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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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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韓二子論

留侯,淮陰。卽三傑之二也。其豐功偉蹟。並足以聳動千古之心眼。而及其終也。一吉而一不幸何也。讀史至此。未嘗不三復而歎。以爲二子之所爲。其有似乎蛛蚕之幸不幸。而亦未嘗不以爲漢之待二子者。一厚一薄。實二子所自取云爾。夫蛛蚕俱是引絲之物。一則引絲而生。一則引絲而死。豈蚕之巧不及蛛而然耶。殆非也。爲其蛛則巧而智。蚕則巧而不知變也。吾見蚕之造繭也。圓而正堅而密。投水而不漏。跌撲而不破。則其心必曰天下之巧。無以踰我。而凡物之窺我而欲害之者。庶從此而去矣。不意其主人者。恐其化蛾而飛。一朝擧而置諸炎突之上赤日之下。則旣無門路之可以逃形。又無戶牖之可以通氣。而向之愈堅愈密者。適足爲束身滅性之資而已。孰可曰智乎。於是乎試顧蜘蛛之作窠。則長以綱之。短以紀之。長短不齊而經緯不差。綱紀相錯而大小有䂓。置之要害之處。四面之罹。三驅之失。一任蒼蒼。而奉身退避。不與物角。當此之時。使蠶論之。未必不謂用計之疎也。然風雨暴至而無添身之苦。仇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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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而有保身之策。以是觀之。二物之長短得失。不待辨說而明矣。二子之所爲。何以異於是哉。夫淮陰者。世稱兵仙。囊沙木罌之術。足以收全楚之枰。而不能脫身於三尺之刃何哉。惟留侯則不然。功高名成。脫然高擧。漢劒雖長。不及於赤松之門。偉乎高哉。吾無間然矣。

策題(三)

  [吾道眞是異說眞非]

天下之學多矣。各以其學互相攻擊。具曰予聖。其學之眞是眞非。誰從以辨之。孟子生於楊墨之時。程朱生於佛老之際。當是時也。天下不能知孔孟程朱之爲眞是歟。何其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歟。又何其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歟。司馬韓范。宋之大賢也。忠厚德量。無出其右。而終不稱之以聖。所不足者何事歟。管葛子房。天下之奇傑也。婦幼之愚。亦得以稱焉。則有何所短而不及於聖歟。孔門之曾子。朱門之勉齋。最稱其魯。而畢竟傳道之日。獨得其宗者。亦何所長而至此歟。然則忠厚也奇傑也。無所干於本事。而作聖之功。抑別有其方歟。功令之學。爲世所尙。隋唐以來。已累千年矣。胡爲聖人之不出於其間歟。今異說充斥。非孔孟而毁程朱者。亦或有之。識者之歎。可勝旣哉。今欲挽回世道於狂瀾橫溢之中。將惡乎用其力歟。孔孟讀堯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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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程朱讀孔孟之書。而於爲聖爲賢。綽有餘力。今之人。旣讀堯舜之書。又讀孔孟程朱之書。則其於作聖之地。宜其三倍得力。而顧今之日。未見有古之人同歸者何歟。如是則吾道如何以明。異說如何以辨。往聖如何以繼。來學如何以開歟。諸生皆讀書之士也。必有定論於此矣。其悉題之于篇。

  [士]

四民之中。士爲其首。何如斯可謂之士歟。農工商賈。皆能爲國興利。士獨無所事焉而必爲之首。其意安在。賢士善士之稱。累見於經傳而終無惡士不肖士之名。然則惟賢且善者而後。可以言士歟。然士之稱亦多矣。策士辯士方士壯士不一其端。而至有俠士軍士之名。此不必賢且善焉。而亦謂之士。此何可以爲四民之首歟。若曰士有經濟之策。則齊稷下學士。盛且數百人。而齊業未隆。方正直言之士。漢之帝王無世不招擧。而終未有三代之治。東京名節之士。輝煌於史冊之中。而帝業益替。瀛洲十八學士。極選天下之英俊。而唐宗未免爲天下之罪人。惟嘉祐多士。能奉行天職。使宋德隆盛。濟濟多士。亦致文王之寧。上下千古。爲士者何限。而能盡爲士之責者。宋周之外。殆無其人。豈時運之幸不幸歟。抑學術之正不正歟。必有曲折於其間。其各條陳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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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猗我 聖朝以五百年文明之治。君臣同德。彷彿三古。而近日士習委靡。付生涯於功令之末。决去就於塲屋之間。所讀者皆古人之糟粕。所行者皆今日之捷徑。以此心法。以此學術。亦能上可以堯舜其君。下可以堯舜其民歟。苟欲救其弊而反乎正。其道將何以歟。諸君子必有素講於此矣。其各悉題于篇。

  [道德君子]

人必曰道德君子。如何斯可謂之道德君子歟。道與德有界分之可言歟。先儒之言。有曰道者事物當行之理。德者行道而有得於心。道與德。有先後內外之可言歟。入道之門。積德之基。道何言入而德何言積歟。道明德立。明立二字分屬於道德者。亦何意思歟。孟子曰道一而已。又曰道二。何其言一而復言二也。聖賢之言。自相矛盾何歟。德之名亦多矣。曰一德二德三德四德五德六德七德九德。此皆與道德之德字同歟異與。一陰一陽之謂道。在於人物未生之前。率性之謂道。在於人物已生之後。何其瞻前忽後。摸捉不定也。周公成文武之德。盖德者自我成之。周公安能成父與兄之德與。求也爲季氏宰。無能改於其德。旣曰德矣。又何言改也。天德王道似是天下之大事。而何以在於謹獨與。噫。道也德也。人所固有者也。守而不失。不患不爲君子。而其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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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歟。豈在上者敎養失宜而然歟。爲下者修爲迷方而然歟。拘於氣質而至此歟。誘於物欲而至此歟。爲上者如何則可得其敎養之宜。爲下者如何則可得其修爲之方。氣質如何而可變化。物欲如何而可消融歟。於此四者。皆得其宜。則可以爲道德君子歟。抑別有所方便歟。此皆諸生平日所熟講而體驗處也。其歷擧而詳言之。嗚呼。道德之學。莫盛於我東。而有可以接承千聖之統者。亦不無其人。夫何挽近以來。俗習偸頹。人風委靡。 朝家之迪卛。若是其勤而視若文具。聖訓之明白。若是其至而歸之陳談。於是乎海外淫邪之說。流傳浸染。愚惑我生靈。汚衊我禮義。羸豕伏線之形。隱隱有莫之救藥之漸。苟欲矯其弊而歸之正。其道將何以哉。其各題之于篇。

通牒(二)

竊惟端陽。乃一年吉日也。不以貴賤老少。莫不任情遊樂。以爲一日敍懷之地。或引盃取醉。或對局爭雄。或脚戲而張豪氣。或鞦韆而御長風。一日燦爛。非不爲丕餙昇平之氣象。顧念吾徒庸陋愚拙。旣不能往參於此等遊戲。則虛送良辰。誠爲可惜。然則其計將安所出乎。眷彼禮壇。臨江傍樹。其淸陰可愛。而俯仰之間。綽有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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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預供數盃村醪。或飮或射。以盡吾一日之遊乎。幸諸君子雖困撓之餘。濟濟枉會于本齋。一以講論禮讓。一以暢敍情懷之意幸甚。

竊惟我東土。雖僻在海隅。禮樂文物。侔擬中華。大有聲於天下。故雖以淸之革命之威。猶存其舊日衣冠。而不曰舍爾從我者。欲使三王五帝相傳之良法美制。姑付之此。使日後之聖帝明王。欲其取法於此。則其範圍也大矣。用意也厚矣。第近日所謂開化。雖不知何等䂓模。而至有此剃髮之擧。擧國臣民。莫不痛哭欲死。則大臣諫臣。或不有建白之議。道臣守臣。何承膺之不暇。使我八域臣庶。不遠間未免爲禽獸。言之痛心。念之酸骨。奈何奈何。今之議者。例皆曰富國强兵。噫。此髮存則不能富國。而此髮斷然後可以富國乎。此髮存則不能强兵。而此髮斷然後可以强兵乎。竊聞之。兵莫强於湯武而未聞斷髮而强也。國莫富於文景而未聞斷髮而富也。然則何關於髮而苦欲斷之乎。何罪於髮而期欲斷之乎。盖戴髮頂冠者。乃三代之法也。顧今四海之內。惟吾邦獨守其法。設有御天之量者。自當愛護之效法之。布之遠近。使天下皆爲衣冠之鄕者。此千古事業也。今不此之爲。必欲毁髮裂冠。激一世之民心。買千古之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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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計者亦有此歟。噫。堯舜之仁而不爲此也。桀紂之暴而不爲此也。五伯之假而不爲此也。蘇張之辯而不爲此也。商鞅之酷而不爲此也。獨胡元之於高麗。薄有此事而旋復覆滅。此豈可師者耶。吁何不思之甚也。然此繫天下事也。國家事也。非吾輩所敢與論。此髮誠可謂難處也。伏願諸君子勿謂不敏之不足與論。來二十八日。濟濟會集于明倫堂。當面商議後。泣告于官司。往復于觀察府。幸以本事登徹 天聰。得蒙 反汗之命。則此實東土生靈再生之日也。幸何可言哉。至於奔走使令之役。雖水火亦所不辭。自忘僭猥。如是敬通事。

講義

天之所以爲天。以其有四德。而人之五性。卽天之四德也。人能盡在我之性。則是能盡在天之德也。能盡在天之德。則是與天同其德矣。旣同於天。復何有可加之善也。當親而孝。在我之仁足焉。當君而敬。在我之禮足焉。可羞可惡而羞之惡之者。在我之義足焉。有是有非而是之非之者。在我之智足焉。所謂反身而誠。樂莫大焉者。非此之謂歟。故堯舜之聖。只不過曰性之而已也。

聖人衆人。厥初則同是人也。外而形色則耳目鼻口同焉。內而賦性則仁義禮智同焉。飮食言笑。聖人所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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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子父弟兄。衆人亦有之。是事事皆同矣。宜其歸宿之亦無不同。然浩浩蚩蚩。竟至天淵之相懸者。玆曷故焉。若衆人之於聖人。初不相類。有若禽獸之於人也。則亦何可言也。盖人於受性之初。孰不有本然之善。然道心惟微而攻焉者衆。聲色臭味之誘。切於身而迫之於外。喜怒哀樂之偏。任其情而鑠之於內。俯仰顧眄之間。惟利欲是尙。而所謂本然之善。梏鑿無餘矣。噫。同是天地間最貴之身。不免爲乃獸乃禽之歸者。不亦可傷之甚乎。聖人爲此之懼。遂建天下之庠序。立天下之師傅。育天下之人才。先之以孝悌等事而弟子之職修。從之以誠正等事而大人之德成。人欲之私不留於心術之微。天理之公流行於事爲之著。則向之蚩蚩者。將與浩浩者同一其揆。而天下無復暴棄之人。降自叔季。學校之盛。不讓古昔。而特以敎道不古。俗尙日靡。記誦詞章之壞人心術。而捨此則無以爲出身之資。道德仁義之關世汚隆。而初不曾言議之所及。則雖有出天絶人之禀者。到頭事業。其得望古之人萬一哉。

秉彝。人所得於天而與身終始者也。不以桀而不足。不以堯而有餘。世隆而不之增。世降而不之損。然守乎此則爲賢爲聖。卽其分內也。失乎此則乃獸乃禽。不是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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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當朱子輯小學之日。天下之亂極矣。三五之世已遠。賢聖之君不作。風俗之頹。已不勝言矣。逮夫狂秦一炬。經籍灰空。則古人敎人之法。蕩然無有矣。於是乎處士橫議。百怪並出。曰老也莊也申韓也佛氏也。心詭而迹秘。內虛而外誇。使天下之士靡然從之。而所謂記誦詞章之學。又從以興焉。自是以後。天下不復知有三代聖人敎人之法。而惟利欲是崇是尙。程子所謂人欲肆而天理滅者。正謂此也。回顧天下爻象如此。雖有經綸道德之士。欲以挽廻世道。收拾人心。于何籍手。于何下手。噫。舟則橫而可操者有柁在焉。馬則悍而可御者有箝在焉。世則板蕩而所幸者秉彝之存於人者。能不墜於地。若能因此而敎之。則世敎之衰。不足恤也。風俗之頹。不足憂也。人才可因此以興焉。異說可因此以闢焉。此明王所以不易世以治。聖人所以不擇人以敎者也。然則敎之之道如何。不過曰卽秉彝之體而存養之。以厚其本原。卽秉彝之發而省察之。以致其大用。則所謂內外夾持。直上達天德在此。此小學之書。所以前後眷眷者。欲使天下後世。得保其秉彜不墜之幸而已也。

人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男女之別也。人或於此有所不謹。則是人之大分壞矣。故古之聖人。必謹必戒。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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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敎之。如恐不及。而雖七歲之幼。方在姊妹之間者。使之坐必異席。食不同器。知有男女之分不可相混。則是以髧髧垂髫之幼。已知有天地不易之大義諦。而他日倫理之正。實自此而造端矣。聖人之爲世敎慮。可謂至矣。况及其十年。男子出外。女子不出。則是內外不相同矣。豈但食與席之不同而已。及其尤長。則非徒內外之異。而至以昏寺守門。使內外不相出入。聖人之到底嚴防。果如何也。竊觀內則敎人之法。始自乳養。終於七十者。何往非至理所存。而至此一節。所關尤大矣。得乎此則人類也華夏也。失乎此則禽獸也夷狄也。一念之差。天壤立判。其有敎子弟之責者。能不加意於此乎。年來一種議論。來自西邊。而所謂通貨色之說。諠聒相傳。噫。從古異說。無所不有。未聞若是之無恥沒義。彼狗彘之不若。而聞蚩蚩輩。間有言其言而行其行者。彼亦何狀人物乎。

人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矣。耳目口鼻。畧相似也。飮食興寢。亦相似也。牝牡追逐。亦相似也。趍利避害。亦相似也。其所異者。惟有一段道心爲主於內。而彼俯仰飮啄者。終不足以動其心。可謂人也。若只使之飽其食煖其衣。一任其安逸而無所敎焉。則是所謂道心者。未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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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就戕賊。而所謂與禽獸相似者。將迭侵而更進矣。如是則其所以異於禽獸者。只是形容之不同而已。問其心則便是禽獸也。觀其行則亦是禽獸也。噫。以天地間最貴之身。不免爲乃獸乃禽者。能不爲聖人所憂嘆處乎。然則其任天下之責者。其可坐視吾民之陷爲禽獸而不之救乎。然則其道將何以也。不過曰因其所固有之道心而導之。而導之之方。亦不過曰卽其職分之所當爲者而盡之焉。其道何道也。曰父子也君臣也夫婦也長幼也朋友之交也。五者能盡其道而無所憾焉。則道之在我者。可得以復初。而孟子所謂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者。卽此也。

五敎之於天下大矣。修而明之則四海之廣而安如泰山。亂而壞之則人類之貴而近於禽獸。此堯之所以憂之於前。而舜之所以申命於後者也。或曰唐虞之治。至矣盡矣。康衢謠擊壤歌。乃畫出昇平之象。而黎民之時雍。比屋之可封。惟此時爲然。則將天下。無一人可以梗化矣。何處更有不遜之五品不親之百姓耶。然則堯之治。猶有所未洽。而舜之命之也。乃若是申複耶。曰非也。此唐虞之治。所以爲盛。而舜之所以爲舜也。若曰吾治已足而悍然不顧。則所謂股肱惰哉。萬事墮哉之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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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將至矣。千載之下。誰稱唐虞之治哉。今以常情觀之。唐虞之治。吾無間然。若以舜而觀之。便是一點浮雲。有無於太虛之間矣。盖其愛民如子之誠。視民如傷之意。不敢須臾忘乎心。故其所眷眷。有若不足者然也。然唐虞之治。豈有所不足哉。

敎養人才。國之大事也。其所養之方。則曰德也行也藝也。大司徒必以此三者。敎養天下之人。有所成就。則內而心德全而大人之體段立。外而行檢成而日用之事業廣。以至才藝之末。亦莫不曲暢而旁通焉。此之謂全才也通儒也。其抱負之大。足以範圍一世。而人君者取以用之。則上可以佐其君而薰陶其德性。使爲堯舜之君。下可以𦲷乎民而使匹夫匹婦。各得其所矣。盖國之所以建官設祿。欲以待此人也。故鄕大夫設酒禮而迎而賓之。厥明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而受之。藏于天府。因論其賢能於朝。隨其德之高下而官之。此周家人才之盛。治化之隆。後世莫及。而漢之鄕貢。卽其遺意也。及隋氏詩賦之科出。則爲士者惟以葩藻之巧拙。爲一生能事。而至於德行道藝。不復知爲何等物事。則雖有出天之才絶人之學。果何如也。况上之取士也。亦以此辨其賢否於須臾立言之間。其亦異乎三代賓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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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天下之書雖多。而可讀者惟先王之書也。天下之道不一。而可行者惟先王之道也。書惡在。詩書是也。道惡在。禮樂是也。誦之詩而感發其爲善之心。講之禮而卓然自立於天理之正。讀之書而識先王之典章而曉達其治道。習之樂而消融其査滓而和順於道德。則爲士之道。庶幾其盡矣。

人於所遊。不可不常。若朝東而暮西。靡所止定。則非徒行止輕遽。招人譏笑。亦使自家之志意撓惑無主。而無以爲準德修業之基矣。然當初出遊之時。若不問其人之賢否。學之邪正。惟知有常之爲可而已。則容或有友非其人。而我之所學。亦從以非焉。故其於遊居之初。必先審擇其有德者而就之。有如顔閔之於孔門。楊尹之於二程。則我之德亦與之日進。而同歸乎大中至正之域矣。彼四賢者。皆上智之才也。千載之下。孰不聞其風而誦其德也。然不得孔程之門而爲之依歸。其所與遊者若老氏之徒。則畢竟成就者老氏而已。所與遊者若佛氏之徒。則畢竟成就者。亦不過佛氏而已。此古人所以從師友而遊焉者。必擇有德而就之者。以此故也。古語有曰蓬生麻田。不扶而自直。蠅付驥尾。不勞而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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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近之矣。

德行文藝。雖不可偏廢。而輕重之間。緩急存焉。盖德行本也。文藝末也。孝弟而盡子弟之職。謹信親仁而盡行己之道。則是在我之大本立矣。然徒知務本之爲貴。而不爲之讀書窮理以廣其知見。則亦無以考先王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而因仍苟且之間。或不免昧於是非而容有臨事顚倒之慮。故必也讀聖人之書而窮究其理。使天下之事曉然於方寸之間。然後始有以酬應萬變。綽綽有餘裕也。然其所以學文者。亦非欲闘靡誇多以爲需世用取利祿。有如近日之爲也。只欲開心明目。利於行也。前日事親。非不自謂已極。而今讀書而觀古人之孝。則我之所行。猶有所未盡也。前日事長。非不自謂已能。而比諸古人。則猶未得爲善也。於是乎勃然興起。必效古人所已行之迹而極力從之。則我之孝弟。亦與古之人同歸。而觸類以長。無事不然。則我之知行並進。而積至義精而仁熟者。實由於此矣。此古人餘力學文之意也。

玉帛俎豆之謂禮。而其本則敬也。琴瑟鍾皷之謂樂。而其本則和也。旣和且敬。禮樂備矣。然禮者嚴也。過則或失之於和。樂者樂也。偏則或流蕩而忘返。故禮樂相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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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斯立矣。盖君子之持心行己。非此二者。則無以得其正而合於中。故持心則必戰兢臨履。而又當平心和氣。無至有急迫拘束之弊。行己則必嚴恭寅畏。而又當婉容柔聲。不使暴戾之氣加之於施爲之間。然後內而心體莊敬和樂而得其正。外而威儀凝重舒泰而中其節。然則其可須臾離此而可以爲君子乎。

庠序學校。卽三代敎人之所也。千古休治咸莫如三代。而其所以治之之道。亦不過曰明人倫而已。則人倫之於天下。其可一日而不講明。一人而不用力乎。盖人倫者。自是人人職分內所當爲之事。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也。得其道則人類也。失其道則禽獸。故以堯之仁。命契以敎之者此也。舜之聖而使之敬敷者亦此也。三代之所以興隆者。以其明於此也。後世之所以汚替者。以其不明乎此也。

三代之多賢才。以天理敎人也。後世之反是者。以人欲敎人也。使自納券。謀取科擧者。非敎以人欲乎。廉防壞矣。三物敎人。擇用賢能。非敎以天理乎。體面重矣。此周官之所以爲美也。

三物賓興。西周所以興隆也。以門地高下。爲用人次第。魏晉所以不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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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掃應對。德之基也。格致誠正。德之階也。修齊治平。德之立也。

所謂英才者。非謂日誦萬言。倚馬可對之謂也。亦非謂言貌快爽。遇事輒判之謂也。此亦不害爲一種世所謂英才。而然非古之所謂英才也。有英才焉。其聰敏也不過平平。其心法也不能快快。其身貌也只是草草。與之處。不見其所奇。與之言。恂恂若無能。只有一段有爲之心。常在義理上。寤寐必於是。食息必於是。人毁之亦不顧。人譽之亦不顧。俛首孜孜。只求知乎吾之所當知。行乎吾之所當行。不以今人之榮而追逐。不以古人之賢而讓之。必以顔子有爲亦若是之心爲心。孟子不如舜之憂爲憂。而終始不怠。卒乎與古人同歸者。始謂之英才也。孟子程子所謂英才者。其此之謂歟。

孔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此千古讀書之大法也。外此則非吾所當學也。凡今之人。孰不讀此書也。旣讀了。何不依而行之。

人皆可以爲堯舜。以性善言也。畢竟不爲堯不爲舜者。以其有爲之心。不及堯舜也。若及焉則氣質不足拘也。世敎不足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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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須知得吾之所爲。便與夷狄禽獸。只爭些毫忽間耳。若蹉却一步。我亦夷狄耳禽獸耳。如同是飮食也。而食不當食則便是禽獸也。愛人自是善心也。而愛所不當愛之人則便是夷狄也。人若知得此意思。則其所以戰兢臨履。恐懼修省者。自不能已矣。

或問爲學之要。曰爲學之要。莫先於知。知見不明。學隨以不正。知見小則造道不弘。如陸象山之陷於異端。知見不明也。伊惠之聖而各依一偏者。知見小也。惟舜與孔子能明乎始條理。故其終也。集大成也。學者不可不先有格致之功也。

所謂格致者。亦非窮究別件奇異底事。只是講究得吾日用間事親從兄之事也。能於此等事。知之爛熟。而其承順愛敬之節。瞭然於心目之間。不待思勉而自然有得。然後始可謂知至之人矣。若畧知其親之當愛兄之當敬而已。則此愚夫之所已知已能者耳。

又須知理在於三。在於天在於人在於事。不知理之在於天則理爲無根。不知在於人則理爲懸空。不知在於事則理爲無用。且只知理之分在于三。而又不知合而爲一。則遂爲渙散無統矣。其實原於天而具於人而應於事者。只是一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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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學所以不能自勉者。皆由於知不透信不及耳。若能知學之不可不爲。如飢之不可不食。寒之不可不衣。自然有休不得底意也。然惟至誠。可以有爲也。不誠未有能成者也。

知則兼善惡。如精則察夫二者之間之類是也。行則專乎善一邊。如一則守其本心之正之類是也。盖知不兼善惡以知之。則所見依於偏主而知不得明矣。行不專一乎善。則所行者非所謂動以天而合乎聖人之行者也。

有人若曰我能治國平天下。則人皆知其爲極高難做底事。而若曰我能誠意正心。則不過容易看了。此不明之見也。殊不知其誠正實爲難做。而治平不過自誠正中推出。而措諸事爲之間則足矣。人見火之焚山烈澤。則莫不瞠荒指點。畏其氣焰之熾功用之大。而實不省其自昭昭一點之火而出耳。故爲學者不可察察於事爲之末。而只可急急於內省不疚之地也。論人者姑舍其事功之著。而先察其用心之如何。則人莫遁其情。而事功亦不出此耳。

人之不爲人有三。氣質之偏也。人欲之蔽也。知見之小也。人能致知而開發其知見。則善惡不得以眩其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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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己私而一於理義。則外物不得以動其中。隨禀所偏。漸次銷却。則渣滓不存於中而德性全矣。

人須有平地奮躍三百丈之氣。便可以有爲。不然因仍苟且之間。已不覺其爲墜坑落塹之人矣。故胡子曰。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墜墮。陳忠肅公曰。若夫立志不高。則其學皆常人之事。有志于學者。先以此兩語佩爲三字符而有所興感。則庶獲免自棄之科而於道思過半矣。人終日之間。能着意於善者。未知幾時。如作述文字。亦一外馳也。若實下工夫於涵養踐履等事而勿忘勿助。則不能遷善改過者未之有也。如念念在玆造次克念等語。莫切於學者自修之方。然所以念念克念者。未知何事。只不過善一字而已。試顧終日之間。誰能念念在玆乎。如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所謂自得之者。乃得其滋味於念念之中而自然生爲善之心也。然善亦多般。如克去己私。變化氣質。事親從兄等事皆是。大抵讀書之法。須是習之於口。念之於思。發之於言。記之於書。行之於身。然後始爲眞讀書人矣。如是讀之。雖只讀四書。其學已不是尋常矣。自今爲始。各置一冊子。記其當日所聞義理所讀文義。以備遺忘。而其作述之巧拙。各隨其學力之所至。而如是數年。則自有開眼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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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處矣。

書言也。讀者宜以言求。不須以書看。故對書求義。如對人聽言。必盡知其所以言之之意。方從其人之言而得行其事也。今之讀者謂書不必盡究。畧解句讀。不復求其聖賢立言之本旨。有如今日聽人之言。何以能行其事也。此窮格之功。不可不務也。旣聽其言。又能傳述其言。方可以通其意也。若不能傳述其言。是啞也。何貴乎聽人之言也。此記述之功。又不可不務也。

讀書貴在窮理。窮理欲其力行也。今之讀書者異於是。記誦者尙口角。詞章者尙剽竊。於窮理力行上。並不致力。讀古書欲何爲哉。

讀書學問。欲其躬行也。不爾亦徒爾也。天下之能善讀書者幾人。

如論孟中君子小人義利公私之分。自是學者大界分。須極力會省察。

學者先須不近利欲底物。最爲克己之捷徑耳。故君子不論財貨。而亦所不明。若明於此則已是喩於利之小人矣。人之不爲人。專由於此也。華西所謂無用之物。誤人一生者是也。

小人謂之小人可。在野者亦謂之小人何也。爲其所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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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爲一身也。君子謂之君子可。在位者亦謂之君子何也。爲其所謀者。爲國天下也。然則在位而只爲一身則不免爲小人矣。在野而其經綸足以致治平則不害爲君子也。此人所以惕然警省處也。書曰不畏入畏。此之謂也。

士農工商。階級甚嚴。農之子可以爲仕。而商之子不得立朝。爲其所尙者末利也。今之所謂通商大臣。何其冠屨之倒置也。

人禀之厚薄輕重。本自不同。雖薄且輕者。亦不是惡耳。只是質之偏也。然若任其偏而爲之。乃爲惡耳。故變化氣質。乃爲學之大者。此便是薰陶德性耳。

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爲德者。以德之得乎天而言也。所謂堯舜性之者是也。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者。以德之修乎己而言也。所謂湯武反之者是也。

心體至虛。而其用也至靈。虛故具衆理。靈故應萬事。

成性存存。道義出。成性者。所成之性也。謂所成之性。存而又存。則道義從此而出。如能存仁之性。則事親之道從此而出。能存義之性。則事君之道從此而出之類也。

心不可有一事。有之則心便不正。

人行一事之善則惟恐人之不知。有不善則惟恐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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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驕藏惡。莫甚於此。須隨事省察。痛去此病根。始可以誠實爲善去惡而不歸於爲人之小人矣。此欲誠意者之所當猛省而痛除之者也。不爾所爲者。只不過邊幅之餙而已。

耳目口鼻。何嘗有思。觸之則感。初不分於善惡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故心爲一身之主而宰乎萬物者也。莫貴乎思。思則得之。若如於忿怒之發。能翻然一思則可怒者在物而非我所關矣。故曰思曰睿。睿作聖。作聖之功。亦在於此矣。

當事而先思利害者凡人也。若學者則先察夫是非而不言利害。然或有利害所動者。學力之未及而克己工夫不足也。

善善惡惡。自是秉彝之良心。則其於好惡之地。向善背惡。卽其次第事耳。然惟微者道心。而惟危者人心。則其於好惡之地。雖有本心之發見。而其所謂危焉者。又從而撓之。使所發者不能充實而光輝之。則其所謂好之者。非十分是好。所謂惡之者。非十分是惡也。然則與矯情餙僞。徒擁體面者。雖有逕庭之別。畢竟所得。只成就得一箇自欺底人則均矣。故學者於自修之初。必也惕然知戒。早晏顧檢。其於善端之發見也。必保護而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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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惡念之萌動也。必甚惡而痛絶之。有如好好色惡惡臭之眞實無僞。不使一毫計較之私介於其間。然後此心始洽然而無所愧於天地之間矣。

人所當爲而爲者道。所不當爲而爲者非道。如三過其門。有君者之所當爲。而然禹行之則忠也。顔子行之則妄也。此同道而異行者也。無所望而爲者善。有所望而爲者非善也。如征伐一也。而湯武行之則仁也。五伯行之則詐也。此同行而異情也。故學者必以道與非道。求之乎處事之際。而不或失於時宜之異。善與非善。察之乎心術之微。而不或牽於利害之私。然後庶可以外無潰潰之譏。內無自欺之弊也。然道與非道。惟知者能擇之。善與非善。惟仁者能察之。然則致知謹獨之工。不得不早圖而力行之。

粗暴者害事。怠慢者廢事。其跡雖殊。其勢則相因。盖人之不能用力於涵養省察之地者。例於事物之來。心輕手急。惟以打疊便了爲主。而於是非停當則不遑暇察。故區區區處者。終不免顚倒失序。而此事纔畢則氣竭而力疲。惟恐他事之復來。而如或復來則已徵前事之告疲。厭煩之心。已發於臨事之前。故終至於因循廢墜而後已焉。此無他。初無涵養本原之功。而臨事之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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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氣而不能帥之以志也。天下之事。豈有任氣而能合於道者乎。然則涵養之工。不可不先也。且人生此世。事之精粗巨細難易順逆。皆我度內也。只當順受而善應之。豈可視以他人事業而謀欲厭避。不盡其方乎。此省察之力。不得不有也。

前日專用力於持敬。而於格致上。盖闕如也。故於持守則或有可觀。而窮格則未之得力。此非細憂。試觀舜之精一。孔子之博文約禮。曾子之格致誠正。子思之博學篤行。孟子之博學反約。以至程朱之以居敬窮理力行三者。爲爲學之頭腦者。無一非先知而後行。則窮理者乃學者之最初關頭。而旣不免見漏。則今於追補之地。不得不極力究心也耳。

讀書看註解。雖不可輕說先儒之得失。然亦不可只尊信先儒而不復爲之辨論也。先儒雖賢。安得言必皆合。故徐徐看玩。究竅其歸義。則其是與非自不容於公論矣。譬之耕田。先儒起墾開菑。自不免力盡手眡(手胝)而尙有不平崎缺之處矣。吾輩之從而辨論者。便因墾菑之力而只加修潤。則便作膏沃平田矣。然後之人。豈賢於前人哉。

人之學所以不進。只緣初無入處。未見其可嗜之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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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入處。只是不肯虛心遜志。耐煩理會。更無他病也。

誠意只是實心爲善去惡耳。朱于(朱子)所謂情願做工夫者。眞格言也。然所謂工夫者亦多般。或記誦或吟咏或博覽或記述而度平生者。皆自謂工夫。然此等工夫。雖情願爲之。亦可謂誠意而有補於自己事乎。必須實心爲善去惡。然後方可謂做工夫而眞誠意也耳。

夜寐可爲半工。如木之晦於根者。居半於體。而雖繩墨所不中。斧斤所不到。然不有此根以持之。則木將顚倒之不暇。其何以能條達。而至于拂雲參天而成支廈之棟樑乎。

手足雖運動。旣無欲動之心而動。則亦不害爲靜矣。如戒謹不睹恐懼不聞。亦豈閉眼塞耳。塊然如木石之時哉。只無欲聞見之心而泛泛聞見于外者。亦何害乎靜也。若以泛然運動泛然聞見。皆屬之動。則必瞑然醉睡者。然後始盡靜工夫也。豈有此理哉。

儼若思而存養於內者密。安定辭而修省於外者嚴。毋不敬。兼內外而言也。安民哉。以效驗而言也。此卽大學明明德新民之事。而其意尤加密焉。

人人親其親長其長。天下平。可謂約而盡矣。深思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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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涵甚大。而外此實無別方便也。哀公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以食諸。參觀之益親切矣。有天下之責者。宜於此觀法焉。

治天下之具。莫重於理財御侮。然第看六經中。未嘗有此等說。雖或畧有提起處。亦未嘗致其詳焉。至於正心修身等事。必爲之句句發明。反覆辨論。千聖相承。只是一意。而惟恐其義之或乎不明。則卒至倫彝墜而家國顚隮而後已焉。自常情觀之。理財御侮。乃富强之第一急務。則宜若秉治之責者。惟此之務。然而不爲之顧。必急急於似不當急之身心者何也。盖萬事之本。在我身心。身心旣正則餘萬事皆自此心中流出。故不待欲正而已合於正者。盖綱擧而目張。源深而流遠之意也。自大學之道不明。爲治者不究其本而惟䂓䂓乎刑政功利之末。遂使天下元元。不復知有雍煕平章之化。而唐虞之比屋可封。不過以讚堯之空談歸之。武夫之公侯腹心者。只以稱周之過譽知之。大小潰潰。終至乎莫可救藥之境。漢唐及五季尙矣。豈不爲通儒全才者之所痛惜哉。

天下之治難矣哉。自循蜚紀年之始。至于今幾千百年之間。惟文武以上數君之外。能致治平之功者。更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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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乎。細究其故。一治之功。實關天地之大氣數。初非人力之所能强爲也。何者。雖有賢君。世無王佐之才。則君不得以獨致昇平之功。如漢之武帝。足以有爲之資。而爲臣者不能引而當道。窮之以兵革。誘之以仙術。窮極奢靡。遂使漢祚反不免爲秦。而民不被其澤。後周之世宗。雖是胡人而善道之。則成康之業可致而卒乎未能。宋之仁宗。果有人君之德。而爲臣者如司馬韓范之賢。未嘗不爲命世之才。而學術不明。呂夷簡王介甫之徒。秉心不正。雖區區推引。粗成一時富康之業。而禮樂之治。未之有聞。遂使其君不免有無全才之嘆而王綱隨以陵遲。可勝惜哉。且如孔孟程朱之德。果有堯舜君民。薰陶一世之量。而東西竄逐。身且不容。遂使天下之民。未蒙聖人之澤。而遂爲千古之所惜焉。故君賢而臣不賢。不可以致治。臣賢而君無其德。亦不可以致治。必須君臣合德。如太公之於文王。伊尹之於成湯。同心同德。並世期合。然後始可以有爲也。然則天下之治。信不難乎哉。

天下事。因其本然則順而有功。作而爲之則逆而無得。孟子所謂不忍人之心。卽本然之心也。天下之心同矣。我旣有本然之心則彼亦有本然之心。我以本然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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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之於彼。則彼亦以本然之心應之。故天下之人雖多。其心合而爲一。天下一心而豈有不治之理乎。孟子所謂運之掌上者以是也。有臣三千惟一心。武王之天下治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堯舜之天下治也。自古善治天下。莫先於堯舜文武。而其要則不過曰以吾之本心。感彼之本心而已。心旣同矣。復何事於治也。彼桓文則不然。舍我本然之仁義於方寸之中。假其仁借其義於區區知詐之末。欲爲欺天下而爲己功。此所以用計益勤而事業益卑也。人之常情。必以不忍人之政爲易且輕。而以治天下爲難且重。其實不然也。使能行其政。則治天下初無足爲也。觀湯之爲匹夫復讎而天下歸之。則天下之心。可知也。治天下之術。亦可知也。若舍其心而役於外則抑末也。

君子之於道。不可須臾離者也。窮而獨善其身。惟此道也。達而兼善天下。亦惟此道也。出而事君。則其心心念念。其敢須臾忘此道哉。若使吾君誠能志同道合。有如成湯之於伊尹。則此誠人臣可與有爲之秋也。國脉雖危。而祈天永命。可從此而始也。生民雖困。而置諸衽席。可從此而謀也。倉廩之虛。而可因此而充焉。夷狄之橫。而可因此而制焉。然則君臣之相得。非徒契分之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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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恩義之固結。有若家人父子之不忍相離也。安得不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乎。若反是而君心驕於上。國綱解於下。忠言逆而不入。嘉謨欝而不行。訑訑之聲音顔色。拒人於千里之外。則雖有子牙之才周公之德。將無所施其策矣。盖從仕者。欲以行其道也。非爲干祿計也。此抱道懷德之士。寧長揖而去。不俟終日者也。

人之行有二。善與惡也。君之治有二。賞與罰也。賞善而罰惡。三代之治也。天以陰陽行造化。王者以賞罰成敎化。其義一也。三物八刑。治天下之大經也。

所謂繼天立極。卽皇建其有極之意。謂人君躬行心得而作表準於此。使民取法。此堯舜所以垂衣裳而天下治也。

禮者所以防閑其未然也。人所易爭者。莫如爵祿。故三讓而進。所以存廉恥也。人所易混者。莫如男女。故內外之別。所以禁情欲也。心之易放而使之收斂。威儀之易縱而使之檢束。以至一言一笑一飮食。莫不皆然。此聖人所以防微杜漸而敎人於不言之地也。易曰童牛之牿。又曰豶豕之牙。盖防閑於未然也。

儀禮之書。始行於漢初。故高堂生傳之蕭奮。蕭奮傳之孟卿。孟卿傳之后蒼。后蒼傳之戴聖,戴德。二戴因習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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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而錄禮記。此虙氏說也。或謂禮記是漢儒說。恐不然。想必是古來流傳得此箇文字。此朱子語也。程子曰。禮記雜出於漢儒。然其間傳聖門緖餘甚多。學記之類。無可議者。檀弓,防記。甚有至理。樂記,表記。最近道耳。

中庸之道。極爲精微。非天下至明。不能察而知之也。故中庸之工。重在於知字。故朱子之註於君子中庸章。特以知字解之曰。君子知其在我。小人不知有此。兩知字。已大有意在。試以此意求之。一篇之意。無不以知爲先也。

或問朱子之於辨論人所易决者。必極力究索而後。方能知得。然則朱子非生知者歟。曰此便是生知。凡人則於辨論肯綮處。必厭棄之。朱子則必决乃已。且自幼便有有爲之心而終能有爲。此非生知而何。所謂生知者。只是自幼便能知善之必當爲而爲之而已。非謂合下便能知多少事爲。如佛之頓悟也。

如未發已發之論。亦似不甚難曉者。而朱子則思索于心。質問于人者。必四十年而始解。盖於思索上。大費心力。有如是者。故畢竟諸說之得失相蒙。千古傳疑者。剖决如流。一無壅滯者。蓋因其用力之至耳。

或問使湯武當滕文之時。則可以王天下乎。曰不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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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同也。當湯武之時。禮樂征伐。猶自天子出。故小國得以自保。而德如湯武則天下歸向而王業可致矣。至於滕文則不然。彈丸之地。介在强國。侵伐相繼。勢如累卵耳。曰使滕文果有湯武之德。則仁者無敵。齊楚雖暴。安得不傾心而歸化乎。所恨者特滕文之德。不及湯武耳。曰此不料時勢。只信聖人太過之論也。雖堯舜當此。亦末如之何矣。仁政豈一日可修者乎。曰然則聖人亦有不可爲之事。何貴乎聖人。曰所貴乎聖人者。爲因其可爲之勢而爲之耳。凡人則雖有其勢而不能爲之耳。故孟子於齊梁之君。勸之以王。而至答滕文。不過告之以死守去邠等說而已。豈孟子不欲滕文之爲王乎。抑度其時勢之不可乎。使滕文設有湯武之德。若欲有爲。粗成次第。則齊楚又當生憎而速圖之耳。何暇爲湯武乎。

漢祖器量之大。千古人君無能及之。而叔孫通,陸賈輩。碌碌庸夫也。何其孔孟之不能際遇於此時也。唐宗之治。幾乎刑措。而魏徵之力居多焉。及其末年。志驕氣滿。傲然自聖。其亦器小之過歟。餘儒者不用奇計。此史氏之失言也。千古以下。善用奇計者。豈武夫之所能爲乎。明經之學。漢所以懲秦火。而伏生之尙書。其明經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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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歟。詩賦之科。自是隋唐間。駕馭英雄之一時權術也。皆非先王之美制也。然猶彼善於此。故漢之儒風多淳美。而隋唐士習蕩壞無餘。此何獨爲士者之罪也。

或問夷齊讓國。誠無憾於求仁矣。若使初無中子而宗社無托。則爲夷齊者將坐視五廟之鞠茂。而不爲顧念乎。抑或別有區劃乎。曰有何區劃之有哉。爲伯夷者只知有父。爲叔齊者只知有兄而已。盖此重則彼輕。國之存否。亦其餘事也。盖四海之富。萬乘之尊。堯之托萬姓之命而至薦于天者。何等大事。而𥌒瞍殺人。則舜一不遑顧而惟父是知。竊負海濱。終身欣然樂而忘天下。則聖人用心之微。於此可見矣。豈有一毫計較利害底意也。夫兄弟遜國。天下之大義也。古今之稀事也。聞之者耳輪聳。見之者心竅寒。不以遠近知愚。莫不以墨胎氏之所爲。詔告其民人。戒勖其子弟。使爲標準。而况亂臣賊子之骨肉相殘而無所忌憚者。能不氣奪色沮而自知不能容於天地之間乎。然則一人之讓國。而天下歸仁。雖曰無君。宗社之安。實如泰磐。民誰敢叛而人或敢侮乎。况建廢諸侯。天子之職。豈有以仁讓之國。而終令廢絶者乎。此亦必有商量處分矣。所謂爲仁義則不求利而未嘗不利者也。然君子正其義不謀其利。則此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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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齊之所嘗揣度期待者哉。

折翼之說。朱子辨之明矣。不必多言。然每思折翼之夢。輒自沮云者。何其言之糊塗也。如使陶威公實有不軌之心。而史氏同與其謀。則夢中所思者。容或聞知。不然不軌之謀。人所秘焉。史氏何從以聞乎。聞其言而有是言則是同謀也。不聞而有是言則是搆陷也。吾故曰史氏之此言。適所以自陷也。於威公何損焉。千古信史。何敢不尊。此等事容或有之。良可嘆也。

或問何以知萬物一原也。曰假如數十人同力造餻而置於堂中。問于衆曰與衆同食可乎。一人偏喫可乎云。則雖極蠢庸之人。亦必曰均食爲可矣。此無他。所禀之理同故也。然及其食之之時。必有貪廉之不同。此爲氣所勝故也。曰然則天以一理生物。而所生之物。亦同此一理。旣聞命矣。未知天之生物之氣亦一也。而所生之物。終有偏正之不同何也。曰氣則已涉乎形質矣。纔涉形質時。自不免有通塞偏正之不同矣。雖以在天之氣言之。已有溫炎凉寒陰晴風雨之不同。則所生之物。亦不免各有不同矣。且以所居之家譬之。天子家四海。諸侯家一國。大夫家一邑。庶人家蔀屋。以至鳥家於巢。獸家於壙。蝸家於甲。蠶家於繭。雖大小不同。其所以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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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同也。同者理也。不同者氣也。此理通氣局之義也。

人有太極。首也。有兩儀。左右體也。有四象。手足也。有五行。指端也。合而言之。則一身太極也。四肢陰陽也。五體五行也。此所謂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自在內者而言之。心太極也。健順陰陽也。五常五行也。據此而觀則人之所以受生於天。而是心是形。酷類乎在天之象。有不可誣者矣。是心是形。旣乎酷類。則卒乎暴棄。不能與天參立者。皆得罪於天而無所禱焉者也。然則敢不顧形思義而謀所以充之之道乎。

天之依於水土。如人之依於水穀。人非水穀。煞然而餒。目無見耳無聞。而體之大必頹乃已。天非水土。日無色月無光。而彼蒼蒼者。亦將從以不能扶持矣。况天無陰陽寒暑之運。人無仁義道德之用。亦何以行造化而成事功乎。彼穹然頎然者。只不過一箇空殼而已也。

潮水之往來。天地之呼吸也。天地無一息之停。則水者其血脉也。安得不從以往來乎。人皆以水無盈縮爲疑。此則不然。天下無久而不消之物。水亦天地間一物耳。其可長存乎。見新水之日生。則知舊水之日耗矣。試使數斗之水。朝則自東而注於西。夜則自西而注於東。未及數周。此水當盡矣。海之大亦然。若無新水之注。則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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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數年而成陸矣。譬如人之毛髮。先者退後者繼。一年之間。新舊一換。而自外觀之者。不覺其有所損益。人物之在天地間。老者休少者茁。百年之間。屈伸無窮。而自天地觀之。自不知其有乘除矣。何以異於是哉。

陰陽。乃寒暑晝夜迭遷而造化之所由出也。則人之生于大內者。固不外乎此氣之所做成也。若至五行則雖曰陰陽之所分。而究其跡則只不過漫然而流。挺然而秀。烈然而熾。冲然而塊。硬然而堅之一形色而已。何以能出造化生人物也。所謂五行之能生人物者。非謂此五行之形色也。謂五行之氣能生物也。如金者寒之始。水者寒之極。木者暑之始。火者暑之極。土者寒暑之中氣也。所謂五行之生人物者此也。豈形色之謂哉。故曰五行一陰陽也。亦言其氣也。

盖天下之物。始生者柔而晩成者强。故天一生水而水之質極柔。地二生火而火之質次於水。天三生木而木之質稍强。地四生金而金之質甚於木。天五生土而居於中。故强於水火而柔於木金也。然水火木金。各以其類而相克。而反以不類而相生者。其亦火澤之二女相睽。而澤山之二少相咸之義也。至於土則雖曰克水生金。而實無不克無不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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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二圖。其天地自然之數乎。自一至十。天地之數盡於此矣。五位相合而河洛生焉。一與六合而位乎北。二與七合而位乎南。三與八合而位乎東。四與九合而位乎西。五與十合而位乎中。此河圖之象。而爲其方而不轉。故洛書則闕其十而以爲圓轉之象。究以言之。數不過九而已。十則還屬於一數故也。

五位相得而各有合。相得如男女之同生於幼穉之初也。有合如男女之相合於長成之後也。聖人之不娶同姓。其本於此乎。

或問毋驕恃力。驕者雖施於敵己以下。猶爲不可。况在於父兄乎。雖天下極無狀之人。豈有挾驕而待其父兄者乎。然此猶可說。至於恃力二字。又不成說話也。子弟之於父兄。安得以力之强弱。有所言論於其間耶。曰然。誠如所言矣。當初余亦有疑於此。未免質問于先生而尙有餘疑。年來思之以所聞。參之以世情。則驕力二字。可謂說盡弊源。而驕子悍弟。庶可因此而革面知戢矣。盖人於孩提之時。雖極頑冥。莫不知父之可愛兄之可敬。而凡於所敎。惟命是從者。非徒知見之未有主張。抑亦形體柔弱。不勞而至此矣。及其稍長。智思日長而筋骨充健。則自顧形貌。天然與父兄已相似矣。於是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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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物我之念。於其父兄而不肯屈下者。不無其人。所謂物我之念。已是驕焉之萌也。不肯屈下者。非恃力而何耶。旣驕且恃。何所不至也。此世敎之日下。而悖亂之所由起也。故爲子弟者必戒于此。溫恭而絶驕抗之心。和柔而去强悍之力。則子可以爲孝。而弟可以爲悌矣。此弟子職之深意。而范魯公詩。有曰怡怡奉親長。不敢生驕易。若無所恃。何以能驕且易乎。凡爲子弟者。若不十分敬畏加意省察。則其能免驕恃之罪者。行將幾希矣。

父子主恩而恩主乎愛。故氣則欲其和。色則欲其愉。聲則欲其柔也。盖吾之氣和則父母之心從以和。吾之聲柔則父母之心亦從以柔。若加之以莊重之聲色。有如對賓客臨祭祀之時。則父母之心自不免有所不安於暗暗之中矣。此豈人子之所當爲者乎。若以持身之道言之。儼威嚴恪。奚翅正當也。以而事親則抑末也。故下氣怡色之曾子爲孝子。而直言責善之匡章爲不孝。直言責善。何翅其正。而施之於父母則未免乎賊恩。豈有賊恩而能事其親者乎。孔子於朝廷便便。而鄕黨則恂恂如不能言者。鄕黨且然。而况於事親乎。

孝子愛日之誠。何所不至也。所憂者日月之逝也。所懼者父母之老也。蓋吾親已老。不可追少。則一心憂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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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爲計處也。噫。天地之間。莫親者父母也。莫愛者父母也。人子欲孝之心無窮。而父母百年之期有限。以無窮之心。念有限之期。則一毛之添白。是我之憂也。一齒之加長。是我之憂也。黃耇雖曰壽徵。而比諸少壯之紅顔。則吾不知爲壽徵也。修養雖或延年。靑山之塚。胡如是累累也。我生之初。父顔尙紅。我生之後。母髮遂白。一髮二髮。終至滿首盡白。一年二年。竟至百年將滿。則所謂仁人孝子此時心事。其可須臾自安乎。老菜子斑衣之弄。幸親之在而欲悅其心也。臯魚風樹之哭。痛親之沒而孝不能及也。事親者若留念於此。則知所以自處矣。

五服衣裳之制。家禮之說。明若觀火。而夫何楊氏之說。牽於註䟽。別立制度。今人皆從之。而陶菴非之宜矣。家禮斬衰條。只曰衣裳皆用極麁生布。傍及下際不緝。衣縫向外。衣長過腰。足以掩裳上際。若別有裁縫之法。一如楊氏之說。則朱子之說。胡止于此。又曰襞領各用布方八寸。掘其兩頭。相着爲四寸。綴於領下。此則朱子之定論。而楊氏則反割取衣中之布。以爲襞領。巧則巧矣。已非朱子之意也。且負版辟領衰同是別件。而着於衣身。故及其小祥。並爲之除。而負衰則可以除之。辟領則必割之。何其異也。曷若家禮之簡而且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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髧彼兩髦註曰男角女羈。其小註曰午達曰羈。綱目晉穆帝四年戊申秋八月註曰午道交道也。一縱一橫爲午道。

文亨汝問。論語之人不知而不慍。孟子之厄窮而不憫。其義相類。而一謂之君子。一謂之不恭何也。曰孔子所謂不知而不慍者。自學習之積。至于說而樂之之境。則心之所樂者重。而人所不知者輕。故自無所慍矣。若柳下惠則其言有曰直道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此其心直視天下以無人也。然則所謂厄窮而不憫者。亦只爲無足可憫而不爲之憫也。則果不免乎爲不恭矣。若孔子之不慍則豈有是哉。大抵論人者。必察其心而不論其迹也。今於不慍不憫之辨。不察其用心來歷。而只據文字以言則何翅相同。况易之所謂遯世無憫者。亦爲君子事乎。

盧伯敬問。禹沒之後。天下人心。若半歸益而半歸啓。則當立益歟立啓歟。其義如何。曰啓以天子之子。僅得半天下之歸。則其賢果不及益矣。然其歸也。實天下之公心。則其立也。亦當因天下之公心而已。其孰從以主張之也。

吳性源問。伯牛有疾。子問之。伯牛家以南面之禮尊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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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子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夫孔子師也。伯牛弟子也。然則以師弟子之禮尊之可也。而以南面之禮尊之何也。曰古人之於師也。其尊之敬之。一如君父。故有生三事一之語。自秦漢以來。道德之士不興。而隆師之節廢矣。於韓昌藜之師說。可以見矣。伯牛之家欲以尊君之道。尊其師者。實非過禮。而以今日之見見之。何翅僭汰也。若今日而有行此禮者。則其爲師者。自不覺嚇然走避。而執以爲言者。自當加之以不測之罪矣。此讀書者於世變之汚隆。又不可不知也。

禹良燮問。孟子曰操則存。舍則亡。今但以澹然虛明。爲操存之地。則初學者尤難執要。以愚見之。把思古人嘉言一兩句以寓其心。或數其呼吸以爲持守。似勝於但欲虛明者之爲無摸捉也。未知如何。曰澹然虛明。心之本體也。虛明故應物無窮。操存者。只欲其不使追逐於外物而已。若縛執而不令其動。則此便是佛之滅息也。念嘉言數呼吸。古人亦有如是者。而恐非所當法也。惟從事於整齊嚴肅常惺惺等事而有所得力。則自當有開眼接足之日矣。

又問讀書。初焉抖擻精神。不過數段。甚麽思慮層出。飄騖飛揚。莫知所之。此口雖讀書而心不在也。然或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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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讀。則所謂思慮者便休了。少降聲音。則又復肆然。未知以何氣力。長能大讀乎。然則其去浮念。亦有道乎。曰讀書時念慮之飛揚。不可責於講聲之大小也。惟當緩緩誦讀。使其文義瞭然常在於講聲之前。則此心雖欲走脫。亦其無暇也。今之學者例於讀書時。惟欲其口角之滑。而專不念文義。則一端心緖。旣無所著矣。不飛揚何爲。此所當猛省而痛改也。此西土之人。獨有此病。而每每見笑於他人者也。或不之省耶。

或問禱尼丘山而生孔子。當今之世。禱山祈巖以生子之言可乎。曰禱於尼丘山而生孔子。史氏之言。偶爾及此。盖祀神以求子。非徒叔梁紇如是。古者立高禖。天子親往。后率九嬪。乃禮天子所御行者。帶以弓䪅。授弓矢于郊禖之前。叔梁紇之禱於尼丘山。亦是此意。而後之人不知本意。往往有辨論也。至於今人之禱山祈巖。不可無據。而其應與不應。亦何必質言也。然朱子曰。禱是正理。自合有應。不可謂知其無是而姑爲之也。栗谷之言有曰後之人。不知禮義。崇信妖巫。禱於淫昏之鬼。此謂淫祀無福。安有其應哉。以是求之。其義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