說。乃其告父而欲其知子孫近遠之有間也。恐不必以恢諧歸之。如是則殆乎以人廢言也。且使彼說實出於諧。此之引用。自不害爲實語也。盖彼說稍重。直以遠孫
歸之於不知何人者。雖若不近於人情。然其所謂不知者。初非邁邁棄之。不有於己之謂。但較之於子子之稱孫。孫子之稱曾孫。則爲不可知其所稱也云爾。則初非不近人情者。且人情必於親子親孫。恒於膝下。目愛手育。情義鍊熟。自不容已。至於遠孫。其實雲耳。雖曰自家裔。直擬議之地。而不必其有無。亦不必其爲誰。則所謂不知何人者。自不害爲實語也。故聖人之爲制服也。亦甚次第。所謂親親之殺也。至於玄孫以下。爲不復服。盖可見矣。此不佞所以適引其說。以證其輕重之分而已。豈必以人情之於子孫。爲若是其邈然也。幸賜活看千萬。
子孫之必蒙厚利。止無一事不從周也。
不佞所謂子孫蒙利與否。直以子孫盛否爲言。以答前所敎千仍萬雲之意矣。今詳來敎。却以民不信政令之致爲論。此所以往復相左處也。然却就所敎。亦當有所商量者。門下以民不信令。必欲事事從周。固至論也。然苟無德以將之。雖事事從周。亦不害爲徒法也。民之信否。其可必乎。必如向所謂朱子之言自閨門袵席之間。積累到薰蒸洋溢然後。可行周官制度者。方保民之信向矣。無此心德。徒事從周。所謂所令反其所好。有何觀感而民必信乎。且一時政令。借有可觀者。爲民者其可卒地沛然得爲雍煕之
孚乎。且王政大行。必待歲月爲之。豈可責之一朝一夕之間哉。然則王政未恰之前。獨以井田之必行爲之信乎。然此姑以民情代爲之辭者要之。豈有以民不信令。終不爲井之理乎。張子所謂行之有術。不過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者是也。
若其不能必其子孫。止安得不咸受其賜。
所謂十曾百玄千仍萬雲。直擬其或然者。豈可必謂之如此。亦豈可必謂之不如此。故自其或如此而言。則雖謂之有此子孫之盛。不足爲怪。門下之論是也。自其豈必如是而言。則雖謂之不必有此子孫之盛。亦無不可。不敏之說是也。盖皆爲執一之論也。然則不敏所謂未必盛且多者。亦備一說而論難者也。豈必確以門下之敎認爲人人有此子孫而固之哉。然以文害辭之批。後學實病也。敢不服膺。
悅者之不足恃。恐竟如鄙說。故張子亦不敢劇斷以爲可行。
按張子曰。世之病難行。未嘗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爲辭。然玆法之行。悅之者衆。苟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所謂悅之者衆。實爲可復井田之機。故張子之說如此。然則雖不敢遽以爲可行。然其所恃而欲行者。悅之者
衆一句耳。不亦留量處否。且張子所以不敢遽行者。非其悅者之不足恃。特上之人不肯行。故其說云云。
與之爵秩多其科受是誘之。止通行於天下哉。
此敎更思之。實有至理。雖以措置之方。有此爵秩科受之說。然經界之行。實爲貧富不均。故爲此井授之政。然則政之大意。惟均是求。却爲此說。是已不均也。將何以均天下之不均哉。所謂爵秩有制。科受有限。誠如來敎。此說當時豈不知爲然哉。但素與同志者論及此事。其意無不以爲然者。故前書及之。今承來敎。事理情弊。實有難堪者。而正大强確。甚有次第。敢不銘佩。然此只講說以擬其理。不曾身親履之以驗其事。正恐做時不如說時之易易。故不敢質言之。不然豈不知科受之爲微瑣也。
但愚意則以爲田當歲耕。止在經論中。
孟子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田之爲物。亦何異哉。或高或下。不翅倍蓰。則其於分授。得不有一易再易而均之哉。旣有一易再易而均之。則雖欲頃畒之不遺耕。其可得乎。故先王之制。不得已也。豈不欲田皆不易而一齊之哉。顧田有不齊。不以一易再易以一之。則難能均故也。且古之井牧者。受一易再易之田。旣以一百畒占爲當年之耕。又以一二百畒之不耕者。爲之牧養。一以畜牲。一以糞田。則田
得不耕之力而益其粟。牲得芻牧之養而添其利。故其歲所收者。不讓于不易者。此其所以均受也。初豈有田有餘人不足而人得百畒歲耕之地。又牧一二百畒之理。又豈有人有餘田不足而遂不能人受百畒之理哉。所謂乘除人物之說是也。而如周之生齒。何嘗不煩。時行一易再易之法。尙不患田畒之不足。要之施於今古。無或不然也。經論中所著。甚得三代遺法。無餘憾也。敢不欽服。
蘇氏學校。止再示如何。
夫貢擧法。肇自漢氏。而猶擇當時賢良。與今所謂選擧者。不甚異同。故平日恒認爲擧賢之稱矣。遂有前書之白。今因來敎細推之。盖所謂貢擧者。雖擧賢能。而策問之法。自此而始。則謂貢擧爲科目者恐當。然則生之所謂貢擧。本不害爲選擧之稱。而於科之設弊。初不以而知否也。又豈有復古之論而欲科之設哉。
聖人述作。止瓊玖之報也。
夫道生民之本。彝倫之紀。一日不明則生民之本不立。一物不得則倫彝之紀遂虧。此古之聖人者。所以代起而己任斯道者也。何等爲大。而惟唐虞之際最盛。故契之敬敷五敎丕敍。夔之典樂八音克諧。民之近禽獸者。不日而化。所謂於變是雍者是也。故時雖有洪水四凶之變。而不得
爲災。自是厥后。一治一亂。雖道有汚隆。而湯武迭興。治而敎之。邪說暴行。不敢熾售。所謂小康。而道之得行。于亦盛矣。不幸以孔子之聖。竆而在下。雖道之明于後世則有賢于堯舜者。不得君師之位而行之。故莊列之徒。五覇之習。有非先王之敎者。非一非再。則春秋之作。其得已乎。然時則泗洙之敎。如日中天。亦先王至治之餘也。無有賢不賢。皆得有文武之道。故雖有異說。莫敢誰何。及周之衰。無父無君之說。塗人耳目。溺人心志。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吾道之慘。可謂極矣。獨有孟子一人之聖。出而闢之。隻身衛聖。空言斥邪。麤拳大踢。到底劈破。使天下後世曉然知有聖學而不惑乎他。所謂功不在禹下者是也。降自漢唐千百餘年。爲無此孟子一人者。長夜之久。蔥嶺餘氣。乘虛來襲。初以緣業。只誘愚下。及其熾也。一變而爲戒行之說。再變而爲心性之敎。雖士之聰明者。有不免焉。於是乎天下靡靡。所謂輪迴寂滅之說。淪人肌膚。浹人骨髓。子而不父其文(一作父)者有之。臣而不君其君者有之。而衣不左袵。得謂之夏。口不梵語。得謂之儒。夷顧其行。則其與三代之良背馳者久矣。而漢之覆轍。唐不爲戒。烏乎道一不明。而千載之久。使無辜蒼生。不爲愁恨度日。則必也肝腦塗地而莫之能救。卽此觀之。道其不爲生民之本。道其不爲倫彝之
紀乎。其可一日不爲之明。其可一物不爲之得乎。所謂異說者。亦何其威險乎。不有勢驅而天下風動。不有利要而人心波流。仁義之塞。生民之毒。直至五季而不知悔。雖洪水猛獸之慘。豈險於此乎。何幸千載之後。得有程朱兩夫子者不世而起。以經天緯地之學。仗撥亂反正之才。一爲之皷。眞僞大定。詖淫邪遁之說。不敢自售。天叙天秩。煥然復明於世。雖以我東之遠。文敎蔚興。道統有來。民彜不泯。亦係當時摧廓之力也。爲吾儒者。斷當守之以死。以俟後之學者。不使古人出萬死得一生之力。見失于我然後。得免爲洛閩之罪人矣。然顧今儒賢已世。風敎日孤。道之不絶。綿綿如綫。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不翅知者寒心。而如之何年歲以來。又重之以爻象不佳。頗有異聞。雖以僻陋。不獲目見其人耳聞其說。而却是人言藉藉。去而尤甚。則意其根據已成。爲吾道之憂。隱隱然有不下於筑敎者矣。但婺婦(嫠婦)之憂。雖至涕洟。塡海之責。非渠所及。兀然殘蓬。永嘆而已。獨惟古者爲我兼愛之說熾。則必有鄒聖者出而距之。般若涅槃之敎行。則必有洛閩者斥而闢之。何獨於古而吝於今乎。意必有己任斯文者。堂堂然已以古人事自期而待之矣。果於來敎。有以見之矣。以其憂世之心。行其救弊之策。於斥廓乎何有。而况當此兩葉之時。爲斧斤
之乎。爲後生輩。自當束手仰成以觀周道之不墜則足矣。豈可妄自張皇以犯纓戶之義乎。若卽此而又強一步。則惟當夙夜殫愚。萬一者於古人之學。得有管豹。是謂先入之見也。庶乎異日楚咻之地。得不爲駸然入其中之徒。則一高著也。是則細務。或可圖之。至於大鳴罪鼓。殲厥渠魁。使吾道確然有泰磐之措。則有非拘儒所敢言者。未知如何。幸卒經綸以相斯文。但周禮一書。廣大悉備則有之矣。實聖人敷施發用之制。而不該乎修德造道之精微者。其所立言。於治人則詳而治己則略。政法則悉而講學則闕。盖爲學之要。必須內外一致。精粗兼備。然後知極其明德爲不孤。於植世敎闢異端之任。爲綽綽有餘裕矣。然則讀此一書。固爲植敎斥邪之本。而其格致誠正等工夫。則又不可不求之他書。此在門下。何煩贅愚。但效忠之私。不敢以其洞燭。不爲之言也。
田制 後之學者。止後世惜也。
時儒之以井爲不可行者。孤陋之見。固爲可笑。然其所以爲不可行者。或以古今有異爲言。或以上之人不聽爲言。或以廢久不可猝復爲言。或以難奪富田爲言而已。豈有以田字形。有此不可行之說乎。且天下之物圓則轉輪不齊。故筭計者於事之要有整數。而均一雖圓。必爲之開平
而方之。况於物之本自方平者乎。故如經緯之於國都。介室之於明堂。敷土之於州域。握奇之陣法。何往不方。而區畫之於田疇。亦其一也。此固理勢而旣方之。取則九區而方平者。莫如井字形。故取而名之。所謂方田而井是也。而田之爲文。亦六書中象形之一也。故外口而象經界之形。中十而象南東其畒之形。亦何害爲方也。但無論田與井。皆要有整數而便於耕作。故爲之畫方。豈必親下而爲一。如來敎之謂乎。所謂親下。如草木之生。必根乎地是也。至於田井則冲然其土。初不比動植之物。聽其自爲。畢竟待人而造作之。則其所以方不方。在人爲之如何耳。豈其田之自爲親下乎。所謂親。皆自己由之事。非待人造作而爲者也。且有是田然後有是井。則謂之因田而有井則可。謂因田而井爲之方則恐亦未可。盖楚楚者茨。抽之爲田。則爲其藝黍稷而已。初不有畒數而一之。又不有方形而局之。苟黍稷之藝。圓方短長。幷不害爲農。亦幷不害爲田字形也。然則田之爲方。其可必乎。及其畫井也。立土圭以正多寡。立土均以辨美惡。立畛塗溝洫以限之。立成同通終以等之。則雖井之畫而田之爲方。實於是乎盡矣。豈必曰因田而始爲之方乎。且來敎引漢誌提封之說。以爲山川沈斥不耕之地。幷入井計之中。則其所謂片片段段。倨句
尖㰐之田。初不出乎方畫之內。又引周禮用貢之說。以爲田不可盡井而地可以盡方也。故隰臯衍沃井牧之地。擧在一同百里之內。各自爲方。以充頃畒。遂旣此而斷之曰。井之所以爲井。卽所以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辨山林川澤墳衍原隰之名物者也。竊以爲漢誌所謂提封萬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者。初非周公手筆記得當時乘賦之事。乃漢儒想象故事。槩以方百里之國。爲之開方打筭。以百乘百則恰爲萬井。故就此萬井。姑爲大限。除山川沈斥等地。以十之三分有奇。計其所餘。則有此六千四百井之數故云然。雖漢儒初不謂局定如此。且使周公手筆於書。亦不害爲摸捉之說也。然則此可以爲準乎。若必以爲準。則地之爲勢。有萬不齊。或野而多田。或山而少田。初不可執一而論之。則惡得以局定其數。出此所謂六千四百井者乎。故擧國而槩限其井。則必曰百里之國。當爲若干井。千里之國。當爲若干井云。盖議擬之言。有何不可。若使畫井者。通計百里千里全數而井之。則是不驗土地之有無廣狹而人爲之有無廣狹也。不畫井地之溝洫畛涂而筭爲之溝洫畛涂者也。不知其可乎。詩曰于彊于理。至于南海。夫旣曰至于南海。則其所彊理者。必自海北而始。終至南海也。不亦漸次起墾之謂乎。若曰不爲彊理。遽限南海之
遠。定爲幾井。却就上面。量减山川沈斥幾井。以會其餘。則可謂近似乎。但畫井者規模則不可不先定。如畫百里者。必先定畫百里之規模。畫千里者亦如之。然此則不待踏驗封築而營度者也。得不有疆理以繼之乎。所謂疆理者。必自一隅而始。有可田則田之。有可井則井之。以充其規模之所及者。則所謂山川沈斥。不可種耕者。不須量减而自不入焉。不亦簡且便乎。且鄕遂都鄙之所以用貢用助之不同者無他。夫鄕遂者王城之近也。民皆供役于國。不可專責農業。致廢公事。故爲之貢法。使民各自爲力。則雖欲使八家一齊致力。得如助法。其可得乎。此盖不得已而用貢者。不然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何不用助而必於不善之貢乎。至於都鄙。乃諸侯之地。若復以貢法行之。則貢之爲法。初無定數。可以多取之則多取之。可以儉取之則儉取之。故爲諸侯者。苟非其人。民之被害。有不可量者。此所以用貢助之不同也。若曰地不畫井而田可畫方。故有此之不同。則其實鄕遂公邑一也。何必公邑則可而鄕遂則否乎。且曰爲井所以周知地域廣輪。則邦國之圖籍。明白自在。於天下之一州一邑一民一畒。有不可得以欺掩者矣。又何必賴此井畫之法而爲之哉。且雖欲賴此而周知地域之數。其所謂萬井之定出實賦者。局定六千四百
井而加减不得乎。畢竟國國不同。邑邑相殊。惡得以此而筭之哉。故其治井之必自一處而漸次起功者。遂人職曰。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小司徒之職曰。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縣。四縣爲都。司馬法曰。六尺爲步。步百爲畮。畮百爲夫。夫三爲屋。屋三爲井。井十爲通。通十爲成。成十爲終。終十爲同。此雖有貢助之不同。亦可以傍取兼照。有以見當時畫井之必自一處而始。不爲通千百里之全數而爲除减。有如漢誌者矣。不是周公手筆。而求諸事理。皆有實驗者乎。且所敎田不可盡井而地可以盡方。故一主乎方。無論平野長谷。一以方畫之。雖不滿百畒者。如犁鐴頭鎌子曲者。盡數開錄。以業餘夫。使奸竇不售其所謀爲則縝密莫如。可謂發前哲所未發者。非竆究極好之至。何以有此哉。但按古之畫井者。於溝洫廣輪之間。莫不正正翼翼。以取均平方整之數。故爲之用貢則必曰夫間有遂。遂上有經。一如向所陳者。爲之助者。必曰九夫爲井。井間有溝。方十里爲成。成間有洫。方百里爲同。同間廣二尋深二仞謂之澮。古之人所以方田者。不已極乎。盖自一夫至萬夫。自一里而至方百里者。等級絶嚴。數目均適。上之下之。不敢有毫忽
之差。其所方田。已屬詳審。又以爲未也。棄其膏腴廣濶之地。爲徑畛涂道以縱橫之。爲溝遂洫澮以流注之。則其所以縱橫流注之所占者。豈但爲犁鐴頭鎌子曲之所棄而已哉。然聖人不敢愛惜而必爲之此。惟恐其方之不或固也。以此推之。聖人之於不成井之田如百畒二百畒者。則爲其猶滿一夫之地。固可取括以補井畒之數。至於未滿百畒如犁鐴頭鎌子曲者者。恐未必盡取以亂其方畫之規也。故朱子之言有曰阡陌占地不得爲田者頗多。先王之意非不惜而虛棄之也。所以正經界止侵爭。時畜洩備水旱。爲永久之計。有不得不然者。其意深矣。商君一朝奮然不顧。墾闢棄悉爲田疇。而不使其有尺寸之遺。盖一時之害雖除。而千古聖賢傳授精微之意。於此盡矣云。今欲方天下之田。以復先王之舊。而必欲盡零零片片之土。以爲層層不止之方。卒至尖殺細瑣不可名焉之地。淆蕩溝洫畛涂之制。刷除夫屋貢助之方。而不以爲意。未知如何。故大以數之。自方十里而至方百里。自方百里而至方千里。自方千里而至方萬里。而彌至于九州。則方之爲大極矣。若不知止而放乎九州四海之外。則其爲方也。流蕩忘反。而却害乎方也。故堯之協化。儉於萬邦而不過。禹之弼成。薄於四海而不越是也。小而數之。自方一里而爲九百
畒之井。自九百畒而降三百畒之屋。自三百畒之屋而降一百畒之夫。則方之爲小極矣。若復降而不止。至有犁鎌之細。則其爲方也。亦瑣微不倫。反害乎方矣。且田之爲勢。無論某處。不邊於水。必側於山。不使有一邊剩餘之地以避其水害山陰。則水之所嚙。不沉則缺。不可以田。山之所壓。不翳則瘠。不可以種。而所謂小小之方。多在於是。則借使爲井。其得爲井乎。苟患奸竇。惟經界民牧政治。是講是務。則足可薰爍。保其無弊。豈以零田有無。任之永久而不慮之哉。其實先王必爲之棄田。而遂溝徑道以固界分者。亦畏奸竇也。若必爲此而革其良法。則溝洫無限。經道失規。而畒之多寡不一矣。經界由之以不正。事之䕺撓多端矣。聰明由之以不及。終必末如之何矣。以此推之。竊恐奸竇之售。却在於零田之取。而不在乎其不取也。是以謹修遂溝徑道之制。以嚴其田內之經界。使不得有所侵奪。間置尖斜圭角之畒。以衛田外之疆域。使不得有所濫占。則制度明白易知。政令簡當不煩。卽於爲井也。何有。
田品高下第在田在邑各定監色。止監色無以容其奸矣。
按書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食。夫如是則祿乃人君自當量給以待臣下之物也。初非爲人臣者自擇先占以爲田祿厚薄之等者也。假使人臣官尊當給厚祿。則當擇腴
田而自上給之。官卑而不當厚祿者。當擇不腴之田。亦自上給之。不當使之擇取而自爲厚薄。在上則失以禮待下之義而有威權下移之漸。在下則有受祿不讓之貪而啓他日攘奪之風矣。奈之何爲法自弊乎。故使臣一也。待之以禮則其臣義。待之以慾則其臣貪。頒祿一也。賜之以惠則其臣感。賜之以不義則其臣爭。爲人上者可不戒乎。使爲人臣者當此。則其暴君汚吏之必慢經界者。適於無厭。就以爲幸。若有一介臣於此而其心斷斷者。則非其道也非其義也。雖祿之以天下不受也。繫馬千駟不顧也。而况使之先占腴田以干徇祿忘義之誅乎。且以爵秩崇卑爲之先占。則其所取田之權。自我由之而不復聽命於上矣。其於擇取。必浮于官。而士欲取大夫之田。大夫欲取卿之田。卿欲取公侯之田。而巧黠者必富。忠良者必竆。而天下之俗。洶洶爲不可振矣。不亦可慮乎。且祿之厚薄。自有當給千畒者。當給百畒者。固不可執一而論。奚但以單百畒之腴瘠爲之哉。夫先王之爲井於天下者非故爲也。必使齊民者貧富均一。然後爲可致治也。故周禮必使小司徒等第九品之田。於土地之腴瘠。毫忽不或其差也。寧田有高下。不可使受者有所劣優。故必以腴田百畒爲準。以爲七八口之資。而爲其田之或有劣於腴者。爲添百畒二
百畒而充之。先王之量給民田者。可謂審矣。其於廩祿。却以腴田百畒。不爲審給。使之自占。以爲厚薄之分邪。故周之頒祿也。下士次於中士。中士次於上士。上士次於大夫。大夫次於卿。而皆不爲自擇而自上給之。故詩曰。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此封侯疆域也。又曰倬彼甫田。歲取十千。此卿大夫之田祿也。孟子曰。百畒之田。匹夫耕之。此庶人之田給也。此皆爲人上者。括天下之田。大賚于四海。而或以百里。或以十千。或以百畒者。皆是所自由而不聽其所欲。此亦道德齊禮之一事也。故在下者。皆安分而惟德其物。亦興於禮讓。故大夫讓爲卿。士讓爲大夫。民皆讓畔焉。後之爲民牧者。可不法乎。不然古人有曰毫釐之差。千里之謬。恐不可謂田祿之大者旣自我給之。則其餘自擇之小者雖豁畧却無害也。以啓後閙也。盖非曰卽日爭民施奪。末流之弊。行不旋踵而不之救矣。何苦而必爲此乎。望或留諒否。
軍制
聖人之於兵。雖不得已也。然一有不備。則生民安危。社稷存亡。於是乎存矣。可不愼乎。故聖人之制治也。一自六尺以上。無有彼我。幷編爲伍。百姓皆兵也。何患兵力之不足。而敵君所愾。人之秉彝也。膂力之强。人所槩能也。以其御
暴之資。命爲制挺之士。則其於救亂誅暴親君死長也。亦何有哉。是以蜂蟻貔貅之兵。蠢蠢拂拂。彌滿天下。家勇人武。雖有蠻夷豕蛇之猾。不敢肆凶。爲之縮然退聽。惟天子之命。是從是恭。此豈一國一州。偏裨兵力之所能堪哉。亦豈可彼兵此農。使天下御敵之力。不專於我乎。唯其漢唐。治不師古。兵農相判。戰則兵孤。饋則食乏。生民魚肉。社稷丘墟。職此之由。而匪今斯古。莫之能改。不亦異乎。苟欲改之。古人旣竭心思。繼之以法所示。卒伍定於里。戎政修於郊者是也。不亦兵家之大鞱略乎。隨錄書。前此坐於鄕暗。未之有聞。今承來敎。灼知爲有道之書。因恨盥誦之尙未。而所辨四夫爲佃之議。誠如盛敎。夫泥古而不通時務。固俗見也。不足與論治若先之法。試古而不拘於時者。豈不遵以守之。以爲丘川之因乎。然則貢之以十爲溝。助之以九爲井。非故爲也。爲其不有此等人數而共之。則無以供一溝一井之役矣。此可移易者乎。今於隨錄。却以四夫爲佃。進不得爲十夫之貢而同溝之治。退不得爲九夫之助而同井之耕。力不足以相須。田不足以同稅。是名爲古人之井。實則自刱一家法。用壞夫屋溝洫之規。甚恨未侍几杖而請其所以也。
管子借王制寓軍令。吾欲用其意反其事。止又爲鄕里
之說。申請其事如左。
名者實之賓。旣非其實。惡名之謂乎。且往古來今。治亂不一。禮樂干戈。互相侵尋。固不得遂意爲之。然聖人之本意。生民之所願。則欲其雍煕而不欲板蕩也。欲其禮樂而不欲干戈也。故唐虞誕敷文德而有苗自格。湯武征伐。何嘗不義。而伯夷非之。及其受命也。猶有慙德。曰予恐後世。以余爲口實焉。盖殺伐非其所欲而未及乎揖讓故也。惟其所欲如是。又欲其名之主乎實。故如命官。則曰百揆。曰四岳。曰司徒。曰秩宗。只皆因乎職實而稱之。未嘗以民之知否。命之以不實。至於干戈之名。則不有寇賊姦究。而爲國梗尤未嘗出諸其口也。殷周之命名也。亦何嘗不爾。故如民之無事居鄕。則比閭族黨州鄕。而命之曰近郊。曰隣里。酇鄙縣遂。而命之曰遠郊。及有事于農。則又因田命之。曰夫。曰屋。曰井。曰同。而未嘗因乎遠郊近郊之名也。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盖周繼乎商。則周初之民。必昧庠而慣乎序名矣。然周必曰庠而不曰序。商繼乎夏。則商初之民。必昧序而慣乎校名矣。然商必曰序而不曰校。則古之命名。豈以民知否而爲之哉。至於兵則聖人所不得已也。旣不得已。則其所命名。似或別取以避所厭矣。然及其有事于兵。則却因其實而命之曰伍。曰卒。曰旅。曰師而已。
不或別取者可也。盖名者實之賓也。其可不實以主乎哉。故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聖人豈欺我哉。今必以民不易曉。刱置無實之虛名。則其得爲可乎哉。故有事于兵。則兵雖不得已者。爲其有實。不得不名之以兵。無事于兵。雖民所曉知。爲其無實。亦不可名之以兵也。且名非徒實之賓也。亦實之招也。故夫人命之以忠孝之名。則其心油然感愛。命之以干戈之名。則殺伐之心。奮然而作。有如記之所稱聞鍾聞鼓者之各自爲心。故里名勝母。曾子回車。泉名貪泉。廉士不飮。盖顧名思義。身心孚感。自有不期而然者。此名所以爲實之招也。而不可苟者也。今若以兵事恒稱於居鄕。則是無名而事兵也。民之耳聞目見必於是。身習心向必於是。父敎子承必於是。遠談近務必於是。其於忠孝禮樂。盖不可以暇聞也。此豈槖弓救德散射革息之意乎。夫民驅之以善則善。驅之以不善則亦從以不善。如唐民何等儉德。而魏率之則嗇鄙。雍民何等忠厚。而秦威之則強悍。然則敎民之道。可不謹始。而所謂命名之善否。亦非所謂敎民之一事乎。恐不可謂細務而忽之哉。或有商量否。
以上條陳。初非有見。敢希不妄。又重以客撓。不遑於來敎。有所反復。不過一二周覽后爲之徑藁。故思有不逮
者。例所不免。然尊訊若辱。不敢稽答。重添罪過。伏望貸容而下照焉。
[答李侯晩綏(九條)]
問救荒方(李泰川晩綏)
一。邑民之本年所負私債。一切待後豐熟。始爲還報。而不得於本年妄行推尋。益致貧民於狼敗之地。至如還糓之重。亦不得不便宜施行。或爲依閣以待後納。或爲代俸以優民力。然後庶有以紓其倒懸之勢。而保活始可得以圖之也。
一。邑民之自來貧乏者。當此凶荒。無復粒米可以苟活者。而僥倖苦待者。惟賑恤一節也。然顧今之勢。積年不登。倉廩俱空。然則所謂賑濟優恩。亦安得以希其萬一也哉。惟其稟復營下。及早 啓達。幸有以蒙許納粟推恩之 典。仍爲勸諭富民之自願準格者幾許名。使之納粟幾許石後蒙塡 恩窠。則其於賑濟爲賴不細。雖邑之任窠。亦或有願納充任者。亦一躰勸諭。得有一半分補弊之賴。則亦不害爲時措之義也。
一。嚴立令甲。使饒富之戶。不得貿糓以致積滯。設有已爲貿糓者。必使當下散賣。要使市直不至高翔。復爲敦請邑之饒民好義君子。與之商議。隨其財力高下。自許得幾許石糓。使之减除價文而放賣。使有錢無米之人。得以賴力
買食。則亦爲一方便也。
一。辦取幾許錢兩。擇給邑之善賈者。前去隣邑如慈順川豐熟處。買運米糓。循還放賣。以待貧民買食。仍以窠任激賞其最有功效者幾許名。則其懋遷化居之道。足以有賴焉。
一。酒飴之禁。固在所嚴。而此後設有解弛之虞。特復嚴勅。不或小有犯冒之弊。然後於民始有以蒙惠之實矣。
一。使民預擇早粟之種。待春卽爲播種。復多植牟麥蔓菁之屬。而有以助艱乏之窘也。
右件只採荒政中近似底方便。有以仰備考閱。而恐未必爲合施之切務也。幸垂精察。有可採則採之。否則投諸笆籬。亦一事也。而書成後追聞民語。皆以爲今次營承許代俸而歸。面面相賀。歡聲如雷。如得再生之秋焉。未知果否。或者果爾。則誠爲快活。而亦於民所告第一條。不謂其符合之如是甚妙也。
一。將來彊借劫奪之患。恐在所難免。若不及早檢勑。則蔓延弊瘼。支撑不得。然亦須先示存恤之意。然後禁其爲非。則庶幾人心懷德畏威。易爲彈戢。此今日所以急於救荒而不敢有所慢忽之意。於此如或有右項售奸行弊之輩。則又不可不爲之嚴切處置也。故必須預以此等辭意
子細論列。逐一知悉於大小民人等處。使頑夫奸民。有所觀聽。而自然消折其凶險不測之肝膽也。
一。凡此救荒之事。全賴人力爲之。而其間才能忠信。極不易得。必須詳察精擇而得其忠實不欺才藝可仗之人幾許名。然後始可論定規模而得有施行之實效矣。
一。急急以右項許多般救荒等仁政。著爲令甲。及早曉諭於各面各里。使民人得知官長以夙宵救恤安集之意。則彼荷擔欲散之民。自然安堵作業。不至有棄家逋亡之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