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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答李文汝(基炳○辛亥)
雲齋共事。旣乏我鍼之度金。月榭罷會。遂令爾音而如玉。老夫雖無狀。區區相與之意。未曾已也。卽日奉記。故人之不忘。亦可感也。魯論讀得幾篇。凡讀書。最貴疑問。買櫝還珠。濟得甚事。有疑輒箚記。朋友講質。此意最好。從前以是煩及。過卻全冬。未聞有此。抑將見解已高。無疑於聖門奧旨耶。天地閉塞。聖人之道亡矣。吾輩只得以實心從事。實見得虛過一生之爲可恥。則最後雖欲怠惰放過而不可得矣。幸自加意。
答白克明(燦宗○丙寅)
山野老夫。自知其無聞於世。而賤名欺人。誤煩賢人之貶降。若將借視於十象之瞽者。無乃求道之切而問寡之至此耶。可慚也。所諭求放心云云。此鄒夫子所以苦心血誠。爲後學而指引也。其要莫如持敬。而持敬之要。朱夫子敬箴足矣。但知持敬之爲美。而不以實心從事。則其流至於棠渤之敬而無益於己事也。只得收斂此心。一日十二時。常如在獨木橋上。不令其妄自走去。則久後自見其功效也。
答李士毅(弘基○乙卯)
示諭體用之說。大抵今人往往看不出。夫體用自是一物。理氣決是二物。理固冲漠而妙用自在。氣固動靜而只爲理之資具而已。今曰理體而氣用。則理無用而氣無體矣。且夫氣之順理而發揮者。尙可曰理之用。而若其逆理而騰倒者。亦可曰理之用乎。朱子嘗曰以形而上者言。則冲漠者固爲體。而發見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以形而下者言。則事物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學者於此而詳味。則庶可以知體用之說也。
答李文郁(祥演○乙卯)
別後數載。書面無稽。玆奉記詳侍歡佳慶也。第觀賢者以有爲之姿。未嘗無意於本地。但幹務在身。似欠切己之工可歎。朱夫子嘗言幹家餘時。自可爲學。此賢者之所當服膺也。吾輩一息尙存。不可不從事聖賢之學。幸勿以老生常談歸之迂遠。則庶有補於進就也。
答宋德堯(鴻碩○庚申)
客秋江上之晤。依然先天過景。暮春一函。數月而始奉。蓋吾人交際之難。有如是也。來諭所云淸夜捫心。汗流霑趾。此豈但自道之辭哉。有足以警省我同志者也。如老夫之虛拋一世。日暮虞淵者。三歎奚爲。賢者年富志銳。天下事
何做不得。苟能因是心而去做不已。上面自有好田地好風光。幸千萬自勉。此如燕人適越。歷險阻經水陸。只得向前走。一走必有適越之日。但坐在衽席之上。讚歎其末由自致。則終無補於事矣。此吾輩之所宜共勉也。
答文季章(辛酉)
奉記歲餘也。書中深陳失學之憂孤索之歎。其意甚善。然此在自知而自反也。水潦饑荒。儘是大同。如賢者之上侍下率。酷遭此患。良亦可悶。然此等只可聽於天翁。役心規利。但喪吾所守而無益於事也。此有一事可以自強者。爲君而誦之可也。有淘河之鳥。唼泥淤蒙穢濁。終日求魚。竟不得一魚。有靑莊者。其名曰信天翁。立於淸泠之淵。怡然斂翼。其容若忘機者。游魚至前則俛而啄之。是故靑莊逸而亦飽。淘河勞而恒饑。此足爲吾人之戒也。老夫亦於去年。盡將數十口所喫。輸之龍王之府。而此自不干吾事。惟是戶明而對案。戶暗而止。若夫死生天也。憂之何補哉。惟賢者思之。回頭轉腦。更向几案間做得終身事業。千萬甚佳也。
答文季章
老夫晩得賢者。所以傾心者。以其可與有爲。而秋間相見。盡心相責。蓋亦由於愛之過也。未知冬間讀何書而見得
又何似。悠悠日月。苦不相待。噫哉。其可以虛送時光耶。所詢本生喪書疏。沙溪曰稱喪人。不可稱大孝至孝。同春曰尊本親。葛庵曰本生府君本生夫人。南溪曰禍延私親。陶庵曰書以朞服人姓名狀上。文字間不必變改云云。凡此諸說可考也。
答金尙五(泳學○甲子)
示諭庶祖母雖無服。而有同居之恩。則推同爨之制而服緦。有明齋說。今賢者有三十年同爨之義。則據此行之。亦似無妨。庶母無子者亦然。無父命而又無慈己之恩。若同爨之久。則或可服緦。愚嘗爲無子庶母服緦。蓋有四十年同爨之義也。葬前可設饋。其祭時則書以庶母某氏無疑。
答周成三(時玉○乙丑)
篤志用力。來諭儘知所務矣。此志旣立。則才不逮人。不足爲憂。外誘之來。亦不能奪吾所守。譬如條侯軍中。堅壁高臥。夜驚自己。所患者漫漶等待。早不下手也。千萬勉旃。所詢納弊而壻死。聖人雖有問答。然恐亦古今異宜。退溪曰此女必無禁嫁之理。而斬衰往吊。今恐難行云。恐此爲定論而更無可疑也。過卒哭而寢席枕木。古禮然矣。今人之過練而不掇苫凷。擧世皆然。厚則厚矣。終恐古禮之爲正也。齊衰喪中。外人來吊。喪人自當先哭。雖下賤之來亦然。
禮有其文。非親戚而輒啓殯門。只是今人之失禮。何足道哉。拜揖之節。容或有古今之不同。而拜揖幷行。乃亦今人之不行古禮也。若叛古而創新。則其流至於近日湖西學者創出古今無據之拜法。使人眩怪而莫知其端倪也。只得以周禮大祝九拜儀禮鄕飮射之拜法。參酌行之可也。婦人四拜。名曰夾拜。婦人與男子爲禮。婦人先二拜。男子答二拜。婦人又二拜。是男拜居中而婦拜兩頭夾之。母子拜亦然。舅婦拜亦然。家禮交拜禮。分男二拜爲兩一拜。此則家禮之有異於後來定論也。
答徐巨源(浩洙○乙丑)
別後一書。寧不可慰。第未知年間工夫何似。世事至此。斯文之責。專靠後輩。而後輩中有志者幾人。公等不可不勉也。所詢未娶子母在父死。子爲喪主。母爲主婦。有何可疑。此當如愚伏說。稍爲前後則可也。婦人無主祭之義。不可以子先母爲嫌也。
答金孟極(建永○庚申)
孝子之衰裳已練。而老夫尙未之往吊耶。非意郵函。甚令人感慰。而且詳泰省以下皆佳也。所詢貴宗孫喪禮。頃於護喪所。答其所問。倘視至否。父祥在母葬前。則祥祭自當退行。祥日不忍虛度。略設單獻。輕服者代執奠獻。祝文則
從尤庵說闕之。只告不行祥祭之由曰。今日當行大祥。而先妣未葬。據禮退行。略伸奠告。益增痛隕云云。退行時當用本祝。而旣有前告。又何必更用措語耶。父在母喪。十三月服制。𩮀網緇網皆非也。祥縞禫纖。自是經禮。則十三月縞衣縞冠網。至十五月禫。纖帶纖冠網。不亦可乎。世之爲十三月服緇者。只從家禮之祥陳禫服。然先儒諸說。多不從家禮。可考也。再朞祝吾先祖及同春,愚伏,尤庵諸說。皆用忌祭禮。而祝辭換以再朞而已。來諭父爲子敍情。己未必然。况君家則舅告婦矣。焉用爲孫之辭乎。
答宋公晦(寅鍵),汝涵(海根),康叔(壽根。○甲寅。)
近憊甚。應酬頗煩。包羅不周。所不能別狀而謝之。幸諸公之聯覽焉。論語答說。諸所論皆得肯綮未易。如此小出入。亦不必細辨也。但禘祭說終不可曉。輔氏少失當箴之說。註疏家僖閔逆主之論。俱似未然。愚嘗觀大全中。有鬱鬯灌地。天子諸侯之禮。皆有之說。恐此說可通。蓋禘非夫子之所欲觀。而但祭之時。先灌鬱鬯。此則諸侯亦然。非僭也。旣灌之後。非諸侯之禮。夫子所以不欲觀也。如是看則此章文義甚明。而終與集註不合可疑也。子貢之廬墓六年。蓋由於史遷之誤看孟子之文也。孟子三年之外。外字不以後字看。只看作當服三年者之外云。則此義自明。無可
疑矣。愚嘗看得如此。而及見許性齋士儀。明著此論。鄙見亦有所恃。幸諸君之試思其得失也。康叔書中許后山論性詩云云。康叔之見得明矣。說得精矣。此非后山之說。乃寒洲翁平生大論也。蓋氣質之性。朱子已明言未發時皆在其中。而今獨就已發言。此鄙所與俛剛兩公許多往復。而兩公堅守其說。終不爛合者也。孟子疑問怱怱答去。可得無忙後錯了否。幸更駁之。
別紙(孟子疑義)
孟子不得已而至景丑章。欲實仲子權辭而爲此不得已之行。來諭所疑似然。第念聞王托疾。不往出吊。義之正也。使仲子不以權辭。而直告之以疾愈出吊。則其言正矣。然仲子旣不能然而對以造朝。責在仲子矣。在孟子地。顧安得不實其言耶。旣以取瑟之義而示其意矣。又使仲子之言歸於誣妄。則是不亦已甚耶。
經界章貢助徹。三代之所不同也。然其實周人兼之。蓋鄕遂用貢法。而田不井授。什而自賦。都鄙用助法。而八家同井。但其通耕而計分。則異於助法。是則以助而兼徹也。蓋助與徹。有公田則一也。而孟子所謂惟助爲有公田云者。承上文貢法而言也。雖周亦助云者。言周之徹法。亦有公田如助法也。此不但此章之說可考。大全答林一之書。可
知三法之幷用耳。雖然是孟子之所未詳。朱子之所嘗疑也。今何可得其詳耶。一王有作。井地當復。而古制今不可盡施。尙可以參酌古今。講求其法制也。
答宋公晦(丙辰)
中庸說。日前有及於允和之問。得不旁聞否。中庸言夷齊中立處。而又言夷齊所爲。都不是庸。又言未有中而不庸庸而不中。此數說。果似參差。然夷齊所爲。偏於淸而倚於隘。以一事言則能中便是庸。以全體言則中與庸或異。以常經言則夷齊爲中爲庸。孔子所謂到今稱者此也。以時義言則夷齊不是中庸。朱子所謂詭異者此也。要之爵祿可辭。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者。聖人已道得盡矣。誠與信云云。來諭是也。蓋嘗言之。實有是理之爲信。實存是理之謂誠。如是看。未知如何。
答周勉中(時庸○庚申)
謬詢禮疑。疑得肯綮。但父喪中母死。仍服朞云云。未知於何考得似此也。此說蓋昉於儀禮父卒則三年條。賈疏之誤而先儒多駁正之。今不足爲據矣。蓋雖時日之間。父先母後則服母三年。母先父後則服母朞。以此緜蕝則可無此疑矣。父喪中祖死。亦可據此爲斷。雖時日之間。父先祖後則爲祖承重。祖先父後則爲父代服可也。賀循所謂父
死未殯。服祖周之說。先儒以謂薄於其祖。賀循之無據可知也。葬時題主。則雖母先父後。而服母以朞。其題主當以顯妣孝子。何可以攝行而題以亡室耶。幷有喪。持服之節。斬衰已練與齊衰未練輕重同。自當用包特之制。不然則各服其服。而平居常持斬亦可也。前後母黨之服不服。東俗之各服其黨誤也。此出於通典外無二統之說。然終恐非禮意也。愚嘗因賈疏庶子外黨兼服之說。以謂前後母子亦當兼服。或未知不背於禮否。
答金而敬(楗○辛酉)
所詢茶田祫祭旁題事。日前大淵有書詢及。而愚見何能自斷以犯縣父之譏哉。但道旣用質家之禮而子子孫孫終不稱孝。則貴廟先靈。其將永無宗嗣云云耳。蓋茶翁在時。不得不用曾子問不稱孝之禮。及身沒而至其子孫則似當用通攷所引註說身沒而已而爲斷矣。且念鄭註之意。孝於禰則孝於祖。亦可知也。禰孝而祖不孝。則恐不成如此道理也。
答金成卿(翊東○丁巳)
老寄陽界。已知無望於世事。而所可歎者。後生寥寥。寡與相助也。今幸不鄙衰朽。投示長牋。意寄甚重。而雄詞馳騁。凌駕一世。有如孤城突將。提携一旅。若將掃盪區域。其鋒
莫與京。少年風裁。正宜如此也。竊覸來諭。浩浩若千萬言之多。畢竟是打破當世之名爲讀書而操弄葩藻。盜拾聖人之言。而不知開物而成務者也。今世學者之病。大率如此。而賢說是也。第念賢說。似亦有爲而發。必有所指的其人。而吾未知其指誰而言。然大凡君子立論。不可太早計。亦不可以毁譽而論人。必親見其所行。灼知其所心。然後有可以是非之矣。孔子曰。吾於人。誰毁誰譽。孟子曰。國人皆曰可殺勿殺是也。苟憑他人之多口而律之以三尺。則顔子而竊飯。曾子而殺人。朱子而納尼姑。其可疑乎。假使其人。雖有可論。在彼只應自累。干我還他甚事。世間許多人。各自不同。物各付物。關了自家門。讀自家書。非屋下合做底事耶。且夫開物成務。聖人之大業也。學聖人者孰無此心。然除非事到手頭。則雖有聖人之德。蓋亦末之他何也。是故孔子不能易天下。顔子居陋巷。孟子不能悟齊梁之君。程朱子身不免於僞學之禁。是皆有其德而無其命。不能成當世之務。只以言語文字傳之成物。務於後世者也。况吾輩生乎今世。身爲俘虜而喫人打罵。將何修何做。而爲今日第一人。如來諭之云也。彼天其首。甘爲他人之鷹犬而奴視我聖人之學者。今世所謂一等人也。其次涉躐見地誌歷史法律氣化學等新風潮說。粗足以應接他
人。則自命以天下之能事畢。嗚呼。是足以開天下之物。成天下之事耶。今賢者耳目先開於世界。絶少溫恭退讓之狀。不肯低頭做著己近裏之工。遽欲自占便宜。藐視他人。自古蓋未有恁地做聖人者也。從今以往。不問別人閒是非。不作別處閒事業。不費自家閒口氣。只得折節讀書。刊枝葉而蹈實地。求聖訓於動靜之間。明天理於顯微之地。不敢將一話說一步武分外去走。則以君之才。水到而船可浮矣。惟賢者勉之。
答崔雲卿(鳳坤○丙辰)
前月歷顧。不得久留良晤。何幸賢人惠好以書。遣辭甚欵。盛意良厚。第審來諭發病之由有四。而以愚觀之。是皆騎驢而覓驢也。人之有四百四病。而只是自家之所可醫者心也。自家之病。自不干別人。而亦不銷去討別人。閒費話說。大抵立志不固。心常躁擾。學無方向。不知憤發。此四者爲學之始。孰無此病。但四者之病。皆由此志之不立也。志有所立則自然心不躁擾而學有方向。亦可以發憤而忘食矣。不須於四者各下一箇工夫。只得把持得此心。有所定向而不忘不助。久久而熟之。則自然氣充心定。光明通達。參前倚衡。只是此理而已。凡學者要得明此理也。行一事出一言。合於理則爲之。不合理則便可休了。幸明者試
以此去做。不須問他功效如何。又不問難易之如何。至若世間許多利害貧富貴賤死生等。都不問他如何。只得低頭向前。趲程行去而已。以愚之所自勉而勉之。幸爲之加察也。
答金康叟(鍾軫○庚申)
木錧遠顧。認出闡先之孝。而老夫無狀。坐屈斬焉之衰。及此新年。又以郵函而惠好之。此意其可忘耶。第惟仁門坐在窮澨。而家學旣正。重以尊王府平生苦心。在於貽謨燕翼。爲後承者所宜兢業也。幸賢明有以自勉。富貴外至。吾人自有吾家路子。可不念哉。
答全子中(錫允○戊午)
所示爲敬之工云云。敬者徹上徹下。通未發已發之名也。未發而存養。已發而省察。此便是收斂喚醒也。程子所云凡言心者皆是已發。朱子駁其不是。今亦不必擧此而爲證於論心也。冬至立春季秋之祭。不但載於小學。而家禮又著其節目。此可見朱子之微意也。蓋此三祭。古禮所無而程子義起。禮意極精。此等待君輩學識稍進後。更加商量也。
答李成孝(源植○乙卯)
爲學之序。最怕躐等。藐然初程。遽論天人理氣之說。似或
近於闕黨之戒。然此是吾道之大原頭也。不可不窮其理而致其知。苟曰我是初學。何以言性天之妙云爾。則是將終身無可知之日也。不得不箚疑講問。以知其所未知也。但未見其實心求知。而徒爲應文備數之計。只使老者苦於應酬而無補於君之所學。則亦奚益之有哉。子思子曰。有不問。問之不明不措。幸於此惕厲而自勉也。
別紙
在天則理也。賦於物而有性之名。則人物之性。不可曰同。洛人之謂同者。何謂也。
人與物有性則同。爲性則異。同者指其一原之所稟也。異者指其異體而各殊也。人與物同稟。洛說未嘗不是。而但人全而物偏。物之偏則只通得一路而不得全其五常。恰似當初不稟得五常者然。
西山眞氏曰。北辰常不移。故能爲列宿之宗。人心常不動。故能應萬事之變。心者動靜無端。出入無時。何以曰不動乎。
心固有動靜。而動非出外。靜非入內。雖一日千動萬靜。而居其所則常如北辰耳。
虛靈爲體。知覺爲用歟。
未發而本體泂然。有能知覺之妙。此虛靈之體也。已發而
知覺不差。此虛靈之用也。理之至虛而至靈。非氣則無以見知覺之妙。故朱子曰合虛與氣。便能知覺也。
周子作太極圖。授二程夫子。朱子以爲有微意。微意果指何意。且二程之學。出於周子。而朱子於庸學序。直曰兩夫子出而無及於周子。深所可疑。
太極之奧。非二程而可授耶。孔子之不言性天道。而惟子貢得聞。以此觀之。周程之微意可知也。庸學序主言庸學表章之功。故特擧二程而濂溪不與焉。
未發之前。已有本然氣質二性之根柢云爾。則竊恐人賢愚善惡。已判於受生之初矣。氣質之善者。固不足論。而氣質之惡者則理充之時。已變其理之正矣。何由得變化氣質也。未發之前。不須著氣質之性然後。大本之中明正無害。而形氣之私。易可辨矣。伏乞明批。
氣質性。乃人生以後所不得無。蓋以此理墮在形氣中。不能離氣則不得不充其氣而受其變矣。然於其受變之中。其本體則赤骨立自在焉。此之謂本然性也。譬如一顆明珠墮在淸水中。則其光明不虧。此則聖賢之稟得淸明之氣也。或墮在泥土之中者。卻被泥土點汙了。虧損其光明。此則衆人之稟得濁駁之氣也。雖其外面被他泥汙。而其本來光明則未嘗虧了一分。此則於氣質性中。見得他不
雜之本體。爲本然性。朱子所謂氣質所拘。有時而昏。而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也。又將他所被泥土之汙而濯去之。則依舊是明晃晃底一顆珠。此則變化其氣質而復其本性。張子所謂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者也。此意從前說與於賢者。而今見來諭。一似燕人之說郢書。幸以此細思之也。
程子曰。先儒皆以靜爲觀天地之心也。蓋不知動之端爲天地之心也。
靜只是體也。不可以見。特因其動而可見。故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蓋復之一陽初動處。天地之心於斯可見。若只就其靜處看。則是猶求中於未發之前。故程子說如此。
四七之發。各有攸主。本然之性。純粹至善。未發之中。只有仁義禮智四德。故所發者皆混然天理而爲四端。氣質之性。有淸有濁。包善惡之幾。故所發者或善或惡而爲七情歟。
理發氣發。只是一性之發。而初非四端發於本然性。七情發於氣質性。來諭終看作七情之爲發於氣質性者。所以其說參差含糊而不能解其惑也。退陶中圖專言理發之情。此乃指言其七情之亦有發於仁義禮智者也。至下圖始言其理發氣發者。此則分開說也。據此二圖。可知混淪
分開之妙也。
程子曰權只是經也。朱子曰權與經亦當有辨。程朱之說不同何也。
今有一物於此。其重爲百斤則以衡稱之。其爲百斤。一定而不可易。又有不滿百斤過百斤者。不得不低昂其稱錘而稱其輕重也。其不可易者經也。其低昂之者權也。其一定與輕重之者。雖似不同而合於宜則一也。此權只是經也。雖合宜而其一定與不一定之不同者。此權與經之有辨也。
明德章句虛靈不昧其心也。具衆理其性也。應萬事其情也。然則明德卽是與心無別否。
明德以章句說。則恰似是心字面目。而朱子亦未嘗正說出心字。蓋以明德是心之本體大用之至明處。又耳目口鼻四肢百體自然底天則。皆可謂之明德。所以朱子於是心是性之問。未嘗以一槩斷也。
先儒論視聽關屬處。以視言心。以聽言性。抑以謂視之應在外而心是應物者。故於視必以心言。聽之功收內而性是在中者。故於聽必以性言否。
視聽心性。來說似精。四箴註亦有此般意思。然朱子又曰互換說也得。
操心之要。莫過於主敬。竊意一誠字爲主敬之要。而每自有意於主敬。整齊身心。則怠惰之氣。忽從旁動撓。遽至於恁地自恣之地。是無乃心不誠之致歟。
敬則自誠矣。若夫方主敬而怠惰忽生者。敬之不誠也。誠敬不可偏廢。而誠消萬僞。敬敵千邪。此學者格訓也。
答李成孝(丙辰)
來諭反復懇至。深有向裏之意。職此以往。不患其不得成就。幸勉旃。人生世間。無學識則禽獸也。寧不可憂耶。况尊王府以通朗之才。兼篤實之工。而中途遽折。寧不可以志其志而克成其美。使無飮恨於冥道耶。此又可勉而不可已也。太極理氣說。初學之所未易窺見。而亦未易話說也。然朱先生述近思錄於寒泉。而揭太極圖於篇首。其意有在也。固不可以初學而不講。然但言之非難。行之惟難。須就日用行事討將去。合於理則行之。不合則便罷休。以此久久成熟。則自然錙銖定於中。而看得許多理氣說。心目自可瞭然。苟或口談太極而所行悖於理。則亦何益之有哉。千萬加勉。
別紙
大學心不在焉。心之所在果何處。
心不在焉。謂心不守其神明之舍。如云方且讀書應事而
心遊千里之外。或天飛而淵淪也。若當視而心在視。當聽而心在聽。則何以曰視不見聽不聞也。飮食時心在飮食。視聽時心在視聽。則是心在也。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則是心不在也。
中庸戒愼恐懼。雖至靜之中。耳未嘗聾。目未嘗𥌒。則有可睹可聞之理。無所睹所聞之事。如是看未知如何。
未發之時。雖未有知覺。而知覺之理則炯然不昧。不可以不睹不聞爲冥然氣昏也。至靜之中。有其理而無其事。來說得之。
程子曰不偏之謂中。朱子曰不偏不倚之謂中。是何不偏之中。兼動靜而不偏不倚之中。不能兼動靜也。
單言不偏。則是兼擧動靜。蓋言未發之中。未嘗偏於一處。而已發之和。未嘗偏於過不及也。兼言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則不偏不倚。只屬未發。無過不及。只屬已發。此程朱立言之不同。而朱訓較密。
孟子牛山章程子曰。范女不識孟子。卻識心。程子之意以爲心無出入歟。竊觀人在於此。而心或在於千里萬里之外者。非心之出入歟。
心出入孔孟之言。皆以操舍言。非以其眞有出入也。此如懸鏡而照物。今人有萬里之鏡。卻向高山上。照卻萬里之
外。還曾道鏡去他萬里之外耶。卻只是萬里之外自來鏡中也。
近思錄四勿箴閑邪存誠。吳氏曰。匪欲匪惡。亦謂之邪。此閑邪之邪。非思無邪之邪。至於誠。一則曰眞實無妄。一則曰不自欺。均是誠也而爲說各異。
邪一也。閑邪無邪。何以異耶。但邪是邪思之類。如一種流注之想。雖非甚惡而亦是邪也。除去此等。亦閑邪無邪也。眞實無妄。是誠之本面目也。毋自欺。是誠之用工也。必無自欺而下工然後。眞實無妄。而至於至誠無息。則是乃上達天道也。自勉強而至於自然也。大學自修必自誠意。溫公之終身所行。自誠而始。此初學之所宜自勉也。
答李成孝別紙(左傳疑義)
石碏純臣也。碏旣不能王孫賈呼市之擧。又不得防子之事州吁。畢竟假權於隣國。乃至骨肉相殘。其義理未敢知也。
石碏事有難小覰。逆厚非父敎之可施。逆厚與逆吁合勢矣。碏老而家居。又安得以氣力可除之耶。旣不得以力除。則亦可以權宜處之也。秉大義而滅親。誅逆子而復君讎。不亦可乎。
魯莊公之於文姜。以恩則母子也。以讎則殺父也。此等
處如何處變。可無害於天理與人情也。
魯莊之於文姜。子無絶母之義。縱不可以不母。然忘其父讎。使其母而往來禚祝。是乃無父之人也。在魯莊之地。似當防閑其母而別處一宮。優其廩食。嚴其糾禁。使一騶一隷。無得聽命於文姜。而不廢定省之禮。待之以千乘之母。厲精圖治。鍊兵俟釁。思所以復父讎於齊襄。此其合下當做。惜乎魯莊之見。不及此哉。昔梁人有繼母殺其父。而其子殺之。有司論以大逆。而孔季彥引春秋去姜氏絶不爲親之義。而不以逆論。只以擅殺當之。此則誤引左氏之文而謂之絶母也。然母雖殺父。而子之絶母。恐亦非春秋之義也。
雍糾之欲殺其翁。祭仲之殺其壻。俱是人理之極處。雍姬旣處其地。則其處變當如何。
爲雍糾妻者。或可以告於其夫曰家父有罪當殺則公法誅之可也。若乃享而殺之。是以君而行盜賊之事也。况以壻而盜殺其翁可乎。又况夫子旣謀及於我。而我不告父。則是亦以子而手刃於其父也。夫子其入告於君。以君法生殺之。夫子則自脫於盜殺之名云云。糾若不聽。則伏劒於其夫之前。庶或其夫之見其死而回心入告其君。則或可救其父之死。而夫亦可以得生矣。未知如何。
徒人費石之紛如。齊襄公之賢臣也。春秋有死節之臣。擧而書之。而今皆闕之。胡傳及集傳。皆以費之爲人。便嬖私暱。明經文不書之意。妄意聖人豈以生平事。爲存其褒貶。而特遺其死國之大節乎。
費紛如雖是嬖臣。而在聖人。但當許其死而不問其舊故也。不書於春秋者。無乃不告於魯。而魯史無交涉耶。
申生見父不義之機者三。一則伐臯落也。一則城曲沃也。一則圍聚也。旣知其父之不愛。則勢不得不泰伯荊蠻之逃也。其處變如何可得。而其逃當以何時。
申生之孝。初不見其父之不義也。申生若見其不是底父母。則豈其從父命而自死乎。今謂申生以見父不義。則非所以知申生也。但只知從父命之爲孝。而不知逃荊蠻之爲孝。此則可惜。若欲逃之。其在殺其傅之日可也。若逃於城曲沃之日。則是見其父之不是而彰其父之惡也。
息嬀旣不能爲蔡侯死。則與楚子不言。亦可曰義歟。
在息嬀地。一死足矣。不能行三年喪而察於緦功。有何義理之可言耶。
左氏謂武王克殷。微子面縛輿櫬。降于武王。史記不可盡信者。豈非此等乎。
微子之面縛輿櫬。左氏說終似誕妄。旣與父師自靖其罔
僕之義。而商亡之日。乃反含璧而降周耶。雖然蔡九峯引之於微子篇集傳。而無辨。今亦未可知也。
哀姜之惡已極矣。而左氏以齊人之殺哀姜爲已甚。設或有人家出嫁女有罪惡之極者。其本家不得干預耶。
哀姜之惡。可勝言哉。今或士庶之家有是。則庶人無生殺簿。未敢言其必殺。若天子諸侯之家。則在所當殺。夫簒弑之賊。人人得以誅之。况以諸侯之尊。而容此賊於骨肉之間耶。
諸侯之庶子。入承大統。則爲其所生母服緦。豈以所生之母。而至此之薄也。
諸侯之庶子。爲其母練冠縓緣。旣葬除之。以公子而猶不服其母。况入承諸侯之統者。何可服乎。此非薄於母也。父所不服。子不敢服也。
答李成孝別紙
冠禮家禮註。但正月內擇一日行之可也。獨取正月而不合於他月之謂歟。
據儀禮則四時皆可冠。魏氏堂曰。不可以正月爲拘云。家禮正月之說。闕疑可也。
家禮宗子自冠則自爲主人云。諸父諸兄攝而行之。不甚害禮。而必曰不可使人攝何也。
宗子孤而自爲主人。重宗也。書儀之諸父兄爲主。非古禮之意也。家禮所謂必高祖之宗爲主。亦非古禮也。士冠禮冠於禰廟。則禰宗爲主。未必繼高祖之宗爲主也。
古禮婦見舅姑。舅姑答拜。以舅姑而拜子婦歟。
婦饋舅姑。於舅則夾拜。於姑則答拜。舅姑又饗婦以一獻之禮。此皆迎婦之始。重其禮際。而適婦則行之。庶婦則不行。可見其重宗事而著其代之意也。後世之不行此禮。只是苟簡而已。
新婦見舅姑之時。雖其祖曾舅俱在。先見舅姑後。次見祖舅。次見曾祖舅否。必自下達上何也。
昏禮之先見舅姑。次見祖舅姑。是著代之義也。嗣親著代。禮意甚精。
家禮袒括髮之前。只有被髮一節。而今人或有小斂時加白布巾環絰。
白布環絰。非今人之或有也。素冠環絰視小斂。乃古禮也。而未成服之服也。今人則小斂衺布帕頭。自開元禮而然也。今欲復古則先去被髮之制。始死去冠。小斂素冠可也。然古禮今難卒復。只可從開元禮也。
立主婦。初終則以亡者妻。葬後則以喪主妻。葬前葬後。易主婦之義未敢知。凡祭夫婦共事。而葬前無事於祭
故歟。
歷考儀禮。初無亡者妻爲主婦之禮。而特牲鄭註。有姑雖存。猶使主祭之文。據此則喪與祭。皆喪主妻爲主婦也。家禮亡者妻之爲主婦。其意未可知也。祭祀則必夫婦親之。沙溪說甚好。而大山又以遽易主婦爲未安。此又未可知也。近與俛翁往復。家禮之意。旣不敢知。則無寧從古之意。兩說相合。
葬前饋奠。無執事者。不得已親行。則不洗之手。似涉不潔。
葬前饋奠。無執事者代行。則喪人洗手親奠。寒岡則曰決不可。外喪則行者代之。內喪則婢子代之。默軒則曰不得已而親行。權宜洗手云。不得已處。恐當依默軒說。
主人奉置柩傍。哭再拜。是主人奠幣拜。而今會葬者多拜之。恐無意義。
大山曰。臨穴拜。於禮無之。且據古禮。贈用制幣。只是主人拜稽顙。未聞在位者皆拜之禮。
有喪妻者造神主。以嬪字代亡室字。於禮有據否。
禮記生曰妻。死曰嬪。爾雅嬪婦也。類編有妻主當稱嬪之說。然朱子旣以亡室書之。無容更議。
奉主升車時。或有闔櫝者。或有不櫝者。家禮反哭後始
有櫝之之文。沙溪又有升車櫝之之說。櫝與不櫝。有何意義。
此時新主纔成。神魂飄盪。不知依泊何處。故不櫝之而庶其依憑。家禮之至家櫝之云者。似或有微意。而遂庵,東庵皆以爲然。吾先祖亦云有義。而獨問解說謂當活看。未知當孰從。今俗反魂時以櫝。蓋易前後而櫝之。雖是無於禮。而亦或無妨否。
寅不行祭之說。未知有據否。
朝夕哭不辟子卯。已是聖人之經文也。寅不行祭。此等無據之說。又何足問耶。
朝祖入廟猶哭。祔祭至門止哭。哭與不哭。何以不同。
朝祖卽生時出告之義也。哀甚故可哭。祔祭卽祭也。祭主敬。故至廟不哭。
答李成孝(丁巳)
賢者之來。同列者未有別事。去時每覺黯然。去後尤以爲懷。此豈但老人善懷耶。第惟春夏間。失學侍病者。不得不然。而可爲而不爲。空向牙頰間。閒消口氣者。是亦上蔡鸚鵡之譏也。假如一日十二辰。其一二辰有閒。則便可爲學。似此做去。十日可專得一兩日工夫。是誠兩行而不相悖也。不如此。便無說可話也。近觀賢者於筆翰。頗改舊習。此
亦可驗其有進步處。昔王荊公常如大忙中寫去。溫公雖與卑幼書。必謹嚴焉。此爲可法也吾以此卜賢之有責善之益。而大於此者。尤有所望也。來此課夏。非吾所彊。而早晏間更理舊笈。亦佳事也。
別紙
父祖之喪。旣引在途。聞君薨如何。孔子曰。遂旣封。改服而往云。虞祭一節。何以處之。立齋曰。若遠君所而不得赴君成服之期。則當赴哭班處奔哭而後。略設酒果行虞云云。未知如何。
葬親時君喪奔哭。先赴哭班。略行虞祭。立齋說恐無可疑。但有爵者或可如此。士庶人似不在此科耳。
常著衰服則朞祥前。衰服必盡弊矣。若盡弊則雖朞前。不得不更制衰服歟。
衰服雖破綻。四制不許補完。雖從俗不經。朱子尙曰中改未安云。今雖至於百結。只待練時。改受功衰可也。
居喪不吊禮也。若服親有喪柰何。若奔哭則服其服歟。
喪中吊哭。曾子問雖有不亦虛乎之文。然朱子曰吉禮固不可預。吊送之禮。似不可廢。書儀曰非兄弟。雖隣不往。若執友死。雖齊衰亦可往哭。雜記曰三年之喪。雖功衰(小祥後)不吊。如有服而往吊之。則服其服而往。參考此數說。則喪
中吊哭之禮。可槩而知也。
練變之制。累蒙辨質。而今於婦人之變。又有訝惑焉。今人於小祥變服之時。腰絰則除之。絞帶則換葛。揆諸婦人腰有除無變之義。恐爲未安。更思之。旣有練服在身。無帶而束之。則亦非古人衣必有帶之義也。未知如何。
小祥絞帶變葛無明文。而乃大山說也。據疏說則絞帶變麻服布。然疏說不可從。而大山說恐得宜。虞變之節。亦有可疑。據士虞記則丈夫脫麻絰帶。而首腰皆變葛。婦人首變葛而腰不變麻。楊說雖非記文之意。而恐似得之。今旣無虞變。則當於小祥變。而丈夫去首絰帶葛絰。婦人去腰絰首葛絰。此與虞變異者。虞變是易服。而易服者易輕。練變是除服。而除服者除重故也。若絞帶則丈夫旣有葛腰絰。絞帶亦可以葛矣。婦人旣去腰絰。絞帶亦可去之耳。
出後子之子又出爲無服親之後。而其生父之生父死。則其服當再降乎。
出後子之子又出後。則是兩男各出也。何以曰再降也。輯要曰出後子之本生父所後父。俱爲出後則是四祖也。一祖當朞。三祖皆當大功云。此可爲此問之折衷也。
禮曰爲妻禫。無爲婦禫。父在爲主。其子似不可爲妻禫也。
通典賀瑒云父在爲妻不杖。不杖則不禫云。家禮以後。父在父不在。通爲杖朞。杖則可禫。子旣禫其妻。則父亦可以爲子而主其祭。
曾子曰小功不稅。雜記曰降而屈者。雖緦亦得也。服設以小功之降而爲緦者言之。本服旣不追服。而降則亦可以追服乎。且朞大功之稅服。聞喪在大祥。臨時可纔服旋除歟。
小功旣不稅。則小功之降。何可稅乎。小記所謂降而在小功緦稅之云者。謂自大功而降爲功緦者也。本服旣重。雖降亦稅也。凡稅服之法。鄭康成則曰若限內聞喪則追全服。王肅則曰限內聞喪。服其殘月。限滿卽除。疏家皆以王議爲非也。朞大功而聞喪於練後則非限內也。設令大祥前有幾日。而追服朞功。其成說乎。終恐鄭議爲是。
寒岡曰。服君服遭妻喪。不得衰絰云。身有君服則不敢服私喪歟。
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曾子問之文也。况君重妻輕。寒岡之不敢服宜矣。然君喪但成衰服而常服白笠布帶。則服親喪。已無可疑。而雖妻衰亦可服而行事也。
三年內生辰祭或有據否。
生辰祭非禮也。南溪,星湖皆以爲三年內則行之。
有人未娶。有妾生子。其人沒則妾子不得不承父統。旣承父統。其母之服。亦可以庶子爲父後者不服之例歟。若然則其人終爲無母之人也。
有人盲廢。私其家婢而生子。遂庵曰此人不得服母三年。四箋則曰原不娶妻。只有此妾。祭必同卓。葬必同穴。其子當三年。士儀曰旣無嫡母。又不服其母。則是終身無三年之母服也。初無正妻則雖妾而無匹嫡之嫌云云。愚嘗以謂士議說。終恐得正。
斬衰葬後祖母承重。或其母未葬。則斬服雖重。葬前葬後。亦似差異。其所常著。當從何服。
父母偕喪。持服之節。通典杜氏曰其葬皆服斬衰。其虞祔。各服其服。卒事服父服。父已葬而母卒。則服母之服至虞訖。反服父服。旣練則服母之服。父喪可除。則服父服以除之。訖而服母服。若父葬而遭祖母喪。則葬前當服承重齊衰。而葬後當服父斬。入其殯。各服其服。
幷有喪者喪出同月。則其禫亦在同月。而一日幷祭二禫。或無害禮耶。
父母禫祭若在同月。則大山曰兩禫不可一日幷擧。然愚意同日行禫。亦似無妨。
所後葬前。當本生練祀。行練之日。恐當別設次於門外。
待行祀畢。入哭盡哀。其服則待所後葬後卒哭。詣本生家。哭而除衰服緇歟。且出後子當本生喪。葬前所後祥日。其除服之退待葬後。似與所後喪葬前無異。而其所後家有出嫁女及兄弟叔姪。似難以主喪之有本生喪。退待其服朞也。抑主喪者以外。皆以祥日闋服。而主喪者則待本生葬後。卜日行祥祭而除服耶。
來諭所論。大略似然。但本生喪將除。而遭所後喪。本生除服。明齋則曰當在所後成服之後。大山則曰待卒哭。詣本生除衰。恐大山說爲是。
爲弟子者於師母。皆用升堂拜母之禮。於古有據否。
升堂拜母。朋友之禮也。拜見師妻。別無他據。獨朱子之於卓國夫人。可爲見師母之明據。而我東則卞春亭祭圃隱妻鳳陽夫人。其文甚哀。李師善妻爲李栗谷心喪。據此數說。若不見師母。則必無可祭。而妻亦不當爲夫師而心喪。
出外聞師喪於三年之內。則可以稅服乎。事一之地。雖三年之後。可追服乎。
師服據明齋說則當稅無疑。但已過三年。則似難如親喪之追服。蓋父母則有衰麻可服。師則無衰麻之可服也。
新窆其妣位於考位塋內者。三年內展省之有哭無哭。墓祀之幷設各設。何以則可也。
此有南溪說甚詳。然愚意則三年內神主之祭則固不可合祭。而合葬之地。考一獻而妣三獻。一哭而一不哭。一衰而一脫衰。一先而一後。此何禮意。南軒尋常上墓時必哭。况三年內幷哭。有何不可。只當依愚伏,尤庵說。幷哭而合設。
家禮大祥後遷主條。天子諸侯有太廟夾室。所謂夾室。乃祧主所藏之室歟。
祧主無長房則埋于墓側禮也。天子諸侯親盡則藏之夾室。無事於祭享。而但三年一大祫。則羣昭羣穆。幷出於堂上。太祖居中東向。羣昭羣穆以次列於南北。祭畢各藏於夾室。
家禮告遷改題。似在於祫祭之後。而在於大祥之前何也。
家禮告遷誤也。已有先生與學者書。明言祔與遷之爲兩事。從橫渠說而楊氏言之詳矣。家禮之爲未定書。此等之謂也。今不可以家禮說而從之矣。
大山曰。神主火燒。則易服只去華盛之服。如今之素服素帶之類。冠則著常時之笠。而易以緇纓云。今之緇纓。爲重服之冠。則緇纓莫無過重歟。神主火燒。不可晏然。故依新宮灾之例。有易服三日哭之文。禮意固然。而愼
獨齋曰。古有三日哭之儀。三日之外久設則未安云。然累代神主。一時幷造。則勢有所未遑於三日之內。而主尙未成。遽撤虛位(神主未成之前設虛位。有退陶說。)止哭。冠服復常。不其徑情乎。
冠則只是常時所著。非華盛也。不必論黑白其纓。然旣曰素服則素冠亦似得宜。三日之外不可久設。愼獨齋雖有是說。然神主未成。亦不可遽撤神位。恐當從大山說。
長房改傍題。旣承前命。而但前輩論議不一。終恐不改者爲得。家禮改遷條。有曰告遷于祠堂。告畢遷于最長之房。其餘改題。但云其餘則遞遷位似無改題之儀。
家禮告遷時其餘改題云者。以祧主改題。自是長房事。尤庵所謂非舊主人之所當與也。及其長房移奉之後。終恐改題之說。爲得正。
或曰庶孫不得爲長房。
庶孫之爲長房。沙溪,愼獨齋,南溪,同春,陶庵諸賢皆有此說。今不可異議。
祖外祖父外祖俱無後。一外孫奉二外祖之祀。則時祭節薦。寒岡以爲先行外祖之祭。次行其祖與父之祭。豈以外祖先於本祖乎。
時祭茶禮。先祭外祖。次祭祖禰。寒岡說終恐可疑。蓋外祖
不可與祖禰同廟。而奉之別室矣。先祭本廟。次祭外先。恐事理之當然。何可以外祖之尊於父。父外祖之尊於祖而先祭之耶。若本廟有高曾之祖。則將後食於父祖之外祖耶。亦將先祭高曾。次祭外先。最後又將行祭於本廟父祖耶。此恐理所未宜。然大賢定論。今何可輕議耶。
答李蘭卿(馥錫)別紙(周易問目○丙辰)
伏羲始畫八卦。因以重之爲六十四。而先儒謂六十四非伏羲畫。而乃文王所以重之者可疑。
六十四卦。朱子旣云伏羲所畫。則更無可疑。元亨利貞。乃文王所斷而彖之經也。大哉乾元以下。乃夫子所作而彖之傳也。於傳而特言彖曰。是猶註疏家之註曰疏曰也。六爻則周公之辭。而爻下象。乃孔子所作小象之傳也。
初必曰一。上必曰六。而何以曰初上。
他爻則必先言陰陽。後言爻位。而初上則必先言爻。後言陰陽。且不曰一六而特言初上者。所以著一卦之始終也。
凡言陰陽。先陰後陽何也。
凡言陰陽。必先陰而後陽。猶言體用而先體後用。太極之體立於陰而其用行於陽也。
陽常兼陰。陰不得兼陽何也。
陽大陰小。陽可兼陰而陰安得兼陽乎。乾資始而坤順承。
男爲主而婦則隨。天人一理也。
久德大業。不曰聖人。特擧賢人之德賢人之業何也。
易是存主處。簡是做事處。此是指人。皆可以充此道而言也。可大可久。皆曰可。非其至也。故曰賢人也。至下文成位處。是指自賢人而至於聖人之極功。
三才各具一太極。
天地人各具一太極。是爲三極。太極雖理一之名。有統體各具之妙。指其萬物之各具者則亦可曰萬太極。蓋其萬殊之中。各具一太極。
一陰一陽之謂道。
一陰一陽之謂道者。陰陽非道也。朱子所謂一陰了。又一陽。便是道也。蓋道是太極之形上。而一動而生陽。一靜而生陰者。是之謂道也。
鬼神無情狀無聲息底物。而何以知鬼神情狀。
鬼神情狀。卽精氣爲物。游魂爲變也。所以知者。卽原始而反終也。鬼是往而不返者。凡氣之方伸者。非已屈之氣也。如春之氣已屈而往。夏之氣方伸而來。又如已呼之息。非方吸之息。觀此則可知氣之非輪迴之物也。
道與器分體用看。孰爲體而孰爲用也。
道是理而器是氣也。道器不可曰道爲體而器爲用也。道
自有體用。冲漠無眹而萬象森然已具者是也。器又以形體爲體。事物爲體。而發見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是也。
繫辭夫子所作之傳。多子曰字何也。
夫子自著十翼。而豈有自加子曰字哉。朱子曰。疑皆後人所加也。
水是陰盛而胡變爲陽。火是陽盛而胡變爲陰。
水是天一之所生而地六成之。故氣陽而質陰也。火是地二之所生而天七成之。故氣陰而質陽也。
邵子曰。自震至乾爲順。自坤至巽爲逆。
自震至乾。是自一陽而至純陽。乃數其已生。而猶今日數昨日以前。是謂順也。自坤至巽。是自純陰而至一陰。乃數其未生。而猶今日數明日以後。是謂逆也。
龜山取一張紙。畫箇圈子。用墨塗其半云這便是易。及白馬翰載鬼一車之類。或可指示形容否。
一紙畫圈子。用墨塗其半。則其白處陽也。墨處陰也。只是這陰陽。便是易之謂也。馬翰鬼車。只是擧爻辭。以證聖人自取象之意。
震坎艮爲乾父所生而陰多。巽離兌爲坤母所生而陽多者何也。
陽卦多陰。陰卦多陽。理固然也。乾索於坤母而獲一陽。故
爲陽卦。坤索於乾父而獲一陰。故爲陰卦。
答李蘭卿別紙(小學問目○丁巳)
古者年八歲。出就外舍入小學。而今十年出就外傅何也。
八歲小學。統言入學之法。此則自始生以年數而節次之也。
三老坐於里門。三老何人。
三老掌敎者。漢時亦有此官。
蒸梨不熟。對姑叱狗。非七去之惡。聖人何出妻之甚也。竊以天無去地之義推之。我東之一切嚴禁。雖非古禮。似當其理。
蒸梨叱狗而出妻。此古人忠厚之義也。平日有大惡。而以此微罪出之者。使彼有改適之路。而君子絶交。不出惡聲也。我東之禁出妻。非聖人之制也。一王有作則必將許出妻而不禁改嫁。
九容。松江曰理也非氣也。栗谷曰非理也乃氣也。兩說不同何也。
以作用言則氣也。以其容之合當如此則理也。
朱子曰。酒爲人合歡。故不爲量。但以醉爲節。樂記曰。賓主百拜。終日飮酒而不得醉何也。
爲節之醉。猶言但有酒氣。不得醉之醉。猶言大醉。
呂榮公之娶昷之女。黃輅之爲朱子孫壻。俱是可疑。
異姓所以附遠。故雖親而亦昏。朱子事已無可疑。
答李蘭卿
日前書。忙中闕謝也。日間侍奉更何似。秋來讀得書。不至漫浪否。讀書最怕穿鑿。就那不通處。求通而已。過於詳密則私意起而反害。畢竟看正義不出。朱子所云寧疎寧略。此之謂也。但不可因此訓而專事疎略。以至於矯枉而過直。學者不可不知也。禮傳旣頒去。此爲禮之三尺。從玆以往。留意禮學。以爲平生需用之資。而老夫精力。亦可以傳種子於君輩也。千萬勉之。
答李蘭卿別紙(己未)
心喪人國服。頃者恭山有問。愚答以從退陶說。白笠白帶。而入几筵奉饋奠服黲。似兩行而不悖云云耳。
卒哭前廢祭。乃國家祀典。非謂私家祭奠也。吾於今年正朝。從先祖說。素饌略設。蓋四時正祭是大祭也。當廢矣。節忌墓祭則皆殺禮略行可也。
因山前私葬。同是凶事。非吉禮也。先儒之論。皆許行之。尤庵說但不能華采之轝云耳。
答盧鳳瑞(成九○己未)
此歲又盡。光陰可惜。鄒經讀得幾篇。天上無不識字神仙。人生世間非學。禽獸奚異。不可虛作一世人。老夫於君輩。所望不輕。而不審君輩之識此意者幾人。爲之歎息。所詢尊王府大祥在五月。而尊先妣大祥在十月。則母祥之前。祖禫何可不行也。喪中無禫之說。禮書初無可據。而只是沙溪說如此。今不可從。但後喪葬前則不可行禫也。喪中不行祫祭。先賢諸說。亦多不同。而母喪中祖祫祭。有當行之論。然以君家言。則五月祥七月禫後。差過三四朔。則可免母喪。姑待幾朔。亦似無妨。未祫前節薦。祖先已祫之位當合設。父祖未祫之位亦各設可也。
答宋恕仲(仁根○丁巳)
衰暮窮居。一書足慰。第審來諭深自謙抑。不欲爲近名之事。而深有誡於今時學者之弊。其言皆是也。然學者但不可求名。必欲避名而不要做好事。則是終無時爲善也。爲善不近名。是老氏之言。疾沒世而名不稱。是孔聖之言。觀此二者而求其得失。則思亦可以過半矣。學者之弊。不但今人如此。朱夫子亦嘗歎學者之未明一理。而平居道說。無非子貢所不得聞者。此吾輩之所當深念也。雖然學者之所當務者。治心也明理也。苟欲治此心而明此理。則心性理氣之說。不得不講明。但不可只將好說話要人道好。
而自己卻做不好事也。今賢者有誡於此而不要做心性之說。則是所謂惡人說河。甘自渴死。而天理無時可存。人欲無時可遏。聖賢許多說。無時可通。惡乎其可哉。惟賢者自力焉。
答柳達善(志亨○甲子)
別悵未已。奉書良慰。且詳起居淸穆也。世事至此。老夫之所屬望於同志者。惟及時自勉。休問門前更有何等火色。只得關了門。做得自家屋下合做事而已。幸千萬勉旃也。
答孫孟欽(采翼○戊午)
人叢裏霎別歸來。尙如有失。今奉惠墨讀之。使人偕靑。冬間讀何書。有足相聞耶。摳衣之示。非衰陋可當。自無金鍼。奚暇度人。大抵此學難仰佗人。只在自家立得志如何。發軔之始。所可勉也。幸懋學篤志。用答老夫之望。
答李子剛(基仁○甲子)
自聞在縲絏。不得一書爲問。使縲絏者先之。老病者如此也。且聞出自鬼窟。甚以爲喜。又胡然而不敎歸家。彼苛刻如此。奚獨賢者哉。吾人皆係朽索也。痛歎柰何。未知近日始自由歸來耶。居然祥日奄臨。孝淚何堪。歲月蓋若是其易得也。所示三絶詩。其意甚好。讀此可知君知祖書父訣之爲天來大義。而自顧其形。無或自愧於其心耶。從今以
往。斷然回頭而轉腦。勿復道吾父祖而尙在者亦當如是也。守古色則死無所悔。未知君自幻父祖所受之形。自變父祖所受之論。而于今幾年。所成就者何事。此則可以自知而自悔也。老夫年迫日索矣。未死之前。得見君兄弟之還尋古家物色。則吾死之日。歸報於尊父祖而無愧矣。幸君之三思之也。
答李子剛
示喩奉悉。大安尤慰。所諭墜父祖之遺訓。見棄於人。是或自謙耶。抑自知其過耶。如苟自知。改圖可也。不改圖則與不知何異哉。君吾故人子也。吾視君。豈異於吾子哉。先公之沒。今十年矣。十年之間。何日不念到先公而傷心哉。中夜無寐。每或拊枕起懷。輒凄然下淚。君輩豈知此心哉。幸君輩幡然改悟。大掃却滿腹新潮。只思所以紹述先人之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