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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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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集選跋

右集選十四卷。卽余選友錄也。傳云以文會友。不其然乎。人苟不相知耶。雖日接膝而邈若山河。苟能相知耶。千萬里如比隣。千萬載如朝夕。唐宋以來中華古人之作。爲不朽之文。使余讀之選之者。皆余相知之友也。昔馮道明謁雍陶。自稱舊識。陶曰。與君素昧平生。道明曰。誦員外詩。仰員外德久矣。何謂素昧。朱閱書彭陽公碑陰云余不識彭陽公而感公之知。曰余偶不識公耳。公之知余。如春潦之奔壑。夏雲之得龍。秋弧之發矢。冬爐之納火。是則公亦知余者也。何必識然後。乃曰知之也。在道之相望爾。孔子與周公不相識。孟子與孔子不相識。楊雄與孟子不相識。韓愈與楊雄不相識。是果不相知哉。蘓長公於童子時。見慶歷聖德詩。已有頡頏當時賢哲之志。及擧進士至京師。范文正公已沒。墓碑出讀之。至流涕曰吾得其爲人。是皆不覿其面而相親相知之術也。余酒後讀書。輒有所感。古人所喜。吾亦喜之。宛然笑眉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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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古人所憤。吾亦憤之。宛然怒髯之齊奮也。然則亦嘗依稀見得三分面目於盃殘炙冷燈火明滅之際矣。卽謂之相知且相識可也。余於昌黎氏爲最相識。其次與柳州以下七子有過從。又其次與所選十七家有舊契。又其次八十餘人。皆嘗一再遇而終不能忘者也。噫。常日交遊之人。今雖滿一城滿一國。而從玆八年後將歸老溪園。則妻子僕驢之外。必無從余於寂寞之濱者矣。惟書中之舊識。可以朝夕相對於淸川之傍茂樹之下迎月之軒覺夢之枕也。其與我厚也至矣。夫以過去之古人。而結未來之晩緣。其事刱自余始。而後之君子必有取之者矣。

傳筆錄跋

夫拔其豪聚其族。加束縛而封諸管城。此韓文毛穎傳所以描寫製筆之狀者也。筮得天與人文之兆。賀者謂以天下其同書。秦其兼諸侯者。盖言自家之於文章。其摧陷廓淸。以起八代之衰者。雄偉不常之功。可比秦氏之破滅六國以成一統也。文章之事。以識見爲本。故曰其先明眎也。文章貴古。而姚姒之文最古。故曰佐禹有功也。文章必出於中發於言而後乃可爲。故曰子孫神明之後。當吐而生也。文章貴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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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䨲之竊姮娥騎蟾蜍入月。皆變化之事也。東郭之㕙。單行獨步。而能莫與爭者。文以散行爲妙也。韓盧宋鵲。作對雙行而共謀殺㕙者。盖歎儷文盛而古文廢也。雅頌誥誓。不作於漢唐。則曰姬姓之毛無聞也。游夏之徒。不敢贊聖人之筆削。則曰春秋之成。見絶於孔子而非其罪也。穎之老。以不中書見疎。而先秦諸子之筆。亦盡禿廢也。中山之族。能繼家業。子孫蕃昌。而惟史記之筆。行世最盛也。嗚呼。尋墜緖之茫茫。獨旁搜而遠紹。公之勞於製筆。盖有如此者矣。竊謂公所製者。其大小長短。畧與太史舊管等。而行世之盛。又相埒也。自北宋以來。入公室得神授者。亦能自製其筆。復授後人。而歐曾有歐曾之筆。三蘇有三蘇之筆。以至明淸諸家。莫不各有其筆。雖其製㨾。皆倣韓筆。而以管則小。以毫則短。强者不能化柔。柔者不能化强。一再見奇。其技已窮。得之者若不知愼惜。則立見其禿荒矣。此皆萬萬不逮韓筆之明驗也。且筆之爲用。雖若在毫而不在管。然如其只有尖銳之毫。則其用亦無所施矣。管之不爲無用羡物亦明矣。人之有才能氣辯。猶其有尖銳也。有道德仁義。猶其有管也。才能氣辯。不可斯須離於道德仁義。猶尖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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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必緊粘於管也。然則原道所謂博愛之仁。行而宜之之義。由是而之焉之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德。皆公之自造其管。而其大如椽者也。噫。公文之高出千古。以其不盡於文之故也。公之不盡於文者。其文又無乎不盡也。此豈惟筆尖之所能爲者哉。乃其如椽之管。常爲殿後而有不盡之餘力也。雖然韓管至大。非弱腕所能恒用。則中管小管。亦當並貯迭用也。或問俗製何如。對曰俗亦何惡之有。古人所用之筆。在當時皆俗製也。且用筆之道。襲古則俗。反俗則古。苟爲襲焉。則雖古猶俗也。如能反焉。則雖俗猶古也。識此理者。其手中俗筆。卽是五百年前神豪也。

會欣穎跋(二首)[其一]

右會欣穎二卷。此余家居遣閑之作也。自念少而善病。不能自力于學。唯於床玆呻囈之中。或披書或綴言。以爲忘病之資。而過眼涉獵。無裨實工。信手遊戲。豈復中式。生受牴牾。不適時用。技止此矣。殊爲可笑。雖然不適時用。亦何傷乎爲古文哉。但未知所爲古文。果能合於古則不能不自爲之悶欝也。兒子敎獻請以此書付梓。余擧二故事以告之曰。王弇州所作藝苑巵言。老而悔之。乃自訟曰是時年未四十。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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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鱗輩。是古非今。此長彼短。皆未爲定論。行世已久。不能復秘。姑隨事改正。勿令多誤後人而已。吾謂此論大有勝於四部稿全帙矣。羅整菴晩年。以舊稿盈笥。手自芟存。餘皆焚去。謂其子曰此等文字。世間不少。愼勿示人。留以自觀可也。吾亦爲此言。大有勝於百卷文集之行于世矣。今吾聽汝印行。如於他日有弇州巵言之悔。欲效整菴芟焚之擧。其將奈何。汝其深藏勿示人。以俟三數年後出之更議尙未晩也。

會欣穎跋[其二]

會欣穎旣成。藏之篋笥三年而出之將覆瓿。吾友止之曰。此非子一人之言。而乃古文家二十七名公之言也。言出於子。苟合於理。尙不可以遺棄。而况二十七名公心法所傳者乎。余不得已聽其持去付梓曰。文章不到百分地位。無以得列於家數矣。百分地位之難到。非爲九十九分之難到也。惟以其餘一分。萬難成就也。此一分不可以學古而能。亦不可以捨古而能。且其妙常在言語文字之外。故亦非言語文字之所能爲者也。所能形容者也。彼二十七名公。未嘗拈出此一分。以明示後人。則曩者所論。不過爲九十九分內事。而其於此一分道理。亦未免隔靴而爬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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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吾友曰。然則此其未完書也。請有以畢其言以成完書也。余曰。唉吾知之。將語子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久不能對。乃發無聊之言曰此一分事。必須自悟而後。方爲眞識。若待人而識。則雖識非眞識也。余是以不重二十七名公之文章才識。但重二十七名公之微發其端而不盡其說也。如使當時盡其說而無餘意者。吾豈有着眼究解處也。使此書而不傳則已。如或賴子而傳焉。則後人之重視我也。亦未必不在乎此一分之不畢其言也。

書八大家文鈔後(五首)[其一]

昌黎氏於詩書語孟史記。所獲已極富。奈之何貪多務得。而復手不忍釋楊子法言也。尺璧微瑕。其在此乎。柳州晩年。以左傳史記。洗滌其舊染氣習。能力追韓步而幾及之。其破荒開境。如治永柳山水。必先費斬艾焚伐之功而後。奇秀盡露焉。所著山水記。卽其治文實錄也。過於鑱刻。所欠者溫醇。廬陵敍事似史記。立論似韓文。且其小心。未嘗强其所不能。故雖多醇少疵。然只爲讀得孟子未熟。往往氣餒而筆力纖弱。三蘇之文。出於孟子,戰國策,韓文。故雖長於馳騁。然皆以不深於史學。敍事失其簡當。且老泉雜於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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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長公流於蒙莊。次公學於父兄。才多不逮。臨川用工。雖在孟子,史記,韓柳文。而但能力探深奧。不能恢拓範圍。其文如行狹路尋幽境焉。論造詣則或過歐蘓。語體裁則枯瘠而難爲法。後人少讀。非惟不滿相業而已。南豐之沉潛於禮記漢書韓文。深得其脉理。而於光芒掃如也。噫。南豐則可矣。至若近世瓣香之文。卽潘耒所謂竹籬茅舍。位置淸疎。而一覽無餘。烹葵燒筍。鮮潔可食。而不可詫言天廚王饌莫我若者也。夫韓柳變六朝之綺靡。歐蘇洗五代之氣習。而猶務存采色聲音。是豈無所以然者哉。今若曰惟南豐淡潔之色。微緩之響。獨爲文章之正軌云爾。則韓柳歐蘇之所以耀悅人眼耳者。亦皆不足法矣。至於典謨雅頌左傳史記之文。其采色之偉麗。聲音之宏亮。皆遠過韓柳歐蘇。而尤不可法矣。豈有是理也。

書八大家文鈔後[其二]

韓文初無定法。每成一篇。其所刱意造言。皆偶一爲之者耳。是以篇篇各具一法。千態萬貌。愈出愈新。如百戰百勝之將。奇變不窮。治文不以韓爲歸而臻乎精能者未有也。然而韓文入神出天。超前絶後。學之之難。如登百尺而上千仞。莫不患乎其無梯也。自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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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茅氏標揭八家以來。士皆各就其性之所近而取法焉。竊謂集七子之長。以爲學韓之梯則可矣。若只效嚬於一家之體。而不知其亦出於韓之偶一爲之者。則終無以悟文章之活玅矣。夫柳州有韓之明辨而欠韓之溫醇。故其弊也刻而厲。廬陵類韓之風神而寡韓之頓挫。故其弊也纖而弱。眉山同韓之洸洋而少韓之謹嚴。故其弊也蕩而肆。臨川入韓之奧境而無韓之恢拓。故其弊也枯而瘠。南豐接韓之筋脉而乏韓之氣骨。故其弊也緩而弛。弊之爲弊。以其久用一法而不知變也。不然韓文亦豈無所謂刻厲纖弱蕩肆枯瘠緩弛者哉。以其偶一爲之也。故讀其集者。亦偶一遇之而不可以復尋也。此所以但見其愈出愈新而不見其爲弊者也。苟悟此理。卽吾心可自爲梯。固不必取諸七家而爲梯也。且雖以七家之弊。俱收並蓄。待用無遺。亦何害於學韓也。

書八大家文鈔後[其三]

近世文人之論八家文者多矣。終不若當時自道與互相稱道之言。爲千古不刊之定論也。余讀八家文。得其自道之說有二。互相稱道之說有九。志於古文者深究此十有一說。而可以窺古人之藩籬矣。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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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紹述誌曰。必出於己。不襲蹈前人一言一句。何其難也。必出入仁義。其富若生蓄萬物。必具海含地負。放恣橫縱。無所統紀。然而不煩於繩削而自合也。長蘇答謝擧廉書曰。大畧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橫生。夫此二說。皆文章之極致。而樊紹述謝擧廉。未嘗毫分近似於是。則二公之借人而自道也亦明矣。韓之誌柳也。曰儁傑廉悍。議論證據古今。出入經史百家。踔厲風發。爲詞章汎濫停蓄。爲深博無涯涘。一自肆於山水間。其必傳於後無疑也。老蘇之稱韓文也。曰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鮫龍。萬恠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稱歐文也。曰紆餘委備。往復百折。而條達疏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閒易。無艱難勞苦之態。歐之誌老蘓也。曰縱橫上下。出入馳驟。必造於深微而後止。盖其禀也厚。故發之遲。志也愨。故得之精。南豐之稱老蘇也。曰其指事析理引物託諭。侈能盡之約。遠能見之近。大能使之微。小能使之著。煩能不亂。肆能不流。臨川之祭歐也。曰其積於中者。浩若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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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光輝。其淸香幽韻。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辯。快如輕車駿馬之奔馳。夫此六說。惟其人之文可以當之。若他人則文章聲名。雖有相埒者。而語不襯着也。長蘇之稱次蘇也。曰其爲人。深不願人知之。其文如其爲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歎之聲。而秀傑之氣。終不可沒。此語雖若極譽。而不爲阿好矣。稱臨川也。曰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於好使人同己。地之美者。同於生物。不同於所生。惟荒瘠斥鹵之地。彌望皆黃茅白葦。此其所同也。此語雖爲極貶。而爲王氏者亦無辭可卞矣。潮州韓廟碑曰。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此盖論韓公於文章之外。而文章之能事。亦盡在五句之中。可謂知言矣。

書八大家文鈔後[其四]

歐文論尹師魯墓誌。有云脩見韓退之與孟郊聯句。便似孟郊詩。與樊宗師作誌。便似樊文。慕其如此。故師魯之誌。用意特深而語簡。盖爲師魯文簡而意深。竊謂慕其如此。便爲如此之文。慕其如彼。便爲如彼之文。惟韓文公能之。送窮文之於逐貧賦。進學解之於答客難。非惟似之。反復勝之。至於毛穎傳。有若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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覩前明北地太倉摹擬史漢。而設戲角勝者然。此皆爲超前絶後文字。非他家所及者也。柳文與崔饒州服石鍾乳書。僅似諫逐客書。歐文送徐無黨南歸序。僅似復性書下篇。而皆出其下。歐文老泉誌。便效老蘇文。臨川祭歐文。便效歐文。亦皆不過幾分近似而已。東坡諫買浙燈狀。盖倣論捕賊行賞表而作。而亦出其下。且其平生欲效送李愿歸盤谷序。而輒擲筆歎不及。夫摹擬之事。以數四大家之才力。尙患不能如此。而况近世幺麽俗儒能把筆。便似古人乎。何其不自量之甚也。嗚呼可悲也已。

書八大家文鈔後[其五]

竊謂昌黎氏以前有詩家。亦有儷文家。昌黎氏以後無詩家。亦無儷文家何者。李杜不知有古文則爲詩家。燕許不知有古文則爲儷文家。是皆不幸而不生於昌黎氏之後。故技止於詩與儷文也。自北宋以來。詩與儷文。惟出於古文名公者爲佳。而不能古文者。則其詩與儷文。皆無足觀也。詩未嘗絶也。儷文未嘗廢也。而操觚者只見有古文一家而已。六一,東坡,臨川嘗善爲聲律矣。而誰以詩人目之哉。亦嘗工於四六矣。而誰以儷文家稱之哉。夫詩之異於古文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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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爲五七言句押韻而已矣。能爲古文則不患其不能古詩也。能爲古詩則不患其不能律絶也。四六之與古文別者。不過以對偶散行之殊也。非謂鋪敍起結之不同也。苟深於古文。則隨手成對。脉理自續。甚無難也。亦非以儷文自命者所可及之也。然而近世之士。往往有不治古文而先學詩者。亦有先治四六者。是豈非倒用工夫者歟。余謂鹿門茅氏選八家文。於歐蘓王三家。並取四六。多錄表啓。而獨於韓文不錄代裵相公讓官表何也。殊不可知矣。

書老蘇文張益州畫像記後

蘇老泉張益州畫像記云夫約之以禮。驅之以法。惟蜀人爲易。至於急之而生變。雖齊魯亦然。吾以齊魯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齊魯之人待其身。善哉言乎。使余感激而不能自已也。夫我國之浿水以西鐵嶺以北。其爲易治。與蜀何異。而爲守牧者。不以畿湖待西北之人。西北之人。亦何能以畿湖之人自待其身也。嗚呼。今畿湖之民亦困矣。而况西北之民。其能聊生乎哉。憶昔十年前。余過摩天嶺。至吉州,明川。見父老問近來監司守令孰爲善治者。對曰幼時聞 世子代理國政。深軫水灾。擇遣長吏。無一不視民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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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自玆以後。未之或見也。惟見其恣意貪虐於法理之外。糶糴則幻弄取剩而已。債逋則徵里徵族而已。蔘茸貂獺布髢之屬。奪之而已。有不甚者則稱爲善治。豈眞善也哉。彼善於此。故强稱之也。余聞而悲之不忘也。嗚呼。是豈非以盜賊禽獸待遐方之民歟。今若曰可以畿湖之人待之云爾。則十邑武倅必目我以迂而笑之矣。

書精忠七圖後

右精忠苦戰七圖。卽故鍾城府使 贈兵曹參判金公慶福平胡御倭事也。圖四爲廵邊申公獻于 朝。圖三爲從征人畫以繼之也。公應時間出。爲 國家出死力。忠比古哲。屢承 聖主華衮之褒。功盖全省。民到于今稱之。俎豆不輟。丹靑尙傳。其遺芬餘烈。猶可想見千載之下矣。公目重瞳。有絶人勇。萬曆庚辰。决武科。壬午廵邊使申砬致書曰。邊郡失職。藩胡伺釁。此志士不失功名之秋也。公馳到穩城。時藩胡部落。結廬相連。沿海地數百里不絶。侵掠無常。民情騷訛。若不保朝夕。申公聞公至。顚倒相迎。論攻守之策曰。足下智畧過人。非徒勇士而已。以戎事專委公。公施措得宜。諸鎭倚公爲重。癸未春。賊酋率騎數萬。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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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鎭。申公遣公御之。公馳入賊陣。射殺酋長五人。申公與軍官車禎繼至。與公合勢追之。斬殺無筭。有阿山苦戰圖。賊又犯訓戎鎭。申公與公往救之。公賈勇當前。目如炬聲如雷。賊望見驚散曰阿山之敗。有重瞳將軍勇不可當。今又來矣。遂倒戈走。有訓戎連捷圖。旣而賊胡數萬騎入冦慶源府。公率兵往。賊已陷城。盡輸官儲。公臥旗止皷。伏東門迎擊破之。有慶源破胡圖。自是羣胡聞公風。無不畏縮逃竄也。秋申公以征胡功陞拜北兵使。冬申公以公爲彪攫將軍。使六鎭將皆受節制。因問永淸藩胡之策。公曰今江氷已完。正宜火攻。日躔析木。月宿于箕。俱爲好風兆也。遂設壇祭告神祇。率軍夜渡江。使車禎,柳重榮等分往諸部落近處埋伏。待風勢稍大。放火燒其廬。諸將又縱擊之獲全勝。有江邊火攻圖。申公報于 朝曰。前後斬戮。迨爲三萬餘級。焚巢窟一百八十餘廬。自阿山初戰至今火攻大小十餘戰。實賴金慶福苦戰之力。勇必當先。計必得中。宜任干城之責。特畫戰狀。封獻四圖。請令選部拔例酬功。 上覽奏嘉之。 敎曰北方苦戰壯士 命召焉。甲申夏公入都。 上引見曰。英豪之姿。忠義之人也。宣醞寵之。 命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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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職。拜通禮院引儀。秋 命差送守令。拜長連縣監。兼本職。 上敎曰。向見北兵使所上苦戰圖。金慶福危身奉上。備經險阻。不下古人。乙酉秋。 命芸閣刊宋岳武穆精忠錄賜之。 敎曰金慶福忠烈。卽宋之岳飛。以此頒諭。時北兵使 啓請六鎭邊將中相換。移造山萬戶。定計燒件加退部落三十餘廬。移拜利原縣監。丁亥冬。藩胡又爲邊患。公與北兵使李鎰乘時渡江。燒廬百餘。斬首千級。有火攻戰勝圖。庚寅拜乾原權管。壬辰秋。倭酋淸正大驅踰咸關嶺入北。王子宰臣及南兵使皆被執。公聞北評事鄭文孚避亂山中。迎爲盟主。與鍾城府使鄭見龍等會鏡城人李鵬壽家。歃血爲誓。招衆數百。自爲先鋒。入鏡城府。誘執我人與賊和應者。斬以徇。士民響應。不日至數千。冬遇賊長德山下。公奮勇以先。士民殊死戰獲全功。又遇吉州長坪擊破之。隣境響義衆至數萬。遂大戰吉州之雙浦大破之。有雙浦大捷圖。癸巳春。賊收敗卒。踰摩天嶺而去。公悉衆追之。至端川馬屹境。三戰而斬獲殆盡。賊遂不敢復以北矣。獻捷龍灣 行在。上敎曰。今見北道捷報。金慶福前後戰功。殊甚卓異。兵使調用。鄭文孚府使調用。兵批 啓以大將,府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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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用。則亞將之梱帥擢拜。似違格例。請並履歷調用。拜鍾城府使。時藩胡乘倭亂入寇。公與觀察使尹卓然調六鎭兵。追捕悉擒之。解縛設宴會寧舘。以義諭誨遣之。胡感泣不復爲非。有胡人宴享圖。自此邊事止矣。丙申移寧遠郡守。戊戌又移會寧府使。辭不赴。天啓壬戌卒。 肅宗乙卯。 贈兵曹參判。建祠府東龍興江西。 正宗乙卯。 命侑祭本祠。 賜額曰精忠。以仰體 宣廟 賜精忠錄之 聖意也。 聖上戊辰。公後孫匀行持是圖來謂余曰。願得一通之記於圖下。付剞劂氏以壽其傳也。義有所不敢辭。竊惟公危忠卓節。已炳烺簡策。其功烈顯晦之久不久。固不在圖之傳不傳。而如使後人求其迹而典型之。圖又不可不傳也。始申公早負干城之望。 國家北憂胡則必北。南急倭則必南。而其成功。專賴公夾贊之力。其敗績實由公之未及從征。則若使公從申公而南。必不有㺚川之失。而倭寇雖猖獗。豈能長驅直入。遽陷三都也哉。且公旣討平藩胡。先淸邊境。收拾殘鎭之卒。糾合同盟。當大勢倭於長坪雙浦等地。出奇制勝。有戰必捷。鐵嶺以北。不復有烟火警。公之功大矣。公歷任四郡。四郡稱治。出補二鎭。二鎭增重。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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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間十餘年。有國無軀。終始一節。而遣降不殺仁也。功成勇退智也。歸田後絶口不道兵革間事。人有語者。輒曰我何功之有。易曰謙謙君子。其如公之謂乎。公晩喜詩書。手不釋卷。常語家人曰。今邊圉無事。 國家右文。爲我子孫。勿復執弓矢云。余聞聖人一言。徵信百代。 宣廟比其功於武穆。 正廟名其祠曰精忠。人臣哲名。何有加於是也耶。謹書。

書錢銀流通議後

爲今之計。縱有立致富强之術。苟其事之違拂民情。悉不可遽議也。惟銀貨不行。無以善交涉而旺商務。雖蚩蚩者。擧皆不便。必多般設法。期於流通乃已也。嗚呼。紀綱未振。恩信未孚。强以威使則疑訛反滋。任其自然則丕變無期。誠目下第一難事。亦第一急務也。李瀚臣代議流通三法。久不見其施行。乃語余曰。翻砂鑄生鐵模數十介。不過二十金足矣。再用磚灰造爐及買鎔鍊之器。皆中國所有之物。故中國設鑄銀舖。不過數三十金。已成大爐巨肆。且鑄銀最易之事。費工甚微。且有加色補水之利。恐較貴邦新鑄小銀錢。有益無損。何不試之。甚爲貴邦惜也。且大軍住防貴國。不思用銀。斷難久居。况通商在邇。尤非用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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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今雖變鑄錢。恐非持久之計耳。余服其高見而無以應也。旣又思之。用銀之法。雖無以加之。其不能流通之弊。亦在所議之外。一曰民疑銀價日低之弊。二曰民恃常平可久之弊。豈知來後錢銀低昂。相反於今日所料乎。昔在未鑄錢之時。通國流行之銀。約五六百萬兩。挽近以來。婦女釵環之外。不得見焉。豈以大陣所換不過十萬。而遽至於日低乎。職由人心不古。妄生疑訛。而各項支費。不出五部之外故也。且設關通商之後。各國交易。必以銀貨。不以常平。則往來港口者。將見換銀而不見換錢矣。且中國銀一兩。値錢十吊。十吊爲一千六百文。泰西人猶謂中國銀低錢昂。如見我國銀一兩値錢七百五十文。必用機器。多鑄常平。使之賤如中錢。决不使銀價獨低而於交易不便也。况近年所鑄。無非未鍊之銅。雜攙砂屑。不能耐久。尤爲賤貨乎。且銀不流通。商務不旺。則廟議之永罷常平。亦未可知也。嗚呼。以不足貴且難恃久之物。而見愛於貿貿之俗。徒使商貨不湊。關稅掣肘。畢竟民國備受其病。久久縱有積惑自解之日。豈不晩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