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54
卷6
書贈李進夏(三遠)
夫學能言者非難。而能行者爲難。或因聞見而有悔。或因勸戒而有悟。熟讀聖贒格言至論。銘心刻骨。以身軆之。以心檢之。融會貫通。至於左右逢源之境。則此非所謂能行者耶。今君一朝奮起。掇耕歸讀。其勇敢激厲。亦是程門中一思叔也。而從學於一軒者。今旣數月。敬受小學一部。則躬行心得之妙。不越乎齊一變而至於魯。魯一變而至於道也。可不勉哉。况君有四方之志。出於慷慨。而且恨門戶之寂寞。顧瞻左右。無一擔當者。故不憚傍人之是非。崛起畎畒。披荊榛而尋正路。非勇而何。然則吾鄕之士。其進步於實地。欲觀聖贒之事業者果有之乎。則斯人也其庶幾矣。
覺字說。書贈李正遠。
先德之言。有所謂夢覺關。透得此關。方是少歇處。嗚呼。天下之生久矣。滔滔是長夜乾坤。孰爲之提撕。孰爲之警覺耶。聖人不在。而聖人之言尙在方冊。則先覺之所以覺後覺。後覺之所以效先覺。只此一路而已。今正遠其本心之天。卽三代之直道以行者。然年久業淺。做來甚事。反身省
檢。雖欲無悔得乎。向者日業。方在學而一篇。拈出朱夫子效先覺之訓。以爲一字符訣。際玆澆漓風氣中。人物雖曰渺然。渺然之中。果能覺悟得來者有幾人。汝其勉之。毋負一效字之義。以至於效聖而後已。豈不休哉。
書贈李惇欽
昔重峯趙先生年當髫齔。讀書于亭舍。一日有顯官過之。騶從甚盛。先生不顧眄。讀書如常。顯官怪而問之。對曰讀書不游目父命也。顯官奇而稱賞云吾東方眞儒出矣。惇欽不遊目讀書。以重峯先生爲期待。則異時成就之妙。不患其不進矣。
書贈李鍾學
鍾學曾學於吾南臯比。至得箴誡之詩數十語而勸勉之。倘夫有雅尙其志而能開樂學之趣耶。敎迪數朔。吾未見其志業之彷彿也。盖學問進退。只爭誠僞。若先生長者檢責時。黽勉做學而終不照管。則還他是前日伎倆。是務悅外餙。外餙非僞而何。如此做去。都無實心。所謂師友箴誡。如水投石。不可相入。這樣病痛。雖華扁無可下手處。切宜速改。一心向學。不爲外物所撓奪。則無復有他說也。
書贈趙擇之(中九)
朱子曰。彼賢者。其明旣足以燭事理之微。其守旣足以遵
聖贒之轍。則其自處必高而不能同流含汚以求譽。自待必厚而不能陳詞餙說以自媒。自信必篤而不能趍走唯諾以苟容也。然則士之所養可知。盖學而未有實得。則其不陷於此三科者鮮矣。惟其俗尙勝事者。騷壇蛾述之嬌。亭榭博奕之戱。詩酒修契之會。江干浪遊之費。以至校院之競逐。塲屋之奔遑。宴會之垂帶。獻賀之彈冠。於此數事。駸駸然入於其中。則烏在其自處必高。所謂同流含汚以求譽者是也。有人於此。問其族則簪纓閥閱。問其官則玉堂崇班。其徧身之物。無非薰香輕暖。所佩之具。亦是紆靑拖紫。左之右之。威儀僊僊。啓之動之。風度焰焰。低昂意氣。如驕如恃。素昧學力。隨俗習非。願躡門庭。如登龍門。先施咫尺之書。以俟進退之如何。則其乞憐求媚之狀。令人愧死無容。於此等事。辨之不早。與世浮沉。不能自克。則烏在其自待必厚。所謂陳詞餙說以自媒者是也。世方以昵近權要。密比勢利。朝夕承候。晝宵伺隙。恒戚戚而如有求。繼惶惶而如有失。坐而思起。起而思行。食息不及。晷刻無暇。且盤且旋。如傴如僂。承咳唯諾。奉几趍走。千態萬狀。無一見忤於承奉者之眼睨者。抑何肝腸。士也罔極。乃至於此。嗚呼哀哉。有聞於師友者。一或涉跡於此。則烏在其自信必篤。所謂趍走唯諾以苟容者是也。中九才學。的有宗旨。第
當六合蔑貞之秋。中行獨復之士。豈易得哉。吾黨孤托之懇。其或庶幾矣。念之勉之。不負孤望。
書贈金正基
金陵金正基以其大人命。從余於笛山。其家庭訓業。專勉於小學。而使之泥醬爛熟。其志有在矣。竊惟朱夫子蒐輯此書。以惠後學。其功不在於六經四子之下。以立敎而培養德性。以明倫而敦厚天叙。以敬身而篤實言行。其勸勉程式。毫髮不差。如明鏡止水。然猶未足也。繼之以嘉言善行。指證古人之某也立敎如此。某也明倫如此。某也敬身如此。是其歷歷效驗。便同有星之秤。有志於學者。必先講明於此。服膺於此。則實有資於己功。而六經四子之學。亦不外乎是矣。
書示魏君殷弼
魏君殷弼年今卄三。同雲汝,致儉。遠征于汕北入嘉茝山中。歸程憑聽其多少說話。白雲山色。依依若遠外影子而可拱揖也。殷弼乎。昔吾白雲侍雪日月幾何。未知吾子茝溪之遊能如是否。光陰如駟。空負少壯時節。朝聞道三字。已爲吾不驗之藥矣。惟君視我爲戒。須當着力做去。以副其𨓏日遠征受學之誠心焉。
書贈李汝瞻
前千古後千古。此身不再來。若不知其意則已。知之則何以置身於無似之地而過了其平生耶。文學所以致知也。忠信所以進德也。人雖有英才美質。而不充之以文學忠信。則何以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也。吾於汝瞻。見其有素絲之質。而惜無以助朱藍之力。故敢此及之。以爲何如哉。
書示魏大良學䂓八條
誠意正心。爲學之根柢。格物致知。讀書中第一事。○勿爲外事所奪以害其業。勿爲異物所玩以喪其志。○群居聚學。下鄕俗尙。雖欲獨異。勢所不行。惟群居。擇其質行。以親以友。所謂親仁。卽此是學。其餘諸朋。如敬如尊。所謂愛衆。亦此是學。○敬是萬善之主。怠是萬惡之基。敬怠之間。人獸判然。可不懼哉。○夙興夜寐。古人有箴。每日晨夕。端坐斂形。先誦此文。○昏定晨省。人子職事。小學書備矣。復何贅說。○名節浪游。俗子例事。害業甚大。愼勿隨俗。端坐靜室。揀取聖贒切己之書。反復詳味。○此皆粗見梗槩。姑就此等事。講服受用。吾見其進而不退。則亦有繼復之一路。
持敬說。示姪兒邦浩。
余授敎以來。曾擬橫渠四益。欲爲一訣。先以飭躬。次以示兒。共立於無忝所生之地。噫。自古帝王。繼天立極者。眞正由篤恭也。是以堯之言欽明。舜之言恭己。禹之言祗德。湯
則曰聖敬日躋。文王則曰緝煕敬止。武王則曰夙夜祗懼。至於周公之夔夔恐畏。孔子之直內方外。子思之戒懼謹獨。孟子之求放心。無非此事也。自孟子後千有餘年。有洛閩群贒。相繼輩出。聖學淵源。復明於世。如日中天。其曰主一無適。其曰整齊嚴肅。其曰常惺惺法。其曰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其曰居敬所以精義之類。不一而足。至於敬齋之箴。無復餘蘊矣。志學者於此少有間斷。則大本不立。左蔽右障。七顚八倒。百爲俱廢。此前古聖贒所以反覆曉喩。丁寧顧戒。然而後生初學。豈可以一時驟到。先就此大槩。衣冠整齊。坐立端莊。行步安詳。言語愼重。善事父兄。尊信師友。自內及外。必恭必肅。自朝至暮。無怠無忽。嗟爾邦浩。爾年富矣。爾力強矣。當此萬里初程。以此佩服。不爲邪說所動。正對方冊。如親侍聖賢。熟讀深思。以是爲常則。則不患不能自達矣。
錫雲字說
周文作人之妙。非雲漢無以見文德之廣大。非天章無以表文章之昭著。故詩人立言之正。形容之善。可謂興起千載造士之妙訣也。魏君錫雲字汝章。若壽考如周文。而於作人進德之地。却以文王謂尊而不敢師。則可免壽而康之誚乎。自今以往。讀文王之書。行文王之道。以爲甚生氣
質。則公明儀所謂周公豈欺我者哉。吾爲錫雲誦之。
爲學說。贈李文汝(玟浩)。
學之義至矣。聖凡之所由而判。知愚贒不肖之所由而分。故雖上智。自言其好學。况其下者乎。性命天道之奧。地理人文之著。鬼神之功用。古今之治亂。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義理之細大精麤。事物之常變巨細之類。無一不待於是。若恃其生質之美而不能加力於此。則是孤負生質之美。而甘爲鄕人而止者也。切不以愚不肖自畫。而一任以造詣篤實之工。日甚一日。歲深一歲。則義理昭晣。識見高明。能變乎疇昔愚不肖之質。而所謂聖人可學而至者。實非虛語也。惟君莫恨其生質之不美。惟患學力之不至也。
辨泰西說
有一書社童子來致泰西愼言箴。余愕然大怪。終則仰屋而歎。甚矣時人之好怪也。旣不能以正自處。又不能以正處人。終使無知蒙學。指以爲格言至論而愼勿忘也云。則彼素昧學識者。其於是非邪正。辨之不早。或爲指妄爲眞之歸矣。夫所謂西學者。原其所自。前以濫觴於耶蘇。後以滔天於泰西。其學之流害。不可一日共立於覆載之間。天地卽生民之大父母。而彼則慢侮天地。眩亂造化。是無乾父坤母之道矣。三綱五常。卽宇宙之棟樑。而彼則畔棄三
綱。蔑絶五常。是無君臣父子之義矣。至於飮食衣服淫媟瀆亂。禽獸之不若也。吾人所尊者。正名爲先。名之曰利瑪竇。雖文勝吾儒。不過娼女之念佛。盜賊之有禮樂。所謂吾儒之巨擘者。如誦其說信其文。以播傳於人。則豈不曰歐胡之一流乎。視聽言動。昭然有孔顔傳授之訓。而至於程子之箴。則註釋分明。無復餘蘊。學孔顔程子者。捨此切己之箴。別求泰西無義之文。而要作我愼言之鑑戒。則其無義孰甚焉。
事親說。書贈朴煕俊。
朴秀才煕俊。從余課小學書。因講一言之要。余惟念爲人之道。惟孝爲要。爲孝之道。惟信爲要。子之事親。舍信字亦奚以哉。是故從上有爲之人。雖一言之微。一事之末。不敢失其信。失其信則是失其身。失其身則是失其親。而爲得罪於名敎矣。然則人之爲信。莫先於事親。事親之道。莫備於讀書。大抵讀書之法。勤勤孜孜。務窮義趣。常切照管以要不失一信。如此可以副尊大人千里從仕。念汝期望之至意矣。
鄕飮禮本義後說
嗚呼。此禮之得行於世。使此元元。習熟於耳目。浹洽於肌膚。其君子若生三古而秉周禮。其小人若捧乘矢而遊矍
圃。一切知菽粟之可去而親親長長之不可斯須棄。則此豈非明主贒臣所以躬行禮義於學校相先之地乎。漢之李忠。唐之裴耀卿。宋之田錫。皆以周禮治平之意。勤勤懇懇於章奏之間。勸忠於所事之主。懇諭於所知之府。月而習之。歲而行之。能使斯民油然起感。肅然知序。漸歸於時雍日新之域。則孔子所謂三代之直道而行者。不可誣也。自周以下。帝王之治。儒臣之佐。可謂盛矣。而能行周禮。以爲輔治勵世之務者。盖鮮矣。若李裴田數人。可謂知治之軆。而兼得周官關雎麟趾之仁也。肰則當世所謂指拘檢爲迂詭。視靡誕爲活計者。自肰有習氣盡而眞情見。如物候窮而天根露也。其禮讓之篤。風化之厚。亦幾乎一變。則如此輩人。可謂好古之君子也夫。
鄕約本義後說
竊謂橫渠之門。先授禮學。非專爲恭敬辭遜而習之。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皆是有國有家者不可一日而無此用也。故呂藍田鄕約四件。允蹈於周官三物之儀。而實有功於化民成俗之美矣。則張門之所以學禮者。觀於此而益信矣。是故有國有家者。治平必於是。修齊必於是。使此民人躋之於敬讓之地。而觀感於雍容揖遜進退周旋。如繩尺之不可違越。則禮之有容。見於耳目者。亦莫善於飮射二
禮也。故觀於鄕。知王道之易易者。孔聖豈欺我哉。至於坊里鄕約。尤爲牖民之善䂓也。一曰德業相勸。三曰禮俗相交。卽周禮六德六行之餘䂓也。二曰過失相䂓。卽八刑糾民之餘法也。四曰患難相恤。卽同井八家。守望相助。疾病相救。出入相扶之餘義也。東遷以後。漢唐諸主。不能率民以此。而惟宋朝名公巨卿。甞欲期治於此而不果矣。朱夫子外補九載。損益呂氏鄕約。曾所經歷處如干施之。而終不得大用。而使斯民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澤矣。 有明高皇帝親臨萬邦。緫率庶務。能躋斯民於仁壽之域。而䂓之以鄕約。雖以山海關等棄之地。夷俗之染。一朝被化。有禮俗相交之文。觀於重峯先生東還封事。可見也。惟我 列聖朝糾民法度。可謂慕效中國。一變至道。則靜退栗尤諸先生之所以忠讜競進。期欲置其民於三代之治。而惜乎苦不得展布其才。退老於林樊。而區區施行於一時居鄕之間。則周官之治。豈可得以見哉。况今西瀾大漲。衆生嗷嗷。當此之時。何暇望其有行哉。嗚呼哀哉。
自叙
余家世貧寒。猶不失士之本色。其所自來遠矣。高祖復性窩公克修儒業。始終樹立。逈出於常人目前姑息之計。而殆發於昔贒裕後之遠慮。於其所著書可考。先考輪巖府
君以四世單身。遭家不淑。七歲見背。式遵母氏之敎。游于蘆沙先生之門。平生勤工。深於功車。而識慮超邁。每被多士之奬詡。不肖妄欲承述其業。十五粗知作文。鼎年奔走荊圍。至不惑。始自覺功名之在天而不可必得。於是乎幡然廢去。嗚呼。以英年壯氣。屈節爲人之學。爲之可惜。悲悔之聲。恒發於食息庸言之頃。年力漸暮。惟是朝聞夕死之願。恒切于懷。惟我重菴先生以辛巳年間。得罪 朝廷。奄然拘留於羅州之智島四三年間。南方學者多出其門。余與朴丱弘錫共挐陽山之舟。勤執灑掃之役。時則甲申月正來復也。余在門下爲日雖不多。而所得於觀感之間。夥而不淺。伏蒙不貲之恩。特授思復齋記。闡發及於復性窩之學行。不肖雖愚。憑此一路。庶幾無墜。則亦可謂趾美者耶。但竊自嘆簪纓零替。門戶寂寞。才質菲薄。爲人無似。行又咈亂其所爲。常有竦動之心。如千仞坑塹。臨之前後。若有寸步蹉失。便落下幾層。可不懼哉。
新凉。勸李從遠,安洪珍等讀書叙。
如流氣序。方驚長夏之遽經。無作浪遊。宜效寸陰之可惜。收斂心神。勿失程曆。絃歌朝暮。不專美於武城。冠衣整齊。亦復覩於洛閩。適値新凉之蕭灑。可蘓舊病之纏綿。三年下帷。勤勤乎西漢之董子。千里負笈。惓惓乎南宋之陳翁。
敢效猛將赴賊之心。宜若蒼鷹逐雀之狀。少無間斷之時。以免老大之悔。能愼下學之功。以承父母之志。曷計其事力之有無。亦在乎自家之誠篤。情同子姪。何者厚何者薄。義存師生。於是問於是講。承次第於庸學。知千聖之無殊塗。繹前後於詩書。明四子之有階梯。讀若如此。顧不樂諸。爾各勉旃。吾將觀乎。
贈蔡洛斌
博文約禮。是名爲學。愼思明辨。以致其知。深軆實踐。以進其德。則何書不爲博我。何事不爲約我。聖贒千萬語。不過知行二字。知屬於博。行屬於約。博約在我。何必他人是仰。
墨里筆錄
退溪先生朱書節要草本。尤翁跋之。對此怳然親承警欬於陶山鳳舞之間。華陽龍伏之上。以償尤翁所謂眞不負此行者。而其中鄭謙齋畵,李槎川詩。亦可爲合浦之濱添一明珠也。此帖在牙山獨醒翁家云。
南行聞見錄。卽閑軒李敬秀所記也。尤翁謫長鬐德源時。公隨聞收記。公與同門諸人。陳章訟寃。己巳先生後 命下。公又上章乞命。見格於喉司。痛哭而歸。噫。彼反射寢皮之徒。所以賊害世敎者。尙忍言哉。今世所謂父師於昨日而氷炭於今朝。骨肉於平昔而秦越於晩節者。亦獨何心
哉。
李延平答問要語。朱子曰先生不著書不作文。頹然若一田夫野老。先生亦自謂言語旣拙。又無文彩。發脫不出。是以不知者或以著述少之。然先生之學。平淡質愨。敦本務實。以默坐澄心軆認天理。爲一副當成法。上接河洛。下啓考亭。初不在於言語文字之間者明矣。
尤菴先生書帖。笔勢嚴凝正直。勁挺恢傑。有如喬嶽特立。洪河長驅。不問可知爲先生心畫也。且在後人。必有高景之情。而其器之也。不啻如南國之棠。曲阜之履也。
慶元乙卯。朱先生作楚辭集註。有所感者深矣。先生平日惓惓。無一念之不在於國。聞時政之闕失。則蹙然有不豫之色。語及國勢之未振。則感慨泣下。故爲是書。詳釋其義。先生所謂歸來兮逍遙。西江波浪何時平。眞可以泣鬼神者。詎不信哉。金河西先生有詩云蘭猗玉栗稱家庭。竹外窮簷講楚經。馳騁不須風雅末。周詩三百儘和平。又云楚辭前歲喟憑心。宋史今朝淚滿襟。異代興亡那係我。自然相感謾悲吟。其所感者深矣。
牙山有烈女忽介,佛寬二人。卽官婢也。皆有姿色。忽介爲品官李姓人妾。年十八李死。衙僮欲汚之。困苦備至。至於以錐刺之。終不從。斷髮自誓以全節。佛寬年十六。爲京人
李姓人妻。夫忽遘天疾。甞糞呼泣。及其死也。不憚雨雪。常守殯側。終身守節。 肅廟己酉。事聞 㫌閭。噫。周夫子愛蓮說。有云蓮之出於汚泥而不染。香遠而益淸。華陽先生引之以記丹陽妓鍊玉之烈。今二婢其類也歟。
二憂堂李瓊自幼受學於耘谷元先生。當麗季革命之際。謝絶簪紱。優游林樊。交遊諸贒。如圃隱殉節於竹橋。牧隱流於韓山。冶隱歸於金烏。公遂與曺林孟閔金諸公共會于不朝峴。仍脫冠掛於松柏。着平陽子。入杜門洞。以終其身。噫。古今革命之際。爲人臣者。不死則見幾而去。聖人所稱作者七人。逃河入海。與齊之王蠋。西漢之梅福,逢萌。東京之周勰,申屠蟠,管寧。皆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者也。或有見幾而未作者。一朝見天地飜覆。桑海變遷。則當竭其性命以衛社。而繼之以死。死又不得。則或潔身自靖。以求盡吾心之安而已矣。死與去其事雖殊。其揆一也。盖杜門洞七十二人。二憂堂其一也。
此君軒尹公。陶庵門人也。當戊申希亮之亂。以山陰縣監。挺身勵氣。傳檄興師。勦蕩凶賊。克著封疆之功。盖學問之力不可誣者。公亦其人。而又不負此君歲寒晩節之稱號也。
大明末。節義之輩出。有若倪元潞之十三人。高文采之十
七人。劉理順之十八人。劉文炳之四十二人。此其較著彰明者。我東丙子胡亂。閔忠愍公家十三人。視死如歸。不爲獲累。其爲節義壯烈。少無愧於劉高倪者也。以朱夫子表章山僧衛卒之義推之。豈以地微而可已乎。昔鄭少南輯宋季殉節人文字。名之曰天地間文集。豈非謂是耶。
從古節義之士。非不多矣。惟西漢之蘇武。南宋之洪皓。東韓之姜沆。從容處義。全軀生還。亘古亘今。與之罕匹。余甞景慕之久矣。錦溪魯認亦其人也。當龍蛇之役。與權公慄於幸州,宜寧之戰。屢立奇功。丁酉再亂。爲賊流矢所中。見獲入于日本。欲自裁不得。七日不食。凜有生氣。賊異之。與同俘數人乘小艇夜逃。旋又被執。賊露刃㥘之。少不動。但云速殺我。時則 天使至。謀同舟至閩中。徐宗師一見奇之。薦入武夷書院。與諸生講論小學家禮心經。諸生皆曰先生海東夫子。因軍門上催歸原情。有云欲陳賊情於本朝。以修復雪之策。 皇帝詔曰。爾忠如祥。爾節如武。因賜馬護送。
朱子論科弊曰。名爲治經而實爲經學之賊。號爲作文而實爲作文之妖。栗谷曰。異端門外之寇。科業門內之冦。梅山曰。科擧之業不革。雖堯舜在上。臯夔在下。亦無如之何。此三先生之說。可謂傳之無弊矣。
梅山謂華夷之辨。重於君臣之義。以故呂留良少事建虜。晩而覺非。引義自靖。君子以爲先黷後貞。借令臣服而爲禽民。眞人者作。如 洪武之世。則亦當相率而歸正。未可以服二姓而斷之以失節也。天厭穢德。彼之垂亡。我之所以勵志復雪。章大義於天下者。在玆一擧。齊襄復九世之耻。春秋大之。豈念區區皮幣之相須而不一灑之哉。假使徑歸巢穴。責我以舊誼。如北元之於麗氏。我當據義斥絶。如圃隱潘南之爲。詎可以犧牲玉帛待于兩京。若鄭人之爲。事齊事楚。若滕人然哉。見人稱虜差以勅使。只云客使足矣。何謂勅使。
梅山又言 明儒中學𧗱㝡醇者。薛敬軒,胡敬齋是已。而敬齋貢擧於 建文之時。從政於 永樂之世。其出處則有欠。而見理精妙。出處正大。莫如羅整菴。至若本 朝儒先。農巖之贊退栗尤三贒。眞金秤玉尺。毫分不差者。而我東夫子則栗翁而已。又曰使東方匹夫匹婦知中國之爲可尊。夷狄之爲可攘。是誰之賜也。微尤翁。吾其披髮左袵矣。又曰三淵先生有拔俗千丈氣像。托冥契於九京先生。此數言。豈欺我哉。
昔宋李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之變而奏聞。或言細事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年少。當使知生民艱難。常懷憂懼。不
然血氣方剛。不留意於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祀之事作矣。此乃大臣忠愛。爲國深遠之謨也。
朱子詩曰若知赤子元無罪。合有人間父母心。仁民愛物之心。油然發於詩詞。有不可已者。
朱子言知人欲之所以害仁。則有以拔本塞源。克而又克之。以至欲盡而理純。則胷中所存。粹然天地生物之心。而藹然若陽春之溫。無一事之不得其理。無一物之不被其愛。斯言親切有味。儘多警惺處。
余甞讀晦翁夫子老柏焚斮之餘。生意殆盡而屹立不僵。如志士仁人。更歷變故。而強毅獨凜凜肰不衰者之語。未甞不激懦衷於千載之下。今余衰甚。欲取老栢之義以厲晩節者。其意有在也。
張南軒言爲人主者。不可以蒼蒼者爲天。當求諸視聽言動之際。一念纔是。上帝鑑臨。一念不是。上帝震怒。此爲敬天之要語也。又曰警予之天。猶可爲也。棄予之天。不可爲也。書曰玩人喪德。玩物喪志。不矜細行。終累大德。此眞可謂百世之至言也。
栗谷先生陳戒 宣廟。帝王之學。與匹夫有間。尤當盡力。匹夫以十金之產貽厥子孫。猶思善守。况以百年社稷千里封疆相遺者乎。若有一毫自暇自逸之意。則孝思缺而
先業虧。斯言親切。所謂執政者。胡爲不聦。
梅山陳戒 憲廟曰。恭惟本 朝之於 皇朝。以君臣之義。兼父子之恩。龍蛇之役。 神宗皇帝動以天下之兵。再造我屬國。興滅繼絶之德。百世不可忘。故 宣廟未甞背西而坐。以致必東之志。 仁廟不幸値丙丁之難。勢窮理極。雖行權宜之道。然圍城之中。猶行望 闕禮。每値 聖節。密伸誠禮。北望痛哭。涕淚如雨。我 孝廟心懷至痛。與二三同德之臣。首揭大義。謀猷密勿。弓劒遽遺。大勳未集。肰 聖志卓肰。可以建天地而懸日星。 肅廟寅紹丕烈。禮以起義。設大報之壇。祀以郊天之禮。式至 英廟 正廟 純廟 翼考。益弘斯義。所以光繼於後者。靡不畢擧。此尊攘之義。 殿下傳世之成法。先生此言。雖俟百世。定不可易也。
申澳。壯節公崇謙之後。甞讀遼東伯忠烈錄。至責姜弘立語。掩卷而嘆。丁卯虜警。倡率三百餘名。入扈 王城。丙子冬。以軍資主簿。走南漢圍急。泣告于親曰。人之五倫。君親爲大而所在致死焉。今國危如此。赴難而死。卽吾職也。忠孝不可兩全。奉養惟兄在耳。卽赴焉。不得直達 行在。乃赴湖西伯鄭世䂓。與廣州賊戰。手斬三賊帥。終知事不可濟。斫指出血。裁書及詩。詩曰我生胡肰丁亂離。 國恥未
雪非男子。平生利劒用無處。一片丹衷死不死。地下無愧先祖烈。人間竊慕遼伯義。寒影獨倚老樹下。報 國無路死有地。聊將輕刃破一指。瀝血萱堂慰遠思。使奴歸報于家。仍指其傍老樹曰。收吾尸於此樹下。遂倚樹而射殺賊無數。矢盡弦絶以死之。
華山李公得雲。龍蛇之役。擧義討賊。有功除直長。與從兄春發糾合義旅。將扈 駕南漢。賊勢猖獗。先擊龍仁賊。鏖戰良久。見從兄立慬。墜絶壑不死。聞媾成。痛哭還鄕。常含寃忍痛。笑不啓齒。坐不向北。姓名不載版籍。文字不書僞號。燕薊之物。毫毛無所近。每語及 皇明。輒泫然流涕。畢生鏟跡於三華之間。以 萬曆江山 崇禎日月八字。書諸門楣。人稱 崇禎居士。題其居曰東海魯連月。西山孤竹風。深深華洞裡。高卧 崇禎翁。
李公崇祖。龍仁人也。當 景廟辛丑。凶黨欲受公誣服。公厲聲大罵曰。四大臣忠也非逆也。汝輩搆成誣獄。盡殺士流。謀危 宗社。萬古凶黨。任意爲之。以其所持石硯。仰投廳上片碎。諸凶大驚。卽令縛執亂打。至於死。
慷慨翁任敞。豐川人也。自少亢厲尙氣節。當 肅廟己巳仁顯王后遜位時。抗䟽直諫。辛壬士禍。有三布衣同死。尹志述,李義淵。其一公也。
古朴齋趙泰萬。凶黨泰億之兄也。泰耉之從兄也。當辛壬士禍。慷慨翁受刑時。公以上衣鋪地上。俾安其元曰。公好歸。碧血有濺於衣。持示稠座群兇曰。此任慷慨血。汝輩爲逆則逆矣。何故誘吾弟與從弟乎。亡國亡家。痛矣痛矣。
按三賢之慷愾節義。可謂無愧於古人。非有得於取舍是非之分素定於中。烏能如是。噫。食其祿衣其衣。出入 禁闥。恬不爲怪。矯誣搆捏。以致忠良於鬼陰之域者。是狗彘不食其餘。何足道哉。李公之執硯擊凶。與段氏之笏擊朱泚。至今凜凜有生光。任公之直舌抗章。復覩澹菴之烈烈也。趙公之血衣視凶。直若景淸之魂。千古不死也。區區一丸東表。以義烈聞於天下後世者。以前後諸君子如是扶持之力也。
忠婢介德者。士人柳氏之家婢也。歲値厲疾。主家沒死。惟一介遺孤尙存。介德前後周護。以至成就。可謂千古罕匹。國有忠臣。家有忠奴。其義一也。
忠城君池繼漼。忠州人也。少有氣節。當 皇明末。國有北警。置關西行營。張晩爲元帥。公糾義旅八百往見之。爲西路召募別將。時逆适爲副元帥。要公與俱。公知其有異志不從。甲子适反。遣公所親姜適要之。公卽斬姜。揭之旗竿之首。蒼黃奔京。則 車駕已南矣。與鄭忠信,南以興,李守
一合力勦賊。又於北虜之變。力戰良久。馬蹶臂折。公知其無及。孤注赴湯。身上虜矢集如蝟毛。尸猶植立。怒氣勃勃如生。虜不敢逼也。按自古慷慨殺身者。只知有國耳主耳。無他毫忽之私。故其所成就也如是。若池公。抑其倫歟。其蹈白刃冒鋒鏑。視死如鴻毛之輕者。豈獨古有而今無哉。然則我 朝培養之力。亦有關於天下後世者。寧可小補之哉。
營將趙淵卿當 仁顯王后遜位西宮之時。渠家近西宮。探知西內供饋乏絶。則買薪必取蓬莖杻檍之高直者。盡爲作矢。又爲小囊盛米。竢夜深人寂。繫矢射入宮中。如是者六年。復位後。卽問墻外家主姓名。官至營將。竊惟義理非自外而得之。此亦可見矣。夫瑤華之變。天理民彜之所不容也。而其時伴食王倫輩。恬然不知恠。以爲薄物細故者。罪不容誅也。當 天威震怒之際。如有批之。而南流北遷。項背相連。則如淵卿者。雖無犯諍之責。其爲晝宵耿耿。致力於危急顚倒之際者。豈小人之所可爲。而所謂伴食輩。獨何心歟。
方南山者。一營吏也。方淸州賊天永之殺守將。自爲兵使。傳凶檄之時。溫陽倅受檄驚㥘。召西椽方南山謂曰。關文來到。何以處之。南山徐對曰。兵使道誰。曰申兵使也。今則
天永也。今欲發兵應之。民不從則何。南山厲聲曰。案前何忍對下吏。出此言乎。苟有是意。則不但民不從。舟中皆爲敵國。案前不得安於此矣。倅大驚搖手曰。勿高聲。使持檄來者聞之。南山拔劒奮臂出曰。如此賊隷。不得梟示。無以勵一邑也。大喝不已。賊隷捨命逃去。南山入內。裂賊檄以回倅心。以至無事。嗚呼。所謂溫陽倅。不知是何人。而平日視南山。固蔑如也。一失其言。反爲南山之罪人。人之牿喪彜性。乃至於此乎。豈惟溫陽。當時所稱備位縉紳者。常懷戚戚患失之心。以至於無所不至。則亦皆爲南山之罪人也。可勝痛哉。
韓山李婦人。牧隱後也。嫁于閔氏生女。其婿卽天永也。戊申三月。天永謀逆入西原。殺守將。自爲兵使。欲往拜妻母。以夸富貴。李氏之子艶之。供具親迎。李氏不勝憤忿曰。汝不知痛惋。忍欲迎之乎。汝亦賊臣。卽以椎打之。未幾天永來入納拜。李氏預置刀於傍。張目大叱曰。汝是國賊。以見我乎。以刀擊之未中。天永出走。噫。當時自堂廊至於藩閫間。不爲天永之黨與者幾人。聞李氏之事。而必有愧死入地之心矣。古謂女士云者。以其有士子之行而然也。李氏以士家匹婦。能辨順逆而如是處義。則彼爲賊邊人者。抑何心哉。
任竹室贈別芝湖李公赴燕詩曰。北風捲地盡。氷雪長河阻。是日合閉關。行路無商旅。竟夕坐且起。此意與誰語。明朝驛使發。故人江南去。其言微婉。有若只叙長河氷雪往役勞止之意。而其慨然於九野閉塞。思欲閉關絶約復讎雪恥之意。溢於言外矣。梅山所謂尊攘大計。有可以隱約領會者是矣。
余聞風泉亭。徐政淳所搆。而其師星田翁爲之記。有孤托之意緊重。使人讀之。不勝驚嘆。
樹烈千秋傳。灣上武人。倜儻有膽力。喜讀春秋傳。甲子之討逆适。丁卯之斬巖奴。丙子之擒虎酋。亦足見忠憤壯畧。媾成後。密謀歸正。扁舟浮海。擬復神州。卒乃駿骨留香於珠襦玉匣之側。徐東海以髮爲節之志。史道隣歸骸鍾山之願。可謂兼之而終未見就。 皇恩未報。國耻未雪。千古志士之所齎恨矣。
戊子春侍雪於白雲山中時。王濟夏亦來旋別。翌日至朝宗巖。拜謁 皇壇。置名於籍。後王示余一曆子。書 大明永曆二百四十二年大統曆云。盖此本卽王之王考諱德一爲北苑守直官時。每歲新曆入洌泉門。輒去僞號。改印如此。以爲香室寫祝時所用。仍以副件廣布漢旅諸家。遂成故事云。
重翁甞抵書於全齋丈曰。今欲大義之表章者有四。其一朝宗巖 大統行廟之薦。事體與 大報壇萬東廟無異。當畫給田民。使之供粢盛而嚴守護也。其二九義士忠義如彼卓然。當施不祧之典。又於朝宗私薦之外。立祠宣額。並享胡翰林。以致崇報之禮。其三磐川,滄海二公學行志節。不可泯沒。特賜 褒贈之典。其四王人之東來者。不可賤待。其入于仕籍者。隨其才學。無官不擬。一與東國士夫。無毫髮差殊。都監漢旅之垢衊。一齊改正。盖此四事。非可已而得已者。而待王人一節。尤其大者。曾謂以小中華。知尊周之義而乃爾耶。誠不可使聞於天下後世也。
或謂用 永曆則 崇禎不可用乎。曰用 永曆。乃所以不忘 崇禎也。我東丙子後 贈誥。或只書干支。噫。李克用尙書天佑年號於唐運已去之後。晦翁許而書之於綱目。今 皇明屋社。已二百四十九年矣。 二陵松栢。無枝起風。嗚呼痛哉。其已矣乎。
仁山漫錄
自古國家之覆亡。多由士大夫沒廉要利。以致君父於羞辱不測之地。而靦然無恠。恬然爲常者。不可勝數。嗚呼。道學亡而節義廢。節義廢而征利之徒熾。以人面獸心。欺天罔國。爲平日茶飯事。有國者可不鑑戒乎。我東丙子之恥。
究其所由。亦不可謂擇人而善任也。其時沁都檢察使金慶徵。以勛舊世家之子。受國重任。外無備御之策。內沉燕私之樂。使 王世子宮嬪及卿相之妻。士大夫之許多家率。受辱被創。一網打盡。慘不忍言。彼建虜者奸計在於先撤東韓之藩屛。以剪 皇明之羽翼。終如其意而事遂成。則於是乎天壤易處。手足倒居。萬古千今。不可以喩其變也。堯舜三代傳授之神器。一朝忽爲探囊祛篋者之所資據。則中州衣裳之族。淪於禽犢。二百年於此。然不能興師問罪。而反爲屈身受制。以受侯度。其於 皇明父子君臣之義。壬辰再造之恩。將何以仰報涓埃耶。日往智海。拜晤娓娓之際。言及此事。凜凜若秋霜烈日。說破痛快。盖先生平日講論。多出於此。見忤於時。至此瀛海之拘。死而不悔。如今重陰之底。扶持一線陽脉。非先生而誰也。飮河歸來。有人示洪梅山警俗文一篇。讀之紙弊。心目怳如披雲睹天也。其正大議論。信如四時。明如日月。雖愚夫婦。讀此文而講此義。則孰不增百倍之氣哉。如使建虜失國而假道於我。我固不受而據理聲責。如警俗文所言。則彼將落膽喪魄。莫適所向。我國迫之於後。中國之師臨之於前。持日相久。彼將粮盡力窮。畢竟反走於巢穴。而三百年 宗國。因此可復。 先王之深羞。因此可雪。而地下之斥和義魂。
地上之忍憤節士。酌酒相賀。復覩天地日月之時也。然則梅山誅筆之功。可與春秋之義同功於無窮矣。
明德專屬於氣。倡之於洪梅山。而靡然從之者。任氏之門人也。如艮田輩受降旛於從學。豈非賊夫人之子乎。大抵心之爲物。有以神理言。有以形氣言。然主理而看。如立標極。主氣而看。如舍標而欲取正於影子也。
吳老洲心爲性宰之說。卽明德爲氣之張本也。心爲性宰。則是性爲天君。而心不得爲天君。此老洲之所以倡之於前。而皷山諸公之所以和之於後者也。近日柳省齋所論明德當屬形而上。心當屬形而下之說。亦且見斥於重門也。
朋友。五倫之所賴而取正也。非此。無以講君臣父子之道而明之。無以辨善惡是非之機而識之。講而明之。以爲輔仁。引而導之。以爲進業。其所係之重。爲何如耶。
栗谷先生曰。科業門內之賊。異端門外之寇。盖異端之說。始出於老聃而彼不得肆行者。有洙泗之學。昭如日星故也。降自春秋以後。伯冬功利之說。處士從橫之議。徧滿天下。孟子生於其時。以麤拳大踢。僅得廓如而止。然人皆知邪說之爲非而吾道之可歸也。則所謂功不在禹下者此也。楊墨之害。淺近而易知。釋老之害。深微而難辨。惟其淺
近。故迷暗者惑焉。惟其深微。故高明者入焉。如非程夫子識見之明踐履之正。莫能辨其說心說性劈初頭錯了。其功盖自孟子後一人也。朱夫子繼作。方以類聚。物以群分。開示邪正之路。分別是非之門。雖粗解文字輩。得聞乎淸淨寂滅。則可知其爲釋老之學。故服先王之法服。行先王之德行。以居文武之境土。以讀周孔之正經。律身乎道學。立名乎節義。則其於異端邪說之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者。吾黨之士孰不欲攻討而拒之。至若科文之學。雖曰士子之一事。而視其所爲。則都是利欲膠㓒盆中。轉撲不破。其言曰程朱初年發身。悉由乎擧業。我東靜退栗尤四先生。亦未始不由乎此。言之無理。甚如孟子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者也。士生斯世。寧學聖贒而不得。豈可以學文藝之末而遺其本乎。且夫四先生之擧業。初年未成德時事也。若專以此一節憑藉。而不察其道之有本末內外。則是指妄爲眞。喚銀作鐵。無所不至。其爲害也。非止爲內冦而已也。是故楊子雲稱在門墻則麾之。呂東萊云吾黨。亦有夷狄焉。吁可惜哉。
天下之中爲中國。堯舜文武傳授之器也。孔孟程朱講學之域也。萬古帝王正統之所係。而禮樂征伐之所自出。文物衣章之所儀範也。天命有德。王此大邦。尊臨萬邦。以御
皇極。凡治亂得失。有國者固不可免矣。而其所以亂天綱犯天位。而至於穹壤易處。冠屨倒置。未有甚於元淸之間。帝王正統。於是乎絶。禮樂文物。於是乎盡。而人類化爲裔戎。二百年於此矣。噫。學者須於此等去處。講究而篤守。則異時成就。自然入於正大高明之域。孟子所謂邪世不能亂者。庶幾近之。
吾東洪烈士辛巳年間。抗䟽斥和。遭陳少陽故事。以渺然一身。屹立於洪河狂奔之中。使綱常倫理不墜於無窮。其功謂何如也。
爲名而學者。不務天爵而務人爵。其所以貴我者在人。爲己而學者。不要人爵而要天爵。其所以貴我者在天。樂貴於人者。其心長戚戚。樂貴於天者。其心恒蕩蕩。不患人爵之不至。惟患天爵之不修。
朝家爵祿。非朝家之爵祿。乃天所以立贒能而共天職也。故天下有道。以官擇人。天下無道。以人擇官。
得罪於士師者不足畏。得罪於儒林者大可畏。士師之誅。或出於利害之私。儒林之誅。不容一毫之私。
君子之處貧。有玉汝之成。小人之居貧。有斯濫之累者。以其所喩有義利之分故也。
禮與義。人道之大端也。禮非義。無以行其權。義非禮。無以
守其經。
義人之路也。禮人之戶也。天下之來往。舍其路而不行。天下之出入。舍其門而不由。生民門路之塞久矣。噫。
象山,陽明之學。終未免歸於異端者。不能信服於朱子故也。尤菴曰。言言皆是者朱子也。事事皆是者朱子也。此言大有功於萬世後學。
爲一世之宗師者。其學未必盡善。如象山,懷孟。可爲一世之儒宗。而其學之不正。幸以瞞過於一時從學之耳目。是故師得其人。則孔孟程朱之正學淵源在我。師非其人。則老莊楊墨之異學階梯在我。
不由師傅而成就者。不可及也。人而不及此而無師傅。則如舟之無楫。車之無輪。運之不得。挽之不得。必敗乃已。
德莫盛於堯舜。功莫大於湯武。道莫尊於孔孟。學莫深於程朱。
堯之所以爲堯。桀之所以爲桀。只是衣服言語行事之所分而已矣。
死生固大矣。而視義之所在。故古人有泰山鴻毛之喩。
堯之洪水。湯之大旱。先儒論之多矣。莫之爲而爲者天也。非人力之可及也。若人力可及者。帝命舜禹以奠高山大川。使民樹藝五糓是也。故君子不謂之災而謂之變也。
治世之民。貴如金玉。亂世之民。賤如草芥。治世之民。易與入道。亂世之民。難與喩義。
天之生斯民也。必有統而主之者。統之得其人。則億兆之命。安如泰山。統之不得其人。則億兆之命。危如鳥卵。仁如堯舜。則天之所以得人而民之所以得主也。暴如桀紂。則天之所以失人而民之所以失主也。堯舜之治。如日之亭午。桀紂之治。如晝之晦冥。
處事以明敏果斷者。仁人之正直也。臨事以姑息周遮者。小人之迷惑也。以姑息周遮做將去。則雖小事。其爲害也不小。况大事乎。
大舜之誅四凶。孔子之誅少正卯。孟子之闢楊墨。皆出於至公而無一毫之私。吾知蘇黃與程氏之學。公私天淵。是以有志斯文者。先正門路。門路旣正。則其於是非邪正。如利刀之剖析。
陽一陰二之初。其數至要而不煩。及其至大。有博厚高明之天地。有汪洋無涯之河海。有崇高逶迤之華嶽。至於飛潛動植之類。耳目之不可及。鬼神之不可測。非至約。不能有此至博。
天地之氣一也。而得其正且通者人也。得其偏且塞者禽獸也。又得其偏之又偏。塞之又塞者草木也。
得氣之正通者。理亦正通。得氣之偏塞者。理亦偏塞。然理一而通故偏正無異。氣局而殊故偏正有異。
理不離氣而獨立。氣不遺理而單行。如火薪不離。夫火無薪則不明。然不可指明爲薪。理非氣不能著其神。然不可指神爲氣。
形而上形而下。此上下二字。尤見其理不離氣。氣不雜理。如乾之健坤之順震動兌悅坎陷离明巽入艮止。形而上之理也。乾曰天坤曰地震雷兌澤坎水离火艮山巽風。形而下之器也。二者不可以分。亦不可以合也。
自理而㥧推。則理實故神妙。神妙故氣聚。氣聚故形成。自氣而逆推。則形生於氣積。氣生於神積。神生於理積。
形色貌象動靜語默。無非氣也。人只見形象貌象動靜語默之爲氣。而不知其動靜語默之所以然。則聖人所謂無聲無臭不覩不聞。果何事也。卽所謂理也。
雅言之理積神積氣積何也。如春夏之發育萬物。非元亨之理積不能。秋冬之收藏萬物。非利貞之理積不能。神乃理之妙。氣乃神之迹。
近世華翁之主理。與大易之扶陽。春秋之尊王。一串貫來。此其所以遠紹乎前聖而開來學於無窮也。
讀洪勵志斥和䟽
程子曰。古人有捐軀隕命者。若不實見得則烏能如是。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殺身成仁。只是成就一箇是而已。朱子曰。古人刀鉅在前。鼎鑊在後。視之如無物者。盖緣只見得這道理。都不見那刀鉅鼎鑊也。勵志堂洪公聞叔可謂其人。而其殺身成仁。比諸古人。尤有難矣。盖古人之抗節立慬者。或亂賊犯闕。或夷狄侵中國。而有慷慨殺身。有從容就義者。然此輩之人。幸生於西瀾懷襄之前。而人類不至陷於禽獸也。惟我聞叔公。遽當天理幾息人道滅絶之際。欲以空拳拒塞孟津之奔流。而作一世頹波之砥。抱章戾止。叫號 天門。雖輿臺走卒。莫不歎賞。而虎倀王黃之徒。媒孼其端。未免東澈肆市之慘。天地爲之苦楚。日月爲之昏濛。尙忍言哉。古之夷。在人與禽獸之間。今之夷。卽夷狄之降而爲禽獸者也。雖愚夫婦。不可與同卧起於造次之頃。况所服者堯之服。所講習者。孔孟程朱之書。所培養者。 祖宗禮義之厚澤。所禀受者。天地性情之正。以此正大之身。當此蹄跡縱橫鬼魅雜糅之日。豈畏沒身之誅而含垢忍耻。陷入於其間哉。此聞叔所以死且不避者也。其言曰不忍見 殿下之貽羞於靑史。嗚呼。自古帝王之貽羞於史冊者。晉之懷愍。宋之徽欽。亦可見也。而今甲申之羞。則晉宋後一大恠擧也。洪公地下
之目。亦將不瞑。而有歔欷之不暇矣。其有功於斯世者。衣裳之不可爲夷狄。人類之不可爲禽獸。而决其好惡向背之正。以爲七日來復之基。則是知君之一死。所以明天下之大義。扶天下之大道。日月同其明。穹壤同其傳者也。然則天旣有所爲於當世而生之。則亦必有所爲而殺之於後。嗚呼。吾公事業之有光於古人者如此。
雲林問答
雲林之客問南坡翁可謂能文章否。曰坡丈南國罕有之士。其博覽見識。可謂蘆門高第。其隨人論辨。如皷洪鍾。大而聲大。小而聲小。使人有不讓於師者則有矣。然則當日南國之文衡。未甞敢以蘆門不爲尊信。未甞敢以坡翁不爲許與。是以父兄長老之所謄於一時者。則道學文章。一蘆翁也。翰垣書肆。一坡老也。問全翁則如之何。曰有德者必有言。子不讀聖經子書乎。夫自成理勝之文。則可謂允蹈矣。非有杜撰叫奇而怳忽輝映者。故有高才能文章。河南老子有切至之訓。盖以德行而能文章易矣。以文章而就德行難矣。若全翁之於文章。謂之不足。則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曰其心說理氣。與華翁,重老。一南一北。終未歸合何也。曰我東理氣之說。自朱子以後。宗主乎朱門。帥役子賊之分。賓主內外之界。精粗本末。轉撲不破。先
正之說。不曰在玆。曰然則全翁之先氣後理者。烏在其賓主本末之義。曰近來後賢之見。病其治欲精而思愈差。辨欲明而辭愈繁。使人有不勝聽瑩之嘆。盖全翁才識。非有杜撰底力量。私淑於老洲。傳習乎梅山。則其造詣宗旨之法。移動不得也。盖理氣主客之分。取譬不遠。就人身上看之。朱子所謂身如一屋子。心如一家主。然則有是理則有是氣。如有是屋則有是主也。豈有遺氣而理獨主。遺理而氣獨行乎。是知理氣二字合而言之。則雖若敵己而對立。以辨位定名言之。則呂氏所謂志爲帥。氣爲卒徒者。有天淵之懸絶也。且心兼理氣云者。圓竅是心之形。精爽是心之氣。神妙是心之理。性爲心之實軆。情爲心之發用。夫軆用兼備者。莫如於心。而天下之物。無可與當對者。所謂心爲太極者是耳。至若明德卽氣云者。全門之局論也。觀其答李樂汝書可知。其書畧曰。泛以人得天之理氣以生而言。則來諭是矣。以此章章句本義及文勢言之。則人之所得乎天之下。卽繼以虗靈不昧四字。則所得者非以氣爲主乎。虛靈不昧下。乃以具衆理言之。則此非得氣以具衆理乎云。則所謂靡哲不愚者。不幸近之。專知文勢之條貫而不能以反隅而審之。則言固若是也。夫人之所得乎天。但是氣也。則所謂明德烏在其本心之名乎。從古聖贒訓
德之義。不曰氣而曰理而已云者。不一而足。豈不知載理者是氣而然歟。道也者。是形而上之理也。器也者。是形而下之氣也。此形字非一物而何。然則理氣者。不容離合之物也。由是觀之。明德卽心之全軆大用而隨處發見。無不中節者。是心之體用而德之善喩也。如言情意造作。專主乎氣。而理隨而寄焉。則烏在其帥役賓主之義乎。盖心之虛靈。雖爲氣之所發。而人之肉身。亦無非氣也。而不語虛靈。獨於心。乃謂之虗靈者何。圓外竅中。豈非形氣故耶。虛靈故具衆理。具衆理故應萬事。則是心之軆爲理固然也。若以此載理之機。粤尊而待對。則理反爲氣之所制。而道心每聽命焉。則天下之事。雖欲言治。何可得乎。且其言人之所得乎天之氣之說。與朱子三達德註人之所同得之理。有一胡一越。何其不思之甚也。所以重翁之苦心血誠。反覆詳說而終未見悟。則孤不勝邁征之歎矣。曰近日省齋丈明德說。可謂就其中以執之否。曰其主意以爲明德人心上。別有光明底德也。華西先生惟懼人之情意造作。專爲氣之所使。而理反爲委靡退次。不足有爲。故力於主理而不容假借。老洲,梅山諸家恐其專主乎理而遺其氣。則淪沒於陸王之學而歸於空寂。故汲汲焉救氣也。盖以省翁之明達。見理分明。能不陷於淺陋固滯之學。則同師
共門者皆可信矣。而謂執其中而孤唱叫奇之說。則平日尊慕之人。敢不爲驚恠而浩嘆乎。所以洪遜志,柳龍溪諸君子之不得不辭嚴義正之責。雖至見絶而舌不得囚也。
讀柳省齋示書社諸子文
柳省齋示書社諸子文。先師重菴先生以爲柳公此書。咀嚼精義。深切著明。誠萬世不易之至言。未甞不斂衽而欽服警歎也。追念甲申改服。用狹袖周衣。分明是胡服也。嗚呼。斯文陽九之厄。彌亘不弛。先師奄忽。柳公繼逝。嗟吾後生。誰與依歸。域中服禮之士。早晩得見柳公此書。熟復深味。則必有扼腕憤悲。不覺失聲而痛哭矣。
贈朴魯宣
明道先生作字時甚敬。因曰非欲字好。只此是學。肰則筆之於學者。其功亦大矣。人於寫字時甚敬。如明道先生。則何患不收其放心耶。朴魯宣年自髫齔。其書法甚嚴。未甞見其有胡亂放倒之習。其天姿之美。可謂有暗合於古人者矣。寫字其至微事也。而猶且不放。况心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其可放乎哉。輕重之分。先後之序。昭然明甚。苟以寫字之敬推而充之。以至於無所不敬。則異日成就之望。不患其不達矣。
小兒敎方(宗人鍾淵爲其子姪來問敎方。余爲之作此。)
凡爲人子者。愛敬必先施於父母。其所命令。勿逆勿怠。
升降出入。務要從容。不可票輕煩數。
長者之前。切勿以喧譁之聲。雜長者之言。
朝飯後必序齒危坐。書字必楷正。對冊必潛心。
讀書之暇。必行相揖禮。以習儀容。
每日夕會。各將所讀。講誦明辨。
日課不可一日放過。音義句絶必分明。
讀書之時。愼勿遊目。愼勿容手。尤不可以雜談喧囂。
雖尊長不在時。豈可無憚乎。如在其傍。
古人有入戶奉扃之誡。毋得以戶聲驚了長者。
座目旣一定。不可更占他處。
師長之座。雖空虗無敢坐卧。書冊几案。莫或犯手。
同門之學。誼同兄弟。怡怡善喩。無得爭闘。
同閈受業。事父母之道尤善。晨起盥洗。往省來讀。
朝夕之間。不告長者。任意去來者。非事上之道。
戱笑不惟害業。於接人之道爲大失。終當爲狂癡之物。可戒可戒。
凡此數條。非余生言。往哲之訓。嗟爾兒曹。勿謂言出於我。爾宜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