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58
卷5
先考禮曹判書文貞公府君家狀
府君諱鼎集字九如。號石世姓金氏。系出慶州。新羅敬順王之後。在勝國。圭組相聯。至諱稛翊我 太祖。策開國勳。左贊成鷄林君謚齊肅。再傳有諱從舜判漢城府尹謚恭胡。以淸德顯。又再傳有諱引齡司憲府持平 贈左贊成。與從弟弘文舘直提學 贈都承旨諱千齡。當燕山時。以直諫聞。直提學公有子諱萬鈞入爲後。官大司憲 贈領議政月城府院君。生諱命元 宣廟中興元臣左議政策平難功。慶林府院君謚忠翼。再傳有諱南重禮曹判書慶川君 贈左贊成謚貞孝。又再傳諱柱臣 肅廟國舅。領敦寧府事慶恩府院君 贈領議政謚孝簡。生諱後衍刑曹參議 贈左贊成。卽府君高祖也。曾祖諱孝大刑曹判書 贈領議政謚孝貞。祖諱思穆左議政謚敬獻。考諱永受繕工監副正 贈左贊成。以敬獻公弟府使 贈吏曹判書諱思䄷之子入爲後。妣 贈貞敬夫人昌寧曺氏。進士憲振女。晦谷文忠公漢英六
世孫也。府君以 純祖戊辰閏五月一日生。乙酉中生員試。丁亥擢增廣文科。拜侍講院說書。戊子拜藝文舘檢閱兼說書。己丑拜 奎章閣待敎,弘文館正字,兼校書舘正字。是秋 特令陞六品。差檢校,待敎,別兼春秋。拜文臣兼宣傳官,司書,講書院左勸讀,兼司書。庚寅辟訓局從事官。拜右勸讀,副校理,修撰。 憲宗冊儲後拜文學,西學敎授,副應敎。辛卯差問禮官。途拜 奎章閣直閣,應敎,宗簿寺正。壬辰拜司憲府執義,訓鍊院正,兼弼善。出爲金城縣令。癸巳充謝恩使書狀官。甲午以 明陵親祭大祝勞陞通政階。拜刑曹參議,承政院同副承旨。差檢校直閣。 憲宗乙未丁外憂。戊戌拜成均舘大司成,吏曹參議,敦寧都正。己亥拜僉知中樞府事。庚子爲黃州牧使不赴。拜曹司五衛將。辛丑出爲寧邊府使。壬寅因繡 啓褒最。 命特加嘉善。癸卯拜同春秋副摠管,兵曹參判,同義禁,同 經筵,漢城府右尹。甲辰拜同敦寧。乙巳出爲黃海監司。丙午以殿最無中下考。 命譴罷。尋敍拜左尹。丁未拜都承旨,禮曹參判。差備局堂上。拜吏曹參判,掌樂院提調。戊申通擬副提學。以進饌都監堂上進嘉義。拜工曹參判。以 寶鑑監印堂上
進秩資憲。拜漢城府判尹,工曹判書,知春秋,都摠管。薦授開城府留守。己酉拜知中樞,知 經筵,司饔院提調。差舘伴。以 哀冊文書寫官進正憲。尋差知實錄事。 哲宗庚戌。差伴送使, 經筵日講官。拜內醫院提調。辛亥拜刑曹判書。秋丁內憂。癸丑拜知義禁,大司憲。甲寅差備局有司堂上。拜知敦寧,司譯院提調。乙卯拜弘文館提學。薦授平安監司。丁巳拜禮曹判書,藝文館提學。以 純元王后國葬都監堂上進秩崇政。戊午拜左參贊,判義禁,同成均,宗簿寺提調,景慕宮提調。己未正月十日。考終于孝簡公 賜第。享年五十有二。撤朝吊賻如禮。三月葬于果川三峴里 贈判書公墓越一岡丑坐之原。越四年癸亥。 贈謚文貞。前配 贈貞敬夫人延安李氏。兼吏曹判書文簡公若愚女。先府君二十三年卒。無育。初葬廣州良才。今祔府君墓右。繼配貞敬夫人碧珍李氏。學生泰峻女。漢城判尹世璡五世孫也。有三男。長昌煕今承旨。娶縣監趙煕弼女。次喆煕娶參判趙然興女。出系仲父縣監中集后。次奭煕娶郡守徐相學女。府君姿質溫粹。風度端凝。自幼時不喜嬉戲。見識殊凡兒。敬獻公奇愛之。見者莫不以遠大期之。事兩親。洞
屬無違。及丁副正公憂。柴瘠殆不自支。母夫人卲齡多疾。府君躬親藥餌。左右扶將。凡係便身適體之具。無不先意奉承。及遭艱。哀毁一如前喪。與弟縣監公友愛尤篤。爲奉本生後。不得已析箸。而坐臥起居。未或暫離。及遭季氏縣監公喪。悲疚過度。自是無意於世也。平居整衣端坐。容儀儼然。無疾言遽色。與論人長短。喜怒不形于外。訶責不加於奴僕。敦睦之誼。洽於疎遠之族。崇貴以後。處己愈恭。待人接物。不設表襮。祥和藹然。人莫不中心悅服。敦尙儉約。屛祛奢華。衣服飮食。如韋布家。左右位置。只有滿架書秩而已。平生出處。不容一毫有苟。恬靜自守。以無違先訓。爲一副定䂓。恪勤奉公。凡有朝會。必晨起具冠帶。待時而往。未或居人後也。府君登庠。在敬獻公回榜之歲。純廟命幷賜樂。唱名日。祖孫以襴袍賜對于便殿。 上臨扆。 王世子侍座。特宣御饌以榮寵之。其後 王世子頻遣掖隷。勉以課程。或月至再三。越二年釋褐。 上又命賜樂。時 翼廟代聽庶務。 令曰。其家之孫今登第。不可無示意之擧。仍 侑祭慶恩內外祠板。遂荷不世之遇。翰苑秘閣。次第薦選。晝宵接對。恩渥隆摯。諄諄如家人父子。而小心敬畏。罔敢少懈。
言不出口。身不勝衣。循蹈有䂓。終始如一。 翼廟益重之。詡以忠愼寡默。每侍講。音韻弘暢。 翼廟樂聞而稱善焉。公退之時。不言榮寵事。先輩皆嘖嘖稱之曰不意年少乃爾。一日與一二寮寀在藝苑拈韻。自東至咸。得詩三十篇。已而 翼廟遣人 宣索。以塗乙狼藉。倉卒惶遽之際。使者踵至。促以草本進呈。卽經 睿覽。賞以文房珍寶。省中至今傳以爲美談。 翼廟嘗賜一繡綬。終身服之。雖弊垢不易也。逮事 憲廟。受知特深。 敎曰眞宰相也。注意彌篤。駸駸然將大用而未及究焉。居官。務持大體。不求赫譽。不威而嚴。不敎而化。每發一政决一案。殫思竭慮。必求其是。其在金城也。時値歉荒。境內多盜。就捕者九人。不加鞭扑。餽酒肉給粟米。誨諭而遣之。一境感化。無復偸竊之患。在寧邊也。邑以蠶絲爲業。乃使民多取桑實。偏種境內。民至今賴之。火稅之减價。軍布之防給。皆惠政也。繡衣褒以治績爲一省之最。 敎曰。銓曹褒賞。秖是按例。甚非所以彰癉也。 特命進秩。及解紱。民皆扶老携幼。持牛酒。餞之境上。在海臬也。審理命獄。務從平反。所全活甚多。尤以興學校勸奬士風爲急務。監試試取。全省莫不稱頌曰無遺才也。歸後
士民立石而頌之。開城留守之缺也。大僚以府君薦。上喜曰。包蔘之爲弊已久。而此人公廉素著。必副委畀之意也。及 憲廟賓天。卽陳疏而遞。在箕藩也。箕海交界。商舶輻湊。而宮監輩藉稱收稅。濫杖侵虐。至是枚報籌司。永革其弊。莅任三載。爲政簡易而一道以治。初敬獻公壽躋大耋。以未抱孫爲憂。及府君生。命門人之謹厚者養育之。過十歲。始歸于家。府君待其人。曲致誠愛。及其沒後。館餼其子。終身如一日也。府君少而聰穎。文詞夙就。晩年尤用工於紫陽綱目。丹鉛滿卷。手澤尙存。不以文章自居。或有狀碣之托。輒辭不許。有遺稿若干卷藏于家。詩多賡韻應製。文亦公車外。罕有著述焉。嗚呼。 兩朝之知遇。逈出尋常。朝野之倚望。期以公輔。而未盡展布。遽捐館舍。上自衿紳。下至輿儓。無不咨嗟歎惜曰。賢宰相逝矣。以若仁厚。胡不期頤。亦可見大同之情。不期然而然者矣。不肖早孤蒙騃。善行茂績。十不記一。秖以耳目之所逮及者。畧陳始末。伏願 閤下少垂愍憐。不惜一言之惠。藉以不朽焉。則存沒受賜。庶無憾矣。
石菱集卷四
雜著
植儒
居今而欲知宇內大勢。當先識天意所在也。天意所在。在乎扶植吾儒而已矣。戰國之楊墨。秦之刑名。漢之黃老。六朝之佛。今皆安在哉。但見戶服洙泗。家誦閩洛而已。豈不盛哉。然而此邦人士談及時事。輒慨然曰。三代以後。君子道消。亂日常多。至於近年。殊言異服。徧滿函夏。將見吾道日熄也。此迂腐無識之論也。昔之異端。不待辭闢。今已廓如。而况近乎仁義之不如楊墨。治國修身之不如刑名。淸靜之不如黃老。妙悟之不如佛者乎。竊稽生民之初。天不能徧生聖人也。羲農黃帝首出一方。唐虞之民比屋可封。惟邦畿千里爲然。塗山萬國。雖執玉帛。其政敎何能一如邦畿。其民亦何能盡歌擊壤也。不率之苗。必待干羽。大戰于甘。去古未遠。至於武誓孟津。諸侯會者。僅爲八百。夏殷之衰。强呑弱大倂小。無異春秋之世。塗山萬國。十滅其九亦明矣。但無仲尼麟經左丘明記傳。無以徵其亂日常多也。夫古昔聖人。精一相授。以爲萬世標準。如富人祖先。刱立千金基本治家䂓模。以遺子孫而已。及乎漢唐。東西南北地皆萬里。政敎民俗遠邇如一而後。乃見昔人千金。至其子孫。殖至鉅萬矣。論德化之流長。雖宗前聖。語治敎之廣大。宜稱
後王。孟子曰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豈非漢祖,唐宗之謂歟。宋明相因而祖述焉憲章焉。民到于今。尙受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賜。唐虞三代王業。歷漢唐宋明。而益大而光。莫不賴以傳世久長。若曰三代以後亂日常多。是不識上天扶植吾道之意也。夫以百里七十里而興。乃朝諸侯而有千里邦畿。則一時之王迹也。以不息之至誠久則徵。而徵則悠遠高明博厚。配天地無疆。則億萬世之王澤也。凡日月所照。霜露所墜。有一不使被王澤。不使遵吾道。則是天有私覆。地有私載。必無是理也。泰西人之造巨舶通華夏。將以見天意使之就正吾儒也。非使之變夏爲夷也。孟子曰道一而已矣。又曰定于一。吾知其定于吾儒而已矣。
辨老
道家者流。言必稱黃老有以也。昔者夫子不語神。其誨人也。必求其易知而易行者。其刪書也。斷自唐虞。盖以唐虞以前之書。其事多神。其語多驚人。無非衆人俗子所難知而難行者。故盡刪之而不少留也。不然其書豈盡無可取者哉。老子當時之好古者也。且爲周柱下史。博觀史官所藏之書。三皇五帝之事。無
不知之。故夫子嘗就而問禮焉。若夫唐虞三代之損益。則夫子旣祖述而憲章之矣。何待乎老子而知之哉。然則其所問者。必溯禮之所由起而徵唐虞以前也明矣。老子之學。不由唐虞而直師上古。故其說多神而驚人。深妙而不測。此夫子所以發猶龍之歎也。老子之書。大率慈儉以爲寶。止爭去殺以爲治也。夫民人之初生也。就其能斷者而聽焉。爲人聽斷者。當人文未備之時。其爲德也。惟慈與儉而已矣。其爲政也。止爭去殺而已矣。此其上古之時勢然也。老子生於周末。見其寢弱而歸咎於郁郁之文曰今夫燦然制作。皆何爲者也。黃帝之爲治也。未嘗有此。譬之三世富家之嫡孫。以瓦覆屋。則有叔父焉甚非之曰先人嘗以草盖而安之矣。食肉而衣錦。則又非之曰先人嘗食蔬而衣葛矣。豐於祭祀賓客之用。則又非之曰何其侈也。此非吾家之舊䂓也。殊不知其先人之安於草舍。爲將覆瓦計也。食蔬衣葛。爲儲肉帛之資也。祭祀賓客之不能以禮。亦爲有志未遑之事也。今其覆瓦也。食肉衣錦也。祭祀賓客之盡禮也。豈非嫡家之善繼善述者哉。但有時而從其叔之言。則可以久守其富也。而其甚非之者。亦未必無所補也。由此
言之。黃帝其起家之富人也。堯舜其承家之嫡子也。周公孔子其繼述之嫡孫也。老子其爲嫡慮貧之支子也。漢文帝其有時而從其叔之言者也。
永興國泰山祈雨祭文
伏以睠玆國泰之山。作鎭龍興之地。夙著靈異。有禱輒應。民蒙神福。厥惟久矣。維歲丙子建午之月。闔境憫旱。穡事漸危。其日丁酉。知府因民之言。替薦泂酌。恭俟三日。靈應邈然。神豈怒民哉。必因知府欠誠之致。玆更卜日庚子。齊心澡躬。親將香幣。駿奔來拜而昭告之曰。第一酌享以騂角。神其歆之。急降甘霈。上弛九重宵旰之念。第二酌薦以剛鬣。神其歆之。連霔漲渠。下慰萬姓渴仰之望。第三酌佐以隻鷄。神其歆之。雨洽卽收。惟農是視。乃使匪才之知府。亦獲遇豐之樂。從玆而政淸訟簡。幸免罪戾。皆爲神賜。不勝大願。
北征記遊(錄二)
摩天嶺在端川府東六十里。半日而登。又半日而下。余曩以摩雲爲大嶺也。豈意復登摩天也。努力向前。步步不休。摩天雖高。未有不登之人也。志於道者。其自勉修。當如登摩天也。
木緣火生。夜炎空山。登高觀之。峰壑如白晝。從余者皆叫奇。余笑曰此吾常日所玩之景也。何足稱奇也。凡世之有鴻章麗詞藻繪繽紛。而無適於修己治人之實用者。皆玆山之草木荊棘也。及爲利欲所誘。大起貪嗔之念。誤己害人。身名兩敗。則並與所有之文藝而盡喪者。皆玆山之烈焰黑烟也。
楓嶽記遊引
昔者吾友有言雨之日。臥家而耐閒不得。不雨之日。出門而耐忙又不得。一雨一暘之間。閒忙之幷耐不得。而嗟嗟鬚髮之蒼蒼者。皆化而爲白矣。吾友之友聞而笑之曰。事有身忙而心閒者。陶侃之運甓是也。亦有身閒而心忙者。謝安之圍棊是也。苟能兩分閑忙。運心身而迭處之。則勞佚相適。吾將樂而忘老矣。夫採菊東籬下。山野閑人之有時取忙。而及乎悠然見南山。頓忘所忙爲何事。古之人其巧於處閑處忙。類多如此。余於五日金剛之遊。凡所忙於脚而閒於目者。與夫三日記述之役。其所閒於思境而忙於寫句者。皆若有契於身心迭處勞佚相適之說。而吾友讀此卷。其能少醫蒼蒼者化白之患歟。
記夢
夢非虛境也而謂之幻。則甚矣人之難悟也何者。盜跖之夢。必不行善。伯夷之夢。必無貪欺。漁父之夢。鮮魘虎豹。樵者之夢。罕遇蛟鱷。生而眇者。夢不識日。老而躄者。夢無快步。千金之子。夢不乘欵段。窮經之士。夢不操弓矢。野人之夢。不侍帷幄。市竪之夢。不及稼穡。由此言之。夢之爲眞。亦明矣。至若飢者之飫珍羞。窶人之獲金珠。皆成於常日之妄想。非夢之爲幻而然也。是故士君子一生自修。但得無愧其夢。則賢於人者已遠矣。余生而昏愚。久不能自知爲何如人也。顧爲簿書所縻。念不到名山爲一年。忽於風雨之夕。化莊蝶而栩栩。則乃與一輪皓月。往來逍遙於峰秀雲駛石白水鳴之間。宛似入摩訶衍萬瀑洞時也。覺而不勝其自喜。則自家平昔之所想往。其可知也。丁丑仲夏。書于雙城衙北小樓。
溪園退士自傳
溪園退士者。始林之遠苗。觀津之近葉也。生而昏鈍。不曉世事。又善病。不能自力于學。口甚吃。對人不能了了道寒暄云。弱冠登科入玉堂。日得古石印一。方爲姓名章。視其紐頭刻芰荷。仍自號石菱。旣而宦迹所及一紀之間。西泛燕槎。東入楓嶽。北上摩天。登高
輒賦。積詩若干篇。自序其卷。有曰生晩海隅。無吳季札論樂之見。而蘇子由之大觀已盡矣。不待向子平婚嫁之畢。而郭煕之山水圖已成矣。但以閱世稍久。宦情漸薄。休退之心。轉益着急。林壑之想。徒勞夢寐。爲可苦可笑耳。雖然卷尾歸來長篇所謂剩山小水。非難得之名區。竹籬茅舍。種秫種菊。不費重貲而可營。則當於飄然歸來之日。不煩位置而足以自安矣。此余晩年菟裘之所。可以不擇地有之。而復使有識尙論。謂以達人安命之福地勝境。亦無地不宜也。亞卿後以試士事。謫朔州在鵩舍時。借八家文鈔於府學。潛究韓蘓歐曾治文之活法大要者數月而微得之。則自念精力短淺。不能兼綜詩文。遂效毛鶴舫故事。廢棄聲律。專治古文。及登正卿掌兩館。年過不惑。髮白齒落。把鏡自慨。乃改號鈍齋。著鈍齋說。壬午秋。朝廷以退士充吳筱軒軍門迎接官。軍門儒雅喜讀易。時與退士談易不倦。其幕賓多知名士。退士與之過從。昕夕戎旃。文酒相酬。莫不得其歡心。通州張謇代籌我邦事。著治安六策。皖江李延祜亦著富强八議。以遺退士曰。吾輩誠知空言無補。而念子獨抱惓惓憂時之懷。不忍自秘所見也。退士感其意。乃出所
著譚屑一部。以寓贈言爲報之義。譚屑者集平昔酒後之言。無非立志增識。求福醫病。取友從政。尙辯治文。涉世理財之事也。於是諸幕賓爭題卷首。極加奬詡。軍門聞之。遺退士銀。爲刊書費。事近自衒。雖若可愧。而亦文字盛緣也。癸未十月退士四十生朝。泰興朱銘盤作詩屛。爲退士壽。其敍曰石菱參判自言幼少善病。不羡榮利。嘗讀仲長氏樂志論。心竊慕之曰如我者何必公相之貴。卽此足以自樂一生矣。旣而爲竊祿養親。黽勉赴擧。年二十一登第。今爲官已二十年。從此十年則前後立朝爲三十年。其年爲光緖十九年癸巳。賤齒亦滿五十歲。當退臥溪園。養親以娛天年。乞以此意陳之于詩銘盤。謂暮餐在朝。秋獲在春。平生之計。定於冠立。石菱之志。已决於未登科之時。諒不食言於他日也。夫七十致仕。迺聖人爲下士說法。不得不嚴。若知足知止。以遠殆辱。亦老氏之所尙也。竊緣此旨。爲賦一章。友人邱君履平心坦同什。並錄于屛。銘盤詩曰十歲誦詩書。二十貢玉堂。三十典牧守。四十爲侍郞。作官豈不達。佳祿非所望。爾來白告我。書辭累百行。上言被國恩。優渥不可量。材力旣不任。竊祿尤皇皇。顧此感恩澤。進退中彷徨。下
言有老母。七十顔鬢蒼。仲子在遠郡。迎奉于其堂。思欲十載後。歸隱枌楡鄕。君爲持此意。賦之于篇章。我聞古有訓。四十而曰强。五十服官政。七十謝圭璋。聖人戒縻位。立制以爲防。愚仰賢則俯。因時爲低仰。行止兩無闕。庶幾馨以芳。老氏喜冲退。此旨聖所臧。多謝當世人。勖之眘勿忘。履平詩曰弱冠高科衆所尊。于今四十掌絲綸。當朝臺閣推文采。萬里罇罍接主賓。辛苦朅來籌筆地。遲回豫約掛冠辰。風颿過海波瀾靜。何處人間無好春。乙酉夏。退士家居無聊。論說古文。著爲二卷。藏之深篋。戊子春。有同志友胠篋出之。將刊布于世。謂退士曰。使人讀其書而不使知其爲人可乎。盍自述本末爲一傳。以附卷末。退士無以拒。乃自爲之贊。
溪園退士曰。蘇長公答李端叔書云木有癭石有暈𡱝有通。以取姸於人。皆物之病也。默自觀省前日所爲。多其病者。足下所見。皆舊我。非今我也。今余自觀三年前所爲文字。無非公所謂物之病者。余始信公之不自欺。亦不我欺也。余久欲焚棄筆硯。以爲瘖啞人。而習氣宿業。不能猝除。以俟年至五十。更求寡過之方。此其事與孟子所謂月攘一鷄者相類。殊可笑
也。雖然余方爲鼠爲雀於太倉。豈復以爲蠧爲魚於書庫爲恥也。夫物久則化。人老則變。余可化爲啣蘆之鴻忘機之鷗矣。亦可變爲入窟之兎曳泥之龜矣。斷鼠雀之習。絶蠧魚之技。亦勢之所必至者也。吳軍門幕賓稱我爲石菱參判。是舊我也。同朝諸僚友稱我爲鈍齋判書。是今我也。後五年將歸老溪園。自稱爲退士。是他日之我也。讀我書者。有能觀我三變其號。而以他日之我。定我平生者。則可謂知我之爲人也夫。戊子淸明節自述。