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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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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謾錄

一日有友人謂余曰。我每到見子。輒開卷而坐。抑眼前都無一箇宂務。胷中只有千古玩賞耶。余辴然應之曰。余非入定老禪。那得無一箇宂憂。夫玩樂千古之意。雖常存於心。而亦不得其專。收拾之時少。廢輟之時多矣。因拈出朱子大全答劉平甫一書以示之。其書曰新年人事幾日而定。定後進業恐不可廢。大抵家務宂幹旣多。此不可已者。若於其餘時。又以不急雜務虛費光陰。則是終無時讀書也。講學幹蠱之外。挽弓鳴琴。抄書讎校之類。皆可且罷。此等不惟廢讀書。亦妨幹也云云。友人前而讀之訖。余曰若使人人子弟佩服此書之訓。存心不忘。則自可進業矣。世人每以家務叢脞。無暇看書。例作話頭。年甫當室。便拋却書冊。凉軒燠堗。只事晝寢夜飮。或彈琴賭博。以消了好箇光陰。如是而自託於家務者。吾不信也。友人乃唯唯而曰。吾得君言。始知讀書之方。余復以朱子說告之曰。讀書別無他法。只要耐煩子細。是第一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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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以看書輒忘爲大病。不知所以醫治。一日閱朱先生書。有曰讀書遺忘。此士友之通患。無藥可醫。只有少讀深思。令其意味浹洽。當稍見功。先生此語。便是良劑。當爲平生受用之方。

吳伯豐問於朱子曰。孟子集解序說。引史記列傳。以爲孟子之書。孟子自作。韓子曰。軻之書非自著。先生謂二說不同。史記近是。而滕文公首章註。則曰門人不能盡記其詞。又於第四章註曰記者之誤。不知如何。答曰。前說是。後兩處失之。熟讀七篇。觀其筆勢。如鎔鑄而成。非綴緝所就也。論語便是記錄綴緝所爲。非一筆文字矣。先生此說。讀論孟者不可不知也。

劉靜春嘗編曾子書七篇。而朱子題其跋。今何不傳于世也。此編若出於程朱兩夫子之手。則必與四書近思同傳也。

呂東萊少時性氣粗㬥。嫌飮食不如意。便打破家事。後因久病。只將一冊論語。早晩閒看。至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處。遂悔過回心。終身無㬥怒。朱子嘗說此可爲變化氣質之法。竊觀東萊之悔過回心處。學者用功則可幾及。而其終身無㬥怒處。非篤學不能也。陳了翁所謂氣質之用狹。道學之功大者。可符驗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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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或問於余曰。子之一生警省在何。曰悠悠二字。最所自戒也。吾先子嘗問於門人曰。近來作何工夫。對曰。悠悠度日四字外。無辭仰達也。先子曰。悠悠二字。果爲大病。學者之有始無終。却步退轉者。皆自悠悠中出來。豈不大可懼哉。若余不肖佩服此訓。常欲警省焉。而猶未免十寒一曝。可勝愧恧。問者乃云我亦有此病。始得頂門上一針。

余讀韓昌黎文。至諫臣論彼二聖一賢者。豈不知自安逸之爲樂哉。誠畏天命。悲人竆也之語。輒掩卷歎曰。惜哉斯公之病於文辭也。蓋墨子是賊天理害人心於幾微之間。使人陷溺而不自知也。故孟子推言其禍。以爲無父無君而陷於禽獸。辭而闢之。無少假借。韓公乃曰一賢而倂引於禹孔二聖之行何也。學爲仁而流於兼愛。故其可曰賢耶。夫賢云者。聖之次也。以楊墨而賢。則謂佛以賢亦可乎。噫。韓公排佛氏而不知距楊墨。宜乎列孟子於荀揚之徒也。

朱子曰。退之原道諸篇則於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揚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鄕之所在。終不免於文士浮華放浪之習。時俗富貴利達之求。(見大全王氏續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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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按富貴利達之求者。正謂光範三書之類也。此三書恐不可使士大夫家子弟受而讀之以求其趣也。若受讀而求其趣。則必有貪位干進之私。出於胷中而發於口端。亦將效斯人之爲矣。可不戒哉。惟此書也。公二十八歲時所作。初年之事。人雖有不深責。而至於出處語默之關於義理者。豈可以不審也。是以朱子嘗說士大夫之辭受出處。非獨其身之事而已。其所處之得失。乃關風俗之盛衰也。

徐居甫問於朱子曰。寓所見鄕里有一人家兄弟二人。其兄早亡無後。遂立異姓爲後。後來弟却有子。及擧行祭禮。異姓子旣爲嫡主。與凡題主及祝板。皆用其名。寓意欲以從弟之長者。共主其祭事。亦同著名行禮。庶幾祖先之靈。或歆享之。不知可以義起否。答曰。立異姓爲後。此固今人之失。今亦難以追正。但預祭之時。盡吾孝敬之誠心可也。此與答汪尙書書。非族之祀。於理旣未安。而勢不及其子孫。則曷若訪其族親爲之置後。使之以時奉祀之意。大有異焉。可疑。愚意則告由追正。以從子之爲後者之名旁題。而主祀之使異姓子預祭而已。則似得於禮。而先生以難以追正爲答。誠不敢知也。是或初年之論耶。(先生論說。有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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晩年異同故云。)蓋宋時立異姓爲後者。乃襲柴世宗之事也。羣賢輩出。猶未盡變其俗。夷狄亂華。其害彌遠。此可見也。

朱子以世學不明異端蠭起爲深憂。每說到于書疏間。愚竊觀近世此憂有百倍於朱子之時。而所謂西學者。其禍爲尤甚。稱以事天。廢其祖祀。交通貨色。不難生死。賊天理陷人心者。萬古所未有之邪術也。漸熾四方。迷亂一世。若自 上重法令以薙獮。則庶幾無種下種生之患。而或潛形匿跡者。亦可以消滅矣。如其不然則一天之下。駸駸然入于彼。混爲夷狄禽獸之域。憂歎曷極。然吾道雖有一盛一衰。而必無終晦不明之理。惟當反經自修而已。

考歐陽公事蹟云蔡州妖尼于惠普。託佛言人禍福。朝中士大夫多往問之。所言時有驗。於是翕然共稱爲神尼。公旣自少力排釋氏。故獨以爲妖。嘗有一名公於廣座中。稱尼靈異云。嘗有牽二牛過尼前者。指示人曰二牛前世皆人也。前者是一官人。後者是一醫人。官人嘗失入人死罪。醫人藥誤殺人。故皆罰爲牛。因各呼其前世姓名。二牛皆應。一座聞之。皆歎其異。公獨折之曰。萬物之最靈。其尤者爲聰明聖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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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知其前世。而有罪被罰之牛。乃能自知乎。於是座人皆屈服。愚竊以爲神恠之說。只是惑世誑人而已。而世人猶陷溺不自省悟。苟非察理明見道正之人。則不能洞析以破衆惑也。於此亦可見歐陽公之學。不失儒者之舊也。

隣里有癘疫。如在火湯中。有人謂余可出避于他所。余應曰。身雖可避。柰家人何。大抵此疾之染與不染。只在自家之氣數。子不見朱子之說乎。嘗曰俚俗相傳疫疾能傳染。人有病此者。鄰里斷絶。不通訊問。甚者雖骨肉至親。亦或委之而去。傷俗害理。莫此爲甚。或者惡其如此。遂著書以曉之謂疫無傳染。不須畏避。其意善矣。然其實不然。是以聞者莫之信也。予嘗以爲誣之以無染而不必避。不若告之以雖有染而不當避也。蓋曰無染而不須避者。以利害言也。不當避者。以恩義言也。抑染與不染。似亦係乎人心之邪正。氣軆之虛實。不可一槩論也。吾外大父祝公少時。鄰里有全家病疫者。人莫敢親。公爲煮粥藥。日走其家。遍飮病者而後歸。劉賓之官永嘉時。郡中大疫。賓之日遍走視。親爲診脈。候其寒溫。又與藥餌。訖事而去。不復盥手。人以爲難。皆無恙云。(朱子說止此。祝公名確。)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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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袞事觀之。其傳染與否。除是係人之心氣也明矣。

朱子答汪尙書書。論東坡曰使其得志。則蔡京之所爲。未必不身爲之。又跋東坡竹石圖。以英秀後凋堅確不移稱之。先儒以爲前說論其學術本源之不正也。後說言其氣節風致之可尙也。所指而論者不同。故其袞鉞之所施亦不同。是說甚明。讀朱子書者。於此等處。亦可理會也。

或問無可不可。是聖人事。而朱子於聚星亭贊用之何也。余答曰。吾先子亦嘗疑之。則愚何敢知也。然此所謂可不可。煞與梁丘據之可否義同。恐非擬聖人事而言也。(梁丘據見左傳。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

或問朱子於經文註說。諱愼字。改以謹字。不亦近於臨文而諱乎。余答云孔子修魯史。莊公名同而書同盟。僖公名申而書戊申。定公名宋而書宋人。襄公名午而書陳侯午。朱子之諱愼字。與此不同。然臣子諱名之法。有古今之異故耳。此不當疑也。

朱子答林擇之書。擧滿腔子是惻隱之心一句曰。不知腔子外是甚底。請擇之下一語。余讀此書至此段。輒若與先生對坐者然。妄有一語曰腔子外亦只是惻隱之理也。後數日。偶閱先生答張欽夫書。有曰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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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子是惻隱之心。此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處。最爲親切。若於此見得卽萬物一軆。更無內外之別。若見不得。却去腔子外尋覓。卽莽莽蕩蕩。無交涉矣。觀此竊自幸向日一得之愚。不悖於古訓也。

張子云衛地土薄。故其人氣輕浮。其地平下。故其人質柔弱。以此觀之。人之稟氣質好否。蓋關居地之美惡矣。

或問展親墓時必哭拜。未知何如。余曰。子欲學鄭松江耶。吾先子嘗曰昔歲愼獨齋撰松江行狀時。以每上父母墓必哭一款爲難處。諸議以爲此非禮也。不錄爲當。余謂此雖非禮之禮。旣出於至情。則錄之似可。且松江所爲。豈一一無過中之事哉。雖曰過禮。其所爲若如此。豈不好也。然愼齋竟不錄。後見南軒語自謂每上墓必哭。然後始知先賢之亦爲此矣。吾先子所論旣如是。又有先輩所行。其上墓時。至情油然而發。則哭而展拜。亦可爲孝之一事而禮之不悖也。

或問禮所云質明是何時。余答曰。禮記疏質正也。正明也。曰世人或謂鷄鳴後則神道消散。不若行事於夜。未知如何。余答曰。此無識之說也。凡祭必致齊。齊者湛然純一。專以誠敬交於神明也。此乃誠至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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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也。神道之散不散。只在自家致齊之誠不誠。何關於鷄之鳴不鳴耶。先賢以五更而祭爲非禮。豈可以非禮享其祖先乎。吾先子嘗曰行祭太早不可。太晩亦不可。惟當以質明。此可見禮意也。

己巳三月十日文正先祖致侑時。進謁叔父先生。稟問先妣甲日隔近。奠禮當行於墓。而墓所旣遠。凡節多礙。欲設行于廟。祔位幷設。不爲煩瀆否。答曰旣無壓尊之嫌。則兩位設行。似於情禮俱得。而卑位並行。果爲煩瀆。然旣行於家廟。則只依朔望參禮行之。似無不可矣。

又稟問今世士夫家遭其妻喪者。不待期年而有葬後輒行再娶。甚者纔過成服。卽有卜姓。此不但大悖於禮經。實關風化矣。先生答曰。汝見甚明可喜。然據古禮則妻亡。必須三年而再娶。期年而爲者。亦非正也。特以國典四十無子者。許期年後再娶。故世人皆據此行之。是猶可說也。彼貿貿者之葬後再娶。壞敗禮俗甚矣。與乘喪嫁娶何異。伯兄主平日之論。亦如是矣。因搜出大全中代子呈禮曹文。以敎曰此時家無主饋。以俗人觀之。期年後常行再娶。而猶違古禮。故呈單後行之。吾家世稱禮法之門。良以是也。嘗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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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義公喪配。行練後再娶。門內皆以違禮責之。今則或有葬後行之者。謂以用權冒從渝俗。豈不寒心哉。

乙未冬十月。進謁叔父先生。先生問曰今秋所穫何如。對曰比昨年亂中所作。稍有勝矣。先生曰是可幸也。吾家世守淸貧。至於仲兄主。尤有甚焉。而憂未嘗見於色。非但人有所不知。弟兄間亦有不知焉。此乃仲兄主平日安貧守操之工也。今汝輩苟知得父兄固竆讀書之規而能不墜。則喜孰大焉。

讀先子大全說

崇禎後五辛未秋七月。山谷族叔致文甫過余曰。以病廢看書有日。而雖欲對卷。無與商確者。君可與之乎。余欣然而應曰斯言也絶聞于親知久矣。叔乃提撕繾綣。聳動懶散。受賜大矣。可讀何等好書。曰頃年已讀了朱子書。則今以尤翁書次之可也。余於是竊有所感。愀然而跪曰見今義理晦湮。禮俗壞敗。撤 皇廟未幾。玆洙泗洛閩羣聖賢曁我東諸先生之祠位俱被毁埋。嘗以宋時聖塑摧毁要膂斷絶。爲萬古之變。不意今日見此境界。可勝痛哭哉。是月之朔。吾先子影本。自滄洲毁院所移奉于陋室。(几奉于壁龕。)以眇然後昆。獲瞻典型。其爲依仰。無異趍侍矣。况又講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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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于此。則怡然若親承提耳之訓。豈非不幸中幸事乎。惟先子書。廣大精微。萬理畢具。初學者種種有難解處。以隨箚參考深辭奧旨。庶幾有一斑窺得矣。然編袠浩穰。至于百二。欲熟讀則積之以年歲工夫。可得卒業。無已則不如選出幾卷。熟講詳味。以爲畢生受用之方也。叔曰子言固矣。遂日出而對讀。日入而歸誦。如曩讀朱子書時。而恨不與聖禮資益也。適見蘇亭李公(周冕)抵我書。曰老先生大全節選之役。初欲以節要例爲之。及其下手。嘉言善行。不無遺珠之歎。俱收幷蓄。更定以節酌例。李公之節選此書。於今日亦可見寓慕之深。而其所謂遺珠之歎。豈有甚於吾人也哉。然愚竊以爲吾先子之學。以尊周攘夷明天理正人心。爲苦心血誠。後之讀其書者。宜先究其大義於此。而與朱子書參互攷讀則可以該明也。猥以此告諸同志。謾筆記之。

氣質形質辨

或有言曰氣質之質。便是形質之質。李君聖器以爲不然。曰氣質與形質有異。氣質之質。卽非形質也。氣質可變化。而形質亦可變化乎。余聞之曰。質者氣之所聚。形之所具也。氣與形雖有別而質則一也。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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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變化則形亦隨之。譬如動化與推去也。聖器終不以爲然。後來偶閱先子答沈明仲書。曰自陰陽而言則曰氣以成形。而旣成其形則其形之中。又自有氣質之分。蓋氣陽而質陰也。然氣之中亦有陰陽。故氣有淸濁。質之中亦有陰陽。故質有粹駁。不可謂氣淸則質亦粹也。又曰陰陽五行。有氣有質。人不獨稟其氣而爲氣。亦稟其質而爲質。故中庸註雖曰氣以成形。而其實兼質而言也。其氣與質。各有美惡。其氣仁柔而其質剛果者。是氣得木氣之多而質得金質之多者也。如此推之。餘皆可知也。又按張子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詳此諸說則就其形而論氣質也明矣。以水言之。波便是形也。外暗內明。卽氣質也。以火言之。炎便是形也。外明內暗。卽氣質也。(按語類。陰以陽爲質。陽以陰爲質。水內明而外暗。火內暗而外明。橫渠曰。陰陽之精。互藏其宅。正此意也。)大抵氣非形質則無所依據。形質非氣則無所資成。其可曰氣質之外。別有形質之質乎。蓋聖器所謂形質不可變化者。據要訣人之容貌不可變醜爲姸。身軆不可變短爲長而言也。然姸醜長短。卽是一定之分。要訣只擧大軆而論爾。亦非更推不去也。其變偏爲直。變衺爲正者則有之。九容工夫。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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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君之喚醒。而形質不聽命則其可得乎。以此論之。不可謂但變氣質而不移容貌也。曾傳所謂潤身軆胖。孟子所謂睟面盎背及養移軆。皆非可證者耶。蓋變化氣質云者。至善之性雖具乎中。而氣質之稟常拘於外。故學者必矯揉氣質之偏而善反之也。氣質纔矯。容貌隨之。無非撥轉來樣子而表裏交正。罔有差殊。始可曰變化也。若以一定之分言之。不但有容貌之不能變。氣質亦有不能矯者。聖人所謂下愚不移是也。(按論語集註曰。人之氣質相近之中。又有美惡一定而非習之所能移者。)然則恐不可只靠一邊。硬作斷案矣。後又閱魯論性相近章小註朱子曰。質並氣而言則是形質之質。若生質則是資質之質。此正是八字打開也。遂洞然于心。並前所辨說以記之。

辨饒氏說

大學誠意章小註雙峯饒氏曰。致知屬知。誠意屬行。知行畢竟是二事。近有一學者謬引此說。以爲誠意不干於格致。此不但失饒說之本義。反晦經旨也。饒氏旣先言知至意誠固相因。則是果不相干之義歟。學者之不察本義。摘句立論。固爲大病痛。可勝歎哉。蓋誠意工夫。心身上關鍵也。欲正心修己。非誠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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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能也。意不能以自誠。故必以致知爲先。理明心開然後。意方得誠矣。論爲學之序則致知爲誠意之階級。論進德之基則誠意爲修身之根極。然則知不至則意無以誠。意不誠則知無以行。豈可曰誠意不干於格致乎。竊念朱子章句曰誠其意者。自修之首也。又曰其實與不實。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獨知之。夫誠意爲行之所屬也明矣。然若徒曰誠意卽是行也。而不從事於正修。則便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將何據而見其下手處耶。語類云格物者知之始也。誠意者行之始也。其要歸在始字。如此說到。方爲八字著脚矣。饒氏乃不究其用力之如何。而立說却失分曉。然實非以致知誠意爲不相干也。但所謂知行畢竟是二事。似有太分析之病。蓋知行如鳥兩翼車兩輪。廢其一則不能飛不能行。豈可判作二事看。而不與之相須耶。若判作二事看。則知而不行。亦無害矣。畢竟濟得甚事。

辨猥筆說

   奇蘆沙門徒言猥筆。卽尊慕栗谷而作。此乃以毁夫子之武叔。反爲尊慕夫子也。竊不勝駴歎。爲此辨以示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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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谷先生答牛溪先生書曰。氣發而理乘者何謂也。陰靜陽動。機自爾也。非有使之者也。陽之動則理乘於動。非理動也。陰之靜則理乘於靜。非理靜也。故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玅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陰靜陽動。其機自爾。而其所以陰靜陽動者理也。

 奇蘆沙猥筆曰陰靜陽動。驟看皮面。果似自行自止。若深原其實則一是天命使之然也。天命然也。故不得不然。此之謂所以然。非天命之外。別有所以然也。今曰其機自爾。自爾雖不竢勉強之謂。而已含由己不由他之意。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一日無陰陽則天命無所施。不誠無物。天命一日或息則無陰陽矣。皮之不存。何物可以動靜也。非有使之一句內。天命旣息矣。天命息而陰陽因舊。實所未聞。天命爲萬事本領。今有自行自止。不關由天命者。則天命之外。又一本領也。兩箇本領。各自樞紐。則造化必無此事。又理弱氣強。吾懼夫氣奪理位也。(此爲猥筆之大拍頭。)

愚按朱子太極註解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動極而靜。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觀此訓。可曉其天命之流行。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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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乎太極之動靜也。更有何物使之然耶。若如蘆沙說。則太極動靜之外。別有一太極也。朱子曰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又曰一動一靜。循環無端。無靜不成動。無動不成靜。譬如鼻息。無時不噓。無時不吸。噓盡則生吸。吸盡則生噓。理自如此。(理自如此者。謂常理之如此也。)栗翁機自爾之指。實原於此矣。所謂機者。卽動靜所乘之機也。旣言自爾。又言非有使之者。蓋深明理氣之流行。固自然而然。非他箇物所使也。(氣發之中。初不可離理看。理乘之中。亦不可捨氣看。蓋理氣自相依附而行。卽非他物所使者也。)語其本原則理氣天地之父母也。天地萬物之父母也。非理氣則天地之化。萬物之生皆滅矣。栗翁乃推本竆源。反復丁寧。使人易曉。故又剔說所以陰靜陽動者理也。(上段陽之動則理乘於動。陰之靜則理乘於靜者。卽以所乘之機而言也。下段加所以二字於陰靜陽動者。卽推本然之玅而言也。)此理字卽指太極本然之玅也。本然之玅外。復有何所以然耶。彼所謂皮之不存。何物可以動靜者。未滿一噱。無足多辨。以非有使之一句。爲天命之旣息者。極可駴歎。何不察太極之動靜。卽天命之流行。天命之流行。卽理氣之關由。而乃發矛盾杭隉之論耶。若無流行云爾。則如是駁之或可也。而旣不然則其論只妄乖而已。又兩箇本領云者。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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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曷嘗有天命之外。又一本領之語。而乃斥之如是耶。抑以理與氣對擧爲兩本領。則合下不成說。朱子嘗曰理非別爲一物。卽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又曰天命謂性之命。是純乎理言之。然天之所命。畢竟皆不離乎氣。此說亦皆出於兩本領耶。(以其對擧。必謂之兩本領。則天不可與地對擧。父不可與母對擧。是豈成說乎。)大抵蘆沙以栗翁之說。爲驟看皮面。以自家之見。爲透了原頭。然反暗於理氣之元不相離。而斥之曰氣奪理位何也。氣發理乘者。先言氣而後言理。故乃爾耶。中庸章句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者。亦未免奪位之目歟。彼意蓋曰凡天下物事運用造作。非氣之爲也。理自爲之。而栗翁乃謂氣有爲而理無爲故云爾耶。然栗翁此說。亦鑿鑿有據。語類曰理無形。又曰氣則能凝結造作。理却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蓋理氣之論。細備於朱子書。而栗翁每每受用。故其指義別無差異處。在後學或有所疑惑。則平心講質於師友固可矣。而驀以侮慢之意贅妄之說。恁地敷衍。則此豈尊畏先賢之道乎。

 猥筆又曰貴人之出。非無車馬騶從。而見之者但以爲貴人出。未嘗言其車馬騶從出也。由此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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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動靜。本是平坦語。而朱子之爲後世慮周矣。註解中著所乘之機四字云云。今人(指栗谷也。或稱學士。)看所乘字。有若太極漫無主張。忽見馬疋當前。(以氣發喩之也。)趫捷而騰上樣。(以理乘喩之也。)然則是馬也終是塞翁之得。非自家元來所乘騰上後事。又可知矣。勢必之東之西。惟馬首是瞻。嗚呼危哉。又曰究厥端由。原於乘字失其本旨。駸駸致得理輕而氣重。直至氣奪理位。爲萬事本領而後已。一字之失其本旨。其禍乃至於此乎。(其文甚蔓。不能盡錄。)

愚按語類問動靜者所乘之機。答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焉。此所謂所乘之機也。(語類說止此。)栗翁氣發理乘之乘字。實受朱子此意而言之也。嘗自釋曰氣發理乘者。非氣先於理也。氣有爲而理無爲。則其言不得不爾也。此蓋渙然無可疑矣。蘆沙突然立異。先以車馬騶從。譏朱子註解之乘字。後以駸駸致禍。斥栗翁受用之乘字。竊讀栗翁之言。初無絲毫趫捷騰上底意。且絶未見乘字原頭之失其本旨。彼乃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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詬斥之至於此耶。眼中非但無栗翁。亦無朱子乎。(究猥筆語脉。以所乘之機。爲致禍之本。以氣發理乘。爲簒奪之弊。此非眼中無朱李兩先生者乎。)

猥筆中許多橫竪。可謂雄辯也。然其作於心而害於理者。不翅若莠之亂苗。紫之亂朱也。把理字作懸空獨立之象。以氣字爲萬古無用底物。使天下之人。都不檢束其氣。以復其氣之本然。(栗翁嘗曰聖賢千言萬言。只使人檢束其氣。以復其氣之本然。氣之本然者。浩然之氣也。)然則鄒聖養氣之論。爲經傳之衍文矣。其爲害也。奚止充塞仁義哉。稍讀聖賢之書者。可以辨得焉。故愚之淺見。不能條條剖破。而至若氣奪理位。爲萬事本領。若是則天下更無詖淫邪遁矣。顚倒昌披。何事不有等語。呵叱先賢。無所顧忌矣。彼學得何樣人理氣。而背馳栗翁。若是其甚耶。嗚呼噫矣。栗翁我東方夫子也。以東方夫子之說。歸之詖淫邪遁。則其於洛閩嫡傳何。又於自家異論何。吾先祖尤翁嘗有詩云上爲閩翁下栗翁。要除弊事罄愚衷。若使此等異論之弊。出於吾祖之時。則其嚴斥當何如哉。昔柳稷之徒詆誣栗翁。肆然以理氣之論。乖悖逞說。吾先祖作辨誣疏以斥之。今猥筆不幸踵稷。而其所嚇走。反有甚焉。及其篇亂。乃云所可質者。後賢而已。質之而吾所疑者妄則幸矣。苟或不妄。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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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理氣何。於此益可見自家胷中。無一個尊信底先賢。而其爲學。却是別立赤幟也。其墓碑銘。(勉菴崔台所作。)以理發氣發曰湖曰洛。爲天下道術之分裂者。顧以是歟。玄黓攝提格仲秋。心石病夫書于西巖山房。

或謂余曰。猥筆所云今人曁學士。抑非泛指時人學士耶。余應曰。子不思猥筆之題目乎。其意特以栗翁氣發理乘之說。猥作貶論。故名曰猥筆也。歷擧太極註解乘字源頭。斥去氣發理乘之義。則其所指非栗翁而誰。上文今曰之曰。卽今人之曰也。下文今人之人。卽今曰之人也。上下文勢語脈。昭著相接。雖欲掩諱得乎。理發二字。卽栗翁之所嘗深病。而與牛溪先生往復辨之者。不翅縷縷。則彼所謂爲今日學士家一大禁避者。亦非指斥栗翁而發乎。(栗翁嘗登第。故指稱曰學士。今日云者。假託之辭也。彼說云我東方說理說氣。何其滯也。其言大槩以混淪一塊。無適莫沒主張者爲理。故理發二字。爲今日學士家一大禁避語。而纔見有段落行變化成條理者則曰氣也。問孰主張是。則曰其機自爾。非有使之者。問所謂理者落在何方。則曰乘之矣。蓋觀於此則其指斥栗翁之意。有昭然難揜矣。)曰然則下段有曰凡此所言。干犯先賢。此先賢指誰耶。曰彼以理與氣對擧。爲非聖人之言。巧作筆鋒。張旺揮斥。旣又思之。則自洛閩以來諸賢之論。並擧理氣者多矣。乃不得已而曰干犯先賢。極知不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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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但指斥栗翁而已哉。蓋此段文勢。偃然以自家之見。獨得先聖垂世立敎之旨。以洛閩以來理氣對擧之說。皆作雙本領之履霜。(彼說云把氣與理對擧。喚作理氣。始於何時。此必非聖人之言。理之尊無對。氣何可與之對偶。說本原宜莫如孔子。孔子之說本原。宜莫如大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曰太極生兩儀是也。十分停當。罔有滲漏。曷嘗有一處對峙而雙擧者乎。今人纔見理字。必覓氣來作對偶。於是理之流行一大事。盡被氣字帶去作家計。所餘者只混淪也冲漠也。此雙本領之履霜也。悲夫。○按大易形而上形而下。卽是對擧也。彼意都欲遮前揜後。凌跨古今。而乃謂理之流行一大事。盡被氣字帶去作家計者。郤是狂嚇之言。不足爭辨也。蓋洛閩諸賢。實承孔子之指。著明理氣。皆對擧言之。則此所謂今人。亦非通指洛閩以來諸賢乎。)其突然立異。陵駕前賢。一至於此。具眼者孰不大駭而痛辨之。然究厥病根。實出於不分道器。固守己殘也。亦何足嘵嘵然相較哉。是歲南至日再書。

說者多以栗翁書陰靜陽動機自爾。專屬之氣。以陽之動則理乘於動陰之靜則理乘於靜。方屬之理。然則以上下陰陽。作兩截看。或有無理之陰陽。或有有理之陰陽者也。是豈栗翁所謂理氣本合之義耶。蓋機自爾之機。實動靜所乘之機也。陽動陰靜之時。氣便載理而自然循環。故曰機自爾。非有使之者也。(栗翁又曰所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原於未然而言也。動靜所乘之機者。見其已然而言也。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則理氣之流行。皆已然而已。安有未然之時乎。又天道策曰。陽速陰遲者氣也。陽之所以速。陰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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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遲者理也。孰使之然也。不過曰自然而然爾。據此兩說則機自爾之中。理已乘載。尤躍如矣。)又理乘於動。理乘於靜云者。卽承上句之義。以明陽動陰靜之時。理雖乘載。而其動其靜。是氣之爲也。故曰非理動非理靜也。大抵氣發理乘之義。當混合看了。不可以先後分界。纔言氣發而理便該載其中。二者初無相離也。是以栗翁嘗說理氣本合。欲二之者。非知道者也。若曰氣發後理乘之。則固非氣在此而理在彼者耶。如是看則亦與蘆沙之見無異矣。蘆沙以機自爾。專屬氣一邊看。不與理關由。故所以發詆斥之論也。此不可不辨也。(蓋蘆沙之見。偏主理而求理於氣外。故猥詆栗翁之指。)說者又云上段旣言理乘於陽動陰靜。而末段復言其所以陰靜陽動者理也之義。此非架疊乎。余爲之解曰。上段以所乘之機而言之。故曰乘於動乘於靜。卽就流行處論也。末段以本然之妙而言之。故加所以二字。卽推本申明之意也。決無可疑。而蘆沙乃斷截文義。䵝昧語脈。以自爾字所以字之幷用。比之魏延楊儀之乖張。其飾文巧妒道眞。可謂無所不至矣。竊懼夫叔季晩學。謬中其毒也。

比見金重菴平默書猥筆後之說。極令人悸心駭目。不謂此老乃作此論也。其略曰微言大義。與洙泗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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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脗然相合。我華西先生不約而相符。先生之爲先生可知。後學於先正之失照管者。當諱之不宣。豈宜張皇於世。使人不開口乎。所謂尊畏先正者。乃㬥揚其過失於天下後世也。知此則尊先正者。莫如我奇李兩先生云云。竊以愚見觀之。蘆沙以理與氣對擧。爲非聖人之言。乃詆斥之曰雙本領之履霜者。大有違於洙泗濂閩諸訓之旨。蓋大易所謂形而上形而下。濂翁所謂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閩翁所謂有是氣則有是理。無是氣則無是理者。此皆對擧也。蘆沙之所聱牙。正如薰蕕之不相入。而今謂脗然相合。卽是自謾而謾人。欲掩其疵耳。然此非掩也。適所以彰之也。栗翁理氣之辨。實闡明蘊奧。發前聖所未發者多矣。則乃其平生大論議也。今曰失照管。欲以此爲過失於天下後世。何其言之妄悖也。抑亦陽尊陰斥之意耶。後學之於先正論議。或有所難曉則與師友講質固可矣。而文之以無過中有過。㬥揚於天下後世者。是果尊先正之道乎。然則武臧紘繼。皆眞尊聖賢者也。此等立說。郤從心術隱微之大病中吐發矣。余曾以此老爲一讀書之儒。今日始知其淵源師授。乃出於開門人主理之宗旨也。宜乎不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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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翁之訓。然亦豈敢如是開口乎。噫。扳援其師。騈置學術分裂之窠。而不自知其眞爲過失。亦可哀也已。

辨或人說

或有解栗翁陰靜陽動機自爾之說曰。理氣有自然能然之別。自然固不待乎能然而自然。能然又不借乎自然而能然。其本來軆段。各自如此。竊以鄙見覰之。此論恐有理氣二歧之病。蓋理氣本渾融無間。理不成獨自理。氣不成獨自氣。今曰理不待於氣。則此非理徒懸空。不資乎氣而自動自靜者乎。又曰氣不借於理。則此非氣獨作用。不關乎理而自行自止者乎。然則理氣相對爲二歧。或離或合也。此豈栗翁本旨哉。若以軆段言之。則理無形而氣有形。以功用言之。則理氣固有自然能然之別。然自然之中。亦有能然之造。能然之中。亦有自然之玅。是以栗翁乃說陰靜陽動。機自爾也。夫陰靜陽動機自爾。卽以理氣流行處言也。氣發之時理已乘載其機而自無先後。(程子曰。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又無離合。(朱子曰。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栗翁亦曰。理氣本合。非有始合之時。)豈可以氣發理乘之義。看作氣發後理始乘載耶。(尤翁嘗曰。太極所乘者氣機也。非於動時始乘氣機也。未動而乘者。靜機而屬之陰。將動而乘者。動機而屬之陽矣。觀此訓。可曉然矣。)所謂機者。卽氣載理之關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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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自爾云者。與天道策孰使之然也。不過曰自然而然之義同耳。今謂氣之發不借乎理之自然而獨能然。則氣發之前。是理搭在那邊而乃乘於氣發之時耶。栗翁所謂理者氣之主宰也。氣者理之所乘也。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依著者。將作甚義看耶。愚竊謂氣行則理亦行。其行其止者。氣之所能也。其行之止之者。理之所以也。(此與栗翁所謂一動一靜者氣也動之靜之者理也之意亦同。)而其所能所以。皆自然而已。大抵陰靜陽動機自爾之義。卽以理氣之關棙合而言之。故旣曰自爾。又曰非有使之者也。蓋理氣之上。復有何物使之然乎。栗翁理一分殊歌。有曰道非器外。理與物俱。孰尸其機。嗚呼太極。夫太極理也。愚所謂理氣之上。復有何物使之者。實非杜撰也。乃玆謾錄。將就質于博雅之君子。

論曾南豐說

庚戌夏。心石老夫病於溽暑。頹乎山牕。披閱八大家。至曾子固答王深甫論揚雄書。輒掩卷太息曰。恠哉子固之論議。鄙哉子固之見識。蓋箕子殷仁也。被夫子之衮褒。揚雄莽大夫也。見晦翁之筆誅。其界分之忠與不忠。如霄壤之懸絶。非禾莠之難辨。以子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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儱侗䵝昧。何如是之甚也。其文學之不正。推可槩矣。雄之仕莽。果合於箕聖之明夷也。則抑亦以新莽同歸於周武耶。以法言一視於箕聖之洪範耶。以美新文比擬於元聖之洛誥耶。假使子固生於莽大夫之時。則吐文美新。必爭先於雄。而與紀逡兩唐。比肩於莽朝也無疑矣。噫嘻宋朝。文敎之興隆。人物之挺生。不可與漢唐同日語。而見義立論。往往有咈於春秋正一統之嚴。如帝魏賊漢之筆。王霸並用之論是也。固不免千古彈評。而又有此右袒莽臣之說。遂以雄之仕。比之孔子無不可之義。而末段仍曰鞏自度學每有所進。則於雄書每有所得。又曰雄處莽之際。考之於經而不謬。質之於聖人而無疑。噫。於此尤可見尊信莽大夫。不下夫子之聖也。竊爲子固。咄咄無已。子固若生出於朱子之後。得見綱目正例。則必不敢肆發這箇論說。以貽萬世淸名之士所譏笑矣。宜乎呂申國告於神宗曰。鞏行義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故不得大用也夫。

討五賊文(乙巳十一月十五日)

粤自剖判以來。君臣分義。如天地之定位。不可踰越者也。其在微蟲。尙或不昧。苟名爲人。豈淪滅此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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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義淪滅則天地不得爲天地。人不得爲人。而微蟲不若也。近見京城申報。所謂齊純,址鎔,重顯,完用,根澤之五賊。實天地間沴氣所鍾也。嗚呼。亂臣賊子雖曰何代無之。而寧有如今日此輩之大憝乎。渠以 宗室懿親喬木世臣。宜圖報 國家。同其休戚。乃背吾 君厚恩。甘逞媚於仇敵。賣 先王舊國。肆濟私於僞約。引宵小而紊亂 朝廷。招外寇而脅迫 大內。蓋君臣滅分之變。莫此其極矣。緩急叵測之禍。亦由是而起矣。五百年 宗社。危如綴旒。三千里生靈。將無完卵。言念及此。孰不飮泣而沫血。嗚呼烈哉。趙閔二忠正之殉節。寔出於 主辱臣死之義。足以震耀宇宙。聲動萬國。我小中華彝倫常綱。幸賴而不墜矣。噫彼五賊。罪猶浮於靖康之六賊。卽國人皆曰可殺。欲食其肉者也。尙此假息於覆載之間。怪哉皇天好生惡殺之德。何偏施於此等凶逆歟。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惟我士林。一國元氣之所萃也。豈可挫於邪氛而不遵春秋之法乎。今若寂然嘿然。恬無忠憤之激。則便同五賊之心腸也。 列聖朝培養之風。吾平日講習之義。固安在哉。迺玆通告于八域諸章甫。亟須齊聲奮發。攻討五賊。使之就戮。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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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于各公館。繳破彼寇之脅約。鞏固我 邦家之基本。則天下幸甚。萬世幸甚。

見聞雜錄

我東之以小中華見稱於天下者。實由衣冠文物之盛也。不幸近年以來。獸蹄鳥跡。交接跳梁。禮俗壞敗。所謂衣冠。只是袖窄周衣。指長矮笠而已。至於襦袴。僅僅貫臂而納股。全不成制。便是服之妖也。婦女上衣甚寬偉。如昔日男子之制。此固陽衰陰盛之兆也歟。

男子所著行縢。卽禮服所屬也。小學偪屨註。偪斜幅也。如今行縢。蓋行縢自足至膝。所以纏束股衣。以整儀表者也。時人謂之衍服。多不著。駭俗莫甚。且居家。多有廢冠露髻者。頗無莊束底意。田甿樵牧。猶可恕也。而所謂讀書種子。是何貌樣耶。夷虜之風。駸駸然壞了禮俗。無所不至。曷勝痛歎哉。昔者漢高祖使陸賈至南越。佗魋結箕踞而見之。(綱目註。魋音椎。結讀曰髻。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賈曰。足下中國人。今反天性棄冠帶耶。蓋無冠而露其髻。卽是夷俗也。今東表人士反其天性。類多如是。此豈非叔世運氣之所關耶。

嘉慶戊午年間。我國使臣入中國。閣老奏請朝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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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淸主答曰彼盡忠事我。無罪問罪。非王者之道也。且朝鮮自箕子以後。稱禮義之邦。衣冠文物。模倣中華。我雖一統天下。猶未免爲夷狄。以吾邦之人。著吾邦之衣服。事理當然。何以枉己而屈人乎。此等事勿爲提達。淸主此言。卽渠祖創國之初意。而能不諱夷狄之名。誰不讚歎也哉。

按高麗四百年。未嘗殺一諫官。論者以爲享國之久以此也。此與宋朝二百年。不殺大臣。可謂並美。而諫官不死。尤爲難事。

元之姚樞以華人而事夷。雖曰以道自任。終未免爲失節之人。許衡師事伊人。故亦仕元而失其身。蓋未得傳授之正故也。若金仁山(履祥),許白雲(謙)隱居潔身。如晨星之孤明。此則得私淑於朱門者也。黃勉齋以朱門嫡傳。傳之何北山(基)。北山傳之王魯齋(柏)。魯齋傳之金仁山。仁山傳之許白雲。其學問淵源之正脈不如是。則同歸許衡之窠必矣。

歐陽公曰。視其所好。可以知其人。此誠格論也。今人弁髦禮義。但好財利。是故世之士夫家子姪。多行市井商販之事。少無赧色。力未能販資本者。輒得異國人債錢。利上加利。必報償而猶未了。則被困辱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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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身敗家者。不可數計。傍觀者足以懲毖。更不與異國人交涉。而溺於賈利。茫不知戢。歐陽公所謂視其所好。可知其人者。於此尤可明驗矣。若其所好。稍在仁義。則其心之陷溺。寧有是哉。使士夫家子弟之入學者。必先求義利之辨。以定其趍向然後。庶不染於市井之習。

今之人徇私慾而忘天理。全昧人獸之別。而自陷於無父無君之域。此豈非朱子所謂賊邊人乎。

朱子答王近思書曰。君子事親之誠。但能篤志力行。使人謂之君子之子。則其爲親榮也大矣。蓋此訓實爲萬世爲人子者之勸勵也。

朱子答劉君房(元城之孫)書曰。來諭以未有世其祿爲憂。此則賢者慮之過矣。先德遺風。具在方冊。有能誦其言行其行。不替其志節。則所以世其家。孰大於是。噫。若使我國喬木世家之後裔。皆得見是書而誦習之。則庶幾稍知其守志節之爲貴矣。然則安有叛逆之徒締結成黨。釀成今日 宗社顚覆之禍也。近世宰相。多不用讀書人。惟以財貨爲治政。故其禍乃至於此耳。

聞一自合邦以後。前日執政諸大臣。廢陛見之禮。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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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君臣分義。稱 當宁曰國長。或謂以大監。蓋天地開闢以來。寧有如許怪變乎。所謂合邦之說。雖緣國小力弱。被島夷之脅迫而然也。然八域之凡有彝性血氣者。固皆含冤欲死無地。噫嘻痛矣。彼食祿世臣。甘心遺君。淪滅綱常。乃至此極。其可曰人類種子乎。蠭蟻之昆蟲。猶知有君臣分義。如彼之類。豈非昆蟲不若者乎。

錦山知郡洪範植。聞合邦之變。自縊於府後松林而死。在昔龍蛇之亂。殉節諸賢。戰亡義士。多出是郡。而今於國破君亡之日。郡守之立彝扶綱又如此。其邑運之古今特異斯可知矣。益山居鄭部將東植。亦聞變後放聲痛哭。夜不就寢。燃燭達曉。手寫討逆文。遂發行入全州府。以討逆文投示按使李斗璜。登拱北樓。正衣冠。北向四拜。結項隕命。府中吏民男女。皆奔走咨歎曰。忠哉此公。義哉此公。及其返柩之日。夾途而迎哭者。連衽成帷。蓋鄭部將嘗尊慕圃隱先生貞忠大義。自號曰慕隱。竟能殺身成仁。文文山衣帶贊所謂庶幾無愧者非耶。

前秋合邦之讓與敕諭。決非出於 上意也。苟究其由。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專出於倀鬼諸賊之手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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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彼酋大樂之。設宴會於軍中。又招集我郡國耆老。稱以恩賜。各授貨標。自警察署通函請余而終不往矣。日兵出來詰問曰一郡諸老。皆入署受標。而公獨不來何也。答曰。非義之財。非吾所望也。是以不入去耳。日兵謝曰儒者之事似然矣。退歸。其後連又換面出來。詰問不已。余以詩示之曰。財上分明是丈夫。無廉無恥豈人乎。惟吾老物知廉恥。匪義絲毫不近軀。日兵又謝而去。明日一伍忽又出來。加之以困辱曰終欲不受則可往警察署明言之。家兒在傍答之曰。吾老親靡寧中難強出入。且雖入去。旣備言所志。復有何言乎。彼竟欲脅迫驅之。兒子曰。吾當替行。振衣而出。彼遂追出。夜深後兒還而告之曰。警察署酋問以何故入來。答曰爲老親欲陳事情而來。彼署酋乃曰公爲親之誠。殊可欽歎。而公之老親。不量時態。終持頑古之心。然則徒害無益矣。公歸而善告。以爲回悟。豈不美哉云云。余聞之辴然曰。彼以區區非義之物。豈能奪吾之志乎。近聞連山士人李學純以不受貨標事。被日兵之拘執。餓死於獄中。其志誠可尙矣。蓋彼酋此擧。勒取我國。而欲以貨利甘誘我國之人。臣民所處之義。只牢却不受。而固其志潔其身。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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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山,許白雲可也。以立節之義言之。則辦得於前秋合邦之初。爲十分當然底事。故余於洪錦山,鄭部將之死。深歎其忠烈而恨不作許遠之鬼矣。

追識

昨秋七八月之間。自彼國詢探我國之未嫁女。將欲結婚。訛言喧騰國內。無論班常貴賤。皆以嫁娶爲急憂。不擇材而定婚。不卜日而行禮。或有年紀未滿十歲而成婚者。若無備儀之力。則暮夜徒行酌水之禮。人心大爲騷動。潛相嫁娶者。亦自兵站所遣土倭調査。或有逢辱之弊。萬古往牒。寧有如許時節耶。幸未幾何而訛騷少熄。風浪始定矣。

昔我叔父立齋先生每歲除夕。挑燭端坐。誦庸學序及西銘敬齋箴等文。使家衆肅然無諠譁之聲。此乃家庭傳來規範也。余亦習於耳目。每當臘晦。輒誦大學序古人箴銘等。以爲餞歲滋况。至於庚戌之臘晦。神思飛越。無意作聲誦讀。而若過此歲。則卽是魯叟之年也。以余𩥫駁下愚之質。奚由得此。且値玆板蕩時節。顧有何生世之樂乎。屈左徒長年度世之願。儘詭妄矣。

聞前秋合邦之初。松江後孫鄭正言在鍵伏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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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溪後孫李承旨晩燾餓而死。其志節之卓異。儘無愧爲古家後裔也。

彼酋又以爵帖攽餽我 朝文蔭諸大官。金判書奭鎭獨不受而飮毒死之。卓哉方可謂喬木世臣也。辛亥元正。心石老夫書于西巖山房。

戒子姪書(壬辰冬)

唐柳玭有言曰名門右族。莫不由祖先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夫忠孝勤儉者。萬善之源而成立之本也。頑率奢傲者。百惡之宗而覆墜之由也。是以爲善之人。日趍於高明而天必報之以福。爲惡之人。日淪於汙下而天必報之以禍。然則人之所當勉者。果非善乎。人之所當戒者。果非惡乎。噫。人而不學。心地茅塞。識見茫昧。不知所當行之路。必須著力於學問上。矻矻孜孜。不廢格致誠正之工。乃可以萬善必成。百惡必去矣。汝等念之戒之。

書示族姪洛憲(庚戌)

人家子弟多失先範者。皆由於不能固竆以誤一生。可不戒哉。此是文正府君贈丈巖鄭先生語也。爲法門後承者。固當拳拳佩服。

示子姪孫

文正府君嘗有訓曰儒術所向。只在孔孟程朱道德學問而已。世雖有升降汙隆。儒者捨是而誰向哉。捨是則非儒者矣。見今夷狄亂華。禽獸齧人。儒者之道學。幾乎亡矣。汝輩切勿以時俗動心。益思先訓。不失舊規。卽是不忝所生也。戒之勖之。毋怠毋忽。是望是望。壬子上元日。書于活山山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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㴑源亭會講條約

   歲丙寅春。余與外從金聖禮及族叔致堅甫諸益。結茅棟於稽山之南馬耳之北七瓦洞。會講朱先生書。翌年春。移構于武夷峯下柳溪之潯。蓋取山名之不偶也。讀此書於此山。儘非樂事乎。遂扁其亭曰㴑源。逐日會集。不可無飭躬礪志之規。依栗翁隱屛學規。立約如左。居是亭者。宜遵行毋違哉。

一。約中人。自開講日。抱先生遺書。逐日會集。嚴立課程。會時相揖而迎。以齒序坐。務相和敬。講訖而歸。亦相揖而送。

一。揖迎定坐後。乃啓方冊。端拱肅容。如在嚴師之側。循序輪讀。各自專心致志。務竆義趣。毋得相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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謔。

一。疑義不有己見。必爛相商確。不能自解者。考諸箚疑。通而後已。且看到工夫上緊切處。必選寫于冊子。以備遺忘。

一。對卷時毋少放心。跛倚之態。怠慢之氣。一切屛去。且於休息之頃。勿戲謔勿諠譁。只作文字義理有益之話。若荒雜恠神及市井鄙俚之說。不可出諸口端。至如妄論時政。方人長短。皆妨功隤心。亦切宜戒之。

一。几案書策筆硯之具。皆整置其所。毋或雜亂不齊。

一。早會暮散。不違規定。或風雨中阻之日。各在其家。勿爲慢遊。習誦舊講之書。齊會後。各誦一篇。若有不通者。擧白罰之。

一。起居造次之際。不失其儀。專務持敬。毋得以褻服自便。雖盛暑。衣冠襪履。亦不可釋脫。

一。若有在會謹飭。歸家惰慢。無所顧忌者。必相察規之。用盡責善之道。

一。午飯自約中輪具一簞食以來。衆共療飢。俾省各自來往之弊。惟以攻苦食淡爲心。

一。若有賓朋之經過者。拜揖寒暄外。毋事閒談。亦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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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講磨。

陽南鄕約節目(陽南。沃州之一面。)

   凡鄕之約有四。一曰德業相勸。二曰過失相規。三曰禮俗相交。四曰患難相恤。此本出藍田呂氏。而朱夫子嘗增損以行之。後來諸賢。亦多倣行。蓋導人善俗之方。莫美於此。故遂酌古通今。以立條約。衆推有德望文行者與有風力知事者。差定各任。(都約正,副約正,約有司各一人。直月,色掌各幾人。各洞又有統長。)置三籍。凡願入約者書于一籍。德業可觀者書于一籍。過失可規者書于一籍。約有司掌之。(直月每月以德業可觀者。過失可規者。告于約有司。書于籍。待會集日。乃告約正。)

一。孝事父母。敬事長上。友于兄弟。睦于親戚。勤敎子弟。務讀聖經。擇交朋友。必從善行事。

一。老少尊卑。各有序行。不踰名分。士農工賈。各守本業。勿失故常。若異敎不經之事。一截勿犯事。

一。志守廉介。行勉忠義。畏法令。不失規度。謹奉公。勿愆租賦事。

一。書冊農器。互相假借。使書農之竆乏者。不失其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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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務廣施惠。撫恤孤弱。爲人謀事。爲衆集事。能盡誠恪。若非理非義之事。切勿干犯事。

  右德業相勸之目。同約之人。各自篤修。互相勸勉。會集之日。以記善籍。示于約正。相與推奬其能行者。以警勵其不能行者。

一。酗酒賭技。構誣鬪訟。並一截禁斷事。(若有犯此三過者。直月告于約有司。書于籍。以爲會集日論罰。)

一。或有陷於外誘。浸染異敎者。自約中以義諭之。必使改革。若靳改則不待會集日。卽告于約正。割名出約事。

一。行不恭遜。言有造訕者。自約中必規責。使之謹飭事。

一。遊戲怠惰。不有職業者。自約中戒之誨之。不聽則書于籍。待會集日。衆規之事。

一。或有誘人子弟。構虛騗財者。齊聲揭罰。卽爲出約事。

一。或以挾雜不正之事。多率成黨。私自作弊者。別般施罰。卽爲出約。又稟官懲治事。

  右過失相規之目。同約之人。各自省察。互相規戒。小則密規之。大則衆戒之。若不聽則會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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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直月以告于約正。約正以義理誨諭之。謝過請改則使有司書于籍以俟之。若爭辨不服者及終不能改者。割案出約。

一。冠昏喪祭。各從禮制。或有乘喪嫁娶。暮夜偸葬者。必糾察禁防事。

一。尊卑拜揖。不違禮節。每歲時。少幼必拜候尊長。或臨事難決。則請告于長老夙望。聽其可否事。

一。哀慶婚葬。隨力相助。而或過時不婚。過時不葬者。自約中別加救助事。

一。有孝友異行者。別般施賞。又聞官褒奬事。

一。約中老人八十以上。折契物贈歲儀事。(契物有不贍。則雖一升米一斤肉。必具送。)

一。吉凶大事。器用僕使。皆有無相假事。

  右禮俗相交之目。同約之人。互相糾正。毋少慢忽。則習俗可成美。直月,色掌迭察其勤慢。以告約有司。書于籍。爲會集日賞罰之具。

一。若有患難之急。則同約之近者。先爲赴救而告于約正。約正使直月色掌徧告約中。糾集而程督之。以爲救恤事。(若遇火患則求聚家材。助其結構。若遇賊患則合力追踪。探覓失物。)

一。若有疾厄。則相問醫藥。以爲濟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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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約中或有劫略寇奪之患。出於不虞。則雖暮夜倉卒。聞警卽赴。合力救免。如有無故不參之人。各其洞摘發削錄事。

一。或被人誣枉。不能自伸者。自約中發明以救之。如有循私爽實之弊。則會集之日。當論罰事。

一。隣里或有緩急。雖非同約。而亦當救助事。

  右患難相恤之目。同約之人。必一心合力。不犯違慢之過。凡如約者。有司皆書于籍。以告都約正。取次差任。

以上鄕約凡二十二條也。每歲春三月秋九月朔。同約之人。待其約正指揮。皆會于書堂。(或擇其寬閒處。)設先聖位(先聖至聖文宣王。)於堂上北壁下居中南向。設先師位於東西壁以配之。(先師兗國公顔氏東一西向。郕國公曾氏西一東向。沂國公孔氏東二西向。鄒國公孟氏西二東向。濂溪周先生東三西向。明道程先生西三東向。伊川程先生東四西向。晦菴朱先生西四東向。)並用紙牌設位。約正以下皆降階下再拜。約正從阼階升堂焚香。降階與在位者皆再拜訖。序齒分東西向立。行相揖禮。禮畢執事升堂。撤先聖先師所設位。焚紙牌。更設坐席。執事乃降。引約正自阼階升堂。副正以下諸任隨之。引約中年最尊者。自西階升堂。次尊者及餘人皆隨之。以齒序立。行拜禮于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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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約正答拜。又行拜禮于尊者。尊者答拜訖。各就坐。(約正坐堂東北壁下南向。年最尊者坐堂西北壁下南向。副正以下諸任。次約正之左南向。地陜則曲坐西向。次尊者坐最尊者之左南向。餘人曲坐東向。)直月抗聲讀約一過。副正推說其意。使約中諸人。曉解慣通。(約中小民有不文者。則用諺文飜謄以諭之。)有司以記善籍記過籍納于約正。約正諦視之。詢其實狀于衆。無異辭。乃命直月讀記善籍一過。各隨其善。稱賞褒奬。又命直月以記過籍徧呈。在坐各默觀一過。約正隨其輕重。警責論罰。依約條施之。旣畢乃食。食畢少休。復會于堂上。或討論經史。或辨說義理。使約中子弟肄業者。講誦聖經一篇。(二十歲以上講四書。二十歲以下講小學孝經。)至於世俗鄙俚淫褻怨懟神怪邪僻之言。則切勿出諸口。只務整肅雍容。若有違規者。直月輒糾之。至晡復行拜揖禮。乃退。

 陽內陽南二坊。肇自甲午春。刱設鄕約。定其節目。未及行而匪徒之亂蠭起。人心渙散。風俗壞敗。地主(安東金奉圭。)又見遞。約遂廢弛。翌年秋。新侯金命洙納其冊子。見而嘉之。且序而奬之。仍使一鄕之十坊皆遵行。以勵頹俗。甚盛擧也。噫。約之廢興。乃有數存者如是。蓋此鄕中此坊之刱設。實爲河於海矣。是歲八月之十九日。約會始成于資風書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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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者衆。皆書于籍。然陽內南之前合後分。亦從時宜也。惟我同約之人。苟以刱設之心。終無改易焉。則釋回增美之化。亦將庶幾矣。盍各勉旃哉。乙未約會日。宋秉珣識。

萬東廟享祀節目

一。甲戌復設時。自 朝家降祀典。只令本道觀察使差定道內守令爲祭官。而士林不得主管。至於戊申。祀典不降。還付士林。故士論齊發。以立條約事。

一。祭享日字。以每年春秋季月上丁爲定事。

一。凡祭需享儀節次。一遵遂菴先生已定之規事。

一。推士林中有重望者一人。爲都有司。而 廟中凡事。稟問而行事。

一。擇本道內公正解事者一人爲廟司。又擇明敏勤幹者二人爲掌議。又擇二人爲色掌。而 廟中凡事。實心奉行事。

一。春秋祭需所入。以四百兩爲定事。

一。享祀時供饋。惟祭官及任司人外。切勿許入文簿事。

一。各道擇出道有司一人直月二人。專管該道指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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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每年春秋祭享時。各道擇儒生二員。趁時起送事。

一。朔望焚香。雖非遂翁所定原規。而更定儀節。特爲審察 廟內虔奉與否事。

一。祭享需所餘。置于監官所。以供每月焚香費事。

一。雖非祭享時。士林有欲奉審者。亦宜贊唱瞻拜事。

一。都有司無故不得擅改。餘外任司則每年改差。而著實勤幹者。不必依例事。

一。本道助金。殖本於華陽所屬諸洞。以三分利拮据事。

一。他道助金。該道任司人亦以三分利。著實拮捃。享祀時以二百兩前期二十日輸送。毋有滲漏之弊事。

一。皇廟享事所重自別。但受其自願出義者。決不可強責。如有憑藉弄奸者。自 廟中論罰事。

一。出義者姓名。錄成一冊。置諸 廟中。以備他日考據事。

萬東廟祭享事。輪告門中文。(己酉正月十日)

嗚呼。神州陸沉。世不識帝王之統久矣。藩邦再造民。永忘 皇朝之恩可乎。剝卦以上九爲兆。麟經以尊周爲大。竊伏惟 萬東廟。實兩皇帝妥靈之所。而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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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子苦心之刱。依制於茅屋之祭昭王。有光於桂郡之祀虞帝。歲薦精禋。庶報 帝德。不幸中撤。深慨衆遺民之無寓慕。匪久復新。仰歎 大聖人之有弘度。籩豆秩秩。襟紳秋秋。禮義賴而不墜。儀文永其休明。柰之何蹄跡縱橫於中國。竟焉使綱紀斁淪於小華。迺至于今。祀典不擧。 朝令還付士林。舊章尙傳。草野彌切風泉之思。庸齎腔血之忱。惟我尤翁雲仍。先發峻議。凡玆東表衣冠。豈無共事。勿委託於世道而沁沁泄泄。幸顧諟於祖述而拳拳孜孜。陰邪自銷于中。陽復可占于此。後承苟或無心。先靈應不瞑目。敢以粢盛之需。分排諸派。亟協多少之力。罔廢縟儀。各須惕念。千萬是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